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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见我只是站在门外丝毫未动,她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走上前打量着我:“新来的?还有规矩没有?连我的话都不听,这屋子里还没有我支使不动的奴才呢!”
说着她竟抬手欲打我耳光,刚刚留在外面的小丁子正巧进来,忙唤道:“紫鸢姑娘,使不得!”
紫鸢斜了他一眼:“大呼小叫地做什么?主子才刚被我哄睡下,仔细吵醒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我转向小丁子:“看来我是多余走这一趟了,也罢,就当做睡前做做运动,有助于睡眠。”
“诶,格格,您也不能白来啊,紫鸢姑娘是前几日才从宫里过来的,不认得您,话冲了些,您可别往心里去。”
小丁子话未说完,紫鸢只听他唤我一声“格格”,脸色已是惨白,正巧这时,躺在床上的醉鬼哼哼出声,小丁子忙跑过去俯身听去,少顷朝我道:“格格,主子叫您呢。”
都醉成那副德行了,还能叫出我的名儿?唬谁呢!
我满脸的不信,余光扫了一眼呆站在一旁的紫鸢,顶标致的小美人,就是眼神、言语刻薄地很,若是能温柔点,该是个人见人爱的主儿。
看出她眼中明显透出的不满,我兴趣顿生,想挫挫她的锐气,顺便为自己出口恶气,假意满心欢喜道:“你们都出去吧。”
紫鸢满脸不情愿地被小丁子拖走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我松了口气,将地上横七竖八的物件摆放整齐,走到床边坐了,又想到之前紫鸢就坐在这儿,忙向旁边挪了挪,手摸到她的锈筐,瞥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绣得是鸳鸯戏水。
俗气。
我鄙夷地一哼,随即笑自己竟跟她置起气来,犹自贬低了身份。
将锈筐放回原位,看着十四阿哥睡得正香的模样,忍不住推了推他:“喂,不是叫我来吗?你一个人睡得跟死猪似的算怎么回事?”
知道他听不见,我索性说得也起劲儿,平日里自然不敢如此叫他,今儿趁机多叫几声。
我窃笑着伸手去推他的鼻子,立时变成猪鼻子的形状。
忆起儿时爹每次和同僚宿醉回家,娘趁爹睡着后,总是拉着我,执笔蘸墨在爹的脸上作画:米老鼠、猪八戒、蓝精灵、忍者神龟……娘会画很多稀奇古怪的动物,那些动物又有更加稀奇古怪的名字。爹第一次睡醒后发现娘留在他脸上的杰作,恼得什么似的,后来慢慢习以为常,出门应酬的次数越来越少,待在家里陪娘作画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我起身走到书桌前取了一只紫毫毛笔,点了些许墨汁,小心翼翼地踱到床边,俯身在他脸上作画。
毛笔刚在鼻尖上点了个圆点,我画得专心致志,不妨他醒来,抓着我的手臂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我眨也不眨地瞪着眼睛看他,浓烈的酒气喷在我的脸上,呛得我险些落泪。
“玉儿……”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只一瞬,我已全身都僵硬的无法动弹。
“玉儿,玉儿,”他附在我耳边叫个不停,双臂有力的抱着我,从他黑亮迷离的眼眸中,我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十四阿哥,你没醉?”看清他的眼神,我万分肯定地问道。
他嘴角一弯,翻身在一侧躺下,抱着我的手却未松开,闭目道:“醉了,醉得还不轻,可是你来了,我就醒了,你身上有股好闻的清香味道。所以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
我坐起身,微整了下衣衫欲下床,“十四阿哥既醒了酒,奴才也该回去了,深夜在此有违规矩。”
“唔——头好痛——”他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突然找借口撒起娇来。
我转过头,审视着他那副做戏的表情,演的倒是蛮像的,就是太逼真,反倒显得有些假。
“十四阿哥头痛?奴才这就出去找那只纸鸢过来伺候。”
“噗——”他一乐,松开了手,我趁机朝外走,不料他竟下地追了过来,往门上一靠,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怎么听这语气有些酸呢?纸鸢?你倒是会给她改名儿。”
我斜了他一眼,想到刚才种种,若不是因为他,怎至于平白无故遭了一个丫头的忌?瞧她适才那副猖狂的模样,俨然把自己当做这里的半个主子了。
“手还疼吗?”他拉过我的手凑在烛光下细细瞧了一眼,我摇摇头,硬缩回手,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
“白日里你可不是如此待十三哥的!那日你跟他溜出园子去哪儿了?晚上我去找你,你的丫头们都说你睡了。可是后来我打听到那晚你根本就没在园子,十三哥昨夜未归,你当我全都不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我边听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十四阿哥如此关心我的行踪作何?我去了哪儿,跟谁去的,何时去何时回,都轮不到十四阿哥管吧。”
还真是霸道,以为你什么都告诉我,我就该必须什么都告诉你吗?
