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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应之外,只有朝廷里的达官显贵才能保证从宝贵的海关关税中得到定期拨
款。此外,所需要的其他各种自然资源和人力资源也有待于开发。一座兵工
厂亟需廉价的煤炭和运输煤炭的良好道路,更不用说金属冶炼工业的支持
了。当时普遍缺乏工程师、机械师、自然科学教师以及足以胜任的船长,甚
至于也缺乏象经过训练的铁匠和矿工那样的熟练工人。但是,在清朝政府内
部还有足够的意志想把它的一些珍贵宝藏用于这些新奇的事业;而且,在通
商口岸有着足够的西洋人以及足够的受过西洋教育的中国人,能够推动自强
事业的进行。这些事业能够成功地兴办起来已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然而
真正的问题却在于它们是否能够继续发展,而且在成功的鼓舞之下,它们是
否会引起制度和经济环境的改变。
① 有关1850 年以前这种“不太正规而依旧是官差”的先例的讨论,见梅茨格为弗尔索姆的《晚清时期的“幕
府”制度》一书所作的书评,载 《哈佛亚洲研究杂志》,卷29 (1969 年),第315—31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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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工厂和造船厂
清朝模仿西洋技术开始于1862年。当时,曾国藩在安庆这一刚刚从太平
军手里打下的战略要地上建立了著名的安庆军械所。军械所的工作由徐寿和
华蘅芳主持,这两人是学到一些西方数学和自然科学的中国数学家。他们制
造土炮和火绳枪一类的旧式火器 (这种枪中国在鸦片战争期间就已经开始生
①
产),除此之外,还试图制造榴霰弹和雷管。徐寿制造了一个汽轮使用的小
蒸汽机,可惜运转不佳。1863年,广东人容闳(他曾在教会的赞助下赴美求
学,1854年毕业于耶鲁大学,当时在上海经商)由曾国藩的工程师引荐,拜
会了这位总督。容闳虽然不是一位工业方面的专家,但却相当精明地坚持这
一主张:中国所需要的是一种通用机器,能够用它转而生产制造军械、轮船
所需要的设备,换言之,就是需要一种“制器之器”。随后,曾国藩决定委
派他去美国选购。最初的款项中有一部分是由李鸿章在1864年1月间提供
的。
在此之前,李鸿章已经在上海建立了两座小型兵工厂,其中一座由丁日
昌负责,他曾经在广东省督造军火,具有一定的经验。李鸿章还授权前英国
军医马格里在松江建立一座兵工厂(这兵工厂于1864年迁到才收复不久的苏
②
州,并从李泰国…阿思本舰队带到中国的一个机器厂得到了设备)。1865年,
李鸿章批准了当时已是上海道台的丁日昌的建议:政府应当购买上海虹口洋
人居住区的一家美国商号——旗记铁厂——的铁厂和船厂。经过清帝的批
准,设立一个局 (即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来管理这两个厂子。后来在 1865
年,容闳购买的机器也运到上海,随即归并到虹口的工厂里。与此同时,马
格里的工厂从苏州迁到南京,命名为金陵制造局。
这种引进西洋机器的努力并不只限于沪宁地区。1866年,清帝批准了左
宗棠的奏折:和法国人签订合同,在福州建立一座大型造船厂。1867年,崇
厚在恭亲王的赞助下,求得李鸿章的帮助在天津建立了一座兵工厂。所有上
述工厂的目的都是立即生产枪炮船舰,但是,江南制造局和福州船政局这两
大中心从一开始还强调培训中国的技术工作人员。
兵工厂和造船厂的早期业务经营,不可避免地要依赖外国雇员。金陵制
造局名义上是由中国总办领导,实际上是由马格里管理的。这所兵工厂每年
从李鸿章的军费中得到拨款,大概略多于五万两,为淮军生产信管、炮弹、
