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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吧。爷在吗?”那拉氏搭着素云的手,问道。
高无庸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犹豫着没开口。
“福晋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素云不满的喝道。
那拉氏瞪了她一眼,“这有你说话的份吗?”高无庸是胤禛的贴身之人,得罪了他,也就间接得罪了胤禛。
素云忙禁了声。
那拉氏回头对高无庸柔声的说,“高公公,爷在还是不在啊?”
高无庸叹了一口气,“福晋,爷在是在,不过奴才劝福晋现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说着,凑近了点,小声说,“爷正恼着呢。”
那拉氏冷笑了一下,还在为那个女人烦心啊。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说,“我有事要和爷商量,麻烦通传一声吧。”
高无庸见劝不住,就只好应了声“喳”,转身通报去了。
第五十二章
胤禛冷着脸看着那拉氏,“你来干什么?”
那拉氏的脸抽动了一下,她很想发火,但忍住了。“韩冰走了快半年了。王府里少个侧福晋,这事要传出去,雍王府的脸要往哪搁?宗人府那里又该如何解释?”
听到韩冰的名字,胤禛已经是火冒三丈了,再听到那拉氏后面的话,眼睛都红了。他沉着嗓子,眯着眼说,“那依福晋的意思,该如何呢?”
那拉氏避开胤禛的注视,“将韩冰的名字从皇家玉牒上去除,并永远的除名。”
“啪——” 胤禛用力一拍桌子,“是不是还要宣布她死了,啊?”
“如果爷想的话,也可以。”那拉氏依旧那么镇定,不见一丝慌乱,她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在乎了。一个连生命都不在乎了的人,又会害怕什么呢。
胤禛盯着她看了半天,房间里很静,很静,连呼吸声也听不到,那拉氏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你还真冷静啊。” 胤禛哼了一声。
那拉氏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她知道,自己赢了。“那是因为我问心无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雍王府。她的离开,也不是我造成的。”当时她跟在胤禛身边,这盆水怎么泼也溅不到她的身上。
说得真冠冕堂皇啊,却也让胤禛无从反驳。很久,他一挥手,“随你的便吧。”反正对于韩冰而言,她从未在乎过这个侧福晋的头衔。
达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那拉氏也不多说什么,一甩帕子,走了。
等到房门关上,书房里只剩胤禛一人时,他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自从三个月前木兰狩猎回来,进府的第一天得到的居然是韩冰离家的消息,他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没想到韩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回应他,年氏入府一个多月,除了那一晚,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他以为她最多就是闹闹,但却未曾料到她会这么的绝情,说走就走,彻底的放下了这里的一切,也彻底的抛弃了他。
她走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他派人在京城里找了一个多月,只差没有掘地三尺了,可是却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找到,她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京城里没有,他又四处派人到全国各地去找,但至今是两手空空,她到底去哪儿了?
听说在他走的当天她就走了,算算,快半年了。雍王府丢了个侧福晋是件大事,那拉氏说得没错,纸包不住火,再拖下去,整个王府都会跟着遭殃,尤其最近皇阿玛为了废太子的事,正在气头上呢。唉……一团乱!
