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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君逸凝视着风雪里长生飞速离去的背影,才发现由于情势危急,他连外面的披风都没有套一件。这样的长生,跟当初在宁远城初见的那个男人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夏君逸不会相信半年的时间会这么彻底改变一个人。
说起来,长生的改变他也有一定的责任。想到这里,夏君逸低下头望了眼趴在自己肩头的苏伊,低声问道:“你会怪我吗?我知道这样的长生只会让你心疼。”
一直到了半夜,苏伊才从睡梦中渐渐转醒。披衣而起,苏伊走到了窗边。一推开窗户,苏伊就看见窗外面的小雪未停。
一阵寒意迎面扑来,苏伊不由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却发现风卷着一些雪花飘到了她面前。一时玩心大起,苏伊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让它们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远远就看见湖对岸有两抹窈窕的身影携手而来,苏伊不觉奇怪,这么晚了谁还会来自己这边。等到人走进了一些,苏伊惊喜的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月牙儿和了了。
看清了来人,苏伊迫不及待的跑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开心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晚来了?”
自从月牙儿生自己的气,把她拒之门外,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如今见她主动来找自己,苏伊自然喜不自禁。
见苏伊还什么都不知情,月牙儿苦着脸道:“淮水又决堤了,你哥哥,九王爷和洛公子都赶到坝上去救灾。我们听从外面回来的下人说,两岸的百姓受灾严重,大人们正在尽快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和了了都很担心,实在睡不着,就来找你了。”
“你是说,淮水决堤了?”苏伊不信,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淮水怎么就泛滥了:“为什么没有人叫醒我,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
明白苏伊此刻的心情,了了不由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了,天灾人祸本就不可避免。我想他们不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着急。毕竟我们能力有限,即使告诉了你也不过于事无补。”
“是呀苏伊,我相信你哥他们会有办法的。他们都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我们只要在洛府等消息,相信很快就会解决。”月牙儿也劝慰道。
话说这么说,可是苏伊却依旧心急如焚。当初长生,也不就是因为治水的时候突然涨潮被洪水卷走了吗?想到这样的事可能再一次发生,苏伊整个人不寒而栗。
这一次坝上不只有长生,还有夏君逸和洛无痕。他们其中哪一个出事,苏伊都会伤心的。她不能对此袖手旁观,她要跟他们在一起,去救助受灾的百姓。
甘苦与共,祸福同享!
“我要去找他们,我不能一个人在屋子里担惊受怕。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我哥,我不能再经受一次那样的感觉。太难受了,实在是太难受了。”苏伊抓着月牙儿,担心道。
“你说的我都明白,淮阴城是我的家乡,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看着淮阴的百姓受苦,我心里也不好过。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什么都不会,可是我有一身蛮力,总能帮上一些忙的。”见苏伊如此着急,月牙儿感同身受,淮阴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受了灾她不能置之不理。
懂得苏伊与月牙儿的心情,了了深深呼了一口气,对着两人笑道:“虽然我不是淮阴城的人,但是我舍命陪君子。我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是个大夫,从小到大我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学到了几分。这么多人受灾,我想总有人需要大夫。”
“谢谢你们。”看到月牙儿和了了这么支持自己,苏伊心里十分感动。
下定了决心,三人找了个医箱,准备好便朝着淮水边赶去。刚到了河岸上,苏伊便看见所有的房子都被大水冲坏了,变成了一片废墟。许多受灾的百姓坐在地上哀嚎,有的甚至抱着重伤的亲人放声大哭,而官差们正不停地将受灾的百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除了还活着的百姓,这里随处可见死在水灾里的尸首。直到这一刻,苏伊才发现自己所谓的那些爱恨情仇,在天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了了,她跑到一个重伤的百姓面前蹲下,将医箱放在脚边,立刻救治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不曾停下,她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两人喊道:“还不快过来帮忙!”
