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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王家的人,紧跟着也赶到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别拦着我!”王恩华挣扎着,恨不得跳进海里,游着追上去了。可王家的人把他牢牢的架住,到后来他都没法子动了。
“少爷~你不能这样,老爷很生气,夫人都晕过去了。”那些人一部分好语相劝,一部分仍死死抓着他不放,只有阿贵站在一边,叹了口气。
眼睁睁看着巨轮远去,似乎还能隐隐看到那一席乌发在风中扬起和那轻忽飘渺的笑意。
王恩华朝着天空,绝望地大呼一声,嘶声力竭,他满含热泪,水雾下的星眸尽是不甘,他生生地被夺走了最珍贵的东西。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懂得他的寂寞,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彷徨,再也没有人能体会他的无奈。因为那个人走了,被逼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恩华对谁都不理不睬,黑夜中,他垂头抱膝。脑海里一幕幕是跟尹方宇相处时的快乐时光。
“少爷老这么下去,可怎么行啊……都是那个姓尹的,没良心,亏得咱少爷对他这么好……”
门外的家仆只当自己是关心小少爷,却不想反倒是在王恩华的伤口撒盐。
王恩华脑海中尹方宇的身形渐渐隐没了。只剩下周围的人不停的在说尹方宇别有用心,尹方宇毫无本事,尹方宇意图不轨……王恩华好恨,他想: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能接受他,为什么你都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想要什么,我不要你们这种样子的对我好,不要你们管手管脚令人窒息的‘对我好’。我要的是自由,我想要自己作主,我不是孩子,我不要你们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才算是朋友。
我好不容易有了真正的朋友,可你们却把他赶走了。我知道,你们就想让我依靠你们,听你们的。你嫉妒他,对!是嫉妒,嫉妒他比你知道的多,比你们有本事,你们怕我学了去,就能自立,就能离开你们的绑固。你们怎么就这样狠,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高兴,你们就想把我一辈子框死,要我照你们想的去做,我不!我就不!决不!……
大多数人最后都会向现实低头,可王恩华却是少数那几个。他变了,他再也不闹了,不淘气,不乱跑了,开始认真的学本事了,他就象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变成熟稳重,决断自主。只是那张俊脸不再柔和生动,竟然成了漠然冷酷的。
十年后,王家大公子王恩华已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人们无法从他身上看出,甚至是想象出活泼是什么样子,此时的他俨然是一副当家主事的样子。不错,他现在掌了大半个王家,别说叔叔王亚波要听他的,连父亲王亚民有事也要知会他晓得才成。
“大少爷,尹先生有信。”周胜武恭恭敬敬地对女婿说,王恩华竟然收了周胜武的女儿做了小老婆。
“放着吧!”王恩华冷冷地说,连头也没抬。
周胜武没有立刻离开,王恩华感觉到了门口的人影,就有些不耐,又道:“还有事?”
“是尹老板来的信~”对少爷的心结,周胜武或多或少有些感觉。
王恩华怔了一下,手上的笔也停了,却仍没有抬头,片刻后,他又继续写东西,貌似随意地问:“哪个尹老板。”
“就是尹方宇,尹老板啊~”周胜武还以为王恩华真的忘了。
“拿过来。”
“是!”
