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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我僵硬的转过身,殇儿还是默默的站着,满脸泪水,却倔强的咬着嘴唇。
“殇儿,不要哭了,你准备一下,我晚上就送你出宫。”抬手想为他拭去眼泪,他头一躲,我的手扑了个空。
他恨我,我苦涩一笑,如果是我,我也会恨,但当务之急还是赶快送他出宫,如果母后发现,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把如意唤进屋里,在外面跪的时间较长,如意的脸有些发白,颤抖的更加厉害。她一声不发的又跪在我面前。
我无力的说道:“如意,你愿意帮我吗?”
如意诧异的抬头,一脸不解的问道:“公主,你还愿意相信奴婢吗?”
“你只需要跟母后说,如妃母子都已经中毒身亡,只是殇儿尸身忽然被黑衣人劫走,不知所踪。”没有回答她的话,我轻声说道。皇宫,在皇宫我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我知道如意一定会帮我。
如意沉默了一会,朗声道:“奴婢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她站起便走,因为跪的时间长,身体摇晃一下,惨白的脸让我的心一软。
“如意,你先回玉轩阁歇息过再去见母后。顺便让梅香过来一趟。”我道。
如意应道,转身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殇儿,还有如妃的尸身,殇儿一直呆呆的站在如妃身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是恨我的吧,我叹口气。
“殇儿……”殇儿冷冷的瞟了我一眼,眼中刺骨的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个冷战。我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香来了,我吩咐她准备好马车,在夜间临近关闭宫门时出发,而我冒险从御书房偷了父皇的出宫令牌,使明月从浣衣房找出春桃路上照顾殇儿。(自从如妃进冷宫后,她的贴身宫女均被分到各个宫殿,而春桃,被分配到浣衣房)
交代好一切,唤来几个利索的小太监,把如妃草草的葬在院中的桃树下。春桃跪在桃树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迅速的收拾东西。殇儿茫然的盯着桃园,稚嫩的脸上充满坚定。
傍晚时分,梅香禀告说一切都安排妥当,只待殇儿他们上马车出发。春桃也为殇儿收拾完毕,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包裹。想了想,我取下手腕上仅有的玉镯还有头上的唯一玉簪塞给春桃,道:“路上小心,这些东西可以当作盘缠,等定居下来别忘记告诉我。”
春桃默默接在手中,低头道:“紫玉公主放心,春桃一定好好照顾庆王爷,不辜负如妃娘娘对春桃的照顾。”
扶春桃他们上车,殇儿仍是一闪身,独自爬上马车。我讪讪缩回手,又叮嘱春桃几句,见宫门即将关闭,令马夫驾车快走。有令牌,守卫虽然诧异深夜马车出宫,但还是马上放行,不敢多问什么。
马车绝尘而去,殇儿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一眼,冷清的那么陌生。思及往日一起出宫一起游玩,拿出那朵珠花,心里悲苦异常。
那绝尘的马车,那腾起的灰尘,仿佛历史重现般,不由又想到欣儿,欣儿,欣儿,我的心柔软下来,两个场景如此相似,不同的是欣儿是我苦苦挽留却无可奈何,而殇儿是我不得不亲手送走。我又是一个人了,在这个宫里,我又是一个人了,我所在乎的、关心的人都走了。
凄凉的苦笑着,我折身向父皇的御书房走去,该领罪了。
紫殇番外
母妃在我面前缓缓的滑落在地,嘴里不断涌出滚烫的鲜血,滴在衣服上,铸成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她眼睛里也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脸色苍白,五官痛苦的皱在一起。她靠在桌子旁,桌子上的食物被推倒在一旁,也包括玉姐姐准备的桃花酒。她瞪着我,不甘的瞪着我。
