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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流长-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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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尹士初没有异议,宫妇上前一步,伸出手,“老奴为先生更衣~”
  “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尹士初冷漠地说。
  几个小婢女还想说什么,却又不敢,都瞧着那老宫妇。见那老妇神情惶恐,恭敬地朝尹士初行了礼,就驼身退下,其它人都留下东西,跟着一起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尹士初正觉得泡个澡,神清气爽……
  “先生~您好了吗~”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快了~”尹士初真有点烦她们。
  “要是有什么吩咐……”老宫妇仍在门口,拐弯抹角说。
  “去酒窖将‘百花酿’拿来,就是雕着牡丹的那个小坛~”尹士初吩咐。
  “是!”
  ……
  喝着酒,泡着澡。
  “先生,水要冷了~”老宫妇拿了酒进来后,就不出去了,一直站在浴桶边上,见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她就说道。
  “嗯~加些热水~”尹士初闭着眼,说完又抿了一小口酒。
  “先生~您可千万别喝醉了。”老宫妇提醒。
  “呵!醉~醉了才好,反倒能合着王爷的心意。”
  宫妇听了不懂,却没敢说什么。
  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泡好了澡。
  “莫言夫人~请回避!”见宫妇没有走,还拿着长巾,想来帮忙擦拭,尹士初把脸一沉。
  老妇并没有退下,而是说:“先生,今日不同以往,王爷嘱咐老奴,一定要好好服侍,为您着装、束冠。”
  “那你就听王爷的吩咐,好好着装,好好束冠!!”尹士初声色严厉。
  知道尹士初生气了,老宫妇不敢为自己分辩,忙放下长巾,低了头,一边退,一边说:“是!……老奴在屋外候着,先生好了,请告诉老奴一声。”
  尹士初冷着脸,等莫言夫人退出去,关上门后。她就抓起长巾,把身子一裹,左手拿着小酒坛,跨出浴桶。
  ……
  在屋外,等了一柱香的时间,还没听到尹士初发话,老宫妇莫言又点急了,“先生~老奴能进来伺候吗~”
  “进来吧~”尹士初已经穿好了洁白的亵衣。此刻,她半靠在软榻上,一手提着小坛,高高的往嘴里倒酒。
  “先生~使不得啊,这一身酒气~怕是不好!”老宫妇上来就给尹士初擦起衣襟来。可宫妇莫言身后的小婢女们,见着尹士初长发披身,凤眼迷离,双颊桃红,唇润晶莹,那半遮半露的玉臂长腿……正是一副人间散仙的潇遥之态。
  “别怕,有事我担着,王爷不会怪你的~”尹士初已是微醉,她拍着莫言的肩头,浅笑着说。
  莫言虽是处子,却因年纪大了,装成老妇扮相,她本对男女之事已经看开了,是很定力的女人。此时却被尹士初鬼使神差的一笑,弄得有些心慌意乱,为了掩饰,她忙转身,对后面的小姑娘们斥言,“你们还看着干嘛,快来伺候先生着衣!!!”
  陆清流飞奔回来的时候,尹士初还没被她们打扮完呢,那些个小婢女细心到了极点,仅是一个指甲就有半晌好擦磨的。也不知道她们是因了王爷的命令,还是舍不得放走尹士初。
  “怎么还没弄好!!头发都是湿的,你们怎么在做事!!!”陆清流又气又急,开口责怪起这些下人来。
  尹士初一回头,挑眼笑着,勉强甩开身边的搅扰不清,偷吃豆腐的婢女们,摇晃着来到陆清波面前,“走!龙潭虎穴我也陪你走!”
  陆清流侧过脸,避开那温香的气息,红着脸说:“怎么醉了!!”
  “别担心,我不会害你家王爷的!走!别让那些人等久了~”
  “先生,您还没束冠~”
  “无妨~哈哈~”尹士初昂首大笑,倒是自己先出屋了,陆清流好不容易回了神,立即追上去扶着。
  大殿上,太子的长女娇阳公主,亲自献艺祝寿,她以一曲‘长殿太平词’伴着鼓上舞,勾魂夺魄,众臣惊艳,引得乾帝也要击掌称赞。
  娇阳公主刚刚回席落座,就听得。
  “陛下,尹士初带到!”
  “宣!”
