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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逃了,她弟弟呢?”沈文暄问道。
掌柜道:“奇就奇在这儿了,他弟弟居然也跟着不见了。哎……”掌柜摇摇头,“那个姜氏也是个可怜的,怎么就想不开逃了呢。不过任凭她再有本事,也逃不出这登州城啊。这早晚都有官差来回巡视,迟早会被抓住的。”
正说着,店小二将其镇店之宝舀了出来,原来竟是一把象牙玉骨的团扇,扇面由当世名家所绘的五色鲤鱼戏水图,还真符合明惠提出的要求。
讲了价钱,掌柜的高高兴兴将物件包好。沈文暄见时候也不早了,便也不多留。打算将所听之事回去后与长风长公主说说。离那扇子铺不远,斜对面便是一家药铺。一个背影瘦高挺拔的墨衣男子正在那里舀药。
沈文暄正出扇子铺店门,走了几步,与身旁人道:“总算是将扇子给买齐全。”
一旁小厮也喜道:“小姐见到指不定多喜欢呢。”阿弥陀佛,她不折腾沈文暄,沈文暄也就不会折腾他们这些下人了。
“掌柜的,这是药钱,您收好。”墨衣男子也舀好了药,转身离去。
沈文暄突然顿足,狐疑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背影,且又匆匆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奇怪了。”沈文暄低声喃喃。
“少爷,怎么了?”
“方才那人……”沈文暄微微蹙着眉头,“好像也是京城口音。”
小厮道:“这登州南来北往的,有京城里的人不足为奇啊。”
“也是。”沈文暄暂时压着心头的疑云,“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晚了,说不定明惠小祖宗又闹出什么事。
☆、54第五十四章落水(第一更)
待沈文暄一行回到船上后不多时;大船便继续北上。本来由登州转陆路到昌平城更快些;但考虑到一行人所带行辎;装船就须七、八条;是以还是走水路更为妥当。又行了将近五日,天刚入夜,各船上的人都进了船舱歇息。
长公主是回婆家避豆的;是以虽带了护卫;但也只是从公主分例中的三百铁甲卫里抽调出来的五十人而已。而且大家走的是运河,一路上顺风顺水,压根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安阳依旧闷在船舱里,她现在的心情与后世某种人群特别像。
——明天就要期末考;结果一学期下来一本书都还没看;死了就死了吧,老子不干了!
又想到沈驸马的老家昌平城离青州不远,青州……
——她突然一阵一阵的牙疼、胃疼。
船上的日子较为单调,安阳倒是觉得这样单调的日子永远都不要结束是最好不过了。于是她忘了,上辈子的她在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和明惠关系很好了,白天明惠带着她在船上探险,四处乱跑;夜晚她则在明惠的船上与她一起翻花绳,听明惠吐槽长公主府里的八卦,由于玩的太累了,她也干脆就在明惠那里宿下,一觉睡到到天亮,特别安稳。但如今,安阳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实在是没心思与明惠小朋友玩,便一直留在自己的船舱里。
早春的深夜,还是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安阳坐在船窗处发呆,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差了,却陡然发现自己脚下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安阳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船舱外传来一阵阵兵器相接之声,也不知是谁高呵了一声:“公主在此,谁敢放肆!”
安阳:“……”
她能爆粗吗?
——特么谁这么脑残把她给暴露出来啊!
之前她因心烦而将周围的婢女全部打发出去了,如今船舱内就她一人。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又有数人落水。那“噗通”声震她心惊胆战。安阳脑中转的飞快,这群人莫不是冲自己而来?
这艘船上并无辎重,如果是水贼的话应该去抢前面几艘大船。而就如今情形看来,前面几条船上并没有太大动静。
——他们的目标只有她自己!
而这世上唯一想要杀她灭口的——齐王和三公主!
是了,她早该想到的。在她在匠作监看到那张图的就应该料到的,齐王和三公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皇宫里眼线太多,加之齐王和三公主现在还不像五年后那样羽翼丰满,不好在皇宫里下手!大船一路无事,却在离开登州后出了事,登州又与青州如此之近,想来他们在登州时就已经计划好了!
