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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听到一处极细微的呻吟,武松飞速越过李百顺尸首,向发声处扑去,赫然见到一名女子浑身是血,倒在一处石板上,面孔朝天,下身衣裤破烂,已不能敝体,武松急忙解开自家上衣裹住其下身。
武松仔细辨认是林可儿无疑,似乎已死了,忽然又呻吟一声,武松急忙放下单刀,单臂慢慢扶起林可儿,低声道:“林姑娘、林姑娘!”林可儿半响睁开眼睛,一看到武松浑身俱颤,因惊恐双目反而睁大,喃喃道:“武头领是来追杀我们的么?”武松羞愧道:“到底是何人如此凶残,将你伤成这样?我抱你去见安神医还有救?”林可儿这才放下心来,不料武松单臂无法整个抱起林可儿,林可儿又滑了下来,反而大声呻吟,武松无奈放下林可儿道:“可惜我残了一臂,无法抱起,你先等在这里,我去找人马上回来。”刚要起身,只觉衣袖有异,看去是林可儿死死抓着。武松不解的看着林可儿,林可儿原本痛苦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林可儿无力道:“武头领不必去了,我是大限已到,能陪我说几句话么?”武松黯然的点点头,想到昨夜的无情,心中隐隐有一丝愧疚,不忍问昨夜之事,道:“到底是何人下的手,我要替你讨回公道。”林可儿欲言又止,凄然道:“这仇不报也罢,梁山好心收留我,我怎能让恩人伤心,就当是扯平了。”忽而咳嗽不止,嘴角溢出血来,武松从怀内掏出方巾拭着。
林可儿歉然的看着,虚弱道:“武头领不要怨恨百顺兄弟了,他只是想帮我,并未乘机占我便宜,比那些表面上仁义道德,肚子里男娼女盗的头领可强多了。”武松愤然道:“到底是那个头领下的手!”林可儿急忙收口道:“武头领不可莽撞,倒坏了你梁山义气。”武松仰天长叹,不忍再大声逼迫。想可儿不过是个烟花女子,竟也为受梁山之恩而不肯说出凶手,心中大是后悔昔日的举动。也明白昨夜林可而是向自己告别来了,愧疚道:“昨日多有得罪了,尚请原宥武松无礼。”
林可儿躺在武松怀里,头枕在武松的臂弯,听罢这番话,虽然痛苦还是强露出笑晏,迟疑道:“武头领若不嫌弃我烟花出身,我叫声哥哥可以吗?”说完话眼睛似睁似闭,又羞又怕的望着武松。
武松眼中泪光闪耀,点头道:“好妹子,哥哥以前错怪你了。”林可儿原本苍白如雪的脸上骤然飞起一抹红霞,声音有些激动道:“哥哥,哥哥!”渐渐凄凉道:“外人看我个性刁钻,牙尖嘴利,在这个世道,我一个弱女子,无人保护,若不自己再刚硬一点,那还有活路。我若早有个你这样的哥哥,又何致以沦落到今天。”一席话说得太多,林可儿累得闭目歇息。
在睁开眼时,看到裹在自己下身的衣服,已被鲜血渐渐浸透,而且认出正是那日同武松第一次见面时,武松穿的衣衫,心中感激道:“哥哥、你对我真好,我、我死也知足了!”嘴角噙着微笑又闭上双目。
忽然又睁眼道:“啊,怎么这多星星,哪里来的?我、我好冷!”武松单臂紧紧抱住林可儿,泪水终于流下,点点滴滴掉落在林可儿的脸上,林可儿勉强伸出手来替武松拭泪道:“大哥不必伤悲,我马上就可以去见我爹爹和娘亲了,还有我的两个弟弟,那么小年岁就去边关打仗,哎,竟然一去不复返,我们为什么要生在这个世上,只是为受苦遭罪来了。”牙齿忽然打颤道:“我死了也是孤魂野鬼,家中人的尸骨不知都埋在何处?我的亡魂将无所依托,难道我做鬼也要这般孤苦无依,也受欺负!”武松低吼道:“不会的,我将你和百顺葬在一处,早晚着人打扫,大哥死了,也同你们葬在一处,在尘世间哥哥不能保护你,到了阴间,却要护的你周全。”
林可儿惊讶道:“大哥说什么,百顺兄弟竟然也死了么?”武松也奇怪道:“你们不是在一处吗?”林可儿摇头道:“百顺说来送我下山,我们商量好在疏财台见面,可百顺迟迟未到,后来……”忽然住口不说,武松急道:“妹子向来刚性,为何竟吞吞吐吐,难道凶手位高权重不成?”林可儿手抓着武松左臂的空衣袖,怜悯道:“哥哥已然残损一臂,即便报了仇,百顺和可儿的命也回不来,又怎能让他人无辜受牵连。随他去罢!我虽然死了,也、也好喜欢有个哥哥送我,我、我真的好喜欢!”