放炮用的摩擦管和小炮。在1867—1868年,增加了一些新机器,也招聘了一
些曾经在乌理治工作过的英国技师。马格里把他初期成功的原因归之于他可
以直接会见李鸿章,并得到曾国藩的信任。到了1869年,南京已经在生产火
①
箭 (一种内藏炸药的长形炮弹。——译者),并且试铸更大的大炮了。
① 王尔敏:《清季兵工业的兴起》,第24—28 页;陈其田:《曾国藩:中国汽船业的创始者》,第20—
25、40—42 页。
② 李恩涵:《清末金陵机器局的创建与扩张》,载《大陆杂志》卷3 第12 期 (1966 年12 月),第368—
370 页。包耳格:《马格里传》,第123—132 页。
① 包耳格: 《马格里传》,第161—167 页。王尔敏:《清季兵工业的兴起》,第107 页。肯尼迪把1865
年苏州洋炮局迁移南京,以及1868 年1 月清帝从海关税款中拨款给天津机器局,都归因于对捻军作战的军
事需要。参看他的《1860—1868 年中国现代军火工业的创建》,载《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集刊》,卷4 第
2 册 (1974 年12 月),第807—81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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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起来,上海的江南制造局规模大得多,在它创建的第一年里用于生
产设备的经费就有二十五万两左右;这笔经费主要来源于上海的关税。被李
鸿章挑选担任会办的人员大概是最能胜任其职的。上海道台(1865年是丁日
昌,1866—1868年是应宝时)是当然的总办。其余负有特别责任的二人,一
是沈保靖(他一直为淮军采办军火),一是冯焌光(此人虽有举人功名,据
说仍然通晓“西学”)。但是不管怎样,所有的技术工作还是由外国人负责
的。旗记厂的总工程师料而是督造人(开始叫作“匠目”,后来叫作“监工”),
他是一个曾受雇于纽约奇异工厂的美国人。旗记的八名洋匠也得到留用,并
增雇了其他洋员。制造来福枪的最初努力并没有成功,但此后不久,这所兵
工厂使用一部分自己制造的机器设备,就能够生产合用的毛瑟枪和小型开花
炮了。及至1867年年中,这所兵工厂每天生产毛瑟枪十五支,十二磅开花弹
一百发,同时每月平均生产发射十二磅炮弹的开花炮十八门——在对捻战争
时,这些弹药武器立刻证明是有用的。①
虽然后来李鸿章把江南制造局看作他打败捻军的原因之一,但是总的说
来,江南制造局却使他大失所望。从一开始,李鸿章就要兵工厂生产一种优
质来福枪。可是,一直到1871年增聘的洋员和添置的机器到达之后,江南制
造局才开始制造林明敦式后膛来福枪。到 1873年年底,生产了这种步枪四千
二百支左右,但不仅它们的造价高于进口的林明敦枪,质量也远不如后者。
②
这种枪李鸿章连自己的淮军都拒绝使用。由于李鸿章仍然不得不依靠进口武
器,因此他在1871年改组天津机器局的时候,决定集中力量制造林明敦枪和
克虏伯(当时亦译作“克鹿卜”。——译者)炮所用的子弹和炮弹。幸亏有
清帝从天津和芝罘的海关岁入中的拨款,天津机器局在1871—1872两年当中
花费在建厂和生产上的费用多达二十五万六千两。沈保靖由江南制造局调津
接办;增建了另外三个厂,并聘用了新的洋员。到1874年,这所兵工厂除生
产大量的子弹炮弹之外,每天还生产一吨火药;到这 时候,李鸿章才定购了
①
在天津制造林明敦枪的机器。 1875年,马格里在南京制造的三门发射六十
八磅炮弹的大炮在大沽试验时爆炸了,所以这时李鸿章对于中国制造洋枪洋
炮的能力还没有把握。部分由于李鸿章的建议,江南制造局在 1874—1875
年间建立了一个分厂生产火药和子弹,此后它对这项工作更加重视。
和初期的枪炮工业一样,轮船制造方面最初努力的结果也令人扫兴。1866
年 7月,李鸿章授权江南制造局开始制造一种为巡逻海港而设计的小型炮