闻言,月牙儿愣了一下,立即反应了过来。跑到了了了身边,按照她的指示帮起了忙。
被水冲坏的大坝就在不远处,蓄势待发的洪水随时可能再次袭来。苏伊环顾了四周,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见了了与月牙儿两人忙碌的身影,苏伊说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帮忙,我去坝上看看。”
“别去!那里太危险了!”了了急忙叫住苏伊,可是苏伊已经跑远了。见阻止不了,了了只能回头继续救治灾民。
大坝上的情形不容乐观,厚厚的积雪结了冰,将原先筑好的堤坝冻裂了。结了一层薄冰的淮水连水带冰一起冲了下来,破坏力越加强大,才使灾情比起原来更加严重。
为了抢修大坝,堤坝上的官差们都来回搬着沙袋。苏伊不停地寻找着长生他们,脚下一滑,便要从大坝上掉下去。
PS:最近期末,为了不挂科,婷子的头发都要愁白了,伤不起的大学党……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万众一心
说时迟那时快,苏伊刚掉下去,就有一个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回了坝上。苏伊惊魂未定,一抬头便看见夏君逸黑了的脸。
见苏伊独自跑来,夏君逸心里气极,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这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被夏君逸骂了,苏伊却不生气,二话没说就抱住了他,哽咽道:“我知道我不该一个人跑来,这样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你们添乱。可是我害怕,我一个人待在府里真的很害怕。我害怕长生会再一次被水卷走,害怕无痕受伤,更害怕你出事。你骂我吧,不亲眼看见你们平安无事,我会着急的发疯的。”
听了苏伊这番话,夏君逸的心瞬间就被融化了。他回抱住苏伊,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傻丫头,这一次我们有备而来,不会出事的。倒是你在这里,只会让我们分心。听话好不好,乖乖回去,让我们安心。”
“苏伊,你怎么会在这?”远远地就看见夏君逸抱着一个人,长生与洛无痕走近一看,发现那人居然是苏伊。
一听到长生的声音,苏伊放开了夏君逸,跑到了长生面前,抚着他的脸带着哭腔道:“你没事就好,我真怕你又被水卷走了。”
长生抓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虽然这次灾情严重,但是我已经有了经验,假以时日一定会控制住的。”
“苏大人说得没错,小雪你应该回去,这样我们才好放开手脚。”洛无痕也不想苏伊有危险,于是好心劝道。
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苏伊也不愿给他们添乱,可是她也不想就这样离开,于是妥协道:“我可以走,但是我不能回洛府。了了和月牙儿都在后方救治伤患,我可以去帮忙。等你们忙完了这里,再去后方找我们。这是我可以做出的最大让步,你们都不用再说了。”
明白苏伊心意已定,夏君逸只好答应道:“那让无痕送你去哪里,记住绝对不能再乱跑。”
离开了大坝,苏伊一直失魂落魄地走着,连洛无痕跟她讲话她都听不见。
见苏伊如此,洛无痕只好停下来,问道:“小雪,你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
至此,苏伊也停了下来,不好意思道:“我想事情太出神了,无痕你说了什么吗?”
对于苏伊,洛无痕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重复道:“我说苏大人不是你的亲哥哥吧?”
