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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帷+番外 作者:司幽(纵横12.10.20完结)-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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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点幽正挽着袖子小心地勾勒她迎风飞扬的发丝,随口道:“我乐意。”
沉水乐了,又问:“那以前怎不见你找我,我年前拜托你给我画像,你拿一卷没画完的打法了我,现怎么突然又乐意了?”
寻点幽停下了笔,直起身来看着她:“我笔由心,没有人能强令我作画,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愿意给你画时自然会来,我若不愿意,把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动一笔。”
“知道你是个有气节的人,”沉水漫不经心地一笑,伸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了朵海棠花下来,“不想嫁给我?我也没打算真娶你,娘已有意退位,等我登基之后,就放了你,你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吧,天地之大,总有你看得入眼的美人……”
沉水这番话本是好意,猜想他是不愿意受太子妃这等屈辱,又没权利说不,所以才来向自己低个头,好让自己放他一马,沉水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感觉,也不是没放过人,就打算做个顺水人情。
哪不知她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狠狠地将画笔掼在了地上,一拂衣襟站了起来,一双眼愤怒地瞪着:“我不是来求你的!”
沉水被他吼得懵了下,眨眨眼:“那?”
“我只是来同你说一句话。”
沉水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以证明自己的诚意。
寻点幽却又不急着说了,弯腰将画了一半的画纸揉成了一团扔到一旁的草丛里,然后上前两步,走到沉水的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副桃核大小的长命锁,小孩子戴的那种,沉水一接过来就掂出是足金打的,而且看那锁面上的花纹也是磨得光滑了,应该是贴身带了许多年的旧物。
“给我?”沉水又吃惊又不解。
寻点幽点点头,道:“这是我满月那天娘亲手给我戴上的,将来不论是我嫁给你,还是你嫁给我,只要你还留着它,我就绝不会伤害你。”
沉水愕然睁大了眼,却见他脸上竟是微微露出了笑意,苍白枯瘦的手覆下来,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了那枚小小的长命锁。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背负着亡国之仇的王爷对仇家之女的承诺,有这一副长命锁在,即使有朝一日华国复辟,或者他要杀玉家的人为列祖列宗报仇,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只是……他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个念头来?
沉水从来也没设想过他会对自己有情,只知每回自己去看他,都得不到什么好脸色,难道那些都是装出来、掩饰内心的害羞?又或者,赠金锁才是要掩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等沉水从他的话语和那罕见的微笑中揣摩出点名堂,寻点幽就松开了她的手:“今日状态不佳,改日再画。”扔着一地的画具,就这么走了。
等人走远了,含光才绕开一地的笔墨纸砚,到沉水跟前来行了个礼,低声道:“公主,白泥关来报,崔大人他们都在临渊阁候着了。”
白泥关三个字瞬间又让沉水清醒过来,眼下思考一个病弱的王爷用情真假根本毫无意义,真正的危机在南疆,是夏国和某个随时会冲冠一怒为亲弟的大哥!
“走,马上过去!”沉水立即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头吩咐,“你去一趟碧鸢宫,让天逍哪儿也别去,老实等着,我一会儿去找他问话。”
含光领命去了,沉水快步赶往临渊阁。
信报呈上来,果然不出天逍先前所料,夏国驻守西南边境的两万大军急行军两天一夜,驻扎在了白泥关外,声势浩大,却不攻坚,也不搦战,就这么堵着不让过往的商队通行,白泥关内所有的驿馆客栈都人满为患。
沉水看完龙涯的亲笔信,又传给几位大学士,待大家都了解了状况之后,才问:“各位大人怎么看?”
公主看了信报不表态,开口就问意见,做臣子的也不敢把情绪表露得太明显,在座的几位大学士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夏国不知是何居心,最好先修书一封去夏国王都问问清楚,以和为贵诸如此类。
“公主,臣以为,敌不动我不动,白泥关奶南疆要塞之地,屯兵两万,易守难攻,若是公主先修书质问,恐怕会让夏国人以为我们怕了,气势上落了下风,反而不妙。”崔尚儒的意见与众人皆不同。
他的想法与沉水不谋而合,如果这次大军压阵真的是天逍那不靠谱的大哥干的好事,威胁的意味应该更重,毕竟一个掌握兵权的人官再大,也得听皇帝的,只是率军来关前坐着不动,既能起到威慑作用,回头被追究起来,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找个宽敞地方练兵而已,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于是沉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自六年前白泥关被龙涯将军攻占以来,夏国与我们一直相安无事,如果他们真的有把握,就不会裹足不前,我们不妨等等,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临渊阁外一声高呼:“报——白泥关外形势有变,龙涯将军有手书上报公主!”