舰。次年,根据丁日昌的建议,曾国藩决定制造局应造大船:这一方面是由
于当时最好的洋匠更精于造船技术,另一方面也由于丁日昌和曾国藩两人都
②
感到轮船对于中国的长期防务至关重要。迄今为止,制造局每年的经费一直
是从淮军军费(它的主要来源是厘金,也有一部分来自海关关税)中提取的。
1867年5月,曾国藩获准从上海海关关税岁入中拨留一成给江南制造局;两
年之后这笔拨款增加到二成,每年总额在四十五万两以上。1867年下半年,
① 肯尼迪:《江南制造局的创建和发展》,(1968 年哥伦比亚大学博士论文)第2 章。《北华捷报》,1867
年8 月16 日。
② 魏允恭:《江南制造局记》,卷3 第2 页。肯尼迪:《江南制造局的创建和发展》,第 49—51 、82—84、
124—125、169 页。
① 李鸿章:《李文忠公全集·奏稿》,卷24 第16 页。贝耳:《关于直隶省等地的军事报告》,第89 页。
② 肯尼迪:《李鸿章与江南造船的计划》,第208—21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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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兵工厂迁移到上海市南郊一块十英亩的基址。在那里建造了一个干船坞
并添置了新机器,用以制造轮船;还增聘了六、七名英、法洋工匠。1868年
8月,第一艘中国制造、可以使用的轮船下水了,这是一艘六百吨位的明轮
船,曾国藩给它取了一个吉利的名字——“恬吉”。虽然轮机是外国造的,
但是汽炉和木制船壳均系厂内自造。随后的五年当中,制造了三艘双螺旋桨
小型铁甲舰,以及五艘螺旋桨木船 (从六百吨位到二千八百吨位)。除去两
艘轮船之外,所有汽炉和轮机都是厂内自造,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成就。可
是不幸,这些船行驶迟缓,对于一些通商口岸来说又吃水太深,而且耗煤过
多,更不要说造船本身的高昂成本了。到1875年江南制造总局中止造船计划
时,这项规划以及轮船维修(由曾国藩1870年设立的江南轮船操练局主管)
费用占该兵工厂年度进款的一半左右,据信所造轮船比在英国出售的类似轮
船至少要贵一倍。①
江南制造总局制造弹药和轮船的成本之所以极高,主要由于两项原因:
其一是几乎所需用的全部材料都是进口的;其二是雇员费用 (尤其是洋员和
中国官员的薪水)高。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中叶,这所兵工厂总经费中差不
多百分之五十用于购买材料(不包括新机器和其他永久性设备),将近百分
之三十用于薪水和工资。采办上的敷衍塞责严重得使曾国藩吃惊,所以他在
1872年临死之前建立了这样一项制度:兵工厂的每一项采办都要经由总办本
②
人以及采买、支应和会计三个有关单位共同批准。雇员费用增加的原因一部
分是由于洋员人数不可避免地增长 (他们的薪水甚至按照西方标准衡量也是
相当高的),一部分是由于中国管理人员的人数也在增加。不算小职员,隶
属于这所兵工厂的中国“官员”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是四十人,到七十年
代末便增加了一倍。可以推测,其中许多人是通过权势在薪水簿上挂个名字
而领干薪的。③
和江南制造总局比较起来,福州的造船规划需要更多的资金。左宗棠起
初要求五年中三百万两的经费总额,这于1866年7月为清帝批准。制造十六
艘轮船以及培训中国造船工匠和航海人员的规划,都由日意格和德克碑这两
名法国人负责,他们由法国领事连署而签订了“保约”。由于左宗棠本人要
动身赴西北新任所,经他推荐委任当时在福州老家丁忧的前江西巡抚沈葆桢
为钦差大臣监督建局。沈葆桢在左宗棠所选择的几位提调的协助下工作,其
中包括代理福建布政使周开锡,此人管理厘金和军需颇有经验。沈葆桢和周
开锡不得不和新任闽浙总督吴棠的反对意见作斗争。只是在吴棠被一个更能
