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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
因为在传统的中国军事历史中,要攻陷一座设防的城市的标准方法之一
就是向“内应”行贿或进行说服,使他们从城内打开城门。由于很多官员已
上奏清帝,把许多失败 (象宁波的失陷)完全归咎于“奸细”,因此满洲的
将军们就倾向于相信英军主要依靠的是第五纵队。这种把外国人与汉奸联系
起来的做法可以追溯到中西贸易的最初日子里,而流传下来的军事传说只是
加强了这种信念:欧洲人有笼络中国同伙的特殊有效办法,其中包括使人吸
食鸦片上瘾。确实有足够的证据使满洲官员们相信,汉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
潜在的反抗者。贱民,即清代社会的下层人民,一般都要依附于清政权以外
的任何有政治权威或军事权威的人或组织。另外,通过沿海贸易和鸦片交易,
港口城市的种种罪犯、小商人和秘密会社成员都成了与西方人士有密切关系
的人。这种情况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中叶广州附近的红巾起义中表现得相当
①
明显。所以当璞鼎查派波美拉尼亚的传教士郭施拉作被占领的舟山的地方官
时,这个城内的每个不法之徒都抓住这个机会来利用与这个地区的任何权势
②
集团(如绅士社团、衙门吏役和现有的各种股匪)毫无联系的这位新保护者。
举例来说,郭施拉的捕快头目便是一个劣迹昭彰的操淫业的人,他利用他的
新职务向富户勒索保护费。
这类消息被夸张成为不胫而走的谣言。在整个长江流域,各方面都有奸
细,如船夫、私盐贩子、土匪、市场恶棍等三教九流中的人物。由于带兵官
们开始分了一半力量来清查潜在的背叛者,这就对清朝的防务造成了灾难性
的影响。最糟糕的是镇江的一位鞑靼族将军,他确信,在英国人从前面进攻
时,该城的汉奸一定会从后面袭击满洲人。于是他命令一看见行迹可疑的人
就抓起来,此后它的居民一看到满洲士兵走近时就惊恐地逃走。显然,有些
士兵一见有逃跑者就把他们杀死,用他们的尸体去领赏。这样的恐怖统治笼
罩各地。如在上海,英国人的炮声就被一些居民误认为是中国当局在下令屠
城。
尽管满洲人惊慌失措,可是在实际战斗中他们的抵抗是很顽强的。在乍
浦,英军对一千七百名满洲守军的士气感到惊讶,对他们面对失败所表现出
① 参看齐思和等编:《鸦片战争》,第3 册第129 页及以后。韦利的《鸦片战争》一书中(第186—196 页)
也有一部分这种记载的译文。
① 小韦克曼:《1800—1856 年广东的秘密会社》,载谢诺编:《中国的民间运动与秘密会社,1840—1950
年》,第29—47 页。
② 见齐思和等编:《鸦片战争》,第3 册第427 页。这种情况绝不仅限于十九世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上
海的青、红帮与法租界的法国警长具有同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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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拉其普特武士式的反应感到震惊。在乍浦和镇江 (那里有一千六百名旗
人),满洲士兵杀死自己的子女和妻子,以免他们遭受蹂躏,而他们自己宁
可在营房自缢也不愿投降。郭富将军在放出恶臭的死尸堆中写道:“我从内
心深处厌恶战争。”①
① 贺尔特:《在中国进行的鸦片战争》,第14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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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战败:南京条约
春季反攻的失败引起了清廷内部一场重大的政策辩论。辩论的结果,反
对过林则徐政策的官员或者从贬黜中被召回,或者被任命担任与外交事务有