121、鸿门
“报——白泥关外形势有变,龙涯将军有手书上报公主!”
信使一声高呼,临渊阁内众人顿时都脸色剧变,沉水倒还冷静,命令:“呈上来。”
一支竹筒很快便被递到了内侍的手中,送进阁内,内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竹筒,抽出信笺递给了沉水。
沉水展开信笺才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崔尚儒上前问道:“龙涯将军所言如何?”
“夏国虚闻陛下想要与母皇面谈,现已在路上,”沉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位大学士,“如果母皇不去,十日之内必攻白泥关。”
众人哗然,完全不知道夏国帝君又是搭错了哪根筋,好不生生的突然要和玉寰舒面谈,谈什么?大臣们只是迷惑,沉水却十足十是震惊了,天逍家那位大哥究竟是有多大派头,竟能驭使皇帝来给他谈弟弟的婚事,又或者他假公济私,面上对自家帝君说是要开战,实际上却是为了给祥国以压力,逼沉水退婚?
不管怎么说,这回的问题大条了!
一名大学士走上来对沉水深鞠一躬:“陛下卧病在床,不能前去,不知储君有何打算?”
沉水将后呈上来的信随手折了折放进袖子里,语气淡淡地道:“母皇不能去,自然由我代劳,若是他还有不满非要开战,正好给我个御驾亲征的机会。”
众大学士骇了个惨,全都跪下高呼请储君为江山社稷着想勿轻启战端以和为贵等等,沉水却是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想要天逍一辈子安安心心留在自己身边,和他大哥的谈判就是势在必行的,能有夏国帝君在场,说起话来应该也会方便许多,至少从两国友好的出发点来看,商虚闻应该不会让己方的大将军为了弟弟而好祥国开战,这传出去太难听了。
天时地利,那就去谈上一谈。
“不行,不能去。”
打发走了临渊阁的大学士们,沉水来到碧鸢宫,将龙涯急报之事和自己的打算对天逍说了,本以为他会赞同,谁知天逍想也不想就反对。
“什么叫不能去,我不去他们就会发兵攻打白泥关,到时候不论胜败都是要谈一次,还不如早早谈了,免得生灵涂炭。”沉水微微蹙眉,不懂他在想什么。
天逍的态度十分坚决:“现在根本不是谈判的时候,你走了,王都里大大小小的事谁来做主?寰舒陛下眼看就要……我觉得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云解忧,她肯定在等着那一刻动手,难道你放心将你娘一个人留在王都?你别忘了,瑞国的探子还在宫里,要是他和云解忧联合起来发难,后院失火,你协议没谈下来,回来还得发丧,得不偿失啊!”
沉水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一着,“或者我去白泥关,你留在王都,替我照顾我娘。”
“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天逍又是一口否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啊,怎么办才行?”沉水火了,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你自己也说过你大哥有能耐两个月内就打到王都来,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我去谈,好歹还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等娘生了孩子,王都里何愁没人主持大局?到时候就算谈不拢,我死在白泥关……”
话音未落,对面的天逍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上沉水的小腿,烫得她跳起来。
天逍的脸色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阴沉,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如果你死在白泥关,我就让整个祥国殉葬!”
沉水正抖这裙摆上的茶水,闻言僵住了,缓缓抬头看着他。
“我说到做到。”天逍说完,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水渍,再不提谈判的事。
沉水只得又去将此事同玉寰舒商量,玉寰舒倒是同意她去谈判,但最为关键的王都大局问题仍是悬而不决,女帝卧病,储君赴约,龙涯不在王都,新提拔上来的贺再起又缺乏实战经验,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走投无路的沉水郁闷地晃到了琴舍,过去每一次遇到感情上的瓶颈,无一不是在乐非笙的点拨下寻到的解决之道,这回虽然是国家大事,就当病急乱投医吧。
谁想乐非笙听了她的抱怨,却出人意料地说:“这有何难,让不苦大师留下来守着王都和陛下,我陪你去白泥关走一趟就是了。”
“你?”沉水眼睛瞪得有桂圆大,上下打量他一番,哭笑不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带上你有什么用?”