“母妃……”我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愿相信这一切都发生了。晚了,还是晚了,我及时的吐出有毒的糕点,而母妃……我还是来晚了。
“记住!”母妃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我身上,对着我大声说道。我只感到浑身冰冷,想要逃离这里,逃离一场可怕的梦魇。
“记住,要给母妃报仇!”母妃盯着我的眼睛,嘶哑着声音,恨恨的道,“给我报仇!皇后!紫玉!一个都不要放过!”母妃的手抓的很紧,让我无处可逃。
我一个灵激,找玉姐姐报仇吗?不,不要,我怎么能和玉姐姐成为敌人。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宴会中美丽的仙子开始,我就想接近她,想得到她的关怀。我贪恋她的温柔,她的怀抱,甚至她的吻。我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所以我怎么可以把她当作敌人。可,可是,今天一切局面都是她造成的,是她,是她害死了我母妃。
我想摇头,头却重若千斤。想点头,心里酸楚的如同刀割一般。
“殇儿,你要当皇上……”母妃的声音微弱的在我耳边响起,唤醒我远离的意识。“记住,利用紫玉,让她送你出宫,回到秋水山庄,跟师傅们学好本领,回宫……回宫替我报仇。”
利用吗?母妃,你也是知道玉姐姐很单纯善良的吧,以前你已经利用过她出宫一次,现在,你还是相信她会放我出宫吗?是啊,她会放我出宫,哪怕我说现在就要杀她,她还是会放我出宫。母妃,她是这个世上最关心我的人,可我却要与她为敌吗?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是皇后的女儿,为什么她是毒害我母妃的凶手,为什么她是我的姐姐。
她慢慢走进来,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眼睛里藏着懊悔和内疚,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慌张。她望着母妃,浑身颤抖,强装镇定的上前蹲在母妃身边。
母妃弱声哀求道,请求她带我出宫。我看到母妃的眼睛望向我,闪烁着希望。
她答应母妃的请求,最后一个请求,带我出宫。她使劲点头,仿佛用生命承诺。母妃的指甲嵌入她的肉内,鲜血流出来,刺痛了我的眼睛。
“殇儿,不要忘记娘的话,不要忘记!……”母妃最后的呐喊重重撞在我心底。使我不由退后一步。
报仇,呵,我要报仇。恨意在我心里发芽,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恨,不是她呵,又不是她下的毒,是皇后。可是她为什么是皇后的女儿,她也间接毒死了我的母妃。为什么我的幸福这么短暂,在我刚想握住的时候消失殆尽。恨吧,恨,除了恨,除了报仇,我还能做什么?
母妃被她吩咐宫人葬在冷宫的桃花园内,我没有叩拜,只是静静的站着,我会回来,回来完成母妃的遗愿,也会回来把母妃的坟墓建成紫国最尊贵的陵墓。
马车离开了皇宫,腾起一阵灰尘。透过拉下的帷幕,我看到她的身影一直站在那里,孤独而脆弱。我的心一窒,她是在等待我回头吗?还是在伤心我的沉默?
我一直没有跟她说话,尽管心里不停的叫嚣着“玉姐姐”,我强迫自己狠绝着远离她。我怕,怕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从今以后,是仇人呵,我的玉姐姐,我们已经回不到当初了。
“如果殇儿也走了,玉姐姐也会那般想念殇儿吗?”坐在隆隆的马车里,耳边忽然想起当年我问她的一句话。“会的,殇儿,姐姐发誓,再也不让殇儿委屈,来,殇儿,我们拉钩。”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慢慢伸出小指,仿佛她在对面一样,在空气里勾了勾手指。
她会想念我吗?我知道她偷父皇的令牌,违反皇后的命令,私自放我出宫,都是为了我。那么,她也会想念我的吧。可是下次再见,就是仇人了呢。玉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报仇,我要为母妃报仇。可……我还是想知道,放我走,你会后悔吗?
