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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他不愿意去想的,幼时只在妄境试炼之中见到过一次的景象,那个第一次冷下颜色对着自己,如同对着陌生人一般只冷声让他先行回去的师兄。
握着陵越手腕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百里屠苏看着自家师兄眸中神色几变,终是恢复了他熟悉的神情——纵使冷淡肃然也会在眉目流转间泄出几丝温柔——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时方才觉察,自己竟是屏住了呼吸,胸口,早就憋得闷闷的疼。
就不知道,有几分,是因为那担心生出的恐惧了。
“师兄……”
一直压在舌底的那声呼唤终于吐了出来,百里屠苏没有松手,转而握着陵越的手指。自家师兄的掌心渗出些薄汗,指尖乃至整个手掌,却是一片冰凉。
皱了皱眉,百里屠苏沉默了片刻,闭了闭眼睛。
“……那事,我不会再提。只,师兄,你……不可离开。不要……去我寻不得之处。”
喉间泛起层层叠叠的苦涩,一直向着心底蔓延,百里屠苏最后紧了紧握着陵越的手指,掌中握着的冰凉没有挣开也没有迎合,只在听的‘寻不得之处’时候,几不可觉地颤了颤。心中就是一紧,百里屠苏重重地摇了摇头。
“师兄,天墉,不可离,不当离,不能离。”
陵越手指动了动,摇了摇头,原本听到百里屠苏不再提那日之事只当师兄弟之时应当是欣慰满意的心情,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轻松,反倒有些空落落的,倒是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
“……我明白。一时失态,让师弟见笑了。”
不觉,却是将玄震的脾气带了来,对着百里屠苏露出一个带了歉意的笑容。
百里屠苏一愣,别开脸,嗯了声,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耳尖慢慢飘了红。
“……”
芙兰脸上一红,抬手捂了自己的嘴巴。
师兄……笑了笑了……
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眼前来回转着陵越、百里屠苏的笑容,最后那张脸慢慢变成了紫胤……
芙兰本来只捂着嘴巴的手干脆地捂了整个脸,……好可怕……虽然很好看,但是还是好可怕……
‘神界自诩为天,自比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齿!’
长发披垂的男子独身而立,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怒意,眉眼略略敛起,红色的眼瞳中如同跳跃着火焰一般,弥散开来一片刀剑的锐利。周身本是忽明忽暗的阳炎骤然暴起,只是看着,都觉出几分灼人的热力来。
‘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随了他话音而落,男子周身的气息骤变,奔涌的阳炎中渗了暗色的魔气,却是衬着男子的面容冷漠高傲,桀骜不屈。明明是仰头看了浮于空中的女子,却是自带出一种睥睨。
‘玄霄,留你性命,日后必成祸患!’。
全身拢着薄薄的金光的女子神情淡漠高傲,自上而下俯视着众人,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诧异惊惧。
‘哈哈!不错,待我成魔,定要杀上天庭,将之夷为平地,为十九年前殒命与那场本不该出现的仙妖之争的师兄讨回公道!’
玄霄一扬手,五指微张,微微拧了眉,却是嗤笑一声。
“我如今虽已是身不由己再无退路,却并不意味着玄霄可以任由神界欺瞒,若是怕了,劝你们早日将我除去。”
女子眉目间忽而一凛,原本静肃的面容流泻出几分杀意,一拂袖。
‘一派胡言!玄霄,你心魔已成!本座先将你打入东海漩涡最深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
“哎呀,没有了!”
襄铃吃惊地向前跑了几步,没头没尾的,吊人胃口嘛!
“这个……好像和刚才的幻境不一样……”
“恩,”
风晴雪点点头,伸出手去碰了碰旁边的山壁,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着先前的场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指摇了摇头。
“那个人……不像是坏人,我觉得,他好像,很寂寞。”
“妹妹你……”
红玉看了风晴雪一眼,见她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时候,只轻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妹妹果然心善,那人……可是扬言逆天呢……”
声音渐渐淡了去,红玉摊了手掌,红色的衣袖似血般散开。
“奶奶的熊!原来真的有那什么东海之渊,还有神魔!?”
