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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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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这腰牌拿起、紧紧的握在手中,这些,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大理寺其实不是个寺,也和寺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历朝历代审问要犯的地方。这日天空阴霾,远远近近的城墙楼阁都被笼罩在大片大片的乌云之下,放眼望去,冷寂萧条,除了枝头的鸟雀还偶尔叫两声之外,整个临安城竟也都是死气沉沉的。

  祝九站在殿外,望着远处无边的天际呆愣着。

  殿门紧关着,可却依然能听到十分清晰的审问之声。

  这审问,已经进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了。

  “……张俊,你且将他岳氏父子如何假意抗金、图谋造反细细说来!”

  “……岳元帅书信于少将,命他整军于昌颖待命,少将看过书信后、焚之……八月圣上传令下诏,发出金牌命其回朝,岳元帅又书信于少将,命他召集四方义军……”

  “满口胡言,满口胡言!……”

  话未说完,便被一旁跪着的张宪大声叫骂着打断了。

  “其事真是莫须有?本官便再传人证,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带祝九!”
  217。作者的编后语。。。。…第215卷  莫须有的栽赃陷害1
  大殿的门、一下子向两侧敞开来。

  她缓缓回转过头去,站在一片阴霾之下、望向跪在大殿正中的那两个人。

  宽阔却微驼着的背影,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满身的血渍,沉重的铁链……

  她垂下头,缓缓地迈过那道高高的红色门槛,向殿中行了进去。

  大殿的门复又被关了上,将一切和光线都拦在了门的那一边。

  祝九微垂着眼睑,转头冲身后的许之善道:

  “把孩子给我、我要亲自抱着。”

  半岁多的孩子已经认得人了,见到祝九,张开小嘴“咯咯”的冲她笑着伸出了手来。

  她将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中,心中一酸,用力咬紧了下唇、不让泪水模糊眼眶。

  “禀万大人,祝九带到。”

  两旁立刻传来了一声低喝——

  “跪!”

  她心中一凛,忙屈膝跪了下来。

  大殿两侧分别坐着秦桧和一名金使,祝九扫了他们一眼,复又低下了头去。

  余光中,身侧那个曾经俊朗挺拔的身影,此刻却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长发凌乱的垂在身侧,头微微仰着,沉重的呼吸声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堂下这名妇人可是祝九?”

  祝九微微抬头,淡淡道:“我是祝九,来这里,是为了指证一个人。”

  “你要指证何人?”

  “是我的夫君——岳云。”

  万候卨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兴奋,追问道:“你要指证他什么?”

  “岳家对皇上早有不满之意,平日府中诸多忤逆言论暂且不说,只说去年,父子二人打着剿灭金贼的旗号,拥重兵不回,私通起义军,欺上瞒下,图谋造反……”

  “你这个贱人,简直满口胡言!”

  一旁跪着的张宪不待她说完,便要上前、指着她破口大骂起来。

  立刻有人上前、挥起手中木杖,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身子一倾、扑倒在了地上。身后那人还不罢休,伸手揪住他散乱的长发、扬起手一顿掌掴。

  “大殿之上岂容你咆哮!”万候卨见他被打得口不能言,方才满意的示意那人住手。

  他的呼吸声更加沉重了,本就浮肿的脸此刻更加涨成了暗紫色,深红的鲜血顺着微张的嘴角淌了下来。他狠狠的盯着祝九,长发在额前凌乱的耷拉着,就像一只饿极了迫不及待想要果腹的厉鬼。

  祝九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作声。

  “祝九,你刚刚所说,你与岳云是何种关系?”

  “回大人,他是我夫君。”

  “岳云,这祝九所言、可是事实?”

  挨着她跪着的岳云侧过脸来,一双幽深的眼眸在凌乱的长发之后,冷冷的望着她,良久,极其低哑的开口道:

  “她不是祝九。”

  “何以如此肯定?”

  “这个世上,从未有过什么祝九……”

  “当初是皇上颁旨,让我光明正大的嫁到岳府,相公,这些你也要否认么?”