武松痛苦道:“哥哥以前对你不起,你还有什么事情未了?昨夜……”
林可儿双目放出奇异的光,望着武松,娇羞道:“哥哥、哥、哥,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武松决然道:“妹子有话尽管说,何必吞吞吐吐!”
林可儿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凄惨笑道:“我、我怎能逼你呢!”声音渐渐微弱,终于死在武松怀里。
第二十章 可儿(三)
武松怒吼一声,放下林可儿,拔出‘秋霜’大刀阔斧砍将起来,附近无数的草木纷纷扬扬,漫天飘撒,因用力过猛,左臂的伤口渐渐渗出血来,武松浑然不知,直到力气全部用尽,大口喘着气坐倒在地上,看着林可儿尸首已被刀锋卷起的漫天青草,树枝给盖住。
武松虎目含泪,心中感慨万千,想不到烟花女子也有仗义之人,‘腾’的站起,大步流星往女寨走去,一路上询问黑风口把守喽罗,皆云未看到其他头领出关。
到了女寨门外,得到报信后,扈三娘和孙二娘吃惊的迎出,看到林冲只穿坎肩,上面血迹斑斑,无不大惊失色,武松将二女招到一僻静处。
扈三娘急急问道:“武头领是将李百顺和林可儿全杀了不成,可太也莽撞。”孙二娘叹口气,以为武松被撤职,又失去一臂,将愤怒全发泄到李百顺和林可儿身上,也埋怨道:“纵然李百顺盗了令箭,却不关林姑娘多少事,武兄弟可不是这般乱杀无辜的人。”
武松目光中全是阴冷之色,现在神情已完全镇定下来,淡淡的道:“李百顺和林姑娘确是全部死了,不过不是我下的手。”扈三娘和孙二娘闻听更是吃惊,讶异的望着武松。
武松终于难克制,有些哽咽道:“我一路追到檑木关,并无二人出关之事。我回头寻到疏财台,终于发现李百顺已死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后背中了两枪。后来又寻到林可儿,却发现可儿还活着。”扈三娘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武松黯然道:“如果可儿说了,我还来女寨做甚,直接拿下凶徒了!”
扈三娘和孙二娘更是不解,一个人会傻到连杀死自己的凶手都不说。孙二娘小心翼翼道:“二郎不要过于自责,即便是你杀的,李百顺盗令在先,宋头领也不会过多责怪你。”
扈三娘也是这般怀疑武松杀了二人,又有些后悔害怕,故而来女寨故弄玄虚,冷冷道:“武头领向来敢作敢当,怎么失去一臂后,连豪气也一并失去了!”
武松见二人竟然怀疑到自己头上,摇头苦笑道:“武二就算失去头颅也一般敢作敢当,扈头领不信我,连嫂子也不信任我吗?”
孙二娘笑道:“哎,是我们多疑了,二郎不妨详细说来听听。”武松就将可儿临死的话大致叙述一遍。
扈三娘听得泪水涟涟道:“是我害了可儿妹妹,不知尸首存放在何处,我们派人取来,就葬在女寨东山上,可儿妹妹生前最喜欢到那里看夕阳。”武松道:“林可儿到底因何事被驱逐下山?”扈三娘忽然神色大变,惊慌道:“昨天董平头领来此,被可儿戏弄,恼羞成怒,将可儿赶下山去,临走时,董头领还是怒气冲冲。而且董头领现在是马军总领,自然可以四处寻看却不需令箭。”
武松问道:“只此一件事,却也无法说明一定是董头领下的手,可儿平日里是否与那位头领结下梁子?”扈三娘摇头道:“自上次你大闹女寨后,我便严格约束林可儿,并不曾与他人来往,倒是李百顺来过几次,可从不过夜,二人交谈数语,李百顺就匆匆离开。”
忽然小鱼远远喊道:“扈姐姐、扈姐姐!”扈三娘走过去,小鱼害怕的望着武松,交给扈三娘一个包裹,又低低耳语几句,就跑开了。
扈三娘面色阴沉的走回,将手中的小包裹递给武松道:“这是可儿妹妹临走交给小鱼的,嘱告小鱼一定要等她下山,才去交给武头领。”
武松迷茫的接过,打开看时,是件新袍子,虽然手工较差,针线长短不一,曲曲弯弯,但看出很用心,有几处线段偶染着褐色印记,可能是因针刺破手指流出的血。一封信掉了下来,扈三娘拾起交给武松。
武松展看,字迹娟秀:临行匆匆,衲袄未成,感君磊落,自愧节行。从兹立誓,不卖笑容,无奈秋风、肃杀浮萍,从今一别,盼君健行,山高水远,难再重逢。
忽听女寨内一声悲鸣,一个声音凄厉道:“可儿、你竟然不告诉妹子一声就走了,把俺红玉当作什么人了?”正是时常醉酒的梁红玉,远远看到扈三娘等人,快步走了过来,望见武松,怒道:“你个卑鄙的小人,是你将可儿姐姐撵下山去不成!”