在胤禛的暗许下,很快雍王府以韩冰不守妇道,不遵教诲为名,上书宗人府,请求将韩冰的名字从皇家玉牒中抹去,并永远的除名,也就是说,雍王府不承认有过这样一个侧福晋,王室也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儿媳妇。毁得是干干净净,连史官也不会记载了。
两个月后,年氏有孕,不知胤禛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替年氏要来了侧福晋的名分,自此,雍王府女人间的争斗从那拉氏PK韩冰,变成了那拉氏PK年氏,两个昔日曾经连手一致对外的女人如今又为了争宠而反目成仇。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太子复立,二度被废,十三阿哥被圈禁,朝中局势顿时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康熙宣布不再另立太子,意味着所有的阿哥都有希望去角逐那把龙椅,八爷党也好,四爷党也罢,各路人马纷纷出招,为了那最高权力而拼得你死我活。
相较于北京城里的紧张局势,韩冰在杭州过得是可谓惬意啊。彻底的被王室除名又怎样,反正是她先抛弃胤禛的。不出所料的是胤禩那个没信用的很快就把“她踢出了官商”之列,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所踢出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而与他不断加深合作关系的水石山庄才是韩冰真正的产业。
“公子,天凉了,这么坐在风头里,也不怕得风寒啊。”雨晨拿了件袍子,一边替韩冰披上,一边埋怨道。
韩冰拉了拉袍子的领子,搓了下手,“放心吧,我的身体是铁打的。”说实话,她从小就少病少痛的,除了那该死的偏头痛,几乎是连感冒也很少得的。
雨晨撇了撇嘴,见韩冰端起一杯已经没有热气的冷茶,忙抢了下来,连同桌上茶壶里的剩茶一起,在韩冰心疼的叫声里尽数泼到窗外,“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喝冷茶,伤胃,你就是不听。”
“我的茶,我的铁观音,我的500两银子。”韩冰夸张的大喊,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瞅着雨晨,“我还没喝几口呢。”
“谁让你不快点喝完的。”雨晨双手叉腰,作茶壶状。
韩冰白她一眼,“我应该早点把你嫁掉,省得一天到晚的气我。”去年,思琳出嫁了,她原想给雨晨也找个婆家,谁知道这丫头死活不肯嫁,还玩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剧码,韩冰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雨晨收拾着凌乱的几案,手不停,嘴也没停,“我要是嫁了,谁来伺候你。自己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吹了风,待会又要头痛了。上回,是谁喝了冷茶,胃痛了一天?不是我说你,你啊,要离了我,大概……”
韩冰无奈的皱着眉头,“好了,雨晨姑奶奶,我知道是我错了,我知道要没了你,大概早成白骨一堆了,行不。你就还我一个安静的空间吧。”举双手投降,这个雨晨,到了杭州后,越来越鸡婆了,早先的冷酷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教育失败啊……
“呸呸呸,什么白骨不白骨的,也不怕晦气。好了啦,待会要开饭了,你也别看书了,洗洗弄弄的准备吃饭吧。”抽掉韩冰手上的书,雨晨端了盆热水来让她洗手。“听说爷来江南代皇上巡查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到杭州。”她装作不在意的提了一句,
韩冰的手停在了水盆里,正确的说,是整个人傻住了。
雨晨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忘不了啊。动手替韩冰洗好手擦干,再将她扶躺到软椅上,收拾了水盆,出去了。
他要来了?韩冰的脑中现在只有这几个字,他真的要来了?
三年了,他变了吗?不自觉的摸上了自己的脸,这三年来,她的容貌有了点变化,眼角处爬上了细细的皱纹,虽不明显,但确是真实存在的。她开始变老了,即使速度比别人慢,也终是老了,现在的她,还是当初他的那个韩冰吗?
闭上眼睛,她不是过去的韩冰,他也不是从前的胤禛了,时间回不去了。
这次代替皇上南巡,不想铺张的弄得人尽皆知,胤禛选择微服私访。一身儒雅的白色锦袍,走在杭州城的大街上,身后只跟着高无庸和两个侍卫。看着有些眼熟的杭州街道,胤禛心里一阵感慨,7年前他和十三弟带着韩冰来杭州办差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十三弟被圈禁了,韩冰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苦笑了下,此情此景,让人没来由的伤感。
走过一处气派的宅院,胤禛抬眼看了下,那宅院大门上挂着大大的门匾,上书“水石山庄”四个大字。
“这名字取得有意思。” 胤禛低声咕哝了一句。
高无庸走上前两步,说道,“听说这山庄的主人现在可掌握着整个江南的生意。”
胤禛挑高了眉看向高无庸,“真的?”
“是这样的。奴才昨儿晚上听客栈里的人议论的。大概整个杭州城的人都知道。”
胤禛点点头,看来这庄主有一套啊。不过他对商人一向没有好感,看老九就知道了。再看了两眼,也就走了。
正好此时雨晨要出门,才拉开一道门缝,看到门口走过的几个熟悉的背影,吓得立刻又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柱,紧张得直喘气。那是四爷,不会看错的,天,四爷怎么会到山庄来。对,要马上去告诉冰姐。
雨晨拔腿就往韩冰平日居住的琉璃阁而去。连门也忘了敲,直接推开闯了进去,“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雨晨拍着胸口,一口气还未顺就大声囔囔着。韩冰正在午睡,被她这大嗓门一吵,睡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拥着被子坐起来,见雨晨一副见了鬼似的惊慌失措的样子,谕讷道,“怎么了,天塌下来了吗?”
