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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就是自顾自的想着要办什么公共医疗培训班。她既没有出面替崔成远缓和世家的关系,也不曾因为崔成远忙于军务而体贴入微的替他了解一下布谷城的事情、替他体察布谷城民间真正的实况。她始终不曾真正的把自己当做崔夫人,想到去承担那些崔夫人应有的义务,所以这种事才会在她眼皮底下眼睁睁的发生。
最后,她看到马家母女的境况,看到马柔儿那股韧劲,才更加让周清华的自怨自艾成了笑话。
她一个人闷闷的回了将军府,直接就去了崔成远的书房。
好在崔成远已经议完事了。他正一个人独自坐在书桌前看报上来的人员伤亡名单和报上来需要添加的物品清单,见到周清华苍白的脸色,有些奇怪的挑了挑剑眉,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他站起身来,扶了扶周清华,拉着她在边上坐下。
崔成远伸手试了试案上的茶水温度,便侧头低声吩咐了一声:“再端一壶茶来。”崔成远本人不常喝茶,所以案上的茶盏大多只是摆设或是来了客人再另外上。
他声音不轻不淡,很是平和,身边的小厮却很是郑重的应了一声,不大一点折扣的立马就出门端茶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崔成远的语声就更温和了:“发生什么事了?”早晨出门前还是含羞带怯的小娇妻,怎么这会儿就愁眉苦脸、郁郁寡欢了?
周清华抬头看了他一样,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拉着他也坐了下来:“我今天出了一趟门,发现上次军中批下的抚恤金,至今都还没发下去。”
崔成远正端着他的温白水喝着,听到这话,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握紧了一点,他转头看着周清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周清华低着头把今天在药行前面遇见马姑娘的事情给小声说了出来。好一会儿,她才有些沮丧的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大的事,竟然现在才知道?若不是赶了巧,说不定还不知道呢。”
崔成远神色不动,伸手抚了抚她皱起了的黛眉,轻声道:“别皱着,女孩子要多笑才好。”
周清华咬咬唇,自暴自弃的自嘲道:“我这还算女孩子?”都嫁人了好吗?
崔成远轻声笑了一下,放下手上的杯子,温声道:“我一直觉得你还是女孩子。我一个人的女孩子,需要人耐心护着。。。。。。”他语调柔和,就好像是窗口折射进来的光线,充满了柔软的弧度和光晕。即便是周清华,都忍不住心上动了动。
周清华沉默了一下,揉着自己的手指,小小声的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上你,还整天异想天开,不自量力的添乱。”
“怎么会?”崔成远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很好,清华。我说过,我一直觉得拥有你是我的幸运。”
周清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崔成远不出声。
与周清华对视着,崔成远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去,他唇角轻轻勾起,说道:“当初你站在城头,拼命守城的时候不是很有勇气吗?这么忽然把自己看得这么低?抚恤金的事,是我的失误,你没能提早发现只不过是你的无心之过罢了,只要这次记下了就行。”
周清华稍稍提起了一点精神,但还是有些闷闷的:“可是,换了其他人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的。”她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崔成远却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就像是抚摸锦绣一样的珍惜:“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你是人不是神,你已经做得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好了。换了其他人,也许会哭着喊着不愿意陪我上战场、也许会暗地里咒骂我让她跟着一路受苦,也许会看到湘*队就急着收拾行李要逃命,也许会见到机会就找世家捞银子、攀关系。清华,你守得住自己的本心、守得住自己的底线,甚至还心怀善意的想要建培训班去教那些妇女医术让她们可以跟着照顾受伤士兵、缓和伤情,这已经是足够、足够的好了。”
崔成远的眼神深沉如同星河落下的倒影,沉沉的,温柔的,就像是映在心上一样的叫人觉得喜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能够娶到这样好的妻子。”
被这样表扬着,周清华红了红脸,她忍不住问道:“我真的有那么好?”
