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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飞尘躺在她身旁,双臂交叠着枕在脑后,听不清情绪地说,“日出啊!不管是这一世,还是前一世,我都没有好好地看过日出呢!
前世,我一直很忙,忙着修炼,忙着闭关,忙着斗法,忙着成为天下第一。当我在灵力修为上终于可以傲视群雄的时候,就更忙了。一个人都多大的能力就得负起多大的责任,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这一世,十七岁之前的记忆机械得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十七岁之后,我忙着争家产,忙着夺权,哪里有心思去看什么日出。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
她从他平淡无波的话语里听出淡淡的无力和无奈。
林宸向后仰,学他一样枕着手臂,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所以,我,是你前世今生,第一个陪你看日出的人?”
他轻飘飘地说,“嗯。”
林宸不满地看着他,强调,“你应该感到荣幸,你前世今生第一个陪你看日出的人是我。”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因为她的眼神很坚定,很执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着赤果果的威胁,似乎再说,你敢反驳试试?
席飞尘无奈,“好,我很荣幸。”
林宸一脸得胜的表情,下巴微微上扬,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然后,凤凰霸气地下达命令,“以后,陪你看日出的只能是我。”
“好。”
林宸心满意足,看看天色,她该回去了。席飞尘则继续留在黑帘水域。
从这里回到莲宫的道路,林宸已经轻车熟路,她顺利地躲过所有的侍卫,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
正想拍拍胸口,却突然听到一声冷冷的呵斥,“你跑哪里去了?”
这个声音……
林宸心跳漏掉了两拍,她极慢极慢地转过身,只见十七八岁清俊少年,他琥珀色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瑶鼻俊挺,脸色因为伤势依旧难掩苍白。
他慵懒地靠坐在她的床上,冷冷地看着她。
第八十五章莲亦的怒火
林宸干笑着打哈哈,“小亦,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才是。”
莲亦今天穿着暗绣莲纹的玄色袍裾,玄色,为他过于柔美的脸庞添了几分硬朗沉黯的气息。他从床榻上站起,灵韵丰沛的眼眸消逝了千万风华,只剩下风雨飘摇的清寒。他抿紧唇,扶着案几站直,身子却是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林宸忧心他的伤势,大步流星地跑上前去,他却扬起手臂,固执地不让她近身,固执地问一个答案,“你跑哪里去了?”
林宸只能这么说,“我早上醒得早,躺不下去了,又不想惊动别人,就悄悄跑出去溜达了一圈,看看花花草草,呼吸新鲜空气。小亦,你伤还没好,别站着了,你要问什么,我们坐下慢慢说。”
莲亦望着她裙裾上未落尽的雪花和沾在发丝上的薄霜,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眼底更加幽暗无光,讥诮地说,“哦,溜达?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是去哪里溜达了?”
他的态度仿佛自己是监狱里的囚犯,而他是看守的狱卒。
林宸不喜欢,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仍然耐着性子解释,“什么时候我说不准,我只是去了附近的园子里!小亦,我们不要纠缠这个问题了好不好?来,你跟我一起坐下!”
林宸亲亲热热地挨过去,她的语气特意地绵软轻柔,神色里也带了几分哀求。
莲亦望着她,他很想让自己顺着她的话做,把这个问题略过不提,只是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来,而她的谎言,让他只觉头都昏沉了几分。
他做不到,他理智想回答好,可是,他的手臂却先一步地推开了她。
林宸后退了三步踩停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低低地哀求他,“小亦……”
胸腔里涌上一股股郁气,穿过他的咽喉,涌出口外。
“呵——”莲亦嗤笑一声,“姐姐,你忘记了,我说过的,你是我一个人的玩具,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允许,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碰你。”
听到这样一番宣誓,任何一个人都高兴不起来,玩具?去他的玩具!林宸收起傻兮兮的讨好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她懒得去反驳,她也是有脾气的,她不是没有思想任人操纵的玩偶。本来想道谢的,他救了她,总是事实。可是现在,她生气了,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生气的,不想发火的,是他逼得她不得不反击的。
林宸怒声说,“难道我连出门的权利都没有吗?难道我每走一步路都要向你汇报吗?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可笑!玩具?仙邈城多的是人愿意成为你的玩具,你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可以,随你挑!他们绝对百依百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不是,莲亦,你给我听好了,除非你用锁链把我的双手双脚锁起来,把我囚禁起来。否则,我绝不可能成为你的玩具。”
之前是因为席飞尘她不得不忍耐,现在她还要顾虑什么?
