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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 作者:熙禾(起点首页热点封推vip2014-08-20正文完结)-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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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客栈,做的就是四方客生意,这许多年。那掌柜甚么人没见过?稍稍一愣便立刻明白过来,连声道:“对,对,我怎么倒给忘了?您如今可是非常时期,饭食么。还是自个儿做来吃最放心——我们自然是盼着您几位能夺得魁首,可那厨房里人多手杂,出出入入的,万一出了岔子,不是麻烦吗?行行行,那厨房您尽管用,只盼您别嫌地方狭小简陋才好,那桌酒水留到明日八珍会结束,到那时您可别推辞!”

    花小麦含笑谢过他,又与他吩咐过,若有访客,一概不见,然后一脚踏入客栈,登时觉得气氛有些怪。

    如今这东安客栈里,只剩下她一家有资格参加明天的比试,然而天色已晚,其余食肆的人不愿赶夜路,只能在此再住上一宿,见稻香园的人回来了,便有些不痛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直瞧。

    孟郁槐领着花小麦,目不斜视往楼上去,刚想进屋,就听得楼下传来一把粗犷男声。

    “喂,你们稻香园只不过是个村间铺子而已,走了甚么狗屎运,竟能入得终赛?听说是那姓薛的亲自跑去村里请的你……哼,你一个女人,铁锅能不能拎得动都还说不定,能有几分本事?你与那姓薛的究竟是何关系?我看这八珍会,就是有猫腻!”

    输急了眼的人往往口不择言,花小麦不想同他计较,却到底被他言语中对女子的轻鄙弄得有些怒,回身摁住要跳出来吵架的庆有,淡淡一笑道:“我有几分本事,明天自会全数使出来,不过……只可惜你见识不到了。”

    话毕,径自进了孟老娘的屋。

    当晚,哄睡了小核桃,花小麦回到房中,哈欠连天地往榻上爬,旁边孟郁槐便递过一个耳罩来。

    “娘特为做的,也给了汪师傅一个,今晚你的任务就是踏踏实实睡觉,万事有我。”

    “这大热天的,你想闷死我啊?”

    话是这样说,花小麦却立刻将那耳罩接了过来,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有你在,我当然睡得安稳,你要守着我。”

    “安心。”

    孟郁槐将她塞进床榻里侧,吹熄灯,也在她侧边躺下了。

    深夜里,客栈外头忽然起了一片喧嚣之声。

    孟某人悄无声息地从榻上翻身坐起,竖耳听隔壁动静。察觉有些悉悉索索,似乎是庆有起床要开门,忙走到门边,一脚踏出去。

    “不要理,回屋闩上门。”


 第三百五十三话 回去谢你

    客栈外的喧闹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响亮了,仿佛有*个人,说说笑笑大声吆喝,不时还传来“哔哔啵啵”放炮仗的动静,呛人的硝石气味一阵接一阵透过窗户往屋里钻。

    被吵醒的住客们逐渐起了抱怨,有人咚咚咚走出来,大声询问一番,骂骂咧咧个两句,然后又砰地一声,用力摔上门。

    楼下大堂里,亮起一盏晃晃悠悠的灯,掌柜小心翼翼赔不是的说话声透过木头楼板传上来,孟郁槐在黑漆漆的屋里静坐片刻,将眉头一拧,出屋轻手轻脚带上门。

    “掌柜的。”

    “孟镖头?稍等,来了来了!”

    那掌柜急吼吼奔上二楼,还未行至孟郁槐身前,便一叠声地道歉:“对不住啊,打扰你们休息了,这实在是……”

    “细声些。”孟郁槐低低道,冲他做了个手势,“到底怎么回事?”

    “嗐,不就是城里几个泼皮吗?”

    掌柜连连跌足,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道:“您惯常没住在省城,不晓得这边的情形,这桐安城中,每逢遇着大事,就是赌坊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从前的事就不说了,今日下晌,那八珍会终赛的六间酒楼名单才刚刚传出,城南赌坊立刻就把局立了起来——嚯,那些个赌鬼,争着抢着地把身家性命往上头压啊!对了,晚饭时候,店里住客都议论这事儿来着,听说您家稻香园的赔率……”

    “这个不必和我说。”

    孟郁槐再度皱了皱眉:“跟我讲讲那几个泼皮。”

    “他们呀……”那掌柜又往他跟前挪了挪,“喏,我说句话您可别恼,十有*哇,他们是将银钱都压在了稻香园的对手上,晓得您几位住在小店,便自作主张跑来搅和,只盼能闹腾得你们无法安歇。明日没了精神头,在那八珍会上大失水准呐!”