“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好了。”崔成远看着她玉颊泛红,粉唇娇嫩,忍不住伸手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周清华的脸更红了:“你别这样,天还亮着呢。”她吓了一跳,但崔成远抱得紧她又挣不开,动作大些就发现下面有微硬的东西顶着,顿时更加不敢再动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的抬头问道:“可我的确做得不够好。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行了。”崔成远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声音沉静如同月光照在夜晚的海面上,只有温柔的磷光轻轻的随着海风荡漾,“那些事都有我呢。这次是我太忙了,一时忘了,抚恤金才会出事。清华的话,就认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了。”
周清华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就恶狠狠的伸手去扯他的长发:“呵呵,当初你还说要找一个可以和你一起平肩而立的妻子呢。这时候就想把我撇开了。”
崔成远被她这么一捉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接着道:“那这样吧,你先把培训班办好。我已经和世家那边说过了。这次士兵受伤的的确很多,军官那边也跟不上进度,你的想法很不错,值得一试。毕竟,哪怕是女子,只要愿意为国尽一份力,我们也不该拒绝的。”
周清华点点头,还是眼睛亮亮的看着崔成远:“然后呢?”
崔成远看她这样子,更加心中温热,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稍稍一碰就放开了,温存而怜惜:“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做完了,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乐宜县一趟?”
难得接触到正事的周清华很激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崔成远将她搂到怀里,卖了会儿关子才轻声道:“没有,皇后那边很担心你,给你捎了信和话,派来送东西的使者也想见你一面再转回。”
所以,她就是个吉祥物跟着晃一晃了?周清华用力扯了扯崔成远的衣袖,有些气闷。
崔成远搂着她,感觉怀中温软,自己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他的语调渐渐柔和了下来:“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你要做事不急一时。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若有闲暇也可以依照你的心意去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问题。清华,你不要急,在我看来,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的声音就徘徊在周清华的耳侧,明明是很平淡的话却生生的说出了一种温柔缠绵的问道。周清华有些羞意,便扯开话题说道:“那个,抚恤金的事情怎么解决。”这事涉及世家,偏偏又不好在这时候翻脸,倒是有些难办。
崔成远眸光微微动了动,心间微动已经有了主意。他俯身在周清华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轻声道:“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听上去还行。”周清华皱了皱眉,“就是便宜了那些黑心肠的家伙!”
“便宜了他们?”崔成远淡淡笑了笑,神色里是成竹在胸的笃定和从容,“你这是小瞧了那些世家的气度了。”
崔成远和周清华这边定了计,到了世家那边又是另一番说法。或者说,这也算是崔成远原本就预料到的情景。
陆家家主陆皓雪坐在自家别院的书房里,看着崔成远令人送来的银两,神色有些阴沉。
沈家家主沈敏仪嗤笑一声,桃花眼上波光粼粼:“没想到这会儿崔将军倒是慷慨解囊了一回。往时,都是咱们为他往外掏钱,现在却专门送钱上来,倒是叫人受宠若惊啊。”
“够了,你少说几句!”墨家家主的胡子颤了颤,声音有些严厉,“这算是什么得意事?你没觉得自己的脸被人‘啪啪啪’的打吗?你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丢脸呢。”
沈敏仪冷笑一声,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唇:“这与我何干?反正抚恤金又不是我贪的。现如今怎么又成了我的事了?”
安家家主阴沉沉的瞪了眼沈敏仪,冷冷道:“我们五家一直都是一气连枝,同声共气,难不成其他几家落了脸,你能得什么好?”
祁家家主只得在旁跟着劝架:“行了,这时候也别吵了。没得叫人看了笑话。”他顿了顿,又转头去看陆皓雪,“这会儿出了这种事情,这可怎么好?”