自中秋宴那晚后,十四阿哥每每用过晚膳,都要去我那儿坐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讲他白日里在书房学到的东西,显摆下谙达们是如何夸赞他的进步。有时候又没话找话地扯些别的,讲他小时候和几个哥哥们玩闹的事儿,讲木兰秋狝他一箭射穿了两只兔子……每次都说得口干舌燥,我那儿的茶基本都被他吃了,份例本就不多,幸好我不是很喜欢饮茶。不过他倒是细心,见我的茶罐子空了,下次来时还会带上几两。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中隐隐有一丝戾气,只是好巧不巧的,我在他鼻尖上点的那团墨迹,因为之前不小心碰到而有些模糊,此时,正随着他一张一翕的鼻翼微微扩大又缩小,我看着看着忍不住乐了起来。
他见我笑,唇抿得越发紧,我探手抹去他鼻尖上的墨迹,却被他一把握住手,微一用力,我牢牢贴在他的身上,我们身高本就相当,此时更是鼻尖相抵,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放……放开我。”
“不放,”他恨声道,“除非你答应我,做我的福晋。”
“不要。”我极快地回答,声音大的不只是他,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眼中的戾气更深,喝了酒的关系,气力大得吓人,我有些怕,嗫嚅着解释:“不是,我不是……”
“因为十三哥?”
哗啦——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出,眼前浮过他的影子,继而耳边又想起八福晋的话——“别被这笼子的表象迷住眼,里面的人,谁也不比谁干净。”
是的,我讨厌这里,讨厌你们所有人。爱新觉罗这个姓氏,我尤为深恨。
若不是皇上亲征噶尔丹,我爹如何会死?我娘如何会死?
“玉儿?”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惊恐,摇着我的身子唤我。
“别叫我‘玉儿’,你不配。”
话音落,明显地感觉到他眸间清亮的神采,像夏夜里的烛火,“啪”地一声,熄灭了。
箍着我的手先是一紧,继而一松,他后退了一步,声音出口一如数九寒天的冰棱直窜入心:“不识抬举的奴才,滚。”
秋夜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见我未动,转身回到床边,手一挥,床上凌乱的东西被一扫而落,发出很大的声响,侯在外面的人不明情况,一溜烟地跑过来,却是谁也不敢上前。
紫鸢一见这情形,先是一诧,随即得意地剜了我一眼,娉娉婷婷地踩着小碎步走过去拾掇东西,娇声劝道:“主子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气,不想看见谁就撵她回去罢了,也别拿自己的东西撒气啊,且这紫毫笔还是主子生辰时十三阿哥送给主子的,您不看——”
“啪!”被紫鸢拾起来准备放回原位的笔又被十四阿哥抢过去,朝地上狠狠一摔,笔头和笔杆立时裂开,崩到我的小腿上,像被鞭子抽过一般疼。笔头上原本就蘸了墨,星星点点都飞溅到了我的衣角上。
“滚,都给我滚!”
紫鸢怕是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吓得大气不敢出,急急退了出来。小丁子将门轻轻一合,吐了口气,朝我道:“奴才送格格回吧。”
“不用,也没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十四阿哥发这么大的脾气,错在我,却连累你们受骂了,”我解下腰间的荷包,倒出里面仅有的两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这些拿去给你们做些贴补。”
小丁子推脱着不接,紫鸢一把抢过一颗攥在手里,冷哼一声:“玉格格出手阔绰,打赏咱们,也是咱们该得的,你清高什么?”