“不是天塌了,是四爷到杭州来了。”那比天塌下来还要恐怖。
“你说什么?”韩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到杭州来了,怎么可能呢。
雨晨努力平缓呼吸,然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字的说,“四爷来杭州了,我刚刚看到他从山庄门口走过,我确定我没看错人。”
韩冰愣住了,半天才说,“他没看到你吧。”
雨晨想了想,说,“应该没有。”那时候他们已经走过去了,不会看到她的。
定了定神,韩冰说道,“这两天你不要出山庄了,告诉柳大娘,千万别走漏了我们的事。”他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应该是巡查路过吧。
“知道了。”
第五十三章
胤禛在杭州转了几天,发现还真如高无庸所说的,在杭州,水石山庄真的是大家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想来那庄主的确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吧。听说水石山庄是和官商打交道的,会是老八的人吗?如果是的话,就有点棘手了,江南一直是大清的粮仓、钱库,要是江南被老八他们掌握了,这争夺大位的筹码可就少了一大半了。或许该见见那个庄主,不能为我所用,就只好……
想到这,胤禛朝门外喊了一声,“高无庸。”
站在门外候命的高无庸听到召唤忙推开门进来,“爷。”
“去查查水石山庄的底,晚上来报。”
“喳。”虽不明白爷的用意,但做奴才的,主子的命令就是一切,不该多嘴的,还是不要问的好,高无庸领命出去了。
胤禛背着手站在窗前,那一年他们也是住在这间客栈,也是住在这间房间,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占有了她。摇头长叹了口气,景物未变,人事全非啊。韩冰,你在哪儿啊?
今天一早,韩冰连打了几个喷嚏,揉着发红的鼻子,不满的抱怨道,“是谁在背后骂我啊,可恶,啊——啊欠。”
一旁的雨晨说着风凉话,“好了,别说了,越说打得越多。”
拿手绢继续擦鼻子,韩冰白了雨晨一眼,这丫头,最近老爱和她唱对台戏,小声咕哝了一句,“真是奴大欺主。”
雨晨听了,得意的笑着,她顺手捞起一件衣服,塞到韩冰手里,“随你怎么说。换衣服,别忘了今天是思琳的孩子过周岁,你答应了要去的。”这几年,韩冰很少踏出水石山庄的大门,除了去几个大的商号巡视外,她几乎是足不出户的。
韩冰懒洋洋的换着衣服,“我说雨晨啊,你说我送什么好呢?这么小的孩子,好难想啊。”她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但都是送笔钱打发了了事,思琳可不同,她琢磨着该送什么好呢。
雨晨替她理平衣襟,头也没抬的说道,“给小孩子送礼物最简单了,什么长命锁啦,如意环啦,只要能有好口彩的,都是可以的。”
长命锁?那种金光闪闪、土里吧唧的东西?韩冰直摇头,“太俗了。”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嘴角扬了起来,“我知道送什么了。”
看到韩冰笑得那么得意,甚至有点贼,雨晨的额角挂下三根黑线,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每次她笑成这样,准没什么好事。
思琳自从出嫁后就住到了山庄的偏院,她的丈夫是水石旗下一间大商号的主事,两个人是自己看上眼的,算是这里难得的自由恋爱。抱着孩子,思琳是一脸的幸福满足样,看得韩冰和雨晨都牙痒痒的,这丫头,也不知道收敛点,别忘了这还有两个怨女呢。
“宝宝,生日快乐哦。”韩冰凑到思琳的边上,伸手逗着已经睡醒的孩子。一岁的小孩,已经能站了,就是还不大会走,嘴里恩恩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好可爱啊。”小孩子总是能引发女性天生的母性,连韩冰也抵挡不住宝宝的魅力。
“是啊,真的好可爱啊。来,叫姨娘。”雨晨凑在另一边,用手指轻刮着宝宝嫩嫩的脸颊。
思琳把孩子竖抱起来,“我们宝宝还不会叫娘呢,姨娘要听宝宝说话,还要等一两个月哦。”
小孩子不认生,张开双手迎向韩冰,叽叽咕咕的嚷着,“啊啊,啊啊。”大概是要韩冰抱他吧。