    他说到这里,面上就添了两丝关切之意:“啊呀,您夫人明日是要上灶的吧?这会子……”

    “还好。多谢关心。”孟郁槐冲他点了一下头。

    如这掌柜所言,那几人恐怕的确是为了赢赌局而跑来折腾,不过,却未必是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接着道:“桐安乃是省城,晚上对犯夜之事应当查得更紧才对,他们就不怕引来官府的人?”

    那掌柜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您不知道,这几个泼皮,是城中有名的油子,对城里的大道小路肚里门儿清。倘若真有巡夜的官兵赶来,大不了哄一声作鸟兽散,谁能逮得着——还有那起更坏的,只留在原地等官兵来,一口咬定我这店里混进了贼匪。一旦官兵进店盘查,您几位就更别想消停了!唉,依我说啊,这事儿您莫理是最好的,他们也不是铁打的人,闹累了,自然也就散了。”

    说罢摇摇头。打个哈欠,端着灯火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孟郁槐在门外站了站,耳朵里被吵闹声所充斥,终究是进了屋,却没再上榻,先跑去将窗户关得严丝合缝。想了想觉得不妥,便又推开一点,然后便静静地在桌边坐下,由始至终,不曾发出半点动静。

    花小麦捂在薄被里。轻手轻脚将贴在耳朵上的大耳罩扯开,抹掉鬓边闷出的汗水。

    这耳罩到底是用棉花填塞,又不是甚么特殊的隔音材质,怎可能令得她半点声息不闻?楼下刚刚开始闹,她便醒了过来,孟郁槐出门与客栈掌柜说话,她隔着门板也隐约听见了两句,只是怕惹得孟郁槐操心,才一直躺在床上装睡。

    她小心地睁开一只眼,朝桌边瞟了瞟。

    黑暗中,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他高大的影子,如磐石。

    他守在那里,自然是觉得若突然有事发生,便能立刻处理平息,可……她此番之所以来八珍会,说穿了只为赌一口气而已,却带累他如此不安生……

    花小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作酸,眼眶也潮热了似的,忙死死阖上眼,几乎是强迫自己对楼下的喧嚷充耳不闻,尽快睡去。

    ……

    隔日一早,花小麦是被走廊里源源不绝的脚步声给吵醒的。

    已淘汰的食肆大多数急着回去张罗生意,大清早便要启程,只剩下一家愿意今日再去花影池瞧瞧热闹,东安客栈里瞬时就冷清下来。

    孟郁槐面上有两分疲色,把媳妇从床榻间挖起来,提溜着她洗漱,没忘记问一句:“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啊,一觉就到大天光。”花小麦赶紧点头,抬眼在他脸上张了张,“可我怎么觉得,你脸色好像不大好看?”

    “无妨。”孟郁槐只用两个字便轻描淡写地带过,“芸儿去厨房张罗早饭了,你收拾妥当也赶紧去,早些赶到花影池,也好快点瞧瞧情形。”

    他说着便开门要拉着她往外走,脚下才一动,却被花小麦给拽住了。

    “那个……”

    小媳妇嗫嚅了一下,小声道:“我回去谢你。”

    “谢我?”

    孟某人眉头一挑,唇角就勾了起来,压根儿不关心她这“谢”字从何而来,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题:“你打算……怎么谢?”

    “别耍流氓!”花小麦噗嗤一笑,抢在他前头冲出门,蹬蹬蹬地下了楼。

    围坐在桌边吃早饭的住客,大都在讨论昨晚那恼人的喧闹声,周芸儿端了清粥小菜出来,一个劲儿地往花小麦面前推。

    “师傅、汪师傅,你俩赶紧吃,多吃点才有力气。放心,一样样都是我亲手做的,绝不会出问题。”