“姐姐,你不要逼我那样做?”
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他全身如风饕雪虐的气息,都告诉她,他真的会那样做。
林宸戒备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幽冷的光芒,她后退一步,“你不要逼我跟你动手?”如果是真的,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他现在受了伤,如果在侍卫赶来之前,她逃出这个房间。他想再找到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动手吗?
莲亦眼底似乎震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伤痛的神色又极快地消失。
他收回视线,怒气沉郁地散不去,反而沉淀下来。他站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步伐如常的往外走去。
莲亦擦过她的身侧,他又忍不住顿住脚步,背对着她,收敛了情绪,平静地说,“让我来告诉你吧,姐姐。你是亥时末出的门,你先去了黑帘水域,后又去了雪域之巅。我说的对吗?”
他都说得一清二楚了,她也抵赖不了。
如果是前一刻,谎言被当面揭穿,林宸可能还会愧疚一下,慌乱一下,可是现在她不想服软,凭什么她总是做低伏小的那一个,他凭什么用那种轻蔑,鄙夷的眼神看她,她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事了,需要他来替天行道?
“你怎么知道?”
他回过头,“姐姐,你忘了,你的左手有我种下的印记,我若真的想知道,多费点神,还是能够知道的。不过,你一个人跑出去做什么呢?还是说,谁跟你在一起?”
原来,那朵美丽的花月夜也是一个陷阱。真是可恶!气愤的同时,林宸心一慌,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连累席飞尘行踪暴露。若是席飞尘被人发现了,小亦会不会再抓他一次。
她的神色一丝不漏地落在他眼底。
林宸伸出左手,白皙的手臂上金边的花月夜依旧美得惊人,可惜她的主人已经嫌弃它了,她几乎是在仇视着莲亦,“把它去掉。”
“我做不到,除非我死。”
林宸一阵气恼,霍得甩下袖子,带起一阵劲风,“莲亦,你早就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你一大早堵在我房里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好啊,你问完了,可以走了。慢走,不送。”
林宸说完,就利索地站起来,往榻上毫无形象地一躺,背过身不去管他。
脚步声异样地沉重,还有急促的喘息。
原来他就算以命相搏,也换不来在她心中一点点的位置。
身上的气力渐渐消散,脑中猛地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晃过一团又一团的暗光,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倒下。
莲亦似是累极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视线飘摇不定,地面一边高一边低地倾斜,门外的银杏似乎越来越迷蒙。
他一脚重一脚轻地向外走着,
林宸躺在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以两秒一迈步的频率响起。
推门的声音。
她忍不住转身望望他的背影,因为是玄色的衣袍,就算流血了也是看不见的。为什么他偏偏今天穿的是玄色的呢?
心头忐忑不安,凌乱得很,忍不住不去想他。他受伤了啊,他的脸色很不好,他怎么着也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啊!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他叫你姐姐。你怎么可以不让着他呢,怎么可以和他争锋相对呢?
“砰——”重物倒地的声音。
这声响崩断了林宸心中的最后一根弦。
她飞快地冲出房门,正好看到莲亦以手撑地,以手掩唇,手上满是刺目的鲜血。
林宸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风寻,另外一个是雷鸣,她昨晚都见过,站在莲亦身后,想上前又不敢,无奈又痛心地看着他。
他眼帘合起,撑住半刻,终于是软软地倒下。
朝华殿,莲亦的寝宫。
昨日的情形重演,只是换了个地点。林宸侯在门外,焦急地踱来踱去,自责,愧疚,快把她整个人都湮没了。
她怎么能跟一个病人置气呢?她怎么就不能先忍忍呢?
