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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七一动不动,与身周融为一体,仿佛自教室建成后就在那里了,他的呼吸均匀轻缓,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
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坐在第三列第二排的禁婆,当然,她现在的样子只是个漂亮的女高中生,在她起身的同时,顾七睁开双眼。
她径直走到顾七身前,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说道:“你好,我是二班的班长曾雨,在上课之前,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说话的声音虽小,可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集体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曾云是个称职的班长,长得漂亮,又有一头令所有女性羡慕的长发,人缘极佳,她有些怕生,经过抖s女王的长期调-教,怕生的性格没有改变,但干练、成熟了不少,暗恋她的人校里校外加起来至少两个连,却从未和男生传过绯闻,被戏称为“女神顶点”。
班长和新生打招呼是很正常的事,可让一个刚来十多分钟的转校生帮忙就有点奇怪了,虽说二班女生的比例稍大,但精壮力还是有不少的,为什么不让熟识的男生帮忙呢?只要一句话,愿意为她跑断小腿的人比比皆是。
从顾七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还有些不乐意,不过和曾雨对视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说声“我知道了”,站起身来。
他确实不太愿意,主要是因为疲倦,曾雨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否则不会第一时间就过来说话,如果有战斗,形势就会对他十分不利。
“多谢。”曾云借用了顾七对丁馨说的话,在众人的注视中,带着他走出教室。
早自习与第一节课之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好让没来得及吃早点的同学买个面包什么的,无论是教学楼的走廊还是教学楼之间的走道,都挤满了行色匆匆的学生,热闹非凡。
曾雨所到之处吸引了大量目光,跟在她身后的顾七也成了的受害者,好几次想要把兜帽戴起来,又觉得这样做会引起更多人好奇,拼命忍住。
二人从教室离开,走出教学楼,经过大操场,最后来到了操场角落的运动器材室前,一路上有数百人看到他们,这让顾七感到奇怪,目击者太多,曾云不像是要杀他,更像是想利用这些目击者,来保证他不会杀死自己。
运动器材室是学校里最老的建筑物之一,正在兴建的体育馆一旦建成,这里就会被拆除,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间有些阴森的小屋,上体育课时,搬器材的学生也是冲进去拿了就跑,像是刚从鲨鱼牙缝里啄得食物的小鱼。
如果四中有校园七大怪谈的话,运动器材室绝对是其中之一。
“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曾雨轻声说着,推开侧门走进器材室。
顾七转头看了一眼大操场,在无数带有敌意的目光中,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跟进了门。
…………
…………
崔华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手忙脚乱的关上车门,摆手示意司机不用找零钱,忽然想起来自己给的是百元大钞,又满脸通红的拉开车门接过找补。
她快步走进小区,来到九栋四单元门口,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左边的窗子开着,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是在窗子正下方的绿化带里,她找到了两组脚印,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大的穿着鞋,小的赤着脚,应该是属于小孩子的。
已经很久没下雨,土地干硬,崔华试着跺了跺脚,鞋跟踩出来的印子还没有这两组脚印的一半深,这些脚印要么是几个月前留下的,要么是……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打开的窗子。
理智分析,前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可直觉告诉她,脚印和今天的案子有很大关系。
想象着一个小孩子从楼上跳下的情景,崔华上到三楼,整理好身上的警服,走进301室。
客厅里没有华贵的家具或装饰品,干净简洁,沙发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皱着眉头,右手扶额,表情十分痛苦,似乎是宿醉未醒,一名同事站正在他前面做笔录。
无论是审讯还是笔录都不容轻易打断,否则会扰乱对方的思路或破坏某种刻意营造的气氛,崔华放轻脚步走进卧室,见房间中心放着一架人字梯,梯子上方的天花板上钉着一把牛排刀,另一名同事小陈站在梯阶上,抬着兔毛刷,正在收集刀柄上的指纹。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酸腐的酒臭味,崔华在榻上的枕头旁看到了一滩半干的呕吐物,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更在意的是那把牛排刀,没有足够的速度和力量,刀刃是不可能插进墙里的。
“哦,黄老板在卫生间里。”见到崔华进来,小陈转头轻声说了一句,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崔华点点头,看了一眼这间卧室的窗子,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蹲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听到崔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
他面前有一大堆黑色的毛发,摊在浴缸旁边,无论是数量还是长度都异于常人,就算是一头及腰的长发全部剃下来,数量也只有这堆毛发的五分之一,浴缸里倒是很干净,只有半缸清水。
崔华蹲到中年人身旁,捻起一根毛发仔细观察着,问道:“这些是……头发?”