  玉袍,玉带,玉面容;
  乌发,乌眸,乌金簪;
  一抹笑意,看世间沉浮起落;
  两瓣柔唇,挑众生情绕纠缠。

  第21章

  当尹士初走进大殿,众人皆有惊色,甚至是宝座上的乾帝也不例外,可他惊的不是尹士初容貌俊美、冷傲不羁,而是这人竟然跟‘竹山七贤’之首的尹风流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气质有异,年纪不符,乾帝真会以为尹士初跟尹风流就是同一个人。
  殿上一些老臣子,大多见过尹风流其人,此时也跟乾帝一样认为。只是尹风流若是活到当下,该有六十多岁了,绝不可能仍是二十左右的样子。
  见着尹士初不同以往的扮相,赵懿忻两眼一亮,却马上低下头饮酒。是啊,他该是最镇定的才对,怎么能够失态,让人看出破绽来呢!
  “呵呵~三弟呀~这尹士初岂止是相貌出众,简直是天人之姿啊~你藏着他,该不会是~嗯~嘿嘿~”普舜王赵懿徽十分轻挑,边说边朝着邻桌的赵懿忻挤眉弄眼。
  赵懿忻不好意思地笑笑,装得跟真有什么事儿似的,可心里却在骂:当我象你一样荒唐啊~他又不是女人,就是再好,又能怎么样,都是无花无果的事。
  太子因是长子,年纪最大,儿时也瞧见过那个尹风流,不过,他只有模模糊糊,很不真切的印象,他早已不记得尹风流的相貌如何,只知道自己某个姑母的死跟那人有关。
  众人直眼瞪目之时,陆清流悄悄移步到赵懿忻身边,低声说:“王爷~他喝过酒,有些醉了,您看~”
  赵懿忻听了,先是一愣,仔细去瞧站在殿中央的尹士初,见其虽有醉意,但是迷离眼眸里却带着莫名的神采。就在这时,尹士初微微侧脸,两人对视的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知道了~你下去吧。”已经心领神会的赵懿忻让陆清流退下,然后站起身,拱手对龙椅上的乾帝施礼,禀奏:“父皇,士初先生不知您会传招,所以喝了酒,失礼之处,请父皇见谅。”
  乾帝赵羧坤见儿子一脸担忧的模样,不由冷笑:“懿忻对他真是关照啊~倒比对你两个兄长还要亲厚嘛~”
  “父皇,儿臣万万不敢薄待兄弟,只是~”讲到这里,赵懿忻偷睨了尹士初一眼,又低下头,说:“士初跟儿臣平日把酒言欢,笑看风云,十分体己,所以儿臣当他是挚友知音……”赵懿忻这家伙还真是作戏高手,说着话,脸上竟有一抹惜爱温柔之意,让人瞧着情真切切,仿佛他跟尹士初是‘俞伯牙’和‘钟子期’,就差来个‘子期死,伯牙摔琴绝弦,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赵羧坤因为亲姐玉公主之事,对尹家人已有了些偏见,此时瞧着儿子赵懿忻又被这尹士初迷住了,还把他当成宝一般的护着,心中更是不喜,就盘算着找个借口,将此人赶出京城。“知音?尹氏一族不是孤高自傲,沉迷于制酒吗?何时开始喜好当人的知音了。下面的尹士初!你是忻儿的知音,你们是怎么个知音法啊~”乾帝这么说,是明摆了要挑刺。
  “知音?哈哈~谁是我的知音~”尹士初一脸鄙薄。
  尹士初此话一说,不但乾帝更加不悦,连着众多臣子都觉得此人孤僻,不可亲近,更有一些忠厚的臣子觉得三皇子可怜起来。
  赵懿忻听罢,佯装伤怀,垂眼无语,暗自却是正中下怀,好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跟尹士初实际上并不亲近,只是他赵懿忻一厢情愿。这般一来,既能麻痹敌手,又能搏人同情,也有示贤,招揽能士之意,真真是一举多得。
  “这么说来,你并不想留在京城了!”乾帝借机下套,不说平疆王府,而是诱尹士初自己离开京师。
  谁知尹士初压根不理会云兆国君赵羧坤,反而一摇一晃,向宫殿南角的乐师们走去,“给我~”
  吹笛的乐师看着尹士初,此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一双惑人的美目,吹笛的乐师呆呆伸出手,把自己的笛子交给了尹士初。
  尹士初拿着玉笛又晃到最近的一张席桌前,随意拿起一杯酒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他脚下踏云随烟,飘到赵懿忻面前,蹙眉问:“我给你的酒呢~”
  “给~给~献给父皇了~”赵懿忻还真敢装孙子。
  “哼~清流,把我的酒拿来!”尹士初很生气地说。
  一群大臣都觉得尹士初虽然是难得的美男子,可举止实在太过无礼,真是嚣张之极。便有跳出来呵斥:“大胆!!”