“什么时候到。”看出这封信有被折过的痕迹,王恩华不动声动地问。
“应该就这会儿吧。”
“还有人看过吗。”
“看过?”周胜武也是刚拿到手的。
“是谁拿给你的?”信里附着的两张照片,王恩华一边低头细看,一边微笑着,漫不经心地问。
“不晓得,一早有人放我桌上的。”
“岳父大人~”王恩华抬起头,阴阴地一笑。
“我马上去查,看是谁放的。”
“岳父大人,您还真是老糊涂了,连信被拆过也看不出来了。看来,您这份差事当得是太辛苦了,该让你女儿回家好好孝敬、伺候你才是。”
“大少爷!”周胜武惶恐起来,眼前这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淘气却好说话的小少爷了。自己这个当岳父的,非但不敢象过去一样教训他了,反而还怕他了。现在的王恩华行事狠辣,长于算计。外人只看到王公子体恤下人,把周家嫁不出去老姑娘都收了。可但谁知道周胜武的顾忌呢,他年纪大了,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大少爷亏待……
是不是,人老了,怯懦了,胆子越来越小了。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才会屈服。
可王恩华已经失去了珍视的,所以他要别人,那些害他痛苦的人,也要跟着他一起痛苦。
第 75 章
且说尹方宇离开了江南,跟教士皮埃尔远渡重洋,来到一个新的国度。当轮船驶向茫茫大海,岸边传来的那声绝望的狂吼,并未引起尹方宇一丝的表情波动,她只是闭着眼,任由海风抚面,长发随风。
“那孩子在呼唤你。”皮埃尔心有不忍,就提醒尹方宇。
“他该自立了。”尹方宇幽幽地说。
“可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该让他这么痛苦。”在皮埃尔看来王恩华只是一个纤弱的孩子。要知道西方人普遍比东方人长得高大。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留下。”尹方宇说着眯起眼。
皮埃尔听了,连忙否定,“不,不,你不能留下,你要跟我去消灭……”说了一半,就见尹方宇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于是皮埃尔又道:“你可以带他一起走啊!”
“带他?哼,你刚才还说他是一个孩子,你要我带着一个孩子到异国他乡,让他远离亲人。皮埃尔,请用你可怜的脑子想想他跟着我的后果。别忘了,你我是去消灭吸血鬼,那些能让人成为干尸的魔鬼。我们前途未卜,我可以不在意,可这孩子呢?如果我死了,他要怎么生活。”尹方宇居然生气了,她很厌弃这个馊主意。
“如果你遇到意外,我可以把他托付教会,然后我会替你报仇的。”皮埃尔死不承认有错,他觉得自己是一片好心。
“你是个自私鬼,皮埃尔,你不配做神的使者。你要把一个孩子引向危险,要让他的父母担心,要让他面临未知的将来,还要让你的教会添加负担,而这一切,只为了表现你那浅薄的怜悯和善良。”尹方宇不无尖刻地说。
很明显,皮埃尔有限的语言才能无法招架住尹方宇。他只能低头聆听,不敢再多话了。特别是现在,尹方宇心情很不好的时候。
……
行船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尹方宇穷极无聊,救了一个怪人,还买了一个奴隶。
这个怪人原名叫贝诺,可他喜欢叫自己丽丽这个名字,他之所以怪,是因为有异装癖,喜欢穿女装,学女人。他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给出卖了,受了污辱。尹方宇在中途港遇到他,就发了善心,从一群流氓手里救了他。救下他,其实不算亏本,这人很能干,很细心,倒象是个贤惠的妻子。丽丽被心爱的人欺骗,对那人彻底死了心,也对付出爱情不再毫无保留。他对尹方宇好,是为了报恩。而尹方宇,其实是无所谓的,她只是一时心软而已,因为那时丽丽的眼睛很好看,没有屈从,没有仇恨,就是在被伤害时,还能保持清明。
另一个奴隶,尹方宇叫他星期五,原因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看过的某本关于飘流的小说。
“您今天想穿那身衣裳。”丽丽问尹方宇。虽然尹方宇只带了三套外衣,除了昨天洗掉地那件白的,也只有黑的和灰的可以选择。
“黑色。”尹方宇说着坐起身。她知道,要是不回答丽丽,那他就会在这里傻站半天。
“好的。”丽丽把黑衣服拿过来。尹方宇身着亵衣,坐在床 上,正一件件穿上外衣。“东方的男人都可以留长头发吗?”丽丽看着尹方宇把头发从衣领里拉出来,然后潇洒的一甩,不禁羡慕起来。