  “呵,原来……你说的是那个纳过来的娼妓?……”

  “……”

  “大胆,既然是皇上赐下来的,岂容你污蔑?来人,给本官掌嘴!”

  “是!”

  “大人!”祝九忙直起了腰身、用膝盖跪着前行了两步,“其实他并没有说错,我以前就是娼妓出身,他并没有……并没有污蔑我。”

  “这……”

  此话一出,不禁万候卨,就连两侧的秦桧和金人使节,也全都怔住了。

  她见状,又道:

  “可无论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不是吗?现在审的是岳家拥兵自负、图谋造反,而不是我祝九的身世到底如何,所以……请大人明鉴。”

  一席话,让万候卨找到了台阶,忙重重一拍惊堂木,道:

  “正是,本案卷宗所表,岳家在外勾结义军,说是抗金,可却是预谋率兵反攻临安。岳云,如今连你的夫人都当堂指证与你,你还敢狡辩?!”

  岳云听罢,不怒反笑:

  “一个娼妓所言,也可作证?!”

  “你?!……”

  “相公,你看看这孩子……”她转头,不敢正视他,只是将怀中的孩子向前递了递,“都说他长得像你,浓眉大眼,眸子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我抱着我们的孩子,跪在这里,如果我所说的都是假的、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就算让天下所有人前来评说,你说他们会是信你、还是信我?”

  “这孩子不知是谁的野种,你也敢抱到我面前说是我骨肉?”

  祝九听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些话,想起了以往他对她的那些温柔、那些顺从、那些呵护、那些取悦,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眼前一下子竟是变得模糊起来了。

  她强压着内心深处莫大的悲恸,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了他面前的冰冷石砖地面上,冷声道:

  “如果你不信,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杀死这个野种,如何?”

  说罢,转头向他望去。

  殿上的三人——万候卨、秦桧及金使,全都目不转睛的看向岳云。

  他自齿间迸出了几个字:

  “你……你以为我不敢?”

  “呵,孩子就在这里,如果你不信,那就杀了他,我祝九甘愿自担污蔑之罪、受国法刑责;如果你不杀他,那就是信了,你信了这孩子是你亲生,那么……今日我抱着你的孩子、跪在这堂上所说的一切,就算你不认,天下悠悠众口、又怎么会容你再去狡辩?”

  他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正挥舞着小拳头、冲他无邪傻笑的孩子,慢慢扬起了带着铁链的手臂。

  “咯咯……”那孩子看到他,不但未被他狰狞的样子所吓倒、却反而笑得更欢了。

  “呼——”

  一阵风声疾驰,紧接着,大殿的地面似是震了一下一般,只听一声“砰——”的闷响,再望去时,却见岳云攥成铁拳的手臂、狠狠落在了离那孩子寸毫之处的地上,地面之上霎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有裂痕自那坑周围延散了开去,斜斜的凹向那里。

  “砰——”

  又是一声。

  “砰——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他的手本就血肉模糊了,这一番猛锤之后,暗红色的鲜血则更加将他的那只手映得形如鬼魅。

  “哇!——”

  原本还在笑着的孩子,闻此巨变,一下子大惊失色的哭了起来,一双小手凭空挥舞着、向祝九这里伸来。

  “……你这毒妇,竟用无辜婴孩之性命要挟于我……”

  他的拳头渐渐低落了下去,咬牙切齿的低声说着,而后渐渐垂下了头去,身体猛烈地颤抖着。

  低低的啜泣声若隐若现的在大殿之下徊绕着,与那孩子的啼哭混在了一起。每一声,都让人如卧于万千钉刺之上,每一声,都让人肝肠似被扯断。

  “祝九,即然如此,你且将岳家图谋不轨之事、细细道来!”

