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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我发觉,失恋了,喝酒真个痛快!”她笑眯眯的,憨态可掬地看他,然后又呸呸道:“失啥恋,我还未恋过哩!”
见雪狼不理她,她捧着酒坛子又是大大的一口,感叹道:“美男美酒,如此良宵,怎能不浮一大白?”
雪狼冷眼看着她,突然一记掌风扫过去,力道恰恰好,水月微没有防备,酒坛脱手飞出,成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下,然后传来一声脆响,想来已然跌得粉碎。
水月微没了酒坛子也不恼,哈哈一笑道:“雪狼,虽然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所以我要跳舞给你看。”
琉璃瓦上十分光滑,她乘着酒意,脚尖轻点飞旋,衣袖裙袂翻飞,仿佛一团曼妙翻滚的火云。
“南国有佳人,轻盈舞绿腰……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她且舞且歌,虽然舞得无甚章法,但胜在身姿婀娜,轻功了得,倒也看得几分入目,只是那歌声不敢恭维,好好一曲婉约柔媚的《绿腰》被她唱得气壮山河,还荒腔走板的。
雪狼似是受不了这魔音灌耳,站了起来,淡淡道:“别疯了,难听又难看。”
他身形一动想离开,水月微却比他更快。
她鬼魅般的一个飞旋,已贴到他胸怀,双手还勾住他脖子。
雪狼猝不及防温香软玉满抱,身体一僵,犹疑一下才回过神,正想推开,却听她在他耳边咕哝:“不许走,雪狼,我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反反复复地问,语无伦次地说,雪狼在心里叹口气,口中却淡淡道:“红月,你醉了,我说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快醒醒。”
他的手去捉她的手,欲把她移开怀抱。
水月微把他缠得很紧,雪狼并不想伤她,就下不了重手,推了几次都没撕掳开,正推搡着,突然雪狼感觉到脖颈处一阵酥麻,有样温软湿润的东西贴了上去。
对杀手来说任何要害部位都不会轻易让人靠近,何况脖颈这种致命的地方,她还真是够大胆的了。
但是湿湿的,痒痒的,还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栗,这种新奇的感觉——
雪狼面对这个失去理智的女酒鬼……
★☆★
头痛欲裂,宿醉醒来已是红日满窗。
转头见到是春喜木然的脸,见她醒来,冷冷的一瞥。
“什么时辰了?”水月微多少看懂了些她眼中的含义,讪讪一笑。
“辰初。”春喜冷淡地答。
“今日没有人找我吗?老道竟然没让人叫我?” 她心不在焉地问。
“今晨有圣旨到,阁主替你告了假,道你昨夜受了风寒,正发汗,起不得床。”春喜面无表情道。
“圣旨?又搞什么?”她爬起身扭扭有些酸痛的脖颈,看着身上穿得好好的寢衣发呆,昨晚……,昨晚?
“别想多了,我帮你换的。”春喜打断她的绮思,“醉成烂泥,让人点了穴道送回,我都替你羞臊。”
“刚才你说什么圣旨?”水月微果断扯开话题。
“皇上下旨册封你为昭妃,一月后进宫。”
昭妃?进宫?