思琳好笑又好气的说,“这小鬼,每次公子一来就缠着她,真是没药救了。”
韩冰高兴的接过孩子,把他举高,逗得他咯咯的笑,“还是叔叔好吧,来,亲亲。”
雨晨在一边见了,轻哼了一声,“叔叔是个冒牌货。这小鬼,八成是个小色狼。”但说归说,掏礼物还是掏得心甘情愿,“给,宝宝,生日快乐,长命百岁哦。”
韩冰用一手抱孩子,一手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思琳,“这是我给宝宝的礼物,替他收好了。”
思琳谢着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雨晨见了,奇怪的把头伸过去,只看了一眼,也傻住了,半晌,张大了嘴看向韩冰,后者是笑得非常的嚣张啊。
“这份礼物很特别吧。”亲着小宝宝的脸,努力的吃豆腐。
思琳抖着手拿着那张纸,“公子,这太贵重了。”
“哪贵重了?你们母女加你老公都在为我做事,给你们也是应该的嘛。”真是的,不就是一百亩田地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只想让小宝宝提前迈入地主阶级罢了。在这里,有房有车的标准不就是当地主嘛,“好了,别推脱了,我送出去的东西,是从来不会收回来的。”
思琳知道韩冰决定的事,是谁也劝不动她的,于是只好替儿子道谢,“谢公子了。宝宝,给叔叔作揖。“说着,抓着宝宝的双手给韩冰打揖。
“好了好了,看,宝宝笑了,他笑了,呵呵,只有六颗牙啊,哦,口水流出来了。”
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孩子闹开了。柳大娘从商行回来走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她舒心的笑了,“公子,雨晨,你们来了啊。”
韩冰和雨晨同时抬头,“大娘,回来了啊,来,宝宝,外婆回来了。”
于是,逗弄孩子的人又多了一个,笑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伺候的丫头也忍不住偷偷抿嘴笑着……
“爷。”高无庸轻声唤了一下正躺在软椅上小憩的胤禛。
胤禛睁开眼睛,看到是高无庸,又放心的闭上了,“你回来了,查到了吗?”说着手指了指桌子。
高无庸忙会意的倒了杯茶来,伺候胤禛漱了口,才道,“查是查了,不过……”他吞吞吐吐的,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不过什么?” 胤禛挑眉,一个小小的山庄,难道还藏了什么大秘密不成。
高无庸看了眼胤禛略带不满的脸色,低下头,照实说了,“不过查到的资料不多。除了庄里的人,没有人见过这山庄的主人,只知道他在五年前以胭脂水粉生意起家,后来陆续扩大了经营,在四年前建立了水石山庄,并且开始和官商打起了交道。山庄里所有的下人都是女的,没有长随、长工,连门房都是女的。平日里山庄所有的生意都是由一个叫柳大娘的中年妇人在打理,所以,杭州城的人都猜测着这水石山庄的主人要么是根本不存在的,要么就是有什么大秘密。”
“是吗?” 胤禛有了点兴趣,他坐起身子,高无庸拿来一个软垫让他靠着,“现在都有些什么猜测啊?”
“有说这柳大娘就是山庄主人的,有说这庄主是江洋大盗的,有说是什么皇亲国戚的亲戚的,有说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的。总之,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啊。”高无庸努力回想探了一下午得来的消息,唯一的感慨就是,这水石山庄的主人真的是太过于神秘了。
胤禛扬起嘴角,不屑的一笑说道,“故作神秘,非奸即盗,一个商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怕是做的生意也不正派。高无庸,其他的别管了,就去探探,看这个山庄和八爷之间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老八的人,一切好说,不然……
“喳。”
“你下去吧。” 胤禛挥挥手,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一手搁在扶手上撑着头,他轻轻的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