见武松凄然冷峻的面孔默默无语,以为是武松默认了,及看到武松手中的包裹更是吃惊,上前一把夺过:“狗贼,果然是你干的。”‘啪’的一响,梁红玉竟然一个巴掌甩在武松的下巴上,武松还是不作声,扈、孙二头领吃了一惊。
梁红玉见武松吃了自己一掌竟不还手,无力的蹲下,呜呜哭将起来,喃喃道:“好个狼心狗肺的汉子,我那苦命的姐姐自从女寨见你一面,不知有多想你。”三人闻听都是大大的吃惊,尤其是扈三娘,浑然不知林可儿竟然暗恋武松。
梁红玉道:“姐姐知道武头领心高气傲,看不上烟花女子,却也不强求,没日没夜的给你缝制着长衫,白天怕给人发现,只晚上做工,手上不知刺了多少个针孔,又因为忧愁这件衣衫不能穿在武头领身上留下多少泪,真是‘血泪衫’了。”
饶是武松这等男儿,听得也是眼圈发红,他这才明白林可儿临死不让他去寻人,称呼他做哥哥的真实原因。
扈三娘忍不住,忽然搂住梁红玉哭道:“你、你不要说了,可儿、可儿已经听不到了。”
梁红玉骤然停下,疑惑的看着痛哭的扈三娘,又看到武松怀中的点点血迹,吃惊的站起:“可儿死了么,是你下的手?”猛然将手中的长衫甩在地上,用脚乱踏,疯狂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拔出扈三娘的佩刀,向武松刺去,被孙二娘轻轻松松夺下,劝道:“不是武头领下的手,否则孙二娘第一个死在你面前。”
梁红玉怔怔的望着武松道:“是谁下的手,你若还是个男子汉,就要给可儿报仇。”
武松默默无语的上前拾起被梁红玉踏过的衣衫,又重新叠好,将书信放入衣衫中,收好包裹系在背后。
扈三娘问道:“武头领要寻找董平吗?只凭昨日之事,怎能断定其就是凶手,武头领要吸取林头领的教训,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武松凛然而惊,想起林冲走时嘱托的事,暗责自己着实有些鲁莽。
抱拳道:“现在忠义堂尚在应卯,我去看看有无线索,总不能让无辜女子白白丧命梁山。可儿和李百顺的尸首就在疏财台南向一箭之地。我答应过可儿,将他们葬在一处吧。”语气虽轻,但含着不可抗拒的坚韧。
武松匆匆来到忠义堂,已有乔三回来报说顺利取下郓城,还说李逵头领已自封为知县,开始坐堂审案了,宋江等人听的哄笑,宋江感慨道:“想不到铁牛也要做县太爷,只怕这里人人比他强哩!”众人更是大笑。宋江见武松神色不善,问道:“二郎面色不好,伤口未逾就不要来应卯了。”
武松躬身道:“武松失职,属下李百顺偷盗令箭和女寨林可儿结伴下山,不料二人在疏财台一侧被人杀死。”
宋江吃惊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查出是何人所为?”武松摇头道:“我去时尚有一人未死。”说罢眼光瞄向忠义堂若干首领,只见众人也是关切的望向自己,并没有一人露出惊慌之色。
武松可惜道:“只是可儿并未说出凶手是谁就死了。”武松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竟然没有发现董平的身影,卢俊义淡淡道:“莫不是二人互相残杀而死。”武松坚定道:“李百顺背后中了致命枪伤,绝非一个弱女子可以施为。况且林可儿下身鲜血淋淋,定是有奸淫之事,而李百顺衣衫完好,前身并未见血迹,现场也未发现凶器,二人互伤可能性极低。”宋江问道:“却不知林可儿因何下山?”武松道:“武二发现李百顺盗令箭,并留书说寻找林可儿,武二先到女寨问过,据扈三娘和孙二娘所言,昨日董头领前往女寨,竟与林可儿发生冲突,董头领愤而责成扈三娘驱逐林可儿,林可儿今晨刚走,就在疏财台被杀。”
