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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出来吧。”
云星与万河各自露出身形。万河对月宗主抱拳道:“在下龙山宗万河。月宗主,吾等失礼了。”
月宗主瞪着两人,冷冷地问道:“二位为何夜半闯入我宗,杀害我宗弟子?”
为何?万河看向云星。
他刚才完全是听令行事,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直到现在还是云中雾里。
按照云星的交代,在她说出“为与月宗主相商共抗上三宗及魔门一事”时,因吵声聚来的众弟子,必然要陷入震惊,而其中唯有一人,会立刻拿出飞符传信,他只要将这人的飞符拦下,并将人丢入阵中便是。
万河料想这人应该是三宗或魔门的探子,但是云星的动机,他就猜测不出了。
云星故作诧异道:“杀害浮月宗弟子?月宗主真是说笑了,这人于你还说不上是弟子。况且,比起冠鹤宗灭门一事,还有你们百年来,助凤舞宗所做之事,死上一个凤舞宗的探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语之下,月宗主、万河的脸上,皆是掠过惊色。
冠鹤宗灭门一事竟然另有隐情?万河按捺住心中的惊疑,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
月宗主面沉如水,本以为这两人只知晓凤舞宗细作一事,插手提醒,是为了与浮月结盟,没想到居然连其他事情都一清二楚。他冷睨了不置一言的万河一眼,便收回视线,阴恻恻地盯向云星。
他忽地笑了起来,“清远祖师还是勿再胡言乱语了,你龙山宗已经自身难保,上三宗……”他突然话音顿住,似是有人暗中传音制止。
万河神色一凛,神识扫向周围,来回几次后眉头微皱,竟是一无所获。
真的无人?他看向云星,却只见云星神色从容,锥形的脸部,在侧面展现出一道美好的弧度。他不由闪了下神。听到月宗主冷哼一声,他转回头来,就见月宗主正恶狠狠地瞪着云星。
这犹如毒针,直刺人心的目光,并未叫云星胆寒,她悠然一笑,“月大宗主。就算你装作不知这死去弟子的身份,将此事如实上报,凤舞宗也必然会担心你因此事生疑而发觉他们在你身边安插探子的事情,为防止你生出异心,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在解决龙山之后,恐怕就轮到浮月了。你与他们共事多年,还不了解他们的手段吗?”
“何况,你们百年来为他们坏事做尽,一如先前被灭的冠鹤。冠鹤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凤舞为了保守秘密,对多年来的手下毫不容情,冠鹤宗当年赫赫威名,最后却只落得个身败名裂、全宗灭门的下场。你总不想浮月宗与它一样吧?”
浮月宗为凤舞宗做下那么多大事,掌握了不知多少凤舞宗的秘辛,泄露出任何一件,都会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凤舞宗就是再信任浮月,也必然要在其内安插奸细,不然怎么安心得下。
原著里曾讲,浮月宗铁板一块,上下一心,魔门不得入门之法,第一次十宗之乱时,唯有浮月全宗置身事外。
浮月既能挡得了魔门的挑拨,那自然也能挡得住凤舞的监控,只是为了安其心,而刻意留下了空子罢了。如果让凤舞知道,自己的手下,绝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单纯,不知道他们还敢不敢,将诸多把柄,交付于对方的掌中呢?
今日,她逼也要将他们逼成同盟!
随着云星的一言一语,月宗主的神色愈发阴沉,目光虽然慑人,却没有一丝杀气,竟然是默认了云星的话。
万河的目光不断徘徊于这对峙的两人之间,面上虽然未曾表露,心中的震惊却实在难以平复,想不到修真界竟有此等隐秘之事,他仿佛今天才看清这个世界,相比凤舞宗的所作所为,那些宗门内的勾心斗角,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就在僵持之间,云星笑道:“如若浮月助我龙山,策反九宗,上四宗之位,自然有浮月一席!”
她的话音刚落不久,月宗主还未来得及作答,一道声音凭空而起:“月寻,带这两位贵客,入室一叙吧。”
想来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浮月宗的另一位元婴修士,长老月明了。
……
两人乘鹤归宗,万河面色肃冷,沉默不语。云星看他一眼,“怎么?受刺激了?”
