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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庆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件事上他向陈克请教过,到底争论会变成什么样。陈克的回答让柴庆国很是意外,“争论如果是有水平的争论,最后都会归结于两点,科学与民主。科学关乎世界的物质性本质。民主关乎于所隶属的阶级利益。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是从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周镇涛提出的问题看似是气话,其实倒也是真正的问题。在团里面几个高级干部出了问题的时候,整个团工作上的优秀表现能证明什么?在周镇涛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柴庆国已经找到了答案。这让柴庆国觉得心头一阵透亮,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庞梓见柴庆国露出了笑容,他觉得很是讶异。会议室里面气氛凝重,争论是针锋相对,虽然庞梓其实没有完全弄明白争论的焦点,只是知道自己认为自己当了这个师长,下面的同志就得服从庞梓的命令。不过庞梓也能感觉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又见到柴庆国居然微笑起来,他感到了一种极大的不解。庞梓忍不住问道:“柴总指挥,你笑什么?”
经庞梓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瞅向了柴庆国。果然,柴庆国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褪。柴庆国也不藏着,“同志们,这次讨论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陈主席说过科学与民主。科学么,就是工作方法。吕团长他们在普及工作方法上肯定干的很好,所以他们团的工作成绩就大。同样,在民主上,吕团长肯定没干好。如果他开了全团的民主会议,把他想邀功请赏的打算给同志一说,大家觉得全团的同志会支持他么?”
柴庆国这么一说,庞梓倒是听懂了,没想到吕凯文在被撤职之后还能得到相当高的评价,庞梓妒忌心大起,他忍不住说道:“这也未必吧。如果全团的同志都认为能在陈主席面前露脸,露脸的话能够得到更多的好评价,他们只怕也不会反对。”
同志们中间爆出一阵笑声,庞梓这么实在的话的确描述的很形象。如果吕凯文能向全团同志证明这种表现能够成功,只怕还真的能够得到全团的支持。
“所以我们就要把吕凯文同志等人撤职查办。党组织让他这么领导,公然弄虚作假邀功请赏,这是要干什么呢?”柴庆国笑道。
庞梓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对吕凯文等人被如此严厉的处理,他还觉得有些过于生硬,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为了给顾璐铺路才这么做的。经过柴庆国这么一说,庞梓突然真心觉得吕凯文等人果然是罪有应得。如果这种头一开,别的部队辛辛苦苦工作,还顶不上一番弄虚作假。这可是真的不公平。庞梓的骑兵师人数比其他步兵师少,他对于评功的事情颇为头痛。有了这个想法,他看向顾璐的目光里面敌意大减。
“那这么说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骑兵师的人数少,该怎么评功?既然一定要公平,这得对骑兵师的同志同样公平才行”。庞梓大声说道。
莫道前路无知己一七三劳动和平等(十)
评功的规则最终还是变了,陈克拿到新修改的规则只看完了开头一部分理由论述就露出了笑容。他把规则递给了旁边的武星辰。
柴庆国有些意外,“陈主席,是不是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克答道:“没有问题,我觉得写的非常好。一开始就把科学与民主写清楚了。”
这样极高的评价让柴庆国有些意外,“那你为什么不看下去?”
“我没有具体参与这个工作,细节部分看了也是白看。我再指手画脚的说起来,那只怕就是添乱。这种具体的管理内容,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善。这次制定之后,下次还得有新问题。还得继续修改。”
柴庆国微微点头,“的确还得修改。很多细节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合理。”
武星辰很快看完了稿子,又把东西交给旁边的政治部主任陈天华。“陈主席,这么说来以后的所有评功都会这么干了?”