“过去是,现在很少了。”尹方宇回答。
“哦~”丽丽点点头,还要再问,黑奴星期五进来:“主人,船就要靠岸了。”
“嗯!知道了,你下次记得敲门。”
“是,主人。”
……
登岸后,有许多事要办。一个月后,尹方宇才有了自己的家。就在西方的文化中心‘巴荷斯’。当然,能这么快办好一切全靠皮埃尔帮忙。
“我亲爱的尹,你的家太漂亮了,这让我觉得你就出生在这里。要知道,这里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家都要时髦。”皮埃尔参观完了尹方宇布置好的小窝后,感叹道。
“呵~”尹方宇笑了笑。
几天后,皮埃尔把尹方宇引见给了自己的老师,黑格主教。黑格对尹方宇的本事很感兴趣。几番接触下来,他竟然对这个神秘的东方人,喜欢的不得了,还将尹方宇带进了‘巴荷斯’最时尚的公爵夫人沙龙。起初,沙龙里的贵族们对尹方宇抱着浓厚的好奇心,可是,当这个东方来的家伙得到了公爵夫人的青睐后,一些人开始敌视起来了,他们编排尹方宇的坏话,甚至说他的金子都是偷来的。
尹方宇用白手套给了领头的那人一个耳光,于是有了一场决斗。决斗的公正人被那些人买通了,给了尹方宇一把只有空壳子弹的枪。临开枪时,古兰德伯爵突然赶到,揭穿了这个阴谋。就这样,事情越闹越大,最后惊动了国王。
风和日丽的一天,尼古拉斯十九世,亲自担当公正人。枪响声后,尹方宇毫发无伤,而她的对手躺在了地上。
大多数的女人们欢呼,而不少的男人们气恼,愤恨。
“宇,你太棒了。”丽丽由衷地说。
“谢谢。”尹方宇说的同时,把枪递给了丽丽。丽丽双手捧着,呈到国王面前。
接下来感谢国王,处理尸体……等等,都是形式。形式结束,大家准备回去。
“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费事。”古蓝德骑马走到尹方宇身边,说道。
“象我这样的人,不怕费事,只怕没事。”尹方宇抬头笑笑,虽然这人帮了她,可她还是心有防备。她并不想再被这个吸血鬼咬上一口。
而走在前面这些人,都说要消灭吸血鬼,但他们居然不知道古蓝德就是吸血鬼。真是讽刺啊。
尹方宇当然不会说破,就算说了,也没有用。因为古蓝德是这些人眼中的救星,他的身份是能杀死吸血鬼的圣骑士,他是国王最信任的人。
“只怕没事!哈哈,既然这么说,那我能邀请你光临在下的寒舍吗?”古蓝德说着,伸出手,想把尹方宇拉上马。
“寒舍。就是城外的那个古堡吗?”
“不错,你已经知道了!”古蓝德面露喜色。
第 76 章
虽然还有诸多疑虑,可尹方宇还是去了古蓝德的城堡,而且是只身前往。
那是一个陈旧的,爬满了枯藤的巴洛克式建筑,花园里除了一处种玫瑰的地方,其它都是干枝死叶。园中的秋千斜挂着,一根断掉的绳索耷拉在地上,似乎已经跟园中的泥土溶为一体。
“我一直找不到你……他们说你死了。”古蓝德看着荒废掉的花园,低声说,低沉的嗓音哀伤,而且富有磁性。
“你找我?为什么。”尹方宇跟古蓝德并肩而立,说话地时候面无表情,只是眼睛看着那丛玫瑰花。
古蓝德并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着那片怒放的红火,说道:“这里的玫瑰四季盛开,从不凋零。看~它们红艳得就象鲜血。你知道吗?是我用心头之血在浇灌它们,只要它们活着,我就活着。因为我告诉自己,只要它们不凋谢,你就一定没死……我知道,你不会死的。”
“谁说我死了。”尹方宇虽然觉得用血浇花的做法很诡异,但她并没表示出异议。
“哼~有些人自以为在你心中有地位超然,算定了临死前,你一定会出现,再救他们一次。还好,你没去。呵呵。”古蓝德脸上带着欢愉,似乎觉得很解气,又似乎是为尹方宇松了一口气。他说完了话,就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尹方宇。
“哦~”尹方宇闷闷地应了一声。她当然不会去,诀别是痛苦的,是挣扎的。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因为冲动,而做出什么愚蠢的事。她即便是救活他们又怎样,他们还是要再次面对死亡。而她尹方宇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透支生命,去帮拉长他们的寿命。
他们这些人已经成为尹方宇身上的枷锁,他们的感情成了圈禁尹方宇的铁墙,逼她牺牲自己。这其实是一个怪圈,有感情就要有付出,而付出才能证明感情。到后来,过多地付出让感情成了令人窒息的牵绊,最终这份感情只有被扼杀掉。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默默付出,并不见得会被珍惜,甚至,常常被划归理所当然。尹方宇不喜欢被强迫,更不喜欢那种,一边说着我不要,一边又满眼殷切的渴求。