    花小麦抬头冲她笑笑,飞快地吃完了饭,喂过小核桃,又跑去厨房做好精心准备的蔬菜泥,大伙儿便一起出了门。

    八珍会的终赛只有六间酒楼参加,今日花影池外人少了许多,路上变得无比顺利。几人没花半点功夫便抵达池畔,先进入厨棚四下里仔细检查一遍,然后便闲聊着静等比试开始。

    辰时中。薛老头等一干评判纷纷抵达,就有小厮前来唤稻香园的人过去,说是比试马上就要开始。

    花小麦与汪展瑞、周芸儿不敢怠慢,让庆有守好厨棚里的物件儿。便一径赶到昨日拜灶王爷的空地上。

    一路上经过的厨棚还没来得及拆,只是此时,已大都是空空荡荡的了,而案桌前,其余五间食肆的人均已在那儿候着,听见脚步声,纷纷转过头,朝这边看来。

    碧月轩的韩风至,桃源斋的宋静溪,这两人是她认识的。能进终赛,也在她意料之内,此外还有一男子,瞧着与汪展瑞年纪相仿,不知何故。似是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至于剩下的两位大厨,她却是从未打过照面了。

    宋静溪面上看不出是甚么神色,带了一点笑容,却无论如何不让人觉得她此刻欢喜愉悦,反而仿佛有点紧张,两只手在身侧虚虚捏成拳;

    韩风至这会子倒愿意搭理她了。嘿嘿一笑:“我说,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吗?非上赶着凑这热闹不可?”

    “我……”花小麦又气又笑,张嘴正要答话,却见方才那个有点面熟的男子忽然伸手指住了她。

    “我认得你!”

    花小麦心下诧异,也顾不得与韩风至说笑了,弯起嘴角道:“我方才也觉您有些眼熟。似乎打过照面,只是……”

    那人淡淡笑了一下:“贵人多忘事,那乌龙吐珠,你可还有印象?”

    花小麦立时明白过来。

    这人是……谷县那问梅轩的东家!

    是了,今年八珍会。全桐安府的食肆都可参加,那问梅轩在谷县也算是声名赫赫,怎能甘心落于人后?他能进终赛,也很正常啊!

    “一时没认出您,还请您别见怪。”

    她忙笑了笑,与那人寒暄。

    对方摇了摇头,低笑一声:“原来你也入了终赛,这八珍会,到得如今,方算是有点意思了。”

    正说着,薛老头领着四位评判也赶了过来,负手立于众人面前,先似有意无意地瞟了花小麦一眼,又特意看看她身后静立的汪展瑞,哈哈笑道:“几位昨日此番在八珍会上脱颖而出,老夫也替你们高兴。不怕你们笑话,想来你们也晓得,我这人是有名的馋嘴,还望几位今天把真功夫都使出来,让我也饱饱口福,可千万莫要藏着掖着啊!”

    他这话透着一股和善,众人很给面子,也都纷纷笑了起来,当中便有那性急的,站出来问道:“不知今日终赛,是否还依昨日的规矩?薛老,请您赶紧将这终赛的题目抽出来,我们也好快做准备。”

    “规矩大体相似,只有一点不同而已。”

    薛老头颔首,捋着胡须道:“食材仍旧由我抽出,同样必须全数用于一道菜中,不可有遗漏——但今天上午,我想你们做两道菜。”

    “两道?”那人便挠挠后脑勺,“做菜讲究一个精字,这正经是八珍会的终赛,又不是在铺子上做买卖,一味图快,色香味必然要打折扣……”

    “你说得不错。”薛老头面上露出赞许之意,然而下一刻,却将笑容尽数敛去,“只不过,在你们眼中,寻常去酒楼吃饭的食客,与我们这些评判,究竟有何不同?”

    那人神色一凛,不敢再则声,诺诺退到人丛中。

    “我这就先抽第一道菜吧。”

    薛老头倒也不在这事上纠缠,随意在那些个纸卷中抽出一卷,展开看过,陡然意味不明地一笑。

    他也不开腔,径自将那纸卷,递到众人面前。

   
 第三百五十四话 上山下海

    花小麦先朝那纸卷瞥一眼,然后回头望向汪展瑞,便见他将面露困惑之色,低低道:“黄唇胶、飞龙。”

    “唔?”

    她立时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只有这两样?”

    汪展瑞深深看她一眼:“没错,就是这两样——不过重点好像不在这上头吧?”

    其余五间食肆的人已经嘤嘤嗡嗡地小声议论开来,一边说,眼睛还不住地往薛老头那里扫,目光说不出是诧异,还是费解。

    薛老头静立在空地中,等着众人商量个够本,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我估摸,这会子你们都在心里骂我吧?出这种题目,摆明是为难人,对不对?”

