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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气炸了。”他马上表示和解地说,“您走吧!”
“假使我现在用电话机砸到他的前额上呢?”玛丽娜暗自惦量,“他是来不及避开的。他早就不锻炼了,反应也就迟钝得多……可是我能逃走吗?”
她瞟了一眼门上始终亮着的小灯,慢慢向桌上的一部电话机挪去。区霍采夫迅速回过头来,不是为了监视玛丽娜的举动,而是盯着突然活跃起来的电脑屏幕。信号令人不安地鸣叫起来,玛丽娜的手还停留在电话机上方,她也在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跳出以下的信息:
“注意!该电脑是犯罪分子的工具!这儿曾发出伪造的呼叫黑帮的信号!注意!这次挑衅行为的结局是死了三百人!烧掉一幢大学生宿舍楼。注意!所有参加这次犯罪行为的混蛋们,将被良心法庭判处死刑!”
“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突然间完全镇静下来的玛丽娜问道。
“这是大学生在给我们设圈套哪!神经病。”
区霍采夫想转换一下线路,但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信息。先前的信息为黑色字体,这一次则为火红的颜色: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信息消失后,屏幕上开始闪现出所有储存在电脑内的资料名称,同时还交替显示出一块标准的布告牌,上面是一个英文词“删除”。
“我们的行动汇报被公开了,混蛋!”区霍采夫一面咒骂,一面又打算去调整机器。
玛丽娜首先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她的手去够电脑插销,手指已经碰到了固定插座板。但是仍然没有来得及切断电源。
屏幕突然冒出火焰,电脑随即爆炸了。正如她所感觉到的,爆炸几乎没有发出特别的响声。玛丽娜被震晕了,声波将她整个罩住,向后甩去,她坐到地板上,划破的脸上流着血。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感到一种欣慰。
几分钟后,她在能站起身之前,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头还晕乎乎的,办公室里充满了焦糊味儿,地上到处是碎片,文件和几部电话机都被爆炸的气浪冲到了桌下,电脑还在冒着烟。由于一瞬间的高温,键盘上的塑料字母熔化了,像是慢慢冻住了的黑色湖泊。
区霍采夫歪七扭八地坐在自己的圈椅里,一只手塞在脑后,另一只手抓住圈椅的扶手。他的头向后仰着,两眼之间插着一块很大的玻璃碎片。
玛丽娜用力把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的手从扶手上拉下来,摸了一下他的脉膊——早已停止了跳动。
当玛丽娜悄悄地走出办公室时,门上的小灯依然亮着。防护装置运转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听见过任何响动。这就使她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三章 爱的力量
1
11月初举行了区霍采夫的葬礼,几天之后由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接替了科长职务。作为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的遗产,玛丽娜得到了两处办公室,一处在卢布雅卡大街,是间宽敞、明亮,带有闪光的镶木地板和空调的大办公室,用于正式接待的场合;另一处就是小砖胡同这边的办公室,可以舒舒服服地工作。不知为什么,这儿经过爆炸之后并没有进行修理,以致她不得不自己把一些玻璃碎片从墙上抠下来。
她同时也继承了区霍采夫私下的仇敌,而实际上却没有掌握他私下的任何关系。这也可算是一件憾事吧。安全局各科室之间一向存有芥蒂,区霍采夫死后,彼此的恶意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变得更加公开化了。
有关区霍采夫死亡的一些异常情况,玛丽娜写了一份书面报告,这份报告不知以什么方式竟然一下子就被越级转到某个上层部门去了。于是她在荣获晋升的同时,也受到了第一次警告。
她在书面报告里冒着被审查的危险,叙述了种种事实真相。诸如:未经检察院批准的侦查行动,对安全局指挥所的盗窃以及擅自处决匪徒……等等。然而她的一片赤诚换来的却是冷漠的非议。这比那个警告更为使她震惊。