说完便转身走了,小丁子勉为其难地接过,做了一揖:“玉格格是好人,奴才知道的。待过两日,主子的气儿消了,奴才定为格格说几句好话儿。主子的脾气奴才是知道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许明日醒来就好了。”
我点点头,却也深知事情并不像他说得那样简单。
正文 情思剪
自那日后,十四阿哥再未来过我这里。除了无法避免地去给太后和几位娘娘们请安外,我整日待在屋子里,习字,侍花弄草,晨钟暮鼓、阴晴圆缺,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毫无关系。
宛澜习惯性地扶窗远眺,自语着:“往日见十四阿哥走得勤,这几日为何不见踪影呢?”
我眼不离书,斜倚在榻上靠着,随口道:“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他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不会过来。何况十四阿哥是皇子,课务繁重,又怎会有那么多时间玩乐?”
宛澜在我旁边坐了,探头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隋唐演义》,不解地问道:“小姐,半个时辰前你就看到这一页,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很无趣吗?”
“是吗?好像是挺无趣的。”
其实从早上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合上书,随意丢在一边,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见秋蝉和香凝打扫过屋子,取了些菊花的枝叶贴在门窗之上,一时间,满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菊香。
“日子过得真快,都重阳节了。”我感叹道,整日蜗居在此,就快不知如今已是何光景。
“听秋蝉姐姐说,往年重阳,皇上都会带着各宫主子还有皇子公主登景山。今年小姐应该也要去的,不知道要穿什么好呢?”宛澜想到此,开始翻箱倒柜为我寻衣服。
我兴味索然,心想最好皇上不记得我,可以不用去,只道:“穿什么都是一样,何况热孝未过,素气些好,明日若是真要同去,就穿四福晋送的那一套好了。”
景山不算太高,也不是很陡,延着蜿蜒而上的爬山蹬道,一路上欣赏着两旁山色,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山顶仅有一座亭子,好在够大,身后是寿皇殿。寿皇殿里供奉着祖先神像,皇上素来行事以孝为先,今日来此,自是先要进殿拜祭一番。
今日来的妃嫔不多,都是各宫主位,伴在太后身侧,皇子公主福晋们倒来得齐全。我跟在兰雅身后,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偷偷瞄一眼十三阿哥,他依旧一身银白色的常服,两旁是十二阿哥和十四阿哥。目光一转,看向十四阿哥,他正侧过身子同十阿哥说话,并没有看向我们这边。
重阳登高远眺,饮酒赏菊,自是一派祥和的气氛。
聚在一处说了会儿话,皇上心情好,考校了几位皇子们所作诗词,又分别点评了一番,其中固然是成年皇子们所作甚合心意,尤其是太子和三皇子诚郡王的诗词更是被引为典范。
其实其他皇子作的诗也不差,起码对于我这个半吊子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可能是眼前这位父亲不仅仅是位严父而已,他对儿子们得要求甚高,希望他们都能有治世之才,成为辅佐君王的栋梁。
作完诗又赏了会儿花,皇上便命我们自行玩闹去。兰宁提议去采摘些果子来给皇上和太后尝尝。于是她带着兰蕙、兰雅,我带着宛澜一行五个人结伴去摘些果子来吃。
重阳节正是漫山遍野结果之期,通红的山楂、饱满的柿子掩映在绿叶之中,别有一番趣味。
然等我们到了树下才发现,以我们的身高,根本摘不到那些水果,而兰宁姐妹几个又是金枝玉叶,自是不能让她们爬树,宛澜胆子小,那么只剩我……
“弄玉,几个果子而已,我还是回去叫人帮忙吧。”兰宁见我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八格格,自己亲手摘的果子才好吃,”我回头朝她一笑,“你们放心吧,宛澜知道,我小时候常常爬树,没问题的。”
“小姐。”宛澜叫了我一声,满脸的担心。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其实自从八岁那年贪玩从树上掉下来险些摔断腿后,我就再未爬过树,就是连站在树下抬头仰望都会有一丝后怕。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想应该可以克服这个难关。
后退几步,助跑,一鼓作气蹬上树干,双手双脚并用,未费多少力气便爬了上去,坐在叉间一个刚好容纳下我的位置。
微微转身便可看见山下的紫禁城,黄金琉璃瓦、深红色宫墙掩映在薄薄的云层之中,仿佛屹立云之端,世间万物一切都踩在脚下,何等气壮山河。
难怪帝王都喜欢登山。
兰宁几人在树下都赞叹着拍起手来,兰蕙还指着一只硕大的柿子叫道:“弄玉,摘那个,那个又大又红!”