没想到洛无痕会这么问,苏伊心里一惊,却面色如常道:“你瞎说什么,我哥怎么可能不是我哥,无痕你糊涂了吧?”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比我清楚。苏伊,如果苏大人是你亲哥哥,那你们的感情实在太不同寻常了。苏大人望着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妹妹,而你望着他的眼神,也绝非是个妹妹该有的。我不想朝着不好的方面去想你们,所以我才来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你把我当朋友,你就不应该隐瞒我。”回忆起两人互看的眼神,还有夏君逸偶尔失落的神情,洛无痕无法不这么想。
苏伊相信洛无痕的为人,所以并不想骗他,犹豫了一会终于承认了:“是,他不是我的哥哥,他甚至不叫苏粟,而是叫长生。我们不是亲兄妹,但胜似兄妹,绝非你想的那样,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长生他人很好,我敬重他,关心他,在乎他。”
“你真的不喜欢他吗?”当局者迷,苏伊虽然一心认为长生对她只是兄妹之意,但是洛无痕看得出来,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我一直有喜欢的人,他一直住在我心里,我想我很难再去爱上别人。”想起夏君卿,苏伊的心里还是一阵刺痛。原来伤口即使愈合了,也还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
洛无痕以为苏伊所言的喜欢的人,指的就是夏君逸,他心里一阵黯然,却还笑道:“能被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是吗……”苏伊喃喃自语道。
苏伊不知道夏君卿幸不幸福,她只知道爱上夏君卿的人一定不会幸福。不可否认夏君卿很优秀,但对女子来说绝非良人,因为他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她相信夏君卿是爱她的,可是他的爱只会让她一次次受伤。
没有发现苏伊眼里闪过的泪光,洛无痕自顾自说道:“当然,苏伊你不该小看你自己。”
到了后方,找到了月牙儿她们,洛无痕便离去了。苏伊甩甩头,不让自己再去想夏君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救灾里。了了的医术了得,不停地为伤患救治。月牙儿与苏伊不会治病,只好按照了了的吩咐,一个去煎药,一个留在帐篷里给大家包扎。
一连三天,她们都没有合过眼。不停有受伤的人被送到了这里,三人只好不眠不休的救人。至于长生他们,也一直留在了坝上,三天来没有下来过一步。
到了第三天,灾情终于被控制住了,情况有了好转。被送过来的伤员越来越少,到了夜里除了月牙儿还在煎药,苏伊与了了都可以暂时松口气。
两人到了药炉,帮着月牙儿一起煎药。到了后半夜,累了三天的月牙儿终于靠着桌子睡着了。
苏伊一直看着炉子,了了坐到了她身边,说道:“累了的话就跟月牙儿一样睡一会吧,这里有我看着。”
“不用,我还不累,我想为灾区的百姓多做一些事。”苏伊摇头,低声道。
了了明白她的心意,于是不再规劝苏伊:“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父亲早死,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还被人卖到了妓院。不过到了这里,我才懂得什么叫做不幸。”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死亡,天灾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从前很在意的一些东西,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了了,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生命那么短暂,我们应该及时行乐,而不是活在过去的痛苦里不能自拔。”对于夏君卿的爱恨,苏伊终于都放下了,她不该把生命浪费在这些上面。
“你说得对,我也该放下了,不属于我们的人,我们就不应该一直纠结。”了了似乎也看明白了,不由喟叹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京都来客
到了第四日,送到后方的灾民越来越少,苏伊她们终于可以彻底休息了。本来苏伊还要坚持留在这里等夏君逸他们,可是月牙儿一定要她一起才肯回去。苏伊拗不过她,只好跟她们先回了洛府。
忙了这么多天,三人皆是筋疲力尽。回到府里用了些膳食,三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苏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挨不住疲倦终于沉沉睡去。
睡到了半夜,苏伊却被门口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吵醒了。原以为是长生他们回来了,刚刚还睡意朦胧的苏伊立即清醒了过来。她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几个黑衣人从屋子外面闯了进来。
原本不想让外人打扰,所以洛无痕给苏伊他们安排的阁楼很是僻静。如今倒好,倒让这群黑衣人有了可乘之机。
“你们是谁?”苏伊戒备地盯着突然闯入的黑衣人,冷静地问道。
不过黑衣人根本不回答,只是朝着苏伊飞快地逼近。苏伊连忙从床上下来,想要屋子外面跑,却被黑衣人一掌打晕了。
过了许久,等苏伊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双手背在身后,被人用绳子绑了起来。苏伊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挣脱束缚,只好艰难地挪动着身子,靠到了车窗边。
由于车速很快,带起来的风将车窗上的帘子吹起,苏伊定睛一看,发现那群黑衣人正带着自己外城外驾车而去。最近因为淮水的灾情,所以淮阴城的城门都是打开的。一计扣着一计,好缜密的心思。
逃脱不了,苏伊只好靠在马车里想办法。这群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要想凭一己之力逃脱,绝非易事。如今她只能期盼月牙儿她们早点发现自己失踪了,好派人通知夏君逸他们。
出了城,黑衣人将她竟然将她带到了前几日夏君逸刚带她来过的梅林。淮水泛滥,梅林虽然傍水而生,却逃过了一劫。
等到了梅林深处,黑衣人居然给苏伊松了绑。活动着发酸的手腕,苏伊忽然不明白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苏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竟从梅林里缓缓走向了苏伊。等到看清来人,苏伊忽然间动弹不得。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苏伊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苏伊连忙跪下,请安道:“奴婢苏伊,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望着苏伊跪下的身影,夏君卿苦笑道:“这里不是宫里,也没有外人,你一定要这样吗?”