据说,各科室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敌对情绪,既没有任何杀人事件,也没有不经检察院批准的行动。在对该问题的摘录中还附有技术鉴定,确认“伏加”超级电脑不可能因程序的错误而爆炸。只有工厂制造方面的毛病才能导致爆炸。由于该电脑的配套组装是在韩国进行的,技术方面避开了有效的监督,未取得许可证明,因而事故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使得玛丽娜火冒三丈。她作为一个有经验的侦查员,习惯于对事情一抓到底,弄个水落石出,而今却处处受制,无法施展身手。一方面,朱可夫当众扮演着老同志的角色,而暗中对她严密监视,尽力抑制她的行动。凭他的关系,自然轻而易举就能办到。另一方面,区霍采夫原来掌握的情报她却无法利用。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一贯把自己的工作储存在电脑之中,机器爆炸后,所有的资料都化为灰烬,什么也没能弄出来。虽说区霍采夫还有一台私人电脑,但由于被密码锁住,破译需要时间,而时间,一如既往,永远不够用。
在给区霍采夫举行葬礼的那天,太阳特别好,天气晴朗。干燥,完全不像深秋季节。当时她戴上了墨镜,从此似乎就没有摘下来。对生活的爱好和对工作的热情曾经是她精神的支柱,而今都已不知去向,心中剩下的只是一片怨恨。她不想挖掘自己,但情绪消沉的原因却一清二楚,何况这原因已突破潜意识的控制,反映到自己的言行举止上,对自己是无法欺骗的。
玛丽娜无法忍受生性快活的科沙业已远离人世这一事实。作为职业杀手,她对完成自己的任务毫无内疚之感,更谈不上良心的谴责。只不过偶尔觉得自己总想倾听那熟悉的声音,那蹩脚的法语笑话。工作之余,回到家中,能看一眼那强盗淘气、闪亮的大眼睛该有多好!
她向有关部门查询了有关茹德涅夫(即科沙)的事。想不到其答复会使她如此激动,完全打乱了她的日常工作。回信是通过传真送到卢布雅卡大街办公室的。玛丽娜撕下传真纸,先粗略看了一眼,顿觉浑身发软,勉强走了一步,就坐到困椅之中。
“就是说,还活着!”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还活着,这强盗!”
“我怎么会没有打中要害呢?”她强忍住眼泪,又自己问自己,“还是职业杀手呢!这样的射击是会被取消资格的!”
实际上,对于这次射击她记忆犹新。在最后一刹那,她已拿起了枕头,但却没有扔向科沙的头部,而是盖住了他的背。她不想毁了他的脸,不料子弹居然没有触及心脏。
玛丽娜闭住双眼,就这样坐了足有半个小时。后来她伸手拿过那页传真纸,细细读了一遍:
“对于您的查询,回答如下: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茹德涅夫涉及‘光谱’公司一案,在拘留时,被内务部工作人员击伤。现安置在彼罗高夫克医院治疗……子弹从近距离射击,所幸未触及心脏,无生命危险。”
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一下子振作起来,她好像大梦初醒。这梦从葬礼时开始,直到此刻。
“就是说,我没有打死他……”她的思想又回到这一焦点,“所幸,没有打死他。”
2
玛丽娜深知,谁也不会允许她这么随随便便地到医院专设的隔离室里探视一个刑事犯。即使为了获取情报,没有特殊的客观原因,也是非常冒险的。为了急于见到科沙,她不得不重新插手“光谱”公司的案子。早在区霍采夫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弄到了该公司大批量运输海洛因的全部情报,但一直没有采取行动。现在正好加以利用。她明确地告诫自己,这不是为了事业,而是为了能看见那桀骜不驯而又善解人意的强盗。她想念他,想看着他的眼睛,亲吻他的嘴——这就是她的欲望。
起初她觉得一切很简单,但一小时后,通过与检察院办案人员的联系,她明白了:这世界上就没有简单易办的事。自打区霍采夫死后,所有的材料都转交给中央区检察院了。过去常有这样的情况:检察院一旦掌握了足够的材料,就根本不愿别人去过问他们的工作。
受到正式拒绝后,玛丽娜知道此路不通,再在这儿绞尽脑汁已毫无意义。一般来说,前景可观的案子,也就是能产生重大影响、引起轰动效应的案子,谁也不会拱手还给安全局。
剩下了最后一线希望,玛丽娜正式要求登记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乌拉里斯基将军。她的行为自然很符合逻辑,但不符合安全局科级首脑的行为准则,哪有死气白赖,自己去攀高门坎的人哪!