合作的官员替换之后 (这是当时左宗棠在北京的势力所采取的一项措施),
才保证了每年度四十八万两的拨款额和支付在法国定购机器的款项。①
在濒临闽江罗星塔的船厂工地上,中国官员们督视着两千名中国工匠和
九百名劳工工作,料理着在河前工地上建造的地基,以安装二千吨法国机器,
并安排建造房舍和采办物资。日意格领有“监督”头衔,于1867年下半年带
① 肯尼迪:《李鸿章与江南造船的计划》,第210 (特别是注21)、219、224 页。
② 肯尼迪:《江南制造局的创建和发展》,第74 页。
③ 同上,第148 页。王尔敏:《清季兵工业的兴起》,第82—85 页。
① 庞百腾:《从沈葆桢的经历看中国的现代化与政治》(1969 年伦敦大学博士论文),第118—132、 140—144
页。关于1874 年以前福州船政局的财政及其他困难的详细叙述,也详见张玉法:《福州船厂之开创及其初
期发展》,《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卷2 (1971 年6 月),第177—22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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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四十五名欧洲人从法国回来;随后达士博也来到中国,他是一位有经验的
工程师,担任“总监工”一职。此后三年陆续兴建了铁厂、铜厂、一个设有
若干气锤 (功力高达七千公斤)的锤铁厂,以及一个适用于长达四百英尺船
舰的下水滑道。1869年6月,一艘一千四百五十吨位的螺旋桨轮机运输舰“万
年清”号下水;此后五年又有十四艘轮船下水(内有一艘没有达到合同规定,
但又有一艘比原来规定的马力要大)。从1871年开始,该厂建造的大部分轮
船都安装了自已制造的轮机。福州不生产象江南制造局的“海安”号和“驭
远”号那样的二千八百吨位的轮船。可是它却在五年内制造了十艘从一千到
一千四百五十吨位的轮船,比江南制造总局上述两艘之外的所有轮船都大。
虽然福州轮船据说比江南轮船要好,但是开动起来还是速度慢、消耗高;这
些船使用木制船壳和单横梁机,它们和江南轮船一样,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
的欧洲标准来看,确实应在被淘汰之列。
福州船政局在到1874年7月为止的六年半时间里,开支总额为五百三十
五万两,大大超过预算额。法国雇员的薪水是最大的开支项目(在每月五万
两至八万两的经营费用中占一万二千两)。二千名中国工人的工资总数为每
月一万两,而一百五十名中国管理人员的薪水总共只有一千二百两——这里
①
显然没有把许可的开销和津贴计算在内。在造船合同和支付工人工资方面存
在着许多贪污舞弊的漏洞。有一些职员是福州达官显宦的亲戚或者是他们所
推荐的人,沈葆桢在管理这些职员时特别棘手。船政局的采办系统存在着大
量侵吞公款的现象,在沈葆桢接任的第一年里尤其如此;经常发现买来的木
材、煤炭和金属材料不能使用。沈葆桢要博取廉洁奉公的楷模和严惩贪污的
声誉,他严厉惩办了一大批公务人员,并且用更可靠的人替换了他们。但是
在采办这类事务上,他终归还是不能不依靠象叶文澜那样有能力的帮办 (叶
文澜以前是左宗棠购买军火的帮办之一,有在通商口岸办事的经验)。叶文
澜手下有职员三十人左右,从台湾、香港和东南亚采购物资;他甚至于还有
②
一名常驻仰光的代理人,从那里往国内定期海运柚木。沈葆桢的成功主要在
于他能注意使中国职员充分地和日意格以及他手下的洋人合作,以便使造船
计划在合同期间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是,只有在沈葆桢不断从福建的高
级官员以及从北京取得支持的情况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