卢俊义听完暗暗吃惊,生怕是董平怀恨在心,半路开杀戒,旁人又怎会知道林可儿今晨下山。急忙问道:“武头领不是怀疑董头领罢?”宋江干笑道:“可巧今早董头领来口信说昨日偶感风寒,不能应卯。”武松躬身道:“武二愿去董头领家祥至问询,盼宋头领恩准。”
宋江道:“二郎切记万事不可莽撞,须要真凭实据,才可由戒律院拿人。”武松抱拳扬长而去,余下众人个个面面相觑,心道:“弄不好,两个大虫厮杀在一起,不过武二断了一臂,自然不是董平对手。”
卢俊义手捻短髭暗想:“不管是不是董平所为,必然深恨武松,杀个妓女和逃跑的喽罗,不过小事,到时自可替董平解围,大不了不做马军总领。”
武松大步来到董平营寨,高声道:“奉宋寨主令,前来探看董头领。”董平手下丁得孙急忙上前道:“武头领安好,多谢宋寨主关心,董头领昨夜偶感风寒,现在正高热不退,安神医已开了药,董头领刚刚服下休息,武头领不妨明天再来!”
武松心中恼怒道:“好大的张致,非要宋头领亲来才肯出来相见不成!”
房门‘砰’的一声撞开,一个脸上缠满纱布的人出现,武松也吃了一惊。瞧身材装束是董平无疑,董平声音有些嘶哑道:“武头领看到了,可回去谢谢宋寨主。”
武松心中有了计较,大喝道:“以为杀了人,就想躲起来!”丁得孙急道:“武头领小声,传将出去不好。”董平蛮横道:“一个臭婊子,杀了又怎的,还要你来出头,你二人莫不是暗中有勾当,想不到臭婊子竟然看中一个独臂人,真是奇了,啧啧。”
武松大怒抽刀扑到,董平怎料到武松说打就打,急忙闪身到丁得孙后面。武松听董平如此诬陷自己和林可儿,按耐不住怒火,‘秋霜’刀夹带风声砍到,董平在后使劲一推丁得孙,自己借势跃到兵器架,取下一杆铁枪,丁得孙踉跄着迎上武松,举棍招架,同时劝道:“武头领息怒,有事好…”武松愤怒中‘秋霜’刀斜掠,丁得孙棍刚好迎上,‘哧’的轻响,丁得孙一声惨叫,一只手掌连同半截木棍掉在地上。
董平大怒道:“好个奸夫淫妇,不但欺到家里,还敢伤我家将。”大枪迅捷刺到,武松虽有些后悔,但看到董平丑陋的模样,一想到李百顺之死、林可儿遭到的伤害,气不打一处来,两个人恶狠狠的厮杀在一起。
董平双枪放在屋里,骤然使这长枪不免有些笨拙,武松的独臂刀也是刚刚练习,虽然熟悉刀法,但毕竟少了一臂,举手投足的力道和准确度都要差上许多。二人正好半斤八两,一时斗了个不分胜负。
忽听卢俊义大声喊道:“二位头领快快住手。”卢俊义蟠龙棒当中一分,董平借机跳到一旁,指着武松骂道:“我杀贱人,干你吊事,却来多管闲事。”有喽罗扶起丁得孙,正在包扎伤口。
武松退在一旁也感歉然望着丁得孙,愤怒的看着董平道:“你无辜杀死李百顺,林可儿,还有何话说?”
董平看不清脸上表情,仰天哈哈大笑道:“怎么那个林贱人也死了么?谁叫她目无尊长。你手下李百顺死了与我何干,上门来伤了丁得孙,叫卢二寨主评评理!”
武松听的口气不对,急问道:“林可儿、李百顺不是你杀的吗?你方才明明说杀了一个贱人。”
董平理直气壮的道:“不错,董某昨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