直接关系的高级职务。年迈的宗人伊里布曾与琦善一起被贬黜,这时又被派
往浙江。有影响的穆彰阿这时实际上是宰相,被派往天津。而在反对派方面,
在朝廷中曾经是林则徐主要支持者的王鼎,于6月份身故,而且据说他是自
尽而死的。但清帝还不能使自己完全改变态度。自幼由师傅们灌输给他的一
切教诲,他对列祖列宗的政策的全部理解,朝廷中“忠义”之士对他的一切
忠告——所有这些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原则:“明”君不会屈服于武力。姑息
政策就是对帝国和皇室放弃了道德上的责任。历朝历代的历史证明,与反叛
者调和最后总是导致如下的结果:不是被征服,就是使民间对统治家族掌握
王位的权力失去信任。明朝就是这样覆亡的,因此这也正是道光帝所害怕的:
如果他失职,他的王朝也会灭亡。帝国政策的这个原则虽然并未因鸦片战争
而有所改变,但是它已掺杂了其他成分;因为当时已到了这样的时刻,即只
要有可能,就应解除顾虑,出于权宜之计而 与西方搞一些临时的妥协。因此
当时所强调的,就是屈服或者是不屈服的立刻抉择。由于花费了许多精力反
复争论这个问题,关于讲和的条件几乎没有受到注意。
虽然如此,失败是难以承认的。例如,在局势的变化中找希望,或者甚
至在绝望中找出解决办法,这总是有可能的。在乍浦失陷后,一位好战的年
①
轻御史苏廷魁奏报说,英军刚在印度被尼泊尔人打败。因此,清帝一度想利
用这个机会收复香港。后来随着长江战役的发展,他逐渐感到,即使战死也
比向这种赤裸裸的军事力量屈膝好。此后他虽然让穆彰阿和伊里布等宗人担
任了更重要的职务,但仍然梦想按照他自己的要求获得军事上的胜利。
这种既想战又想和的矛盾心理,表现在那个低沉的春天他所作的两件反
其道而行之的任命上。一方面,奕经仍坐镇浙江,继续沿海的作战,而耆英
则于4月7日被任命为钦差大臣,也在同一地区进行和谈。耆英系出皇族,
是皇帝的亲信,在北京曾担任过很多高级职务,轻易地增加了他原已巨大的
家私。耆英是个老于世故而风度娴雅的人物,所以人们期待他会在这样棘手
的外交任务上取得成功。然而,他面临两种障碍。首先,朝廷上还存在一种
要求全胜的强烈意见。他必须避免琦善的悲惨下场,不能离北京的意见走得
太远。其次,他必须设法与璞鼎查接触,后者当时正在迅速地溯江而上。当
耆英听到上海陷落的消息就立即奔向那里;但是远征军部队已经向前迅猛推
进。最后,在6月28日,他的一个代表想安排与英国翻译官马礼逊对话。马
礼逊再一次向他说明,璞鼎查不愿会见耆英和伊里布,因为他不相信他们有
真正的全权。除非有明确的诏旨证明他们有充分的权力谈判和约,否则他是
不会满意的。
耆英奏称这名外夷倨傲不恭,这使清帝勃然大怒。清帝有好几天好象要
确实不顾长江地带毫无希望的形势而决定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最后使权宜
之策似乎比较成为入耳之言的是耆英下的保证:即使南京即将失守,征服者
也并不想在政治上进行统治。仅仅为了贸易权而冒着丢失大清帝国的危险,
① 关于苏廷魁的传记,参看张其昀等编:《清史》,第4589—4590 页。苏廷魁的奏章可能指的是1842 年1
月英国人指挥下的一万六千名士兵从阿富汗撤退时遭到屠杀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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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否值得?姑息政策在道义上是令人讨厌的,但是如后来耆英所说的:
“伏思臣等此次酌办夷务,势出万难,策居最下。但计事之利害,不复顾理
之是非。”①
这个论点起了作用。到7月15日,道光帝的思想已有所变化;到7月
26日,当镇江守军溃散的消息在北京被证实后,他授予耆英商谈和约的全
权。耆英有了这个保证,急忙赶去防止英军当时就要向南京发动的进攻。英
军尚等在南京城外,听到清帝国正在集结增援部队准备和他们作战,于是对
这位使节恳请英军稍安勿躁的要求失去了信任。 8月11日黎明攻击快要开
始时,一批喘息未定的使节来到河岸的远征军营房。他们宣布,耆英马上就
来进行谈判。要英军先不要开火,中国会同意他们的条款的。