“小崔,来得真慢啊。”中年人抹了抹额头的汗,似乎蹲着就已经快要累瘫了:“看着、摸着倒是像头发,但是没见过这么长的,已经让麻子带了一些回去化验了。”
他叫黄大发,名字、体形再加上微秃的头顶,便有了“黄老板”这个外号,年轻时有很多次晋升机会,可都被他拒绝了,虽然一直呆在刑侦大队,但又不是那种很有正义感的人,各种错误都犯过,和警务督察局的同事都快混成朋友了。
“抱歉,堵车……”崔华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头发上。
黄大发知道崔华的性格,这个年轻的警员是典型的粗神经,经常撞翻桌子绊倒椅子,年平地摔次数不低于二十,忘东忘西是常态,骑着电动自行车出门、坐着公交车回家的事时有发生。
可一进入现场,她的精神状态就会反转,显现出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可怕的第六感,往往能一语道出破案关键。
“大概案情是这样的,客厅里那个小伙子昨晚在义卖会认识了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曾云,一起回来后曾云做了饭,二人聊得很开心,之后这小伙喝醉睡死了,今早醒来后看到天花板上的刀和这些毛发,又找不到曾云,就报警了。”黄大发说完,拄着膝盖站起身来,活动着蹲麻的双脚。
崔华楞了一下,问道:“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凶器……为什么立案?”
黄大发没有回答,朝崔华招了招手,带她来到了另一间卧室。
“有小孩?”崔华一进房间就皱起了眉头,一旦事关孩童,案子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确定,你有什么想法?”黄大发反问。
崔华想了想,说道:“这个地方有不少古怪,客厅和厨房弄得很随便,但是两间卧室和浴室花了很大心思布置,屋子里没有任何照片无论是单人照还是合照,没有照片,没有一点家的感觉,这里像是个临时的落脚点,对了,周围的邻居询问过没?”
黄大发点头道:“问过了,曾云是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已经住了六七年,极少有不回来的时候,但是没人知道这里还住着小孩,昨天晚上曾云大约是九点左右回来的,邻居听到了关门声,之后就再也没开过门,也没有任何异常响动,所以还不能确实是不是有小孩失踪。”
崔华“嗯”了一声,走到窗前,从裤兜里掏出乳胶手套戴好,撑着窗台边缘探头往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两组脚印,从位置和角度来判断,确实像是从这里跳下去踩出来的。
缩回身子,站在窗前比划了一会,崔华转头向黄大发问道:“这扇窗子的里里外外都收集下指纹吧?”