他身上隐隐透出杀气,显然是心中压抑不住。这杀气犹如实质,很快就在鹤身上划出痕迹,云星故作不满道:“喂,别以为你是剑修,就可以浑身剑气了,快控制一下。”
剑修就是浑身剑气了?
这话逗得万河心情一松,他叹了口气,定定地凝视起云星,“真不敢想像,若没有师姐,我龙山宗将落得如何下场。”
刚才与月明、月寻达成结盟以后,万河才由月寻口中得知,十宗早已收到上三宗的消息,说龙山已与魔门勾结,宗庆日时会大打出手,请众宗助阵,并嘱咐其不得打草惊蛇。
万河现在想来,心头还在后怕。
上四宗内,凤舞若是虎狼,四季、日月,亦可称为猛兽!
只有龙山的作风,太正派了!
云星怔了一下,若没有她,龙山宗也不会一跃并入顶级宗门,成为上三宗、下十宗的眼中钉。
她望着前方显露头角的日初,淡淡一笑,“上三宗对我龙山是忌惮,下十宗对我龙山是嫉恨。但若除掉我们,下十宗并不会得到实质上的好处,三宗不会容忍再多一个‘龙山’。相反,下十宗若帮我们拉三宗下马,自然可以上位。你以为下十宗里就没有谁有这样的打算吗?浮月宗就是一个,他们就等着我们找上门呢。”
万河眨了下眼,经历过昨夜后,已不会再一惊一乍了,他垂眸半晌,仔细回想了下,发觉昨夜的一切,确实过于顺利了。
“浮月多年来与虎谋皮,过的是如履薄冰的日子,这样的机会若是放过,以后就再难翻身了。我本还只是猜测,见到月明就肯定下来。他们不主动找我们,只是为了防止事后败露,可以将一切推托到我们身上。成功了,是大义灭亲,为除魔道而抛却故情,失败了,就是误信谗言,罪魁祸首还是龙山。”
“有浮月加盟,策反其余九宗就简单多了。连忠心耿耿的浮月宗都变节了,那必然是滋事体大,九宗会猜疑三宗当真与魔门勾结,意图铲灭众宗。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拉三宗下马,比及除掉龙山宗所得到的利益,要多得多了。”
万河浑身又开始爆发剑气。他望向前方那隐隐透出光亮的天空,问:“他们并不在乎究竟是谁与魔门勾结,对吗?”声音中竟有一丝落寞。
云星心有所感,不由偏头看他,这时一阵风来吹散了两人的长发,使那漆黑的青丝纠缠到了一处。
仙鹤身上的避风阵,该补灵石了。云星想着,抬手抚去刮到脸上的发丝,“不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真相能够收获利益。为利而趋,是人之本性。”
万河忽然站起,迎着大风傲然挺立,浑身气势倾出,宛如一座高山。他手中灵气一动,掌中已握住一把灵剑。
“我万河若有一日站于此界之巅,当杀尽道门狡诈之辈,以正我修士清名!”
说着,惊天一剑劈出,夹杂着浓重的杀气与正气,竟然将前方的空气劈出了一个断层。
死物仙鹤,没有任何感觉地继续向前。而云星忍受着无气区域的窒息之感,神色古怪地瞪向万河:老娘也是狡诈之徒中的一个啊!
万河一剑之后,一扫阴郁之色,浑身舒爽了不少,他侧垂下头,见云星神情古怪,深邃的眸光不由一滞,才反应过来地笑道:“师姐是例外。”
云星不辨喜怒地睨他一眼,径自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却觉手背一热,竟然被人握住,抬头就见万河莞尔的俊容:“师姐,我来帮你。”
有人伺候,吾为何不用?云星大方地松开手,任他摆弄起自己的长发。
“师姐,你之前说,你不需让他们相信,只需让他们知道,是何意思?”
云星往后瞥了一眼,挑眉笑道:“还不简单?我不需让他们相信‘吾乃正义’,我只要让他们知道‘吾乃利益’,有利可图,就是了。”
☆、第19章 形象崩坏突破在际
两人一路飞驰,直至正午十分,才堪堪抵至龙山附近。
眼见龙山宗近在眼前,万河忽然问道:“师姐之前为何要冒充清远?”