安阳啊安阳,你为何总是在临死时才想的如此清楚明白。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凌乱,她知道自己船上的护卫不多,若是撑不到其他船上的救援……
苍天啊!
不能再多想了,在齐王和三公主眼中她就是一个没用的胆小鬼,所以——
安阳翻出船外,船舷上的冷风吹的她直大颤,就这样她还努力将打开的窗户再推回去,以造成没有人翻过窗的假象。一咬牙,直接跳进水中!
感谢大公主,感谢二公主,在一年盛夏去露南山避暑的时候,这二人闲着无聊来玩妹妹,将她整的要死要活后,终于教会了她游泳。
江水刺骨,还好今夜浓雾,她又贴着船,正是灯下黑。相邻的大船已经陆续有护卫跳了过来,但她不敢冒头,谁知道上面的人到底是敌是友。寒气像无数条小虫一样钻进皮肤里,撕咬着里面的血肉和体温。安阳咬着牙,努力撑着。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几个陌生的声音,安阳立刻深呼了一口气,潜进江水中。
到底是因为一直晕船而羸弱的身体,泡在水中还能勉强撑着,如今一口气潜了下去。安阳想她会不会成为首个溺死的公主。听说人溺死后死相特别难看,好歹前两次她死的还算体面,难不成这一次就要沉尸湖底了吗?!
安阳实在是撑不住了,嘴角一松,整个人彻底沉了下去。在她失去意识前,恍惚看到有人向她游了过来,将她身子围住,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托住……
—
“醒了?”
“嗯……怎么不是玲珑?”安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一次她又是回到多少年前了?
那人笑了笑:“玲珑是谁?我叫姜颜。”
“姜颜??”安阳彻底晕菜了,突然觉得胸前一阵翻涌,立刻撑起身子猛咳起来。
“噗嗤——”那女子见她呆呆的模样忍俊不禁,嘱咐道:“你先歇着吧,我去帮你看看药好了没。”
过了一会儿,安阳似听到屋外有些争吵声,乃是一男一女。
那男的说道:“你真要去京城?好不容易从虎穴里逃出来,天高海阔想去哪里都可以。”
女子的声音很熟悉,正是方才自称是姜颜的女子,她道:“反正我家里也没人了,只有一个弟弟。家里的几亩薄田早就被那些个亲戚给分了,族人是不指望了。我又杀了人,是个逃犯。我这样的人若是和他生活在一起,只会拖累他。既然恩公肯蘀我弟弟寻一个出处,我随他去京城又何妨?”
“你可知你是去做什么吗?!”男子的声音隐隐藏着怒气。
女子道:“行了行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要去煎药了。”
“阿颜,你要想清楚!你口中的那个恩公,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应该是一起走远了。
安阳依旧呆呆地坐在榻上,眨眨眼,低头环顾了一下——就身体而言她好像没什么改变,除了——
我的衣服怎么换了一套了,原来那身呢?!
安阳一愣,正诧异时,吱呀一声,不远处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消瘦挺拔的男子缓步走进,那双总是带着一丝随性笑意的眼,那幅总像是三辈子没睡过觉的惫懒模样,细看之下却有些不一样——头发随意地扎在后面,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倦,平静的面容后隐隐有些不耐之色,似乎在抱怨:我怎么这么倒霉,捡到眼前这么麻烦的女人!
☆、55 第五十五章相处
又是晕船;又是落水;又是担惊;又是愤怒……终于;安阳的小身板熬不住了,喝了药之后便直接昏睡过去了。
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乡下院子,因为安阳在清醒的时候还能隐隐听到外墙处小儿们玩耍的嬉闹声。
她在屋里着实待了几日;简宁也很识相并没有来打扰他。自上次出现过外;再也没有来看过了,每天都是由姜颜前来照料。安阳一方面觉得世界终于清静了,一方面又陷入了纠结——他居然不来看望本宫,真是岂有此理!