她半晌才回过味来,皇帝要她做小老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瞪着春喜,想在她脸上找出说笑的痕迹。
“没错,昭妃娘娘,皇上对你还真不错。”春喜表情依然冷冷的,语言间却带着一丝酸意,“一出手就是从二品的妃位,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切!老娘才不稀罕。水月微撇撇嘴,疑惑地问道:“皇帝为什么会封我为昭妃?他又不认识我。”
春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冷冰冰道:“皇家三年一选秀,如今正是三年之期,所有四品以上官员有及笄尚未婚嫁的女儿都要造册待选,你是天师大人的唯一爱女,自然册上有名。”
“不是还要参加选秀吗?”水月微更不解了。
“所以说你好命,御笔直接勾选了你,不用选秀就是高位嫔妃。”
我呸!什么高位嫔妃,不也是小老婆,老娘才不愿意。
“你喜欢就换你去罢,反正也没人认识我,谁去不一样。”她兴致缺缺,自己活得逍遥自在,脑子坏了才会去皇宫和一帮饥渴的女人抢男人。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你别指着我替你去送死。”春喜还是臭着一张脸。
“也是,你那模样一进宫就是欺君之罪,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是拿去吓皇上就是大大的不对了。”水月微不忘打击她。
“我想要什么模样没有,一日千面都不是难事。你这美人皮,毒蛇心,我才不稀罕。”春喜傲然道,她的易容术在无忧阁可是首屈一指,化妆成绝色美人也不是难事,只是不屑为之。
“没有自我的人是最可悲的。”水月微悲悯地说,连她也没见过春喜的真面目,春喜最常用的身份是丫鬟,各种面孔的丫鬟,都是让人瞧一眼基本不会记得长相那种。
一个谨慎的,顶级的杀手,是不会让人看见真面目的,譬如春喜,譬如雪狼……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你与他擦身而过时,根本不知道他是瞬息能置人于死地的魔鬼。
水月微对易容化妆的资质实在不咋样,甚至连自己的头发也弄不好,没人帮忙连辫子也梳得乱七八糟,更不用说复杂的易容术。
“你也知道我进宫也是欺君之罪,老道士有这个胆子送我进宫么?指不定已帮我推辞了,说我身患恶疾或是克夫命之类,借口多么简单。”水月微对进宫之事不以为然,想了想又感慨道:“我倒想进皇宫见识一番,看看是不是传说中的金砖铺地,如果是真金倒可以觑人不注意撬几块回来。不过我可不愿意呆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宫门一锁阴森森,尽是旷妇与怨女。”
春喜懒与她费唇舌,呆望着窗外,神色木然。
“替我梳头罢,我要去找老道士。”水月微下床穿鞋,不找老道士问清楚可不放心,莫名其妙成了昭妃,老道不可能不知道缘由。
见春喜还是纹丝不动,水月微提高声音道:“本宫可是从二品的娘娘,还指使不动你?”
春喜绷着脸走上前,拿起一把镶金嵌玉的犀牛角梳替她梳头。
水月微斜睇着她道:“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吗?愿赌就要服输,我的好丫鬟。”
春喜面色黑了黑,表情有点扭曲,咬牙切齿道:“我自不会赖,”
水月微戳到春喜的痛处,得意地笑道:“谁让你输了,你若有好东西下赌注,我还和你赌,我若是输了,我也做你丫鬟,定会好好伺候你。”
就知道她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主,春喜又冷着脸不搭腔。
“哟哟!生气了?可千万别下黑手对付我,我好怕!”水月微捂着胸口作惊慌状,神色间却哪有半点害怕模样。
春喜扭头不看她的张狂模样,淡淡道:“我哪敢。”
“好说好说。”水月微妩媚一笑,“五百两金子,不过伺候我三个月,能成为这么贵的丫鬟,你应该觉得荣幸,这种身价,怕也是大瑞朝第一人罢。”
水月微又看到春喜的黑脸,不由得愉悦起来,连心中的郁闷之气也消散不少。
还是赶紧找老道士问清楚要紧,她可不想去那什么劳什子皇宫,也不大相信这个老狐狸会把她一个金牌杀手送去给皇帝做小老婆,就算要送人去,花千寻那个小妖精也比她合适啊。
想到花千寻,水月微也有些恨恨的,都教她些什么啊,完全没用,肯定是压箱底的绝招不舍得拿出来,回头得找她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煮茶待客