  尹士初还是毫不理会,一把抢过陆清流手里的‘百花酿’,然后笑着把酒倒在玉笛上,喃喃轻语:“你也来点~觉得滋味如何,我来给你擦擦。”放下酒坛,用宽袖擦干玉笛,尹士初那纤长玉指几下轻拨,将笛子飞旋两圈,再紧紧握在手中。
  “知音~”尹士初歪着脑袋看了看赵懿忻,摇摇头,转过身,斜着坐在赵懿忻的长桌上,再缓缓拿起笛子,放到唇下~
  笛孔中流淌出空灵的乐声,带着无尽的忧伤,仿佛尝遍人间辛酸,仿佛世上这一切皆不过是浮华苍白……一股气息,一股死亡的气息充斥着金殿,让所有的人都感到窒息。好象这尹士初将人生都看穿了,看透了……荣耀如何,权势如何,富贵如何,到头来,终不过是腐身白骨罢了。
  当众人都情难自控,苦痛难当之时,笛子突然骤变急转,显得生机一片,山林白雾,鸟语花香,清泉小溪……直到眼前桃花处处,艳丽绽开……
  尹士初原本对音乐没什么兴趣,前世仅在贵族学院里随便学了几种乐器。到了这个世界后,她曾久居在山林,平时除了制酒,就是靠根竹笛抒发情怀,打发时间,这一年两年也罢了,可她是不死之身,连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吹奏下来,功力便深厚了。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它能让你越来越完美……
  众人被尹士初的笛声裹挟着,地狱、天界走了一遭,笛声停了半晌,他们才一个个缓过神来。可那位娇阳公主却不同,她象是中了咒一般,一脸痴迷,不顾场合、无视礼法,慢慢向尹士初走来,嘴里还夜莺般的吟唱:“银月宫闱下,酒香目桃花,金烛点点,幻亮吾心。问君忧情,因何起,为谁伤。深锁愁眉,哀哀独思,容姿让人迷,引人醉……”
  尹士初七分醒,三分醉,胆有十分,见那女子这样,也来劲了,竟把这一统笼的权贵当成空气,回应这美貌姑娘道:“清雨沐京城,丽色深宫景,众世浮沉无常事,淡漠苍穹道宿缘……你是谁~”
  “娇阳~”
  “呵呵。”尹士初一笑,寻着桌上酒坛,递给她,“我制的酒,送给你。”
  娇阳公主大方的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口,赞道:“好香~”
  尹士初笑意更深,却不说话。
  “花香~”
  尹士初点点头,说:“是百花酿。”
  ……
  这些人,不管老的,少的,他们活了一把年纪还没见过这样的!您二位当这里是‘彩灯节’上觅爱侣吗?这里是金殿,是皇帝的寿宴。那尹士初是因为醉了,可你堂堂的公主怎么也糊涂了。
  “够了!!!”太子见乾帝脸色阴郁,立即站起来打断女儿跟这个尹士初的对话。

  第22章

  太子爷这么一呵斥,其它人也反应过来了,都随声附和。要知道并非长得好看,就会讨人喜欢。这里多少大臣、贵亲,成天盼着跟太子拉关系呢,若能与才貌俱佳的娇阳公主结缘,那是多好的事儿啊,怎能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尹士初,抢去了机会呢。
  刚才还是夺目耀眼的美男子,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好在尹士初并不在意,反而歪头对着三步一回首的公主,温柔微笑。真一出‘郎情妾情’。
  太子爷见大女儿回到座位上,便低声责怪她失礼。娇阳公主仰起脸,倔强地瞪了父亲一眼,然后双手托腮,喜目笑颜,又去看那个尹士初。
  太子赵懿倚虽然是娇阳的父亲,可是公主有母亲和太后撑腰,宽舒惯了,对谁都不怕,就是在乾帝面前,她也敢撒娇卖乖。这般的天之娇女,谁也拿她没办法,如今真要怪罪,只有责怪那个招蜂引蝶的风流子尹士初了。
  “太狂了!”
  “轻浮!”
  “无礼!”
  “傲慢!”
  “面圣不跪,有罪!”