因为太过冒失,她被黄大发取消了收集证据的资格,连碰都不能碰,以免破坏证据链。
“你怀疑那小孩跳下去了?”黄大发看出来一些端倪,崔华做的是扒着窗边踩着窗台往外跳的动作。
“姑且试试吧,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调一下周边街道的监控录像,如果真有案件发生,小孩跳窗逃跑了,说不定会被拍到。”崔华取下乳胶手套,塞回裤兜里。
“嗯,你回去吧,我们要在这儿多留一会,看能不能找到小孩的资料,至少性别得搞清楚。”黄大发摆了摆手。
“对了,还有件怪事,浴室里堆着大量头发,但是两间卧室的榻上却连一根都没有,我猜不出来是为什么,也许是个突破口。”崔华说着,离开了301室。
第九章案情进展
“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
曾雨说出了这句话,带着顾七走进运动器材室。
器材室约有二十平米,窗户上糊着已经晒黄的报纸,避免竹框里的篮球排球被阳光直射,也导致了室内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光线很暗,厚厚的软垫堆得比人还要高,在一架落满了灰尘的鞍马侧面,顾七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手掌印。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站在门后,张开右掌,掌心探出了一个链环。
“就是你杀死了我姐姐曾芸?”曾雨见顾七不肯往前走,也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如果你指的是住在金辉小区的禁婆,那就是我杀的。”顾七沉声说道。
“为什么要杀她?”曾雨又问。
“为了避免世人知道禁婆的存在。”顾七回答得很简洁。
曾雨楞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要杀人?”
“如果有正当的杀人理由,我可以代她出手;如果是为了生存而吃人,我会帮她处理剩下的尸体;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进行杀戮,平衡就会被打乱;如果无法制止这种行为,我会出手终结。”顾七的声音和先前在教室里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让曾雨感到了寒意。
她想了想,回头向身后喊道:“小雪,你出来。”
话音一落,从堆高的软垫后面探出来半个身子,由于歪着头,她的双马尾并成一条,几乎垂到地面,胳肢窝里仍夹着那只浅蓝色的毛绒海豚,大概是在这里过了一夜,白色的睡衣已经脏得像抹布一样,额头、鼻尖、脸颊和双手都沾满灰尘,大眼睛死死盯着顾七,看起来很害怕。
见曾雨一个劲招手,小女孩终于鼓起勇气从软垫后面走出来,躲到曾雨身后。
“她叫曾雪,我妹妹。”曾雨把小女孩拉到身旁,摸着她的头说道。
顾七掌心的链环开始转动,他感觉不到杀意,但是双方离得太近,如果曾雨和曾雪突然发动攻击,凭借禁婆双腿的超强爆发力,要躲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靠锁链防御。
“谢谢你。”曾雨忽然一躬身,并按着曾雪的脑袋,让她也对顾七行了一礼。
顾七一楞,看着曾雨的眼睛。
她解释道:“姐姐是在海里生活过的,我和小雪出生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大海,姐姐很想回到大海,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们都不能回去,几年前,她突然过起了海里的生活,再次开始吃人,并且像疯了一样逼迫我们也吃,我可以反抗她,但是小雪不行,我们一直在躲着她,可前些天还是被她找到了,在我上课的时候,她把小雪强行带回了家,要是你没把姐姐杀死,小雪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能回大海?为什么?疾病?”顾七更关心这个问题,如果禁婆一族都要到陆地上生活,他就得考虑去沿海地区走一趟了,以免出现重大变故。
曾雨笑着摇了摇头:“是私人原因啦,你不用担心,另外我还想声明一下,我们知道规矩,不会暴露禁婆的存在,而且从小就和人类相处,没有任何吃人的想法。”
“我知道了。”顾七收回掌心的锁链,转身就要离开器材室。
这次换曾雨楞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诶?我这么一说你就信了?”
顾七停下动作,回过头来说道:“我现在没有怀疑你的理由,为什么不信?如果以后发现你是在骗我,杀了就是。”
曾雨只能苦笑:“对了,我不想回姐姐的家,这几天我会去找个便宜的住处,小雪就住在这里,没问题吧?”