向天笑闷闷地狠狠吸了两口旱烟,哈哈笑了两声。
“老子这次出海真长了见识,长了见识!到时候就算是在海里遇到什么龙王海妖的,老子也不惊讶了!”
“恩~向兄弟说的对,”
尹千觞搓了搓下巴,面上嬉皮笑脸一派的不正经,眼中神色却是深沉的紧。
“不过,那个叫玄霄的,我倒是挺欣赏的,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够霸气!”
“……”
芙兰看了尹千觞一会儿,忽然皱了眉伸手拉了他手臂。
“有我在,你不会成魔的。”
何以忘
陵越定定地看着幻境消失的地方,面色有些苍白,只重复了先前玄霄口中的话语。
“本不该出现……”
闭上眼睛,他暗暗咬了咬牙。
本不该出现……本不该……
莫非,当年的仙妖之战,竟是……别有隐情吗……?
难道……琼华,本不该与百年前湮灭迹象,而他,亦是不该命殒与妖界之主爪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指甲陷入掌心,陵越睁开眼睛,眸中已是敛去了一切纷繁的情绪,淡淡地开口。
“继续向前,寻得出路要紧,勿要……为幻境所迷。”
‘玄霄师弟。’
一身琼华道服的女子坐在地上,泛着微微蓝光的结界映亮了她姣好的面容,许是久处高位的原因,她五官生的极好,眉目间却是一派凛然少了温和,冷冰冰不易接近,在唤了师弟的时候,眸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温情和心疼。
‘你一念成魔,实在……’
仰了头,她看着头顶那一片幽暗的海域,面色无悲无喜。
‘当年琼华为夺紫晶而与幻暝一战,死伤众多,师兄他……如今,明明已是夙愿即将得偿,却又得九天玄女惩戒。莫非果真……是我们……错了……?’
像是并没有想要得到玄霄的回答一般,女子一拂袖,雪白的底色称了蓝边,高洁凛然,略略挑着眉梢。
‘我时常会想,如果师兄没有死,如果那一战未有开始,如果一切都只是如同最初……也许,真的是我们错了。’
‘哼,夙瑶,你还是如此愚蠢。’
本来只是闭目似是未闻的玄霄忽然睁开眼睛,眸中便是在这极深极黑的海域里,亦是如同跳动了暗色的火焰。手腕上深渊海水凝集而成的锁链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一拂袖,嗤笑一声。
只不过,虽是神情不屑,对了女子,玄霄倒也多了有几分耐性,只冷着声音继续,像是解释一般说了。
‘往事已矣,与其去思忆不可为之事,倒不如了却前尘遗憾。你当,当年之事,果真如此简单!?’
女子一愣,起身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陵越抿了抿唇,任着剩下的话语随着渐行渐远的距离而渐渐听不清楚,眉心微皱,只觉得眼角一阵阵地刺痛。
掌心钝钝的痛,心里亦然,陵越牙关紧锁。
……怎么会……
百里屠苏目光不离自家师兄,嘴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下颚也是收的紧,垂在身侧的手几次想要伸出,终是,未有伸出。
……师兄,你不言,我……便不问。只待,有一日,你可以说出愿意说出。
只待……你心我意,心意相通……
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百里屠苏思及先前自己所言不再提,心中重又苦涩。
在时空罅隙寻了许久,未果,众人只得返回原处。本以为那只鲲鹏会扑上来一场恶战,却只看到那条大鱼驱赶几次未果,不清不愿地瞪了方兰生一眼,把身子沉到深渊之下,摆明了眼不见心不烦让他们赶紧往那漩涡里走。
早点走个干净!