“对,就这么干。劳动技能是科学方面的工作,而组织建设是民主方面的工作。两者都得抓,两手都得硬。特别是把各级干部归于管理岗位的这部分,我极为赞成。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岗位的不同。我们不管外面是怎么一回事,在我们这里,受尊重的只能是劳动模范,以个人品质以及能力受到大家的尊重。这与出身和有多少钱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个只有平等的劳动者的社会。”
“噗哧”陈天华笑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这也是我的理想。”
“我也这么认为。”武星辰连连点头。
“我不想欺负别人,也不想让别人欺负我。我也看不惯那些欺负别人的家伙。”柴庆国大声说道,“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这些破事我看够了。我现在只想把这旧社会给埋葬了。”
陈克没有应和同志们的表态,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次是个好机会,这份评功标准的核心要点,让所有同志都学习。什么是新制度,这就是新制度。”
“中间出的问题……”武星辰对此还是有点担心。
“肯定会出问题,就是因为出了问题,所以一定要全体讨论这个标准。制度不仅是光对下面的同志们,对咱们也一样。同志们不参与讨论,不让大家发言,咱们怎么知道同志们的利益诉求。不经过争论,同志们怎么可能理解这个制度真正要干什么。”说到这里,陈克突然笑了,“不要怕出事,这件事到现在才刚开始。”
44063团团长楚德力作为引发这次风波的主要人物,这几天心情有些忐忑。他的行动直接让师长与师政委在党会上败给了顾璐,师长和政委没说啥,他总感觉很是难受。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部队今年的春节是要在工地上渡过的。部队的干部战士纷纷把得到的奖励与积攒的补贴金寄回家去。运输和银行部门可是忙活起来了。身为团长,楚德力也加紧催办这些事情。如果不忙碌起来,他就觉得心里面一阵阵发虚。
等组织上要求专门腾出两天时间进行评功标准的宣传下来,楚德力很想逃避,但是组织上要求各级指挥员必须亲自与战士一起讨论评功标准。他不得不参加这次讨论。不可能全团两千多号人一起讨论,各个部队依照支部建到连队上的模式,以连为单位分开讨论。楚德力就到了二营三连参与讨论。
评功标准分为四部分,四部分之间有联系,却不是隶属关系。分为劳动量,劳动技能,生产组织建设,党组织建设。
功劳分为四部分,劳动量是以平均劳动量来核算的。任何一个部队,无论规模大小,在普通劳动上的平均劳动只要能够达标,就有相应的等级评定。楚德力知道,在庞梓提出骑兵师人数少之后,原本以工作总量评定的标准不得不进行了修改。
在这条上,干部战士都觉得很对头。多捞多得,少劳少得,同志们对此很是赞成。而集体达成了一定标准之后,每个人无论从事任何工作,都有基本的奖励,在保证工作优秀的同志拿到最多报酬的局面下,也顺利通过了大家的讨论。
“工兵连负责修架子车,还有修工具。下次能不能修的好点。”
“铲子多磨磨,用半天就不利了。”
“那是你用铲子用的不对。不能用铲子尖硬戳。”
有些觉得自己劳动量完成不足的同志开始讨论工具的责任。
“四连的同志负责守卫架子车,这天寒地冻的,整夜不能睡。该给人家分。”
“是啊。这还抓了不少小偷呢。”
“最后那些小偷怎么处理了?”
“为首的好像给枪毙了吧?”
也有一部分同志则对发生的各种意外比较在意。
任何讨论都是这样,如果没有引导很容易就偏题。人越多,话题就越容易岔开。
“同志们,这些以后再讨论。接着说劳动技能。”连指导员姓吴,和绝大多数干部一样,今年不过二十刚出头,见讨论成了聊天,吴指导员赶紧打断了这些话题。
劳动技能则是技术含量。不仅包括如何工作,还有如何休息,怎么恢复体力,怎么能够减少工伤。这是要交给大家学会怎么管理自己。楚德力自认为自己团还是做的不错的,不过同志们的想法貌似和他有些不同。
“指导员,劳动技能说的是怎么能够干的又快又好?”有同志疑惑的问道。
“对。”
得到了指导员的认同之后,立刻就有同志批评道:“我觉得你给大家讲的不够。”
“你光催着干活,我们问起来的时候,你态度也不高兴。”
“一开始就先讲这些,一问你,你就说干得多了就知道了。我干了那么多也没太弄明白为什么别的同志总是比我干的快。”
听着同志们当着团长的面对自己展开了批评,吴指导员当时就有些懵了,他连忙说道:“这不是让在班里面讨论么?难道没有讨论?”