“月殿下。”出来的是风寻。
林宸转过头急切地看着他,手上紧了紧,“少主怎么样了?”
风寻年纪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的青年,长相偏书生气。昨日,他看她的时候,是一种不褒不贬的中性的态度,现在,他脸上的神情极为不善,完全是在看一个罪大恶极之人。
是了,她是个罪魁祸首,小亦受伤就是因为她,现在昏迷大约是被她气的。
风寻口气生硬,“妄动真气,伤了心肺,需静心调养。”似乎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赔本。
“啊,”林宸无视他的态度,这些医术上的她不大清楚,她只想亲眼确认小亦是不是没事,“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他?”
“可以。”风寻冷冰冰地说,他叫她月殿下,估计如果不是有这个名头在,他是绝对不会搭理自己的了。
林宸动作飞快地推开门,前脚刚刚踏入。
风寻喊住她,“月殿下,且慢,如果您真的是为了少主好,有些事,您需要了解一下。”
林宸面对他异常严肃的表情,提起全副的心神应对,“请说。”
“月殿下大约是不知道,少主为什么会伤上加伤。”
林宸的确不知道。
风寻停顿了一下,说,“这些事情,少主不欲让您知晓,是我自作主张。昨晚您前脚离开之后,少主后脚就悄悄去找您了。只是他到的时候,您房间里没有人,问看门的婢女也只说看见您进去了,不见您出来。少主找了您大半夜,几乎是搜遍了整个莲宫。他担心您出事,便不顾我等的阻拦,不顾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硬是催动真气。主子的事情,属下不便置喙。但是,属下以为,月殿下若是真的心悦我们少主,就不要跟其他人有任何瓜葛;若是月殿下对少主无心,便不要再误了他。属下言尽于此。”
“我……”林宸在他这一番慷慨陈词下几乎无所遁形,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昨晚,昨晚她说的,只是权宜之计啊!她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风寻皱了皱眉,似乎她的回应令他很失望,向她一颔首,就拂袖离去。
第八十六章筹谋
黑帘水域。
阴暗的石洞内。
六个服装各异的的男女单膝跪地,“雾淼、(宫白、商青、角紫、徵蓝、羽红)参见主上。”
宫门,掌战,手下多能征善战之辈。
商门,司财,掌握星冥一半的经济命脉。
角门,善谋;
徵门,主情报;
羽门,负责锻造和炼丹;
宫、商、角、徵、羽,五大门,是席飞尘掌握在手中最为精锐的力量。
“密道已经通了?”白衣挺立如竹,俊逸出尘的身影,清冷而高华。
宫白,“是,属下此次正是由密道而来,一切如主上所言,黑帘水域果然是仙邈城和星冥的分界处,且防御最为薄弱,属下启用了四象印,挖掘密道之事,并未惊动任何人。”
席飞尘:“嗯,其他事情办得如何?”