陆皓雪正转着自己的碧玉手串,听到这话只是眉间动了动,神色已经缓和下来了:“还能怎么办,既然人家送了钱,那就收下来,在添一倍上去,当做抚恤金发下去。”
他抬头巡视了一□侧这些人的神情,语气淡淡的:“既然崔成远暗地里把钱送过来要让我们当做抚恤金发下去,就是说明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我们翻脸。不过是敲打我们一下,做个提醒作用罢了。”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按着他的意思添一倍的抚恤金发下去,既是全了他和我们的面子,也是对他买一个好。”
“那下面那些贪钱的人呢?”沈敏仪玩着手上的扇子,漫不经心的笑着问了一声,眼神却是似是而非的在安家家主和祁家家主的身上一掠而过。
安家家主和祁家家主都有些恼火,但又发作不得,只得憋着气不吭声。
陆皓雪沉默片刻,抬眼看了安家家主和祁家家主一眼:“这种时候除了这样的事,这样的手下,即便是崔成远那边不吭声,我们怕是留不得了。”这种时候,也不要求人要多么的深明大义,但大概的道理也应该要懂吧?把抚恤金吞个一干二净,这不仅仅是贪心和恶心,更是蠢到家了。这种手下,与其留着拖后腿,还不如趁早拉出去解决了。
安家家主和祁家家主连连点头:“我们也不知道这回事。哪里晓得天高地远的,凭白养大了拿起子人的胆子,即便世兄不开口,这事出来,也是饶不了那些人的。”
陆皓雪白皙的手指慢慢的摩擦这水色极好的碧玉珠子,仿佛有绿水在他指尖荡漾。只见他微微笑了笑,不轻不重的道:“也并不是我不给面子,只是在这里,我得倚老卖老的说一句:如今正在战时,湘国那边的情形几位也都是亲眼看到的。我早年上过战场,更是知道里边的厉害,这才带头捐了米粮。我知道你们原先捐的不甘不愿,背地里阳奉阴违、骂我傻的也有。只是这时候,确实是要抓紧了才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几位也应该都是懂的吧?”
边上的几个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沈敏仪“唰”的一声收起扇子,却也不再说话。
倒是祁家家主,忍不住堆起笑脸:“世兄这是哪里话?真是严重了。。。。。。”
陆皓雪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便道:“事情到了这时候,崔成远那边,我觉得我们还得送份大礼,这才能表明我们的立场。”
“什么大礼?”墨家家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的出声问道。
陆皓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而又复杂的神情,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桌上的茶盏,轻之又轻的说道:“几位应该还都记得吧?当年我们在方家,除了军械之外还找到了什么?”
沈敏仪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面色一变,咳嗽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道:“世伯的意思是。。。。。。?”他声音有些发紧,像是顾忌着什么似的,微微有些颤。
“既然是准备要送大礼,自然是要准备一份天大的礼。”陆皓雪慢条斯理的开口,不动声色的押了一口茶,语气轻缓却有力,“干脆就把我们分开收藏的方从廷亲自写的军策拿出来吧。”
此言一出,这整个书房都陷入了一片难堪的沉默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六千大章哦。我说过后面会有他们关系的一大进步,就是在乐宜县上。还有几章才会写到吧。
大家晚安,么么哒。
第112章 喜事
陆皓雪唇角笑意清浅;就好像无云的夜空上挂着的一弯浅浅的月牙一样的淡而冷:“当年我们一起去了方家;从方从廷的书房里头发现了那本刚刚写完不久的军策。因为这东西事关重要,我们当场就抄录了几本副本分别收藏;把原本给烧了。对了,当时沈兄还在呢;沈世侄还在家中念书呢;知道的也不太清楚。”
什么是世家?世家,谓世世有禄秩家也。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陆、墨、安、沈、祁这五家早就不止五世了;当然文家还没落罪抄家的时候也是其中之一。对他们而言,财富、名望都已经足够了。当年会冒险赶在京城来人之前去方家肯定不是为了拿一些自家也有的军械器材。他们要的是方从廷写下来要作为家传兵法的亲笔军策。只有知识才是无价的;值得他们冒这样大的险。多一份这样的东西,就多一条退路。若后代子孙在这上头有什么天分,也算是有些底气。
所以,把军械送出去的时候,他们虽然也觉得肉疼,但也不是特别的不舍得。现在说起这军策兵书,反倒是真心有些舍不得了。
祁家家主首先开口:“这不太好吧。上回已经说是要把东西交上去了,这会再把兵书交上去,岂不是自打嘴巴?”他神色微动,忍不住接着开口道,“若不然,我们再把要给的物资加一倍,这已经是足够丰厚了。”
“不行。”陆皓雪摇摇头,“物资是我们和崔成远抗衡的根本。我们手里握着物资,才能放心他手上握着兵。若是一口气给了那么多,你晚上睡得着吗?”