云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此事,不免迟疑了一下,眨了眨眼,道:“心血来潮罢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我觉得身为元后居然要亲自出面,这种事实在是太丢我脸了!
万河似乎没有相信她的说辞,他沉默了一瞬,“……我已经查证过了,清远师弟与魔门并无瓜葛,只是与玉掌门私交亲密了些。”
云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指挥仙鹤放慢速度,平稳地缓缓落向地面。
“师姐。”万河又一次开口,云星目不斜视地盯着下方路径,嘴里应道:“怎么?”
“此次全仰仗师姐,我才能得知以前从未发觉的事情。宗门有师姐相助,真是龙山之福。”
“哦,哪里。”
“师姐……”
云星不耐地抬起头,横眼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否对我有何不满?”万河直白地开口,他目光坦荡地迎对上云星凌厉的视线。
自返程时起,她便不再亲密地称他为“师弟”,言语间虽然随意平和,却总有一种隐忍之感。
云星静默了一会儿,欣然承认:“不错。”
“为何?”
为何?是对这个角色期望过高的缘故吧。
她喜欢原著里的“万河祖师”,喜欢那位一身正气、傲然于天地间的美男子。在她的心里,万河是正气凛然,不涉奸邪的,但同时也是坚定果敢、无畏无惧的。他可以对敌人的阴险怒发冲冠,但不能对现实的残酷失落怅然。尽管最后他调整过来,以剑劈空,以证己心。但是在云星的眼前,他也的确表现出了自己略显软弱的一面。
这一面虽然仅仅出现了一时,但也让云星倒尽胃口,再没有心情和他“师姐长、师弟短”了。
按她的心里话讲:我家林若都比你出息呢!
云星微微垂眸,回忆起原著中的“万河祖师”……如果是他的话,在刚刚接触到这些深不见底的阴谋时,想来也会心存震撼,但应该不至于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情,他可能在沉默之后,破口大骂,骂这天下间除龙山之外,竟再无修士!然后欣然挺身,以剑劈空,立下“杀尽道门奸狡”的誓言,展现出满腹的豪情、正气。
一如他面对十宗之乱、九宗围龙之时,一如他面对宗门险境、独挑大梁之时。
除了面对突来的感情会无措以外,“万河祖师”,不该是永远的正气凛然、不动如山的吗?
是她与这位角色太过亲近,因而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吗?还是因为她是他的师姐,让他产生了不可名状的依赖感呢?
云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点开了好久未曾查看过的“万河”的好感度菜单。
“万河”对“云星”,当前好感度:75(宗门之福,吾之导师,深不可测的一代高人)。
晕!吾何时成你导师了!云星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终于不得不败倒在对方的迟钝之下——好感度都75了,自白语里居然还没发觉!
“为何吗?”云星掩住心底的复杂,对一脸肃容、静等答案的万河,恶劣地笑道:“不告诉你。”
万河愕然无比,其表情之纠结,简直难以形容。
云星幸灾乐祸地想道:什么‘深不可测的一代高人’?都给老娘崩吧!不让你也尝尝心中偶像毁于一旦的心情,怎能消我心头之怨?还我‘万河祖师’啊!