宫白:“七大宗门已有三宗,天璇宗,天玑宗,摇光宗,愿意依附我主。”
商青:“水泽之都的丹药、兵器供应已尽在我手。”
徵蓝:“一个月前,被武尊猊广强占,后不堪受辱自毁心脉的女子,身份已经被证实,是被天枢宗主赶出家门的女儿。”
羽红:“天罡盾经主上改造后果然防御力增强了一倍,已在昨日投入锻造。风云戟的炼制已经完工了一半。”
“很好。”
宫白、商青、徵蓝、羽红心神激荡,激动难耐,主上甚少有如此直白地夸赞谁,说明这次他是真的满意,这两个字代表了对他们极大的认可。
六人齐声低呼:“全赖主上神机妙算,决策英明。”
席飞尘声音低沉悦耳,“天枢宗主当年赶走这个女儿实是无奈之举,百年来他一直心怀愧疚。他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猊广是夏寂目前除了黎焕之外最得力的干将,徵蓝,你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在街坊、集市流传得越广越好。猊广和天枢宗,无论夏寂舍下哪一个,都是元气大伤。”
徵蓝:“属下遵命。”
阴暗地看不见光的石洞里,他整个人像是一个发光体,华美而幽远,谈吐间散发着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的高旷之气。
此时此刻,六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百年前主上就有问鼎尊位之心,那这个万民膜拜至高无上的尊位如论如何也轮不到当今至尊。当今至尊以女流之身,执掌星冥,虽也算得上惊才绝艳,但与主上一比,却是逊色多矣。
此时,他们无比庆幸没有另投他主。原本,主上一直对权谋之事不甚上心,他们追随多年,始终无出头之日,大有明珠蒙尘的悲哀之感。主上此次归来却是转了性子,手段干脆利落,雷厉风行,他们也有了大展宏图的机会。
谁人不想建功立业,名传千古?他们相信,只要跟着主上,宏图霸业,建立在望。
修仙之人,突破紫阶到达太虚境后,就会在丹田内形成墟鼎,可容纳万物。墟鼎比储物器要来的安全,除非丹田碎裂,否则,没有人可以取走墟鼎之中的物件。
席飞尘丹田内一直有墟鼎存在,只是之前,他体内灵力全无,无法打开。
席飞尘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全凭意动。“宫白,这本清风化雨决归你,等你突破蓝阶即可开始修炼。”
一匹发黄的绢布飞向宫白手中。其上的文字扭曲,形如鸟兽飞翔,极为古怪。
“多谢主上。”宫白颤抖着双手接下,这可是上古真迹啊。他是个武痴,一生追求灵力的更高境界,没有什么比得到这本书更让他欣喜的了。
“羽红,红莲真火鼎归你了;雾淼、角紫、徵蓝,我千藏阁内之物,任你们挑一件满意的。”席飞尘修长的食指虚空连点三下,一点朱砂印入雾淼、角紫、徵蓝的眉心,这是进入千藏阁的钥匙。
千藏阁,据说里面所珍藏的都是举世难寻,世间无二的绝世珍宝。虽然早知道主上出手大方,若能得他赏识,前途无量,却也没想到,待遇会这么好。完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啊!
“多谢主上。属下愿永生永世追随主上,以报主上知遇之恩。”
“无事便退吧。雾淼和角紫留下。”
“是。”
“玉衡宗的大公子为人好色软弱,角紫,你手下是否有个女子名为绝色,容色倾城?”
角紫是一个相貌精美堪比女子的男子。席飞尘长相同样偏于柔美,可是,一靠近他,就会不知不觉被他身上那股从容洒落的高旷之气所吸引,反而忘记了他的容貌。
“主上所言确然。”
席飞尘:“玉衡宗,你和绝色同去,她在明面上行动,由你暗中调配,全权负责。玉衡宗长老院和宗主嫌隙颇深,必要时可添柴加火,使其决裂,坐收渔翁之利。此事若成,玉衡宗归你掌管。”
角紫眼底的光芒顿时大亮,他自认心智谋略不输于人,只是没有机会放手一搏,“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只是,那天权宗与玉衡宗来往甚密,属下担心……”
席飞尘:“天权宗主只是一个傀儡,实权一直握在云尊手里,他最近会很忙,不会有时间顾虑你的,你无需多虑。重宫内的御用炼药师以丹苏马首是瞻,只要她投靠我们的阵营,其他的不足为患。你让倾戈去当说客。”
“是。”
“还有,多派些可靠的人保护千老的安全。”
“是。”
命令一条一条颁布下去,最后留下的只有雾淼。
席飞尘:“夏寂已与莲氏交恶,我要你再添一把力,令其成为无可化解之死局。”无论如何汹涌澎湃的事,从他口中说出,都是云淡风轻。
“主上的意思是?”
“从莲氏少族长身上下手,比如饮食,就用……绝七散吧。近来莲宫戒备会更森严,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绝七散,须弥山巅的奇花炼制而成,可使伤口加速溃烂,无法痊愈,气味类似夏枯草,混在药中不易被人察觉。
“属下遵命。”
他皱了皱眉,“不,你等等。此事还是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