马车外,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我瞪大双眼,她还是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我用力按住胸口,才能抑制住心中翻腾的痛楚。
“王爷,怎么了?”春桃问道。
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我淡淡道:“没有,胸口有些闷,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春桃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那就好,王爷,娘娘还等着你为她报仇,你一定不能有闪失。”
我闭上眼睛,不愿看国都繁华的大街,怕想起让我更加痛彻心扉的往事。
秋水山庄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祥和。管家福叔早就在庄外等候,殷勤的为我收拾出以前的房间,只是这次少了母妃。我拼命的学习武功,学习治国方略,学习兵法,学习诗词歌赋。每当我想要懈怠,眼前都会浮现母妃临死前的情景还有她的遗言。报仇!从此我不在是殇儿,我只是要为母妃报仇,我要回宫,我要成为皇上。
“铮”剑断成几段,碎在地上,我抛下断剑,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开的正绚丽的桃花,伸手拿出手巾准备擦汗。入手碰到一块温润的东西,缓缓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这是她送给我的,就是这个玉佩,带给我一段难忘的记忆,永生不忘的快乐。也是这块玉佩,让我失去了母妃,是悲剧的开端。那要它何用,我站起身,举起玉佩,想摔在地上。迟疑一下,又缓缓收起,握在掌心。心念一动,拾起地上的断剑,用力的在玉佩上刻下“玉”字。皇后,紫玉,我恨你们,就让这玉佩提醒我,一定要回宫去,一定要回去报仇。
别苑幽居
四月的桃花已经都败了,剩下葱绿的树叶,在雨后显得清新娇嫩,有几滴雨珠顺着树叶滑下,落进树下清澈的小湖中,叮咚一声,溅起一阵阵涟漪,。树上鸟儿清脆的叫声给这个幽静的宫苑带来几分活气,叽叽喳喳,三五成群的从这边飞到那边。假山被雨水冲洗的有些发亮,露出洁白如玉的大理石。
假山前站着两个年轻的穿着宫女衣服的小姑娘。
“听说了吗?”其中一个绿衣的宫女说道,“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个叫……叫木流光的。”
“早就知道了,据说他长得非常俊美,连紫玉公主都……”另一个红衣丫鬟道。
“嘘,”绿衣宫女一把捂住红衣宫女的嘴,紧张的向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你不想要命了?!敢说紫玉公主的闲话。”
红衣宫女也后怕的看看四周,松口气,小声说道:“放心,没人的。紫玉公主喜欢木流光,宫苑里谁不知道,从昨天以来,问了不少关于木状元的事情。听说几年前木状元还给公主做过画,现在公主都保存在院子里,谁都不让碰呢。”
“那是因为画中有庆王爷……”绿衣宫女赶紧住了嘴。
“庆王爷?就是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庆王爷?听说受了重伤,被神秘的黑衣人带出宫,青儿姐,是不是?好像是公主毒害了如贵妃娘娘,把庆王爷偷偷带走了。”红衣宫女小声道。
“这话不能乱说,被皇后,皇上知道都是死罪。”绿衣宫女又左右看了看,低声指责道。“无凭无据的,再说,紫玉公主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好啦,我不说就是。”红衣宫女撅着嘴,娇声道,“紫玉公主的确不像狠毒的人,她那么温柔漂亮……以后木流光状元岂不是不是要成为我们的驸马爷?”红衣宫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叫道。
“不要胡说,公主只不过是问问木公子的事情,怎么会喜欢他,公主可是紫国第一美人。大概只是好奇,毕竟公主在这里八年不曾出去……”绿衣宫女低声道。
“可是公主明明可以出去,只是不想出去罢了,皇后娘娘还有皇上都那么宠爱公主,皇后娘娘还每年都来看望公主,但公主……”红衣宫女嘟囔道。
“够了,别说了,我们快走吧。”绿衣宫女打断红衣宫女的话,拉着她绕过小湖,走远了。
我斜靠在假山后面的长椅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抬头看天,雨后的天更加空旷,蓝的让人感到豁朗,宁静的让人心情舒畅。靠在椅背上,我静静的沉思着。