“累成这样,回去吃完饭就睡着了。讨论什么啊。”
“每天晕着头干活,哪里能想起这档子事情来?”
“我们这里没有讨论过。”
楚德力本以为自己的团干的不错,没想到在这个环节上居然大大不是这码事。指导员当然知道连里面的情况,听大家抱怨起来,他也不吭声了。楚德力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一见这个局面,立刻板着脸问道:“吴指导员,这怎么回事?该教的也得教啊。”
“这……,当时的确是有困难。”指导员答道。
指导员的解释不仅没有平息楚德力的情绪,反倒让他激动起来,他指着指导员训斥道:“什么困难?有困难你就不干工作了?”
指导员没想到楚德力就这么突然发起火来,一时怔住了。
这样的表现让楚德力更加恼火,“你身为指导员,就是负责教给同志们怎么工作的。不然你整天在工地上晃悠干什么?”
吴指导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听楚德力当着同志们的面训斥自己“整天在工地上晃悠”,他感到了极大的委屈,顷刻间吴指导员的眼眶就红了。“楚团长,我……,我每天除了安排工作,同志们干多少,我也干多少。你这话不对。”
对于吴指导员的抵抗,楚德力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放你娘的屁,你的工作是什么?是管好大家,你光自己干活这算什么?当战士去吧。有这个规定,你就得按照规定来。”
吴指导员被楚德力骂的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这样子,楚德力突然觉得心情愉快不少。正在他有点觉得是不是过于严厉的时候,却听到吴指导员带着哭腔说道:“楚团长,你欺负人。”
“我欺负人?我怎么欺负你了?”楚德力怒道。
吴指导员哽咽了几句,终于压住悲声大声说道:“这个新的评定标准是昨天才给我的,你把这个套到以前的工作上,你这就是欺负人。”
这话倒是实话,吴指导员是昨天拿到的新标准,而且这次讨论的目的是推广新评功标准。可楚德力是亲自参与了这次评功标准制定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与吴指导员的不同。听吴指导员这么一说,楚德力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倒勃然大怒,“滚你娘的蛋,我让你干你就干,就知道给自己找理由。你这个指导员不用干了,先反省你自己的错误再说。”
在楚德力这么强势的态度逼迫下,吴指导员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带着一脸反抗的神色憋出一句话来,“部队里面不许骂人!”
楚德力再也忍不住,他上去一把抓住吴指导员的衣领,“不许骂人?我还要揍你呢。”
连里面的同志原本看着团长和指导员的冲突,有些是被惊呆了,有些则是看热闹。没想到却见到楚团长居然要和指导员动起手来,已经有机灵的赶紧想上去拉开。楚德力的警卫员离的最近,反应最快,他连忙插在两人之间,“楚团长,部队里面不许打骂。”
见自己的警卫员也不支持自己,楚德力更是恼火了,他大声质问道:“你这是听谁的?”
警卫员不仅没有被这话吓住,他说道:“团长,你这么做违反纪律。”
楚德力见警卫员还是在阻止自己,他大声问道,“你到底听谁的?听我的,还是听这个指导员的?”
警卫员被这话逼急了,他忍不住答道:“我听政治保卫部的。”
“滚!”楚德力放开了吴指导员,对着自己的警卫员猛推了一把。
楚德力与连指导员的冲突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反映到了上面。工农革命军的基本纪律之一就是官兵一致,绝对不允许有大骂部下的军阀风气。更别说这次的学习内容之一就是平等。而楚德力与警卫员的问题更是惊动了政治保卫部。各级警卫员统统是由政治保卫部来安排的。这是陈克下达的死命令。包括陈克的警卫员在内,无一不是如此。警卫员们的工作之一就是阻止干部在一些大事上犯错。另外还有一个谈不上多秘密的工作,如果干部有背叛行为,警卫员要立刻向政治保卫部举报。所以警卫员们固然要保卫干部的安全,却绝对不是干部的私人部下。楚德力的行动让政治保卫部对此事相当在意。政治保卫部直属政治部,陈天华都被惊动了。
类似楚德力的这种事情并不是只发生了一件两件,这次评功讨论中,干部与战士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官兵一体。与同志们一起拿起工具就劳动并不等于就是官兵一体,以身作则。即便是楚德力做错了,吴指导员同样有自己的不足。类似吴指导员这样的干部和政治委员数量也绝对不少。
事情果然如陈克所讲,原本上层的路线争论虽然激烈,中高级干部之间好歹还有一个自制的问题。干部面对战士的时候,这种自制力摆明就弱化了很多。甚至不仅仅是弱化,不少干部在思想上并不算合格,他们的确是认为,我是领导,下面的人就该无条件听我的。
陈天华身为政治部主任,觉得真是脸上无光,他哀叹道:“这次的问题怎么会这么大?”