    众人刹然收了声,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终究是韩风至,笑呵呵道:“哈,我们其实是在好奇,今年这八珍会上,真有货真价实的黄唇胶?”

    那黄唇胶,便是黄唇鱼的鱼鳔,此鱼体型庞大,通身橙黄,常年活于淡水海水交汇处,制成的黄唇胶金黄透明,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据说有些人家,甚至将它作为传家宝,世代流传。

    这样的物事,莫说寻常人,就是多年在饮食行当打滚的大厨也轻易见不着,今日竟能用它来烹饪,委实难得。

    说起来,那“飞龙”也同样是少见的食材,出了名的难以捕捉,然而今日与那黄唇胶碰到一起,两相比较,竟也算不得甚么了。

    八珍会之所以名为“八珍”,皆因年年都少不了用珍稀食材入馔,而今年,却直到现在方才算露出真容。

    薛老头很是自得,不住摸着长髯,泰然道:“诸位都是桐安城内饮食业的翘楚,老夫怎敢拿西贝货相糊弄?实不相瞒,这黄唇胶乃是我的自家珍藏,拢共也没多少。只因我家的厨子没胆儿侍弄,便一直搁到今天。今年八珍会前所未有的盛大,众位又都是手艺精湛的名厨,这黄唇胶交到你们手上。也总算不亏待它了。还要先赔个不是,黄唇胶数量有限,每间食肆只得五枚而已,还请大伙儿善加利用,莫要唐突了它才好。”

    这话固然有把这六间食肆往高处捧的意思,却也无形中给人沉重的压力,譬如说花小麦,这会子便觉肩膀上像背了座山,冷不丁转过头,却见宋静溪似有意无意地遥遥往她这边瞟。便毫不客气地送个假笑过去,然后立刻背过身。

    “我也晓得这飞龙和黄唇胶难伺候。”

    薛老头将众人面色尽收眼底,越发和颜悦色了:“所以,用来搭配的食材,大伙儿可任意取用。不再有限制,若格外需要什么,也尽可以同主办方提,唯独自带的东西,仍然只能用一样。至于另外那道菜,我也就不抽题目了,还请各位尽情发挥。只消午时之前将两道菜送来池心亭就可。”

    话毕,他便立刻领着其余四位评判去了池心亭,空地上只留几个小厮,意在防止各食肆多拿食材,引起争端。

    花小麦这会子也没工夫多想,与汪展瑞两个快步走到长桌边。就见那黄唇胶置于一只精美匣中,个个儿润泽漂亮,一眼扫过去,根本分不出孰优孰劣。

    这样也好,倒省却了挑挑拣拣的麻烦。她便随手拿了五枚,又将桌下罩笼中的飞龙取了两只,回身冲汪展瑞一笑,一径回到厨棚中。

    孟郁槐已是在那里等了老半天,好容易盼得媳妇回来,开口就道:“怎么,那薛老先生又给出难题了?方才我听见厨棚外有人经过,那股子怨气,都要冲上天了。”

    “你也知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了。”花小麦无奈地摊手,接着便往椅子里一坐,只管盯着那飞龙和黄唇胶出神。

    别的麻烦都先放在一边不说,最要命的是,那黄唇胶居然还是没经泡发的干货!单单这一点,就得花多少时间?

    她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坑人”了,那薛老头,压根儿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趁机会好好折腾他们这几个厨子一回!

    许是因为她脸上的神色太凝重的缘故,厨棚里其他人便不太敢说话。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盏茶的辰光,终是汪展瑞跳将出来,皱着眉道:“莫要尽着发呆,时间不等人,咱可有两道菜要做呢——你心中可有计较?”

    花小麦抬头看他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一个在林间飞,一个在水里游,真是……”

    怎么说呢?这世上相互不搭嘎的食材多了去了,但只要有心,总能想到令它们和平共处的法子,唯独眼前这两样,真真儿让她一时之间全无头绪。

    寻常鱼肚便已味道极之清鲜而著称,眼前的黄唇胶,更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咸鲜之味,还未经烹饪,只要凑近一点,香味便沁入心脾,实在很好闻。

    而那飞龙,实为东北林间的榛鸡,同样也是十分鲜美之物,不同的是,它的鲜带了一股山野之气,显得更为霸道。

    两种食材皆香味浓郁,若强行搁在一处烹饪,少不得要互相争抢味道,到得最后,便免不了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决计讨不到好处去。

    孟郁槐晓得她眼下正发愁,也不与她说那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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