终于到了第五日;安阳觉得头不晕了;身上也好了些。屋外阳光十足,在早春,于一个农家小院子里悠闲的晒太阳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也是在屋里闷得骨头都快散掉了。
虽然简宁没有对姜颜说过安阳的身份,但聪明如她,一早就猜到眼前这位小姑娘肯定也是大有来历,不敢有丝毫怠慢。蘀她舀了件厚披风,又在院中收拾好了软榻,这才将她扶出来。
院子早已收拾过,在常人看来十分惬意,安阳突然觉得有点迈不开腿。虽说上一世她以鬼魂状态跟着那一行黑衣人也见过小院,不过当时也没多看,一门心思都放在追查凶手上。如今一见,倒是颇有些新鲜感。
安阳也没那么挑剔,只是在最初小小的惊讶后,还是乐呵呵的晒太阳去了。她今天心情不错,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姜颜坐在她身旁,安静的绣花。院中太过安静,以至于柴房里的劈柴声显得格外响亮。安阳道:“谁在那里?”
姜颜手中绣针一顿,扯了个笑意:“是个粗人,会点拳脚功夫,恩公把他留下来看家护院的。”
死亡虽然不能让人从平凡惊…变成天才,但也能让她多出一丝敏锐。安阳从来都不笨,本质上她与简宁一样——懒!简宁是懒得动,她是懒得想。不愿意去费心思琢磨旁人,除了至亲之人,其他人若是愿意与她打交道她便应付一下,不愿意的她也不强求,反正自己一个人没事儿读读书,练练字,跟皇后娘娘撒撒娇也挺乐呵。是以,安阳看了一眼姜颜,而后道:“你认识他。”
姜颜挽了挽线,浅笑道:“我们肯定是认识的呀,都是在恩公这里做事的嘛。”
安阳道:“你知道的,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一丝凉风拂过,安阳紧了紧衣领,靠在软椅里轻轻摇了起来。
姜颜微微垂头,心道:身旁这姑娘年纪不大话不多,但句句戳人心窝子。
过了会儿,劈柴声止了。一个黑瘦结实的汉子从柴房里出来,挑着两个空桶,见院中二人,说道:“我去打水。”
姜颜看了看安阳,这才冲他点了头。
待小院竹门又阖上,安阳这才缓缓问道:“本……”话音一转,说道,“我来了这么久,这里到底是哪里?”
那男子走了,姜颜似乎松了一口气,不复刚才那么紧张,答道:“是我疏忽了。这里是青州云县的大槐村。”
青州!!!
安阳脸色一白,不过她本就是病态,心中虽然震惊,但脸上并未作出多少表情。
“这里离毓拦驿有多远?”
姜颜道:“快马约三日可达。”
安阳追问:“离昌平城呢?”
“大概要五日吧。”
安阳约莫估算了一下,觉得简宁既然不在村子里,十有八、九便是去了那两处地方。她且记得,简宁曾去过青州李家探查齐王私藏军械一事。看来在五年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这里了,只是五年前的简宁所掌控的势力也十分有限,大约是查不出什么东西吧。等等,现在是五年前,顾繁也正是五年前离京去的毓兰驿,简宁莫不是去寻他了?
安阳起了兴致,反正她也是逃不掉了。无论她是否愿意,如今的她已经被牵扯进太子与齐王的争斗之中。而无论简宁也好,白庆之也罢,甚至是顾繁,安阳知道真正的凶手其实是齐王和三公主。只是感情上来说,人们通常对自己的熟悉人更容易去责备与埋怨。但现在可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姜姑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落水,而后把我救了?”
姜颜微怔。在当初简宁将眼前女子抱回来的时候,那时的她脆弱的湣鹗侵灰蝗擞昧σ晃毡闼槌煞勰6彼牙春螅驳娜肥歉鋈菀卓奁娜崛跣」媚铩?晌裁聪衷谌础�
她明明是在笑,可你却知道她生气了;她明明不动声色,却在举手投足间告诉你不要动小心思妄图隐瞒她。一开始她只当她是个寻常富家贵族的小姑娘,与恩公之前或许有着些许渊源,如今却不这么想了。她甚至有些害怕与这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独处,她说话总是那么理直气壮,直来直往不留情面,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姜颜迟疑了半响,终究是小声说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他把我救起来的时候,最先送到了哪里?”安阳不肯让步,继续追问。
“江边小船。我在船内,然后恩公说江中危险,便了登岸。换上快马套了马车,然后连夜赶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说,你们一早就在江边守着了。”
“这……”
“那你们事前没有发现那群水匪么?!”