两天后确定了接见的时间。这是个星期一,一周的开始,上午整10点钟,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推开了高大、沉重的将军办公室大门。
寒冷的11月份的太阳射进了巨大的窗户,但屋子很暖和。看不见的空调轻轻地低吟着,显然,厚重的地毯不仅吸收了人的脚步声,也减轻了空调声。
“请!”将军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大桌子后面,穿着便服,“请坐,我听您认。”将军的声音不大,好像在谈家常似的。他不带表情的脸上,睡眼惺松,半睁半闭,“应当说,您比我快了一步,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其实,我正要邀请您,不过,我们还是谈正题吧。”他话讲得很慢,但玛丽娜休想插进嘴去,“我知道,您想申请对‘光谱’公司的案子作补充调查。目前它已经由中央地区的检察院接手了。”他浑浊的眼睛略略睁大了些,“我要先说一句,如果您有足够分量的论据,我们就把它拿回来。现在,我听您讲。”
玛丽娜心平气和、十分镇静,为了改变一下对方那迟钝而毫无热情的声音,才满怀激情地陈述起来。她说,此案本来是由区霍采夫负责的,假如他不死,什么检察院也不可能接管。本部门对侦破此案的前景很乐观,可以说早已成竹在胸,现在被迫放弃,简直令人感到委屈,而且该案有关情报全是本部门派遣专门的谍报人员打人公司内部才弄到手的,当然有绝对的权利加以充分利用。
“此外,”她稍稍加重语气说,“可惜的是,他们接管后不会有任何成就。马到成功纯粹是一种错觉。一旦我们的特工撤离‘光谱’公司,就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他们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就是说,他们没有什么名利双收的机会喽?”坐在大橡木桌后面的人问话的声调很平淡,但是他那坚定的灰色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打量着玛丽娜,“其实,大批量的毒品运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总而言之,我们与检察院有同样的权利去侦破这个案子。为什么露脸的事非得让他们干,好处让他们得呢!?这样吧,投挑报李嘛,”他用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毫无声息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没有标号的灰色公文夹说,“在‘光谱’公司的案子上,我助您一臂之力,而您呢,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代表我和这个人保持联系,”他把公文夹递给玛丽娜,又说,“我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正好选中了您,老实讲,这不是我的主意。”
玛丽娜接过公文夹,将它打开。
“国际刑警组织?”她诧异地问,“他们找我们干什么?”
“有一个关于共同协作的国际条约!”将军叹了一口气,刹那间浑浊的睡眼变得锐利而冷酷了,“整个材料都在这个夹子里,别的我什么也没有了。正式函询直接提到了您的名字。措词的表达不太明确。老实说,假如您不来,我也要派人去找您。”
“到底是什么样的措词呢?”