1842年夏末在南京举行的谈判中,清朝的谈判者耆英、伊里布和当地总
督牛鉴实质上是英国侵略者和北京朝廷之间的调停人。他们的任务是减轻双
方的恐惧和维护双方的自尊心以促进和谐。耆英必须首先和他的两个各有其
幕僚和利害关系的同僚保持协调。他的主要问题是寻找能够与英国翻译官小
马礼逊(第一个来华的新教传教士的儿子)和郭施拉对话的使节。他派遣过
三次使节:第一次派去的仅仅是几个送信人,这些中国军方人员在以前曾送
过信,是英军认识的人。为了开始谈判,第二次派遣出的使节是伊里布的侍
从名叫张喜。此人是伊里布的私人代表,在1840至1841年早些时候的几次
谈判中已经为英国人所熟悉,而且实质上是一个能想方设法引英方人士讲话
和揣测他们意图的谈判者。在这一点上他是做到了的,他先与小马礼逊互致
寒暄,然后在谈话中也以威胁对付威吓。据张喜日记所记,小马礼逊威吓说,
如有必要,英军将长驱直入,溯江而上;张喜则针锋相对地说,如有必要,
①
清帝将武装民众并号召农村起来反对他们,使之感到“草木皆兵”。当然,
哪一方对这些行动也都没打算认真去做。
英方要求中方派出的谈判者是能够认真作出诺言的人。这个要求最后得
到了满足:中方派出了能够拟订细节问题的高级官员,这就使双方的主要谈
判者最后能够会面和达成协议。为了使谈判顺利进行,清朝的谈判者觉得穿
戴比他们实际品级更高的顶戴要更好一些。英方很容易识别出他们顶戴的品
级,但无法核对他们顶戴的合法性。在南京的清朝使者们不得不也同样弄虚
作假欺骗他们在北京的上司。他们为逾越敌对双方之间文化上的鸿沟,确实
绞尽了脑汁。
因此,他们首先只向皇帝禀奏了英国人先前提出而由清帝已经表示某种
同意或要进行考虑的要求,如赔款,建立平等的外交关系,在五口和香港通
商。稍后,他们又上奏说英国人要求取消公行、订立关税条约和在各港口设
立领事。1842年8月29日当他们在璞鼎查所乘的英舰康沃利斯号上签订南
京条约时,他们仍然没有得到清帝对开放福州以及容许外国人在新开商埠长
期居住的默许。正象我们将要看到的,结果有十年时间在福州确实没有对外
贸易;而在广州,直到1858年才获得进城的权利,当然更谈不上居住权了。
另外,英国人签字的条约是用中文写的,文中提到双方时都同样地抬头书写,
以示英、中两国处于平等地位。但是这些表示平等的格式并未表现在送交北
① 郭斌佳:《第一次英中战争评论》,第298 页。
① 邓嗣禹:《张喜与南京条约》,散见于第39 页及其他页中。这部详细的日记是中国方面在中外谈判中现
存的少数内部材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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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的条约文本中。实际上,清帝曾命令他在南京的奴才们在英国全部舰队撤
离之前不要会见英国人,但是他的谈判者们主要关切的是使条约得以签订,
从而使英舰队真正撤走。在这点上他们最后是成功了的,但这要到在南京举
行了关于条约体制未来形式的谈判之后一个月才能实现。在实际安排执行对
外贸易和对外交往的新规章方面有许多事要做,所以双方谈判人员都同意要
制定出关税和贸易章节的细则,以便在日后的补充条约中把它们肯定下来。
因此,南京条约仅仅是一个初步的文件,它只阐明了一些据以建立新贸
易制度的原则。它的主要条款如下:(一)两千一百万元赔款分期付清;(二)
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和上海五港为通商口岸;(三)在品级对等的
官员之间平等往来;(四)在各通商口岸建立英国领事馆;(五)废除公行
垄断;(六)对英商进出口货物一律秉公征税;(七)割让香港为英国领地。
中国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但是谈判者们还必须商定一些英国人能够据以进
入中国的条款。
(郝镇华、刘坤一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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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条约制度的形成