她是需要爱,可这份爱应该是相互扶持,而不是拖累。但是,望眼这个世界,谁可以给她想要的爱呢。
“我很高兴你来了。”古蓝德沉沉地蓝眸中,荡漾起鳞波之光,就如同一轮皓月下,轻轻摇曳的海面。
可惜,尹方宇却不为所动,她挑了一下秀眉,平静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只光洁的手臂,然后从嘴里嘲讽地挤出三个字:“你高兴~”尹方宇可一直记得这家伙在她手上狠狠地咬过一口,不但咬得狠,还差点把她的血都吸干了。
“是的!我很高兴。只为有缘~”古蓝德温柔地拉过了尹方宇的手,小心放在自己掌中,轻轻抚着,仿佛尹方宇的手是一只出壳不久的嫩黄鸡仔。尹方宇任由他拉着、捏着、抚着。她正蓄势待发,只等着对方一有异动,就出招狠狠拍死他。‘有缘’,多么可笑啊!这世上谁都自以为跟她尹方宇有缘,连这个吸血鬼伯爵也跳出来说跟她有缘。附她的身,窃她的念,喝她的血,这都算什么缘。她不相信这套,她更愿意相信古蓝德是在算计,是有阴谋的。
接下来,古蓝德说了很多很多,他拉开了记忆之门,述说他的惭愧,他的懊悔。讲他怎么自我惩罚,接受磨难,忍辱负重、忍心吞声,在痛苦中体会这个世界,体会尹方宇原来所受得苦。后来,他怎么有了现在的地位,麾下有多少人,势力有多大,影响、改变着这个世界。
古蓝德完全敞开了心菲,毫无保留的向尹方宇倾诉,他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这个时刻,能够一诉衷肠。他说得越多,就越沉醉、越忘形,完全不记得自己从魂魄成形之后的第一次受创,就是因为他跟尹方宇说了实话。
尹方宇很耐心地聆听,时不时轻描淡写地问几个问题。
比如:
“这个建筑让人眼熟。”
“当然了,这是我凭着你记忆中的样子所建。你儿时不是一直很想要个这样的城堡吗?城堡中的公主,等着她的王子。”古蓝德说这话的时候,眸中的温情流淌,似乎他就一个王子,一个高贵的王子。
“哦~”尹方宇只觉得幼稚。虽然幼稚并没有错,但是幼稚的人总容易被伤害。
“怎么?你都忘了!”古蓝德有点失望,如果尹方宇都忘记了过去,那他所做得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忘,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尹方宇侧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古蓝德对她来说,是危险的,她小心提防,绝不能被情意蒙蔽。
“没忘就好。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所有。”古蓝德说罢,捧起尹方宇的手,低头想吻。
尹方宇眯起眼睛,只等古蓝德一露尖牙,就反手将他拍飞。
可是,古蓝德没有咧出他的长齿,而是闭上眼睛,很虔诚地吻了一下尹方宇的手背,然后慢慢睁开眼,深情款款地看着尹方宇的眼睛。
“你渴吗!”尹方宇冷冷地说。她绝对有本事屏蔽一切感情方面的信号。
“啊?”古蓝德眼睛睁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在渴望鲜血的滋润,对吗?就象这园中的玫瑰。”
“啊!你以为我是想喝你的血!”古蓝德觉得自己真挚的感情受了侮辱。
“除了血,我对你还有什么价值?”
“你就是这么想的!看着我,你看着我,你看不出我是真心的吗!我跟你可是有着千年的情谊。”
“情谊?呵呵~我们是千年没见吧。”尹方宇不由好笑,这家伙明摆着自欺欺人。
“尹方宇!你这是逃避!”
“逃避?飘洋过海,来到这里,是逃避?”尹方宇反问。
“不,这是两回事,这说明我们有缘。可是你不肯面对我,面对我的真心,你就是在逃避!”古蓝德就快要抓狂了,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两回事?你到底想说什么?”尹方宇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啊!!”古蓝德双手抱头,仰天大叫一声。他平时的隐忍、顽强、狡猾、冷血、无情都没了踪影,他就象一个正处于恋爱中鲁莽小伙,面对心爱的姑娘,却不知道如何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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