几人对视一眼,手牵着手一个接一个踏入漩涡,临去了,阿翔飞出来在那鲲鹏翅膀上啄了啄,得意地带着战利品冲进漩涡中,出了先前那一股子被嫌弃的鸟气。
被啄了羽毛的鲲鹏气愤地扇了半天翅膀,几乎要气冲冲地焖进漩涡中追过去,最后,在几声噼里啪啦的雷声中,化为大鹏的鲲鹏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心里很是委屈。
不远处,随着雷声轰鸣,那处山石又是化为一片绿海,流水潺潺碎花点点,女子横抱着琴,站在树下,极目远眺,苍穹深远,碧蓝。
‘先生琴声悠越,缘何却是戛然而止。’
男子自不远处步出,目光定在女子背影之上,声音是一派的温和儒雅。
‘常听巽芳言她夫君琴技超绝,我却是不敢在东方面前班门弄斧。’
女子摇了摇头,没有转身,伸手将眼前的树枝拨开,手指修长,因为弹琴的原因指甲修剪的齐整,如同一片精细的粉色花瓣,很好看。
‘巽芳应是与你说了,我不喜见生人。东方虽为巽芳夫君,我与你,却是只闻其名,并不熟悉,如此……实在抱歉,我先告辞了。’
‘先生止步。’
男子上前一步,唇角还是带着温润的笑意,眸色却是渐渐深沉。
‘班门弄斧,我却是觉得,应是……自作聪明。’
‘……’
女子脚下动作未顿,继续向前走,水青色的裙摆拂过草尖,形容间自是一派的温雅。
男子看着她慢慢走远,毫不犹豫,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鸾来,怎么,见了故人却是不识。不过数千年,你……也和他们一样,不记得了?!’
‘……’
女子的脚步仍是未有停留,待得行的远了,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原处。那里,寻了来的巽芳迎向男子,男子原本稍有郁色冷漠的面容便如同冰消雪融,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摇了摇头,她微微笑了笑,笑容略带着些苦涩。
‘凤来……忘却的人,是你……’
转过身,她仰头看向天空,高远苍蓝,闭上眼睛,眼前又是浮现出巍峨高山银练飞瀑明月高悬深潭无波,榣山与岐山的水色天光,如出一辙的清雅,如出一辙的悠然。
轻轻地舒了一气,鸾来笑容越发温和起来,清雅如同山间修竹。
‘……也罢……’
龙绡宫 自漩涡中脱出的时候,是在一片迤逦妍丽的珊瑚城里,这叫看了好半天深灰色暗沉的陵越几人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就觉得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红嫩嫩好晃眼啊好晃眼……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一群怪模怪样的螃蟹虾子举着刀戟围了起来,一个劲地往前刺,口里嚷嚷着质问了何人,为何会到龙绡宫。
“何事喧哗。”
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与所见的虾兵蟹将穿了的模样古怪颇具异族风情的盔甲迥异的似雪长袍,广袖微垂。缓步行来的女子神情冷漠,五官却是生得好,隐隐藏了高傲的锋芒,并不让人心生间隙,至多觉得此人个性冷淡不易相处。
视线在被虾兵蟹将拿刀戟压着,又是因为不愿意多生纠葛只得压抑着就这么坐在地上不起身的陵越几人身上掠过,女子略略收了袖,平执与身前,看向带头的那只螃蟹。直看得那螃蟹不自觉抬首挺胸端正站姿,冷汗涔涔。
百里屠苏察觉出自家师兄自这位女子出现之时便有些不对的情绪,目光看似无意却已经将那人打量了一番。这一看不要紧,观其形容气质,竟然正是先前在时空罅隙中后来所见幻境中之人。
亦是……幼时妄境试炼一时,惊鸿一现的五人之中的一人。
皱了皱眉,百里屠苏瞥着陵越一眼,抿了抿唇,试探地唤了一个名字。
“夙瑶……前辈?”
“大胆!你你你,来路不明的人怎么敢直呼地仙大人的名讳!?”
原本站的笔直的螃蟹本来就长在头顶圆滚滚的眼睛一瞪,架着长戟就指了百里屠苏。
“地仙大人,就是他们。先前,我们本来是巡逻到这里,结果就看见水里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本来准备去禀告龙女大人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就看见这几个人从漩涡里掉了出来,然后那个漩涡就不见了!还有……还有,他们居然能在水里呼气,我巡逻还几百年,还没见过能在水底呼吸的鸟,他们绝对绝对有问题!”