  ……
  指责之声迭起。
  尹士初越听越怒!!就借醉发力。
  “哈哈~狂?轻浮?有罪!哈!我尹氏一族,自开国伊始,未扬名之时,便是这般脾气。当年圣祖爷在世,非但不责怪,还十分礼遇,以免死牌相赐,并省了尹族子孙对皇族、臣宦的叩拜之礼……今晚仍佳日,适宜沐浴欢饮,却因陛下急召,尹某只得裹服停杯,匆匆而来。到得大殿之上,陛下轻视鄙薄在前,各臣子叫嚣责斥于后,怎么!!!想寻罪找磋!!哼~真是笑话!!我尹士初;身正影直!无愧天地!更不惧死!我还怕了你们不成!!!无礼~你们也配得我尹士初的施礼,你们有才有德吗!!你忠直良善吗!!你!!户部尚书~竟然还站起来,敢指着我!就你~你倒看看你自己!百姓受灾时,你说没粮,国家打仗时,你拖拖拉拉,征西军早就凯旋班师了,你还有一半的军粮懈留半途。你这样的无能之辈也能做尚书,也好意思坐在这里,也有脸来说我!!还有你!云兆阁大学士,说我狂!那你呢,枉称熟读经史子集。你撰编之云兆大典,第一部就有错误十七处,第二部竟然有五十多个错处,第三部我都不忍再睹,第四部,我劝你别出了~就你这样治学不严,大言不惭的家伙,也敢对我出语不逊!……还有你!礼部侍郎……你!工部……吏部,你也是个主事,平日里都是怎么纳贤选才的,把这么帮子酒囊饭袋举荐给陛下,你是何居心!……堂堂太子~不想着好好辅助皇上,多学政事,弄那些个女孩子,今儿送给这官员,明儿送那的大臣的,你是太子,不是做媒的!怎么~盯着我干什么!!你没有干吗!!哈!别人不敢说,不代表不知道!!最后还有你~哼!~黑灯瞎火,把我叫过来!……”尹士初跟训儿子般,劈头盖脸的将皇子,官员们说得是结舌哑口,无言以对,无地自容;到后来,整个大殿上,就只有尹士初一个人朗朗有声,嬉笑怒骂。只是说到后来,此人醉意渐浓,两颊艳红,美眸半张半合,步子摇曳,竟然朝着正北的龙椅走去,敢情他连皇帝也想教训。
  赵懿忻佯装大惊之态,单手撑着席桌,侧身跃过,奔上去,边说边从背后抱着尹士初,“士初贤弟,你醉了~”
  “你给我闪开~世人皆醉,我独醒~荣华富贵,过眼云烟,枯骨沉棺,王侯无免,不如求道,长生问仙……”挣了几下,没脱甩开赵懿忻,尹士初也觉得有点疲惫,就晃了晃脑袋,嘴里哼哼着,装睡过去了。
  “父皇~”赵懿忻抱着尹士初,脸上显得既想离开,又有些为难的样子。
  “好一个狂士尹士初,既然他说各位臣工,无德无才,又隐指朕对他不够礼遇。那么,吏部尚书周耀稻!你就把位子让出来,叫尹士初来为朕推举贤能!哼~不够礼遇,那么礼部尚书也让他来当,他既然是名士能者,那就多操劳些,免得世人说朕,不给才子们机会!!!”乾帝赵羧坤磨着牙,说完话后,甩袖而去。
  一场闹剧,就要拉下帷幕。
  权臣、贵族们纷纷起身离席,退出大殿。不少人经过赵懿忻身边之时,不免又瞧了尹士初几眼。有摇头的,有恨然的,有钦佩的……
  今夜注定,许多人无法入睡,且不论那些被尹士初指名道姓,大骂过的,还有那芳心萌动的娇阳公主,跟一直坐在末席的户部小官张玉书。
  “公主殿下,该歇息了~”贴身侍女碧儿,小声轻唤。
  “退下~退下~别烦我!”娇阳公主披着乌美长发,一身素白亵衣,坐在梳妆台前,正想到尹士初教训云兆阁大学士那段,不由笑了,“呵呵~老古板,你也有今天~还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呢,居然被人家尹士初找到这么多错处~呵呵~老古板,看你以后还怎么教训我!”
  一柱香后,“主子,您这样,要着凉了~”
  “知道!知道啦~”娇阳进得锦帐,躺下身,嘴角上挑,眼睛眯着直笑。
  ……
  张玉书回府,坐在书房里开始追忆着孝云城里的小酒铺。
  那时,他总是少言寡语,难得一笑。
  今天的宴席上,且不说其他人,就是对他这般恭顺的三皇子赵懿忻,他也是漠然冷淡。……原来他除去了粗袍素巾,竟然是这般模样、如此神采。……原来他叫尹士初,而不是尹玉醇……
  他毕竟对我是不同的,他肯陪我参试,为我选衣配饰,“把金冠换了,用纶巾……别人金冠,你也金冠,俗!灰色有什么难看的,头顶苍穹,知不知道!……不行不行,你这一身打扮都不行……把外衣换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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