  万候卨见状,沉默了片刻,说道。
  218。作者的编后语。。。。…第216卷 莫须有的栽赃陷害2
  祝九抬手抚了抚脸颊上的泪痕,复又将孩子抱在了怀中、轻轻拍了拍,缓缓道:

  “民妇并不是空口无凭,以下所说每件事均言之凿凿、有据可循,大人听好了——

  那年我初初在唐州偶遇岳云、得以在岳家军中呆了一段时日,那时我还年少无知,却也能看出岳家已经在暗中与江湖及民间各种势力频频示好,当时江湖上第一大门派‘天音派’曾派一女子前去打探,那女子满带笑容而归,想必,是岳家军已经默许了同他们有所往来、才会如此。

  后来我嫁入岳府,不久就亲耳听过公公和相公等出言不逊,甚至辱骂皇上,起初我很怕,不敢声张,不想他们反倒越来越嚣张。后来我忍无可忍暗中派人禀告皇上,那巩秀娟才迫不得已、打着嫉妒我的牌子,前去和皇上请罪。此事不仅是我,还有皇上以及他身边那些宫女太监,凡当日在场的,都能作证。

  至于岳府之中那些军要,无一不是欺上瞒下、谎报军情,其他诸如中饱私囊、暗中勾结江湖民间乱党等事,更是做得小心翼翼、隐秘迅速,此事江湖上的门派人人皆知,早些年刘家私运粮草兵器给伪齐一案、也可证实。当时那刘家是和岳家交好的,大人想想,如果没有岳家的默许、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怎么敢去和伪齐勾结?

  之后许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岳家就想杀我灭口,岳氏父子授意、李氏巩氏在他们父子进宫赴宴当晚,暗中安排刺客前去我西苑,当晚……当晚……”

  “当晚如何了?”万候卨听得兴致正起,见她忽然欲言又止、忙追问道。

  祝九抬起头,一字一度道:

  “当晚,那刺客侮辱了我。李氏巩氏不顾我怀有身孕,硬说从我苑中搜出所谓‘外通’之书信,想要降罪于我。可实际上我房中除了给皇上的那些信、什么都没有,如此一来就更显得他们做贼心虚……好在那次承蒙皇恩浩荡、圣上庇佑,我才有惊无险、侥幸逃过一劫。之后李氏巩氏贼心不死,又在岳氏父子离开临安后、再派刺客,想趁我进宫后杀了我、顺便嫁祸给皇上,此事……秦大人也可作证!”

  秦桧微微蹙着眉,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目光转向了他处。

  “秦大人,您可还记得当初您的人从巩氏那里截来的、是什么书信?”

  见秦桧不答,她便自语道:

  “是巩氏写给岳云的信。信中写了什么、您可还记得?”

  秦桧轻叹了一声,低声道:

  “信中曰:祝九宫内私会圣上,被吴贵妃察,刺死,殃于宫中。”

  “万大人,您都听见了?不仅要杀了我,杀了以后还要陷皇上于如此境地,岳家的险恶用心、人人可见。至于去年在军营里所经历的那些……”

  “……你这个……贱人!!!”

  几步之外重重喘息着的张宪再也按耐不住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向她,眸中迸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寒光、直直向她射去,只一眼,便仿似一下子撕碎了她的血和肉,将灵魂击得四散飞溅!她打了个冷颤,缓缓低下了头去。

  岳云的身体渐渐不再颤抖,那些呜咽声、也不知何时,慢慢停止了。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的声音。

  “祝九,你接着说!”

  “……万大人,后面的事,还用说吗?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勾结起义军,真的没有打着抗金的旗号想要率兵造反,皇上连下十二道金牌、又是为了什么?!那时候我正巧在军营中,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敢用人头担保、岳家父子确是起了谋反之心、行了谋反之事的,请大人明察!”

  说罢,紧紧地抱着孩子、深深的低下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岳云、张宪,如今可证你岳家谋反之人所例数的罪状,桩桩件件,全都有据可查,你还想狡辩不成?来人,签字画押!”

  “是!”

  “云儿,万万不可认罪、万万不可……不可认罪啊……”

  张宪哽咽着开口,满腔的冤屈与愤怒,竟是连跪行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岳云侧转过脸,最后一次看了看祝九,忽然扯出了一抹笑,低哑的声音自喉间发出,似在自嘲着:

  “……江海绿春晓,青伶成红瘦,闻听花葬尘,惶然几许?辱予议,恨饮血,金甲卸,战鼓偃,红嫁入朱门,朝朝以对,不似旧人……复鞍携铁马,山河复复,橙裳了无踪;……再逢时,征途踏尽,俯看落霞辉;诏令比山重,贼复踏幡旗……满腔壮志无从寻,魂断石牢狱……山河无限好,疆土复无期,回看川林片片、日月昭昭,竟断祸颜手……”

  “快,画押!”