螃蟹瞅着蹲在百里屠苏头顶叼了战利品的阿翔,神情很是警惕。
“夙瑶……”
夙瑶似乎没有听见螃蟹说的话,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叹息一般地低语了。
“许久未闻……原来,我还没有忘却……”
“……”
陵越眉心一皱,敛了眼眸。
夙瑶面上的脆弱和落寞只不过是一瞬,下一刻,已是略略扬了眉梢,看向百里屠苏。
“不错,我为夙瑶。只不过,你却是从何得知?莫非……你见过玄霄?”
顿了顿,她自己摇了摇头,视线移向了陵越,先是有些疑惑,继而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显出些愕然来。
“你……”
陵越唇角抿得紧,说不出是期待还是什么,隔了漫长的时间,隔了生死的距离,光阴荏苒沧海桑田,纵然再见,亦是……不同。
回不得当初。
这一点,他很早便是想了清楚。只是事到临头,总还是……堪不破舍不得放不下。
“你修行之心法,与师兄……”
夙瑶说了一半,摇了摇头。陵越意料之中地发现,与记忆中的夙瑶师妹比起来,现在的夙瑶,也是变了许多。一如他自己。
目光落在陵越腰间佩剑天枢的剑穗之上,夙瑶略略皱了眉想了会儿,对着百里屠苏和陵越点了点头。
“你们,是慕容紫英的弟子?”
“我与师兄师从天墉城紫胤真人,非为前辈口中慕容紫英。”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声音冷淡了下来。
陵越想了想,看了自家师弟一眼,顿了顿,终也是摇了摇头否决。
“紫胤真人……”
夙瑶重复了遍,视线在陵越剑穗上略过,也不多问,只一拂袖,面色,虽然没有先前的温和,却是比最初的冷淡要好上些许。
“随我来。”
转过身,她看着欲言又止的虾兵蟹将,眯了眯眼睛。
“怎么,以为我会和他一样任性妄为!?”
虾兵蟹将默默往后面缩了缩,齐齐讪讪地一个劲地念了不敢不敢。
夙瑶勾了勾唇角,面色略略柔和了些许,浮现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来。
“绮罗先前已是觉出空间异动,不过我念她近日因为他的缘故平白增了劳作,便自前来一看。”
说罢,已是径直向前走去。她走得不快,极稳,背影却是挺得很直,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弯下自己的脊梁舍了自己的尊严屈服一般。
跟着走了半天,向天笑终于从这满地乱跑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里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恍然。
“老子想起来了!这……这不是先前时空罅隙幻境里的那个仙女吗!!”
“仙女……”
方小公子撇撇嘴,深深地觉得向天笑的理解能力和自己不是一个范畴的,你见过有被关到东海之渊的仙女吗!?……好吧,也许还真有……
“喂,木头脸,那个不是……不是幻境吗?”
瞥了走在前面的夙瑶的背影,方兰生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了问。
“……”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没说话。
方小公子瞥了百里屠苏和陵越两个人的背影,一撇嘴,哼哼,一个木头一个冰块,这两师弟倒是干脆,难怪看对眼了。
不过……
“有夙瑶,那等会儿,不会连那个玄霄什么的都出来了吧……”
夙瑶脚步微顿,偏头看了方兰生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是向前走的速度快了许多。
在龙绡宫上层的宫殿中,百里屠苏几人见到了夙瑶口中的绮罗,这位龙女大人个性温婉,听的他们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所经所历之时未做打断,只在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原来先前几人所陷的时空罅隙名为雷云之海,不是东海之渊,也不是蓬莱仙境,不过为东海海域的一处险地,至于从那雷云之海脱出到了龙绡宫,倒也真的是机缘巧合。至于为什么在雷云之海中可以看见蓬莱仙境,绮罗只道怕是因为百年前蓬莱天灾,空间灵力激荡之时,有一部分沉入雷云之海的缘故。
而为何得见昔日琼华与被禁东海之渊的场景,绮罗看了看夙瑶,摇了摇头。夙瑶也没说,不愿多谈。
陵越却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