乐非笙却笑了笑说:“有什么用?人多势众,有人陪着你,谈起来才有底气不是么?我呢虽然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好歹也是五感俱全的活人一个,危难时候替你挡挡刀枪暗器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嘛。”
沉水简直要举手投降了:“先生你就饶了我吧,还说风凉话呢,要是带上你,朝中那些大臣不定怎么说我呢。”
乐非笙悠然一捋鬓发,道:“我好歹是南疆人,懂得当地的方言和习俗,走万青山更是如逛自家后院,如果万一谈不下来,还可以带你逃跑,光凭这一点就够堵上那群光吃不做事儿的老头们的嘴了。”
沉水听出他不是开玩笑,神色也就正经起来:“那是下下之策,天逍说不放心我去,是怕他大哥找我麻烦,你就算能替我挡刀枪又如何,你死了我也跑不掉,结果还是一样,多死一个垫背罢了。”
“叫他放心,有我在可保你万全。”
乐非笙这么一说,沉水顿时摔下了椅子,乖乖,“保你万全”这种承诺是随便说的吗,就连龙涯只怕也不敢说能在两军交战时保一个弱女子万全,乐非笙一介弱质乐师,拿什么保她万全?还以为他是认真的,没想到只是逗一乐……
“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儿再说吧。”沉水无语凝噎,只得爬起来回去睡觉,打算明天再去和天逍拉锯,力争说服他留在王都,自己找些可靠的侍卫陪着去谈判。
却不想第二天清晨,碧鸢宫里竟是有人比她还早,与天逍二人坐在桌边,似乎已经聊了很久。
“公主每天都起这么早,勤奋可嘉啊。”乐非笙手里转着一把奇怪的乐器,笑眯眯地招呼道。
沉水啼笑皆非地点点头:“有人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子吃。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你们……”注意到圆桌上铺着那日自己看得眼冒金星的白泥关地图,“在研究打仗?先生你也懂行军?”
乐非笙耸耸肩:“你一口气问这么多,叫我先回答哪一个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天逍两眼盯着地图,手指在上头比比划划,随口道:“那是葫芦丝,南疆特产的民间乐器,没听说过么?”
“名字倒是听说过,”沉水接过那葫芦丝来翻看,物如其名,就是一只葫芦下面钻了几个空,插着几根管,吹起来咿咿呜呜,比笛箫又多了几分民族风情,“先生有新曲?怎也不先给我听听,倒便宜了他。”
乐非笙笑着摇头:“带它出来兜兜风而已,路过这儿就进来和大师聊了几句,刚说起你去白泥关的事。”
沉水明白了,乐非笙是来替自己做说客的,便问:“说得如何了?”
天逍仍是那句:“不准去。”
沉水不乐意了:“我不去这事就没完!”
“那就拖,拖到孩子出世为止。”




122、妥协
“那就拖,拖到孩子出世为止。”
等反应过来还有个不知情的人在场时,话已经出口,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天逍这时终于抬头站直,眼神挑衅地看着乐非笙,后者眼一眯,促狭地笑起来:“哦~难怪我说我亲自陪着去也还是不放心呢,原来还有这一层。”
沉水简直要哭了:“不是这么回事!这事儿不能拖,迟则生变,白泥关就两万军队,南疆去年遭遇旱灾,收成锐减,根本没有能力支撑守城战,必须速战速决,能不打就不打。”
天逍仍旧不松口:“白泥关当年也是龙涯从夏国手中夺下来的,现在让他守,他会守不住?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大哥不会轻易发兵,否则他没法向大娘交代。听我的,拖到孩子出世为止。”
乐非笙更摸着下巴插科打诨:“公主几个月的身子了?白泥关远在南疆千里之外,入万青山后地形崎岖更加不易行车,唔,果然还是不去为好。”
“够了!”