条约制度的透视
不平等条约开始于中国普通民众尚未参预国家政治生活的时代。十九世
纪中叶的几十年内,他们仍然受着传统儒家思想的薰陶:即政治是皇帝及其
官僚们的事,而且要地方名流的支持。在这种古老的秩序下,现代的民族主
义绝少有所表露。相反,清政权所关心的主要是维护中国地主—文人学者统
治阶级对它的忠诚,并借此以镇压一切可能在农村平民中掀起的骚动及反清
叛乱。在这种背景下,平息沿海英国人的滋事,起初只被当作一个次要的小
问题。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最后几年里,清政府的打算也只不过是要制止英—
印—中鸦片贸易的祸害而已。
鸦片贸易经常取得设在印度的英政府鸦片制造业的供应,它持续到1917
年为止,达一百多年之久。这种近代史上延续最久的有组织的国际性的犯罪
活动,为早期英国对中国的侵略输了血。为了进行第一次鸦片战争,一些鸦
片商大亨不仅帮助巴麦尊制定计划和战略,而且提供必须的物质援助:把鸦
片贸易船只租给舰队使用;鸦片贸易船只的船长给他们当领航员,而其他职
员则充当翻译;自始至终给予殷勤的招待,并出谋划策和提供最新情报;用
贩卖鸦片得来的白银换取在伦敦兑换的汇票,以支付陆海军的军费。既然鸦
片能够在中国迅速找到吸食者,它就同样能 够迅速在中国找到零售商,因
此,英国、印度、美国及其他国家的贩毒商只需将鸦片运到中国,其余的事
自然会由中国人去包办,不用英国政府插手。
英政府要求签订条约只具有一般性的目的,即废除纳贡制结构。1842年
南京条约取消了只准在广州进行中外贸易和由广州特许的公行垄断商来进行
中外贸易的限制,从而开始了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印度鸦片和外国侵略
已经开始捣毁中国排他性的藩篱。中国的战败使烟毒进一步泛滥,而取得战
争胜利的英国人则试图建立中外交往的新制度。这一点,他们在后来的二十
年内办到了,其间他们与清廷及其地方官吏有时一致行动,有时则发生冲突,
而与法国人、美国人、俄国人的关系也是如此。从1842—1844年至1858—
1860年这段时期,这些新制度的发展集中体现在初期开放的五个通商口岸
上。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这二十年构成了中国对外关系新秩序的第
一阶段。从西方的观点看来,那是这种条约制度结构得以逐渐形成的初创阶
段。后来的几个阶段是使条约制度在中国的政治和社会中变为越来越重要的
因素。从今天中国人的观点来看:条约是帝国主义入侵的工具。在十九世纪
六十到九十年代的下一个三十年中,通商口岸成了中外共管、文化混杂的中
心城市:它们对整个中国有着日益扩大的影响。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到二十
世纪二十年代的第三个三十年中,主要通过商埠向外扩散的外国影响象滚滚
洪流,它大大加速了中国传统的国家政体及社会制度的解体和改组。在这一
时期,通商口岸内出现了资产阶级和自由主义的萌芽。外国人在中国国内的
活动达到了高潮。最后,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五十年代的第四个三十年中,
条约制度先是在很大程度上被日本的侵略所取代,接着又被共产党领导的一
个新时代的革命秩序所代替。在这风云多变的一个世纪中,条约制度就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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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么几个阶段。
因此,条约制度这个近代中国的插曲是出现在“王朝虚位”的一个世纪
中:这时清王朝中央权力衰落,政治动乱接踵而来,最后,一个崭新的中央
集权在根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