柴庆国心里头相当高兴,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次的问题可不光是这些,事情多。除了不够科学不够民主之外,军阀风气,提拔的时候不公平,领导干部的作风不贴近战士。当然了,也不全是干部的问题。部队里面很多战士工作的时候娇气重,有点成绩就翘尾巴。待遇上要求绝对平均,什么都得一样。都有问题。”
陈天华毕竟是有着相当的工作经验,面对这些问题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亲自下去抓政委的工作。这些问题的确需要整顿。”说完,陈天华看向陈克,“陈主席,你有什么意见?”
陈克其实也挺开心,掀开盖子从来都是好事。这些问题如果没有机会掀开,那就只会一直败坏下去。“我们不要光看到问题,天华同志,既然问题开始暴露出来了,那么我们恰恰可以从同志们中间看到很多非常优秀的同志。原本我们很可能没有机会看到他们。整顿固然是一方面,把这些优秀的同志提拔出来,以他们为主要力量构建起更有力的组织核心,我认为同样重要。革命工作么,总是要大浪淘沙的。”
莫道前路无知己一七四冲突的前奏(一)
评功工作不仅仅是部队,在徐州开设的干校也参与了挖掘工程。干校中有十几名日本同志,还有一个货真价值的编外人员。他就是来“考察”的北一辉。
到了春节前评功结束,北一辉也得到了自己的那份奖品。两条针织毛巾,两个牙刷,一个引着镰刀斧头标志的搪瓷茶缸,还有四块颜色是浅黄色,质地细腻,看上去就让人喜欢的肥皂。北一辉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把肥皂凑到鼻子边深深的闻了一下,那股混合着一种刺鼻味道的香气令人精神一震。放下手中的肥皂,北一辉稍显烦躁的坐起身来。
最近的消息实在是令北一辉心烦意乱。他刚到消息,就在不久前的1912年1月24日,幸德秋水等12人被施以绞刑。在日本轰动一时的“大逆事件”终于划上了句号。
1910年5月下旬,日本长野县明科锯木厂的一工人携带炸弹到厂,被查出。日本桂太郎内阁以此为借口镇压日本的社会主义运动。同年6月,日本当局开始对全国的社会主义者进行大肆逮捕,并封闭了所有的工会,禁止出版一切左翼书刊。从1910年底到1911年1月,对被捕的数百名社会主义者进行秘密审判,诬陷日本社会主义先驱幸德秋水等26人“大逆不道,图谋暗杀天皇,制造bao乱,犯了暗杀天皇未遂罪”。经大审院一审即终审的特别判决后,于1911年1月18日宣判幸德秋水等24人为死刑,另外两人为有期徒刑。
在这个时代,处决政治犯被公认为是一种政治恶行。在巴黎、伦敦、旧金山、纽约等地,左翼群众召开了抗议集会,并向日本驻外使馆写信抗议。在日本本国和世界舆论的谴责和压力之下,大审院被迫以天皇的名义将死刑中的十二人减为无期徒刑。但幸德秋水等另外十二人却维持原判。
美国方面对日本的这个做法相当的反对,日本不敢得罪自己最大的出口对象,所以日本政府还玩弄了一个阴谋,故意拖了一年。美国人的注意力总不可能持续不断的放在日本政治犯身上,等外界风浪平息之后,日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