  两名狱卒拿着罪状走下殿来,一人按着他的肩、一人拿起他的手,在那罪状最下端、重重的按了下去。

  之后,又按着张宪、也画了押。

  “看看,招认了多好,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逞强?白白遭了皮肉之苦,最后还不是都要认了?来人呐,将这二人押下去、严加看防!”

  “是!”

  有人上前、一左一右的拖着岳云和张宪、一路向殿外退了出去。

  “……山河无限好,疆土复无期,回看川林片片、日月昭昭,竟断祸颜手……”

  祝九剧烈的颤抖着,只觉胸口犹如被剪刀一下一下剪碎了般、竟是剧痛难忍!

  “呕——”

  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倾,一大口暗褐色的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秦大人,耶大人……”万候卨走下正座,对两侧二人一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道:“此案终是结了啊,这审起来真是不易,那两个贼子冥顽不化、软硬不吃,若不是昨日秦大人出了这个主意,只怕如今还是毫无进展啊!”

  说罢,冲秦桧异常恭敬的行了一礼。

  秦桧起身,淡淡道:“区区小事而已,本官有些疲了,便有劳万大人陪同耶大人前去游览一番吧?”

  “是,下官遵命!”

  “来人,备轿回府。”

  “是!”
  219。作者的编后语。。。。…第217卷 第八计:置之死地2
  祝九很清楚,现在真正能对营救岳云一事起到至关作用的,其实并不是秦桧,也不是许之善,更不是万候卨,而是——巩秀娟。

  所以她让许之善一早秘密前去岳府、传口信给巩秀娟,让她晌午过后,在临安城外二十里的那座破败寺庙前相见。

  为了让她肯定能够过来,祝九还特意交代许之善,让他说明:是祝九要见你。

  此时,初冬的阳光将寺庙前面那条羊肠土路映得斑斑驳驳,路两侧的稻草和落叶堆得半膝高,在阳光之下闪着灰绿色的光泽。林木深处似是弥漫着一层薄薄得雾,一眼望去,好像从天上垂下了一大片白色的纱幔,将远处的路笼罩得朦胧且虚幻。

  “驾!——驾!——”

  远处,响起了车马之声。

  许之善站在祝九的身后,向那里望了过去,单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剑柄。

  祝九轻晃了晃怀中的孩子,冲他摇了摇头,道:

  “你不用这么紧张,她不会带兵马过来的。”

  “……为何?”

  因为,她比她更想要救岳云出来。

  她在心中说道,却只是冲许之善笑了笑。

  冰冷的橙色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她穿着一袭苍蓝色的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淡藕色宽袍,有风吹来,她不禁将藏在袖中的双手又握得紧了些。

  她说对了,来者确实未带兵马,自土路上颠簸而至的,只有一马、一车夫、一架车,这车自外面看十分普通,连厚厚的车帘也是那种黯淡的灰紫色,且无任何花式。看得出来,是巩氏煞费了一番心思、不想惹人注目的缘故。

  “吁——”

  车夫将马车驾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

  门帘被缓缓掀开,一双小手伸了出来,然后便是昕柳那张久违了的面孔。

  她神色复杂的瞥了祝九一眼,而后先行跳下了马车,掀着车帘,小心翼翼的去扶巩氏。

  车夫待二人都下了车,甩了甩缰绳,马儿驾着车、悠悠的向远处走去,走了十几步远的地方、方才停下。

  巩氏见到祝九,眸中闪着寒光,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看着她、不说话。

  “姐姐,别来无恙?”

  “哼,”她冷哼了一声,“没想到,妹妹福大命大,竟然大难不死。”

  冷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轻柔而缓慢,就像春晓季节,枝头上的那只黄莺的鸣叫。

  祝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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