……
云星通过正门进入宗内,万河依然是由传送阵直接去往九幽禁地。看到记录“在宗”的云星祖师由大门外归来,驻守龙山宗大门的弟子虽然有些惊奇,但心知这些祖师们都有各自的手段,便并未多问,痛快放行。云星顺顺利利地回到了清华殿。
一入清华殿,云星就感到古怪,她驻足看了几眼,才反应过来殿前居然没有守卫弟子。
她神识一放,整座大殿尽收于心。发觉外殿大厅正散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她当即前往,几乎瞬间到达,却被眼前的景象一时震在了原地。
一片狼藉。虽然地面毫无血迹,也不见尸身,却尽是散落于各处的弟子衣装、配饰、帽巾、鞋袜等物,还有几只系绑于腰带上的储物袋。
而这偌大的殿厅中,唯一的一个活人,就坐在云星的专座——阶梯顶端的玉座之上。
少年双眸紧闭,浑身汗水,他只着了一身白色里衣,由于汗水浸透了衣料,裹于其内的身体也随之若隐若现。他此刻的气息,隐忍而痛苦,体内散发出的灵气波动不断地攀高,显然是突破在际。
云星镇定下来后,面沉如水,扫了几眼满地的弟子衣物,心中隐隐觉得,这就是那群弟子的遗物了。
这一刻,她对莫无心产生了强烈的危机之感。这预感如同本能,深深地植根于她的灵魂深处,陪伴她经历了数十世界。
她忽然推翻了先前的想法,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莫无心,若是等他突破以后,一切都会难以掌控。
云星一脸复杂地看向对自己的到来一无所知的少年,暗想:这真是个出手的好时机……
以众弟子失踪为借口,杀了这个变态,阻止他突破为元婴,以免他日后阻挠自己。
她的胳膊轻轻一动,几乎就要出手了却这断孽缘。
可最终,她收起了身上的杀意。
并非为了任务,在任务形势一切大好的情况下,比起让她惴惴不安又深信不已的直觉,多出的那7点积分,还不足以让她改变主意。
她只是想起了与这少年共处的两年光阴。
那些时鲜、珍贵的药草灵果,那不紧不慢的温声软语,还有他抚弄她长发的轻缓的动作,仿佛携带着感激,与深深的情意。
这些打动她了吗?
没有。
但她有自己的原则。
撇开灵魂桎梏于系统的现状,撇开那些让她不胜其烦的积分、任务,云星真的不想在事情还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亲手杀死一位两年来对自己尽心尽力、全心全意的少年。
尽管这位少年心灵扭曲,背景复杂,且实力强劲……有着许许多多的让人头疼之处。
但她还是不打算绝情绝义到毫无原则的地步。在这条漫长遥远、孤独艰难的路上,为了达到终点,动辄取阻路人的性命,也许没有关系,但动辄取有交情之人的性命,就大有问题了。
她可以杀他,但要在他对她产生足够的威胁以后。
云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排解掉心中纠结成一团的情绪,她随手扯了张凳子坐下,冷眼旁观起来。
现在,就等这位年轻的未来元婴,在突破以后,向她解释一下这满殿弟子的去向吧!
当然不能忘记,还有他以下犯上,私坐她玉座的事情。
☆、第20章 天相雷劫
云星才刚坐下不久,那位本应专心于突破的少年,居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脸痛苦地张口:“师尊……”由于强制暂停突破,他浑身的经脉都被灵气撑到了极限,细小的表皮血管爆裂,整个人都被染成了红色。
少年的惨样把云星吓了一跳,少年啊,我都已经放过你了,你干吗还要自己作死啊?
“想死吗?还不快收敛心神!”云星厉声斥道,却没能阻止少年的不管不顾。
莫无心执著而艰难地看向云星,缓慢却清晰地说道:“无心在突破前,有一事向师尊坦白……无心是魔门中人,但对师尊绝无二心,请师尊,一定要记得此点。”
听到莫无心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云星还有些不敢相信,纳闷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随即,她马上明白了——
突破之时,魔气必然会泄露出来。这是死到临头,坦白从宽啊!
莫无心体内的灵力波动越攀越高,他周围的灵气也开始颤动起来,这种颤动每分每秒都在加剧,逐渐波及到云星的身边,又蔓延至大厅,覆盖了整座殿宇。
而云星的眼中,视野能及之下,所有的灵力都在向莫无心的体内聚集,环绕着他的黑金气运也因此不住地抖动,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直到突破顶点的那一刻,莫无心的体内猛然爆发出强大、浓郁的魔气,直直地冲向殿顶。
云星反应极快,一掌张开结界,迅速地裹住这团魔气。魔气半天冲不出去,只得于殿内显露原形,霎时间,一条通体漆黑、杀气腾腾的魔龙,诞生了!
它游动着狭长的蛇身,狠瞪着一双威武的兽目,行止间散发出慑人的霸气,张嘴便是雷霆般的龙吟。它操纵利爪,想要划开殿顶,“呲”地一声,伴着零星的火花,云星的结界将它勉强拦住,它这才发觉竟有人在阻拦自己。
它是天相,应天而生,只为传告众生“至尊诞世”的讯息。谁的胆子敢这么大?居然拦截天意,还要不要机缘福德?
轰嗒!轰嗒!魔龙愤怒地暴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