沉水终于发飙了:“白泥关我是去定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下保护我娘,要么跟着我一起去,我把你还给你那大哥,伺候不起他!”
天逍抱着胳膊不说话,殿内飘过一阵难言的尴尬。
“丑媳妇终将见公婆,”乐非笙乐不可支地靠在椅子里看够了笑话,这才清了清嗓子说,“来,拿着这个。”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他们一人一个。
局面僵持,有台阶可下那自然是好的,沉水便接了过来,好奇地打开看:“这是什……”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只金色的虫子,甲克一掀,透明的翅膀嗡嗡作响,飞了出来,“虫!”吓得手里盒子一扔忙不迭地向后躲。
乐非笙哈哈大笑起来:“不是虫,是蛊,连心蛊,不会咬人的。”
沉水是怕死了大小虫子,听了他的解释也不肯接近那嗡嗡乱飞的甲壳虫,倒是天逍伸出手去让那虫子落在自己手心里,端详了一阵,问:“这就是连心蛊?”
“这可是我身上仅有的一对,小心爱护着,死了可就没了。”乐非笙见他接了那只,就把手里的盒子又递给沉水。
沉水发毛地伸手接过,却不敢再打开,只死死地捏着盒子边缘,哭丧着脸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啊,别给我虫子,小时候止霜在我要吃的月饼里放了一只萤火虫,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咬成了两半,吐了一天都没消停,再也不想看到这玩意儿了。”
天逍将手翻来翻去,让蛊虫在手指上爬,一边解释道:“连心蛊是南疆降头师炼的一种蛊,一对两只,分别由两个人保管,只要彼此间心心相印,蛊虫便会飞越千山万水去寻你的另一半,所以即使隔得再远也能互诉衷肠。”
说完又皱起眉怀疑地问:“你怎么会有连心蛊,你是降头师?”
乐非笙摇摇头:“我就这么一对,借给你们的,事情完了记得还我,还不出来就挖心来还。”
天逍似乎明白了什么,十分难得地说了声:“谢谢。”
“谢过了就是收下了,那么接下来一个月公主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大师不能后悔啊。”乐非笙抛这手里那只空盒子愉快地说,天逍的脸又黑了。
沉水对这连心蛊还是有些发憷,但天逍都因此让步了,她也不好硬是不要这虫子,只得将盒子收起来,吩咐含光去准备动身的行李车马,自己则去上早朝。
此次出门的路途远时间长,危险也大,沉水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前告诉碧落宫里的诸人,好让他们都有心理准备。
君无过听说乐非笙与她同去时,脸上的表情着实让沉水看得心里惭愧,但君无过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路上小心,毕竟这宫中的面首,还真就再没人能比乐非笙更适合走这一趟的了。
沉水到画苑时,寻点幽正在水榭上作画,听完她的话久久不做声,直到沉水要走,才说了声“早点回来”,话语中饱含着被压抑的不舍与嫉妒,语速却又快得无情,矛盾不已。
“放心吧,我还回来娶你呢。”沉水笑着道,转身就往门外走。
画笔凝滞不前,握笔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大团的墨汁在纸面上晕开,毁了画中人整洁的衣裙。寻点幽脸色惨白,胸口一起一伏,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不要去!”
不要去!不能去!他想要大声吼出藏在心底的秘密,皇叔早已得知那秃驴的身份,与夏国人秘密联手,专等着你去送死!
然而沉水已经走远了,房中打扫的丫鬟们被他的叫声吓了一大跳,忙取了药奔过来,一个拼命扶着不让他摔倒,另一个掰开他的嘴,将药水倒了进去。
“不能……去……咳咳咳……”寻点幽被灌下大半瓶药水,呼吸总算没那么急促了,眼泪却流了下来,他挣脱丫鬟们的搀扶,抱着头在水榭上坐了下去。
这是个陷阱,是双方势力博弈中一个能将人吞噬的漩涡,他很早便知道,也以为自己能够接受,谁知沉水当真来道别时,却仍是狠不下心。
她是这局棋中不得不死的一颗子,纵然心如刀绞般不忍不舍,也不敢去告诉她真相。
“我受够了!!!”
沉水刚走到龙磐阁前,就听到里面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怒吼,几乎将房顶也掀飞,忙加快了脚步奔进去救命。
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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