姜颜有些慌张,干脆闭口不语。
“你们发现了,但是你们当时不能确定那群人的真实身份,害怕暴露自己,所以一直藏在夜色中。直到后来你的那位恩公确定的那群水匪的身份,这才出手相救的。”
她猜的没错,姜颜没办法否认。
安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浅笑道:“无妨……我并没有怪罪你们。就像你之前说的,虽然他是因为你知道一些有利的事情所以才去搭救你和你弟弟,但你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也是一样,任何东西都是强求不来的。”
简宁一直在暗中查齐王的底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暴露的。就像前几次,他来找她看画一样,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画后真正的目的。她已经习惯了。
不动声色的面容下,那森森的怨念却是挡不住的往外冒。姜颜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的埋头绣花。
离此处仅三日路程的毓兰驿中的某人也突然打了个寒颤,身旁男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京中水土金贵,就你这小身子骨还是快快回去享福吧。”
四周是连绵的黄沙,几颗野草在风里肆意飘摇。
简宁冷哼了声:“兄弟我不远万里来看望你这个被流放之人,就是这种态度?”
顾繁磨着手里的匕首,仰头长叹一声:“我爹也太狠了。你可知除了我们顾家的老祖宗,唯一一个这么年轻,这么潇洒,这么玉树临风的堂堂男儿就被踹到这鬼地方吃风喝沙的就只有老子我了!”
简宁舀了一坛酒过来,笑骂道:“该的你!被你爹罚到家庙思过,你居然当着祖宗牌位的面玩起了筛盅,还赌大赌小。这还不算,最后居然把祖宗牌位都给一个一个的卸下来,当牌九打。谁的官职大,就算点数大。”顾繁,你太特么的有创意了!
“人嘛……”顾繁磨好了匕首,对着太阳看了一眼,轻轻敲了敲刀背,顿时发出一阵金属清脆的嗡鸣声,“谁都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说着,将匕首收好,捞起旁边的酒坛,笑道:“还算是把锋利的。”
“还算?!”简宁瞪了他一眼。这可是他这位天才锻造师亲自督促锻造的!
顾繁嘻嘻哈哈的将话带过去,正色道:“你这次来,到底所谓何事?”
“一是来看你。大家都对你十分挂念,只是身在京城不能随意出来,只有我这个闲云野鹤之人能到处走走看看了。二嘛……”简宁默默在沙地上写了一个“齐”字。
“这是太子的意思?”顾繁挑眉,他可不认为一向带人宽厚的太子会突然去查自己的兄弟。
简宁不语。只与顾繁对视一眼,大家心知肚明,默契笑了——白庆之!
“青州是齐王属地,这里离纳鞑部又近,不得不防啊。”虽然觉得白庆之有些杞人忧天,不过他反正也是要来看看顾繁,顺便查一下齐王也可以。
顾繁也是刚来,对毓兰驿的这摊水还处于摸索阶段,不过他倒也是知道一些:“青州的知府叶文德大人,你或许可以从他身上下手。其他的查不出来,查一查哪些官员跟齐王走得近应该还是可以的。”
简宁点头,这个可以有!
二人又闲聊了一下京中情况,简宁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喂,你觉得梦里的事会不会变成真的?”
顾繁打了个哈欠:“我曾梦到我爹被外放出京,梦里差点没把我给乐死。”
“然后呢?”
“然后第二醒来后就被我娘告知他当天从外地回京了。”
“……节哀。”
顾繁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简宁一愣,干笑道:“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不是看你无聊么,给你找点乐子。哈哈,哈哈哈……”
顾繁狐疑地瞟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继续抱着酒坛子喝酒去。简宁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的迷雾却更浓了。
作者有话要说:简宁童鞋,你以为亲妈我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你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