“好,九格格等着!”我一手扶着树枝,另一只手伸过去摘兰蕙指定的红柿。
“小姐可要当心!”宛澜心惊胆战地提醒道。
“澜儿,你要相信你家小姐我。”我低头朝她一笑,然这一低头,却见不远处,同乘一骑漫步而来的两人,笑容僵在嘴角,怎么都收不回来了。
黄栌与红枫交织的树影下,露出两抹亮丽的色彩,热情的橘红、温婉的浅紫,身下则是通体雪白的骏马,娇俏的浅紫身影依偎在橘红色的臂弯中,别样的小鸟依人。
“扑哧——”手下意识地一攥紧,红柿的汁液迸溅而出,流了我一手。
“十四弟,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白马啊?”兰宁打趣道。
“皇阿玛赏的。”胤祯回答间,二人已骑到树下,他勒住马缰,利落地翻身下马,紫鸢也连忙下来向兰宁她们请安。
“呦,快起来吧,是我们打扰十四弟软玉温香在怀,回头十四弟再怪我们,”兰宁笑言,抬头对我道:“弄玉,下来吧,咱们到别处玩儿去。”
兰宁一说,胤祯和紫鸢才知道树上还有一个人,俱抬头看我。偏巧,紫鸢站的位置不好,她刚一抬头,几滴柿子汁延着我的手落到她的脸上。
“啊!”她惨叫一声,忙掏出帕子去擦脸。
我从树上滑下,看了一眼紫鸢,走到胤祯面前一福身:“奴才请十四阿哥安,奴才不当心弄脏了紫鸢姑娘的脸,还请十四阿哥责罚。”
紫鸢擦净脸上的汁液,见是我,不好明着发作,只狠狠瞪了我几眼,凑到胤祯面前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爷,您看奴才的脸都花了……”
闻言我细看了她一眼,可不是嘛,那张小脸想必之前抹了精致的妆容,被我的柿子汁一搅,又用帕子擦拭了几下,此时一道道粉、白、红交错,还真有几分滑稽之色,兰宁姐妹几个也都微侧了身子手攥着帕子掩嘴轻笑。
我忍了笑意,说道:“紫鸢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弄花你的脸,不过依我之见,紫鸢姑娘天生丽质,不化妆已经很好看了,化了妆反倒画蛇添足。”
“你……”她咬着唇,转头看向胤祯,摇着他的袖子道:“爷……”
胤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弄玉说得对,还不赶紧回去把脸洗干净了。”说完,朝我们道:“八姐姐和妹妹们继续赏景,我先回了。”
胤祯牵过马翻身而上,紫鸢绕到马身前面,胤祯朝她一伸手,她抓着他的手一踩马镫上了马,动作伶俐熟练,那一瞬之间也不忘飞快地向我投来一记得意的眼神。
“我怎么记得那个紫鸢是德母妃在永和宫的丫头啊,何时到十四哥身边了。”兰蕙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听说因为模样长得端正,人又极为伶俐,被德母妃看中拨给十四弟做通房丫头的。今儿我还是第一次细瞧了,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嚣张了些,这还没怎么呢,在咱们面前就‘爷’长‘爷’短的,日后若是真一招得势生了个儿子,还得了?”兰宁语带不屑地答道,回头看了我一眼,“弄玉,那柿子汁滴地可真痛快。”
我面无表情地回道:“八格格,奴才真的是不小心。”
“行了,你休想骗我。”这句话她没说出声,我却看清了她的嘴型,低头笑笑,没再说什么,用宛澜递过来的手帕擦净手,一同朝来路回去。
然没走几步,便见前面聚集了一些人,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还有一众随从,都站在一排油松下抬头仰望,就连先我们一步离去的十四阿哥和紫鸢也在。
“这是怎么了?”兰宁走上前简单见了礼问道。
“十六弟和十七弟放纸鸢,谁料被风吹到树上下不来了。”胤祥淡淡一笑。
“爬上去也够不到吗?弄玉很会爬树的。”兰蕙忙道。
众人闻言都看向我,胤祥率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