自从送走殇儿以后,我在这里已经八年。那天我向父皇请罪,招认全部经过,承认是我毒害了如妃母子。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倒不是想为母后开罪,只是不愿意再在宫里待下去,待在这个寒冷的宫殿,我的心也是冷的。我想离开,哪怕是在监牢,我的内疚感也会稍稍减轻。如妃,殇儿,是我心中的一道伤疤,让我痛苦让我愧疚。父皇果然大怒,下令把我关在国都的别宫里,远离皇宫,倒也安静。父皇还是顾念父女之情,除了不准我出去外,吃穿用度都和以往一样。而我,也喜欢这里的宁静,日子很容易打发。还有父皇为我请的琴棋书画的师傅每日教授,过得很充实,出不出去,倒不重要。母后虽然恼怒我放走了殇儿,但是觉得有负于我,几乎每个月都来别宫探望,只是我从不愿见她,让如意把她挡在门外。即使见她,我也是淡淡的,没有感情,带着疏离。这时母后就会受伤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懂母后的伤痛,只是我无法原谅自己,在这个争权夺势的后宫,我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昨天听到宫人谈论今年的新科状元,竟然是木流光,我平静了许久的心不由的激动起来,木流光,那个救过我的少年,那个冷清的少年,那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细细询问很多关于木流光的事,怎么考试?题目是什么?他如何作答?所以才有很多传言吧,就像今天那两个宫女谈论的一样。不过驸马吗?我是该找个驸马了,毕竟18岁已经是成婚的年龄。而木流光,那个印象里温润如玉的少年,会是我的良人吗?细细琢磨着,想到当年那个微凉的触碰,心底一悸,忍不住想要见他。状元呢,我微笑着,不愧是国都才子。
“公主,公主……”明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兴奋的说道,“公主,皇上已经解除了你的禁足令,以后公主去哪里都可以。”她的脸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奔跑的急了,红彤彤的,然后声音稍低谨慎的说道“公主,皇后娘娘唤你一起去佛光寺听法。”
“是吗?”我淡淡说道,依然坐在假山后的长椅上不动,轻轻拂去落到衣服上的树叶,“跟 母后说,我不想去,哪里都不去。”
“公主。”明月叹息道,“公主何必还要和皇后斗气,都这么多年,事情也都过去了。而且这一次去佛光寺听法,是给公主选驸马,公主怎么能不去?”
我仰起头,看天上的白云无声的变幻着各种形状。“告诉父皇母后,不用他们指婚,我会自己找驸马。”
“可是公主……很多王公大臣,少年佳俊都会到场……”看到我无动于衷的表情,明月终于叹口气,不再说话。我笑着转过头,望着不远处的小湖发呆。
“听说,太子殿下不久就要回宫了。”明月忽然说道,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一阵没反映过来,当我意识到是欣儿时,蹭的从座位上站起,紧盯着她问道:“欣儿?是欣儿吗?他快回来了?”
明月急忙点点头:“是的,公主,奴婢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小草说,太子不久就从江东国丈大人那里回来。”
欣儿,我的欣儿要回来了。欣喜的长吁一口气,我冲明月微笑道:“好吧,告诉母后,我这就去。”
佛光寺
是紫国最大的佛院,位于皇宫不远的城郊,寺中许多有道高僧,人们求签均很灵验,而且几年前被父皇赐封为紫国第一寺院,尊贵无比,一时间佛光寺名声大振。达官贵族都以去佛光寺拜佛求签为荣,连皇室都经常去听法,寺院门外经常车水马龙,所以佛光寺平时接待达官贵族,在月底才受百姓朝拜,而且每月中旬有一场盛大的讲法,邀请全所有有名的僧人到此禅佛,父皇也会在这天亲临佛光寺听法。已经几年了,父皇几乎每月必到,诚心可见,世人均道皇上诚心礼佛,其实我知道父皇是在为如妃母子祈福。
也许是母后求情,也许是父皇认为殇儿还活着,也许是父女之情,父皇只是把我软禁在这里,我已经很知足,而且父皇也经常来看望我,虽然什么也不说。解除禁足令了吗?我托着腮看着门外,欣儿也要回来了,真好。只是,殇儿在哪里?过的好不好?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讯息呢?是怕母后发现吧。
“公主,你怎么不换衣服?马上就要去佛光寺了。”明月端着饰物盒走进来,看到我还在发呆,忍不住说道。
“呵呵”我笑,把头发放下,摸了摸及腰的黑亮长发,对她笑道,“就这身衣服挺好的啊,不用换,给我梳头吧。”
“公主。”如意从衣柜中取出一件浅紫色的长裙,递给我,无奈的说道,“公主是紫国第一美女,穿什么都好看迷人,只是这次可是公主第一次出宫,当然要打扮的更加漂亮才是。”
第一次出宫吗?不是,第一次出宫是和殇儿一起,那么快乐的记忆每天我都会回想几遍,想那路边精美的摊贩,想那招牌菜多的让人惊讶的酒楼,想那个妙笔生花的木流光……只是,都长大了。
“公主。”明月唤道,好奇的看着我。
微笑着,我说道:“又不是去相亲,漂亮有什么用。”
“可公主就是去相亲啊。”明月惊奇的睁大眼睛,不解的望着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