这话倒是讲到点子上了。祁家家主面色有些发白,倒是不再开口。
安家家主插了一句:“若不然,先写张单子,后续再慢慢把东西分批送上去。”
“不好。”陆皓雪再次摇头,他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掩去唇角讥嘲的笑意,轻声道,“我说了,既然要送礼就要准备一份大的。你我都是百年世家出身,难不成还要学那市井妇人,斤斤计较。”
这话倒是有些难听了。安家家主脸色绷得有些紧,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陆皓雪这次给他没脸,最主要的还是气他手下的人出了这般丢脸的事,现在还要他们其他人一齐来挽回。他自家理亏,被人当年讽刺了也只能咬着牙不吭声。他闷了许久,终于首先点了头:“好吧,这事我觉得可以。”
安家家主点了头,后面的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虽然心里头都很是心疼,但到底家大业大狠得下心。
陆皓雪终于轻松了些,放下茶盏,轻描淡写的拍案下了决定:“当年我们五家一齐收藏了东西,本就立下约定除非五家一齐同意否则不得外泄。这会既然我们五家意见一致,那么晚间就一齐把东西送过去吧。”
墨家家主摸摸自己的胡子,唉唉叹了口气:“何苦还要拉上我们?你一个人去不就得了。”一把年纪了还要去看那崔成远那样的黄口小儿的脸色,想想就觉得自己可怜。
陆皓雪笑叹道:“墨兄着相了。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崔成远总是要还礼的。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也好叫他多让一些利出来。”
沈敏仪已经换过起来,他在旁点了点头,扇柄顶着桌面,一派顺水推舟的闲适——反正面子不能当饭吃,自然还是利益重要。
周清华午膳是和崔成远一起用的,因为周清华的心情依旧不好,崔成远暗地里吩咐厨子多备了点菜。
厨子得了命令倒是好一会儿感叹:崔将军和崔夫人倒是好生恩爱,互相体贴啊。
正好有一道烩鸭四宝做得极有味道,鸭舌、鸭掌、鸭胰、鸭脯本就是鸭身上最鲜嫩的地方,且这“鸭中四宝”各有滋味,汤水更是鲜味十足,入口生津,膳食前喝上一点果然很是开胃。周清华尝着喜欢就多喝了一点。
崔成远看着笑了笑:“平常倒是不见你喜欢鸭子,这次倒是用了不少,可见厨子是下了苦工的。倒是要赏一赏才是。”
“你适才破了一笔财,这回儿还是省一些吧。”周清华被他作怪的语气逗得一乐,再也绷不住脸,只得开口道:“我平时也是吃的,只是你没见到罢了。秋天的时候我还很喜欢燕窝秋梨鸭子热锅呢。”她看了眼崔成远跟前那碟火腿炖肘子,忍不住笑道,“这东西尝着倒是不错。不过在家里的时候,还是我家太夫人最喜欢吃。”
食单上面的火腿炖肘子做法也很简单,用料也很平常,所以常常可以见到。这肉炖的很软,极好入口,如周太夫人这般的老人最是喜欢,因而周清华看见崔成远前面摆着一盘倒是觉得诧异。
崔成远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他本就是要开解周清华,眼见着把人逗乐了便不易察觉的引着人拉开话题:“说起来,这次京里来人,捎了不少消息过来。周夫人这一次又有身孕了。”
周清华吃了一惊,小小声的道:“我出门前还没有动静呢。”语调里面还是挺替小李氏高兴的。
崔成远令人给她夹了一块松鼠桂鱼的鱼肉,漫不经心的道:“也是意外之喜。据说是淑妃那头总是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