“派来的人是要和您联系,让我们共同整治大批量的贩毒问题。这要求倒是与您一致的。我看,这很合乎逻辑。”
玛丽娜站起身来,采用军人的姿态,鞋跟一碰,立正致意。将军严肃地说:
“我希望您及时向我汇报事情的进展情况。”
“要书面的吗?”玛丽娜问。
“不,由您直接向我汇报,严格保密。”
3
玛丽娜拿回来的灰色公文夹里只有一张正式邀请书,吸收安全局的工作人员一同工作。用俄语和英语两种文字打好的履历表上,在“安全局联系人员”一栏里写着她的名字。
首先得与比利时大使馆联系。玛丽娜在电话旁边等了好久,直到女电话员通知她说:“我给您接上了。”紧接着话筒里响起了一个柔和的男中音,带着很强的口音。
“您好,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男中音很吃力地说,“我叫格尔木特·什都姆普,是大使馆的三秘。”
“您好,您可以用英语或者法语讲话。”玛丽娜建议说。
“谢谢。”男中音很乐意改用法语对话,不料他的法语所带的口音更为可怕,“我这儿有给您的机密任务,我应当现在就告诉您联系电话。我已经打开了保密装置。”
“请等一等。”玛丽娜挂上话筒,拿起另一部电话,说:“请讲,我已接上保密装置。”
“太好了……您应当记下电话号码。就在这里,莫斯科,特工人员叫作彼得·彼得洛维奇。”
“这人姓什么?”玛丽娜显然很激动,她用极纯正的法语问。
“您不需要他的姓,只有名字。彼得·彼得洛维奇。我已经给您交待完了。请您拿笔记下电话号码,您必须在本周的任何一大从13点到14点与他联系。”
挂上电话,玛丽娜看了看表,时间指到下午1点20分,她不加思索,立刻拨通了电话。
“请讲话。”传来毫无口音的俄语。
“是彼得·彼得洛维奇吗?”玛丽娜问。
“对,我就是。”电话里愉快地回答,“我有幸在和谁说话呀?”
“我叫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您的电话是我们共同的熟人给我的……”
“哦,明白了,明白了!”快活的声音打断了她,“我们需要见见面。”
“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今天,您怎么样,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
“4点整,行吗?”
“完全可以!”
“我们在哪儿见?找个办事处?”
“天哪,不用。就在城里找个地方。”
“我要去医院,假如现在动身,15分钟后就能到彼罗高夫克医院。”玛丽娜仔细考虑着,“应当约好在附近的什么地方见。”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对他说些什么呢?老天爷,我是多么想看见他!”
“再早一点吧,”她对着话筒说,“3点半,我们就在‘体育场’地铁入口处见面,您看行吗?”
4
区霍采夫的葬礼时,天气还相当暖和,仅仅过了一个星期,11月份的冬天就来临了。干燥、无雪、狂风呼啸,煤烟。尘土在莫斯科的大街小巷上空飞扬、盘旋,把所有喜欢逛街的人都驱回屋子里。夜里一上冻,到处都结了薄冰,道路上的车祸与日俱增。
跟所有当官的一样,玛丽娜的职务一提升,她的交通工具也随之上了一个台阶。表面看来,这是一辆普通的旧“达拉”车,白色的车漆已经有一点脱落,左翼有凹陷,车座也不太好了,黄色的皮座上有些斑点。总之,这车并不豪华。但是车身主要部位的钢板、特制的车架,以及大马力的发动机却保证了它的坚固、快捷。在必要时,这辆车可以赶上一流的“梅塞德斯”警车。
与彼得·彼得洛维奇讲好会面地点后,玛丽娜马上离开了卢布雅卡大楼的办公室,从停车处取了车,驶往医院。将军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从检察院要回了“光谱”公司的案卷,发还安全局作补充侦查。现在再也没有什么妨碍她去看她的强盗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玛丽娜沉思着,故意提高了速度。11月的寒风迎面扑来,钻进车窗,刺痛了她的双颊。“我跟他说什么呢?他知道我在搞什么工作,他知道是我给了他一枪。即使他记不住,也能猜得出来。我想正式吸收他做情报员!可是,万一他不同意呢?他会直接向我脸上吐一口唾沫吗?”
玛丽娜在医院大楼旁的停车场停好车,穿过后门,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迅速登上电梯,直奔四层。这儿一边是复苏病房,另一边是去年才设置的隔离室,是为特别危险的犯人准备的。
她在入口处向岗哨出示了证件,便置身于将监狱和医院联结在一起的地方。这儿很暖和,经过一路奔波,玛丽娜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静悄悄的水族馆。周围充满了低声细语和轻柔的脚步声,四周一片洁白,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味。擦拭得闪光发亮的玻璃,辉映着昏暗的毛玻璃灯泡。那寂静,好像是用棉花堵住了耳朵。突然间响起了钥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