顾七已经推开了门,听到这话后又停下来,说道:“昨晚我追到学校来,见到了奇怪的魂灵,如果你们也遇到,不要战斗,第一时间逃跑。”
…………
离上课铃响还有四分钟,大操场上的人已经减少到个位数,基本都是从厕所跑出来的,教室门口走廊上则是人数激增,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运动器材室,事关女神顶点,包括女生在内,所有人都想知道能和曾雨共处一室的幸运儿到底是谁。
顾七先走出器材室,险些被那些灼热的目光逼退半步,为了忍住戴兜帽的冲动,他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快步走向教学楼。
曾雨又过了十多秒才出来,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小跑着追到顾七身旁,与他并肩行走的情景,同学们呆住,面面相觑。
直到二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同学才讨论着这则重磅新闻,回到教室,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到了,七个男生站在三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排成一排,堵住了顾七和曾雨的去路。
顾七停下步子,抬头看向这伙人,他们目光轻蔑,面无表情,为首那人相貌堂堂,身高大约有一米八五左右,死死盯着顾七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
曾雨站在顾七右后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与她平日里的形象有很大差别。
气氛越来越沉闷,几乎要凝固,这群人的视线没能和顾七的目光擦出火花,无论他们怎么瞪,顾七全部照单全收,不做任何反应,用眼神传达过来的信息到他这里就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遭遇这样的反应,堵路的人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眼看上课铃声就要响起,为首那人带头向顾七走来,在错身而过时突然发力,想要撞一下顾七的肩膀。
顾七侧身避过了对方的肩头,这个举动被看作是示弱,那人立即得意起来,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朝曾雨一扬下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教室,其余几人跟在他后面,看起来也十分得意。
“为什么要避开呢?被人看扁了呢。”在回到教室前,曾雨问道。
“如果他真的把我看成扁的,就需要去医院检查视力了。”顾七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又摆出了早自习时的坐姿,继续睡觉。
…………
…………
“有了有了有了!”
“停!停停!”
“倒!两秒!停!”
市公安局信息中心的微机室里,传出来阵阵怪叫,像是那种微醺之后在ktv里旁若无人自high到爆的中年妇女,路过的群众不明真相,被吓得直缩脖子。
崔华站在信息管理科的同事李易峰身旁,右手搭在他肩上,因为紧张而握紧了拳头,把李易峰的肩章都捏皱了,李易峰额头鼻尖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忙出来的还是被崔华吓出来的。
二人紧盯着桌上的显示器,屏幕上是一条明亮、宽阔的街道,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脸正好被人行道的栏杆挡住。
她迎着一群年轻人走过去,抬头说了句什么,往后一指,继续前进,走到了画面之外。
那群年轻人走向画面左边,堵在一个低着头戴着兜帽的行人前面,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伸手想要打落兜帽,被避过,两次过后,兜帽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什么递过去,被直接打落在地。
“这是……在打劫吧。”由于是黑白画面,分辨率也不高,李易峰扶着眼镜,鼻尖都险些贴在显示器上,这才看出来被打掉的是两团钞票。
“接着放接着……”崔华根本不关心这是不是打劫,她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那个小女孩。
但是没等她把话说完,变故突起。
兜帽开始动手,他用重复的动作将一众人打倒在地,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崔华和李易峰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但因为整个过程十分短暂,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李易峰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张着大嘴,抬头看向崔华。
崔华皱着眉进入了思考模式,她原本只想知道小女孩的去处,可兜帽那异乎寻常的打斗方式引起了她的注意,如果他和小女孩有关,小女孩又与301室有关,那么兜帽就成了破案的关键,找到失踪的小孩虽是首要目标,301室的谜案同样需要解决,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这段监控录像就是唯一的线索。
看着兜帽放倒众人,走出画面,她急切的说道:“找小女孩,看那个戴兜帽的到底是在追她还是偶然碰到的抢劫。”
李易峰扶正眼镜,切换窗口,左手敲键盘右手点鼠标,没过多久就再次调出一个更模糊的画面,叹道:“离得最近的就只有这台交通摄像头了。”
画面左上角的人行道上出现了那个小女孩,她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跑进左手边的小路。
又过了一会,兜帽也来到路口,停下脚步,忽然抬头看向左上方,挥了一下手。
“围墙上面有什么?”崔华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睛看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什么也没有……”李易峰耸了耸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