水月微在天师府出入一般没人会阻拦,这回她到了天一楼,甚至连守在门口的一生也只是告诉她天机老道在哪,连通传也没有,便让她进去了。
看来是老道士知道她会来,在等着她。
天机老道在他素日爱待的茶室,正在慢悠悠煮水烹茶。
他对面一个座位空着,放着个空着的金粉描绘疏影梅花的白瓷茶杯,他自己面前的则是个素白的普通杯子,飘着袅袅的茶香。
“我都煮了三遭茶了,你才来呀。”天机老道亲切地招呼水月微,毫不掩饰他正在等她来。
没等水月微开口,老道士又道:“坐下喝杯茶,我知道你昨晚喝多了,喝点茶醒醒酒,我特地泡了淡茶,浓茶喝了容易头痛。”
老道士把茶水倒入水月微面前的杯子,这样亲切和善,让人如沐春风的老头子,谁会想得到他是个杀手头目。
老道士是够亲切的了,水月微却不太领情,坐下嘟哝道:“我早饭还没吃呢,就让我光喝茶水啊。”
她话一说完,老道士已拍手唤人,让送点心进来。
等一贞端了点心送进来,老道士笑眯眯道:“这可是宫中御膳房做的点心,皇上御赐下的,外头用多少银子也尝不到。”
听老道士夸耀,水月微也不客气,拈起一块点心入口,一下吞得太快,险被噎住,忙拿起茶水来送,才顺了下去。
“好吃。”水月微评价道,然后又是不客气的连连抓几块入嘴,平日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点心,可得多吃几块哇。
老道士一边替她的杯子续水,一边笑眯眯打趣道:“瞧你这副猴子吃相,也不知道皇上怎样就看中了你。”
“你说什么?皇帝他看中我?”水月微刚喝了一口茶,茶水喷了出来,吃惊地瞪着天机老道,什么时候看中的?她可没见过什么皇帝。
老道士好在闪得快,才避免被喷的厄运,他神情无辜地看着她,仿佛道:他看中你也不是我的错。
“他看中我你便要送我入宫么,还有我的身份能入宫么?”水月微站起来质问,老道士敢把个杀手送到皇帝的卧榻边,除非他疯了。
“月微啊!别急,坐下喝口茶,听我慢慢说。”老道士对下属的无礼没有动恼,还是笑眯眯的,还帮她的茶盏又添上茶,“这可是上品的雨前云雾,可别又喷了。”
水月微心中警惕暗生,越殷勤就越没好事,总觉得有不为她所知的什么计算在里边。
对老狐狸可不能用硬的,她笑笑道:“好,您老请说,我洗耳恭听。”
老道士叹了口气,眉毛胡子向下一耷拉,马上显出愁眉苦脸的模样,神情显得十分为难,语气也很诚恳:“我知道你今年的任务早做够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但这事却非你不可,我也是没法子。”
说得虽然婉转,但看样子就是不容人拒绝,水月微冷眼看着老道士,且听他往下怎样说。
“谁让你长得那么招人爱呢,更重要的是,确实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了—”注意!吹捧后面往往有陷阱。
“而且你名义上还是我闺女—”连亲情牌也打上了,水月微心想:可惜我不是你亲闺女,可别指望随意就能把我卖了。
“咱们无忧阁的前途就看这次了—”责任重大啊,水月微打个冷颤,是不是她不答应的话,无忧阁的众人就要把她灭了。
“阁主大人,说正题吧!茶都凉了。”水月微以手抵额,虽然她平日也爱装疯卖傻,但是对上更能装疯卖傻的老道士,她就没了兴致。
天机老道见水月微不耐烦他的长篇铺垫,也不以为忤,只是摇头晃脑说:“月微,年轻人要有耐心,更不能不尊重老人家……”
“阁主大人,属下很尊敬你,属下只是想问清楚,我什么时候招惹皇帝了?”水月微抬起头,冷眉冷眼说。
看见水月微严肃的表情,无忧阁的阁主天机老道终于进入了正题:“咳咳!是这样的……”
原来那病美男是当今皇上啊,那小男孩就是他唯一的皇子景清,水月微虽然意外,还是一口拒绝:“反正我不要入宫当妃子。”
“月微,别急——,听我说,若不是昨日你们意外见面,皇上也不会起了心思,既然下了旨,不遵就是抗旨,我也没法子……”老道絮絮叨叨。
“那我跑路总行了吧,或者你说我死了。”没想到事情因昨日而起,水月微也没时间后悔她为什么一时脑抽打扮得光彩夺目。一入宫门深似海,多少怨妇在其中,她可不想入宫,挑眉道:“当年入阁时我说过,我不想接的任务不能逼我接,您老人家可是信誓旦旦答应的,如今您老还想把我囫囵卖了呀,虽然您老人家对我恩深似海,可我也不能不为自己打算哇。”
“哎!这么个大活人,哪能就死就死,皇上昨日看见你精神着呢,也得他信才是。你要走,我也不能拦着。我也知道,此事确实难为你了,我也不能勉强,老道士做的生意虽然是见不得光,可还是重诺之人,若是你不愿意,此事也就不提了。老道我是了无牵挂,得罪了皇上,国师不做也罢,倒是皇上赐下的那些田地,若是收回了,咳,—收回就收回吧,也是怨他们命不好……就重新走老路好了。”老道士有些唏嘘伤感。