“皇上在哪里都是九五之尊,奴婢如此是应该的。”苏伊低头,不敢去看夏君卿。
看到苏伊如此坚持,夏君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身后夜色中的梅林缓缓走去,漫不经心地言道:“如果你一定要称朕是皇帝,那就起来陪朕走走,这是命令。”
一句命令将苏伊拒绝的话全都堵死了,就算心里再不情愿,苏伊还是慢慢地站了起来,跟着夏君卿向前走去。
夜色下的梅林别有一番风情,地上的积雪映射着天上的月光,加上那诱人的红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之感。夏君卿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美景,独自在梅林里行走,也不管身后的苏伊。
相较于夏君卿的愉悦,苏伊的心情就没这么明朗了。作为宫女,她私自出宫,如今又被夏君卿抓了回来,她可不会傻到认为夏君卿抓她只是为了带她来梅林看风景。
怀揣着心事,苏伊魂不守舍的,连夏君卿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竟傻乎乎的一头撞了上去。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低头请罪道:“奴婢莽撞,望皇上恕罪。”
苏伊慌张的样子落在了夏君卿眼里,他突然笑了出来,意味深长道:“你要跟朕恕罪的,就只有这一件事吗?”
闻言,苏伊又立刻跪了下去,低语道:“私逃出宫的事,奴婢自知罪无可赦,不敢请皇上恕罪。”
“好了,起来吧。朕千里迢迢从京都跑到江南,可不是为了听你认罪的。陪朕走走,朕只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夏君卿继续往前走,可是不知怎么的,苏伊总觉得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孤独……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在梅林里走了一会。走到一棵梅树下,夏君卿忽然顿住脚步,伸手拉过一枝梅花,凑到鼻尖嗅了嗅:“朕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跟九弟在一起的时候,就能笑得那么快乐,跟朕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
仔细看了看,苏伊才发现眼前的这棵梅树,就是前几日自己和夏君逸坐过的那一棵。她还清楚地记得,就是在这里,夏君逸告诉了自己梅林与李公子的故事。
望着夏君卿孤独的身影,苏伊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离开了自己,即使身边美女如云,他还是那么寂寞,或许会寂寞一辈子。
突然间,苏伊觉得自己真的放下了。她走上前,挪过了夏君卿手里的梅花,也放在鼻尖嗅了嗅,释然地笑道:“因为皇上和九王爷不一样,奴婢曾经很在意过皇上。”
听到苏伊的话,夏君卿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松,那枝梅花就飞离了他的手:“你说……你很在意过朕……”
“是!”苏伊答得很干脆,她扭头直视夏君卿,坦白道:“皇上不会相信奴婢有多喜欢过皇上,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奴婢在皇上面前总是表现的很拘谨。九王爷是奴婢的朋友,所以奴婢可以毫无负担的面对他,不过这一切在皇上眼里都成了奴婢喜欢九王爷的证据。皇上你知道吗?在知道阡陌和皇上的关系的时候,在看见佳叶赤身*地躺在皇上身边的时候,在皇上为了她们放弃奴婢的时候,奴婢的心都要碎了。”
“可是你现在不喜欢朕了,对吗?”面对苏伊的坦诚,夏君卿苦笑道。
原来放手,心还是会痛,但是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苏伊忍着眼泪,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终于说出了她们最后的结局:“对,奴婢不爱皇上了。爱,理应是一件让人感到幸福快乐的事情。但是奴婢对皇上的爱,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