水月微木无表情看着老道士卖可怜,心道说什么也没用,可不能让他骗了。
这三年间她为无忧阁出生入死的搏命,一是为救命之恩,三年前她刚到此处,无人可靠,无处可去,还莫名其妙被人追杀,身负重伤,是无忧阁的人救下并收留了她。
二是无忧阁虽然是杀手组织,也算是杀之有道,她接的任务对象通常是该死之人,或贪官污吏,或为富不仁,或欺霸一方,杀之无悔,这点对她脾性。
三是知道天机阁各部中人大部分是孤儿,没有家人,很多不知身世来历,混在中间她的身份来历也就没那么可疑。
四是无忧阁救济了不少贫苦之人,天机老道以前住的道观内挤满了需要救助的人,或重病无钱医治,或无家可归的,或三餐无着,或家贫无力抚养儿女。天机老道总是尽力给他们帮助,故在民间口碑甚好,甚至有活神仙之称,谁也不知他暗里还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对于这样的老道士,水月微觉得他还不坏,接触久了,发现他还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头,相处倒是越来越融洽了。
“唉!你要走就早点走罢,有什么罪我们顶着就好。”老道突然语气一肃,神情认真,“多带点银子走,若是我们被抄家砍头,记得多烧点纸线。”
水月微心中一沉,偏头看老道不似说笑模样,她心思转了几转,装作满不在乎问道:“听说当今皇上也不是昏君,若是为我一介小女人就弄得天师府血流成河,也不怕人家骂他暴虐无道?”
老道士表情沉重,摇摇头:“抗旨不入宫倒不会株连九族,只是怕皇上恼起来,想找些别的罪状,派人细查我等的底细,若是有何蛛丝马迹被查到,皇上细究起来,府里的大多人的来历都禁不起查问,到时只怕众人都脱不了干系,我们要逃还容易些,安置在庄子养老的那些,只怕是无法可想了。”
阁中发布的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也优厚。老道士虽然奸滑似狐,奖罚还算分明,体贴恤下,很有人情味。为阁中做事,死者不说,但若是伤残,总会得到照顾,由阁中养着。
老道士神通广大,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令皇帝召了他入宫,面圣之后,不知老道士是如何奏对的,皇上竟然龙颜大悦,下旨封了国师,还赐下大片的田地。
老道士得了田地,也安置了不少阁中人和贫民,听老道士的意思,竟是打算洗白了,把阁中人都安排做正行生意,从此可以安心娶妻生子做良民。那些出任务时伤残了的,老道士买了庄子将他们安置周全,不说生活有多优渥,至少也衣食无忧。
水月微对杀手从良是打心眼赞成,若是能光明正大行走,谁愿意一辈子活在黑暗中,干刀头舔血危险的营生。
“皇帝也不一定非我不可吧,或是你再挑几个美人,看看有谁乐意去……”水月微心中嘀咕,心想真会因为自己累及诸人吗?若是为了美色,媚花堂不乏姿色才艺俱佳,身手不错的女子,还能挑不出人来,“多送几个,说我身怀恶疾,无法入宫侍君。”
“皇上并非贪图美色之人,是因为清皇子喜欢你。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出生后就没断过吃药,身子骨弱得很,风一吹就倒,那可是皇上唯一的子息啊!没曾想倒与你投缘,他娘亲死得早,皇上早就想找个淑女养育清皇子,一直都没找到可心的,这回可巧了,你入了二人的眼,所以皇上才指定要你入宫。若说患疾,只怕皇上不信,若是派太医来,可就露馅了。”老道有些为难。
水月微蹙眉,老道这些年对她不薄,各堂曾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她也不能真的不管,尽管不想承认,但这么多年来,也慢慢融入了其中,自已走可以,总不能连累他们。
“反正我不要入宫,怎么处理你自己想办法,我就在善水阁呆着,皇上若是要杀要剐,就把我交出去。”水月微干脆把颈一梗,很是光棍地把难题交给老道士,老道士神通广大,连天师都能当上,她不相信他没有法子。
天机道士面露愁色,良久才叹气道:“好罢,且让我想想。”
水月微离开了天一楼,一路上还有些纳闷老道士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
回到了自己的若水阁,没想到有一位不速之客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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