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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没有死,因为我还在喘息,我口中喷薄出的热气在降落到我的脸上之前就化成了冰冷的雾滴,渐渐蒙在了我的睫毛上,让我的头发和睫毛恰好因此而黏地更紧凑了!
我并不能转头去看看那个正在和打更人说话的猛汉子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但是听他的声音得有三十多岁了,这是一个很稳重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并且还颇有阳刚之气,叫我听着并不排斥,反倒甚至喜欢,这个声音的主人谈笑自若,竟然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便畅快地去喝了小酒。
“我说严捕头,你今天怎么有兴致逮了个不穿衣服的小毛贼啊?我看他卖相上乘,不如我替你把他卖与醉生楼做‘鸭’,得了好处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
打更人开始算计起把我卖了的好处,我一听甚是惊喜!
一则,这说明我是男子之身,二则,没穿衣服又面容上乘的人很可能就是皇甫凌,那我就不是又附身在了别人身上,三则,我的身体没有死,机体还有贩卖的价值!
只要不是卖器官,和女子们做做生意,对男人来说应该是不错的行业吧?
我又听见严捕头义正言辞却不乏玩味地一笑,接着便说:“兄弟莫乱猜,此人并非小贼,我是听闫老鸨闫四娘报乱子,她说有个客人在醉生楼里买醉过欢,结果醉得神志不清了,居然裹着被子就往大街上跑。”
严捕头不紧不慢地啜了口小酒,然后享受似的咂了一下嘴,顺便吸了吸好像犯了鼻炎鼻子,随后又来了一串字句:“三更半夜的,你想他赤裸着跑出来得有多危险,指不定就会吓到哪家的黄花闺女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有身份的主儿,不过为了京城治安,我只好先逮住他,然后把他送回闫老鸨那里,一来向四娘讨杯花酒暖暖身子,二来也好讨个顺水人情呢!你说,闫老鸨的风韵是不是不减当年啊?啊哈哈……”
打更人随即也跟着恍然大悟似地笑了起来,一粒花生米隔着一手爪长就投进了嘴里,然后叽歪着嘴嚼地嘎嘣作响,他也习惯性地吸了吸并不通畅的鼻子。
打更人一脸奸笑却又羡慕地低声道:“话说,严捕头你可是常去醉生楼……”,他咽下花生米沫,又舔了口干裂地严重蜕皮的嘴唇,“严捕头,那里爽快吗?什么个价钱?我去得起吗?啧啧,你可千万别叫嫂子发现了!”
这个巡街的打更人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竟叫严捕头忽然惊地站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心生畏惧地说起来:“哎呀哎呀!这下不妙了!你嫂子可是叫我四更前回去的,这都三更天了,我这事还没办完,竟只顾着和你喝逍遥酒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他便搁下几个铜子儿,转身走到我这里很有力地将我抬回他的肩头,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说:“打更儿,这顿酒我请了,剩下的钱早些攒着,赶紧娶上一个本分的媳妇过日子,别成天只想那些不着四六的事情!”
严捕头最后还是回头冲打更人招呼式笑了笑,以表示自己将要离开,而那个打更人也乐开了花:“借您吉言了!快些办事去吧!”
严捕头摇了摇头,又开了句玩笑:“我早就等着你也跳进火坑的那一天呢!哈哈哈……”
我被严捕头抬在肩上,一步一颠,我那一受震荡就头痛的毛病可不就又犯了,无奈我已经无法操控皇甫凌的身体了,我只能忍着头痛却没有手可以去揉一揉太阳穴。
我自然觉着奇怪,我原本在皇甫凌的大殿里遭人剥光衣服,我正等死,什么时候又跑去了当地的青楼风流快活了?还在大冷的天脱光了衣服,裹着衾被出来满世界地乱跑?
莫不是我有病?是我在臆想有人要杀我么?可是精神病人是不会说自己有病的,而我在怀疑这件事,也就可以大致说明我没有病吧?
还有,为什么我又没有知觉了,并且我这次连操控皇甫凌身体活动的能力都没有了,皇甫凌自己又一时半会的醒不过来,终究,我还是无力逃脱这个汉子的束缚吗?
我真的无法解救皇甫凌了吗?
我知道,一切都快要揭晓了……
第二十五章 人家厚德不住
还有,那两个要杀害我的蒙面黑衣人哪里去了?
难道他们在我昏睡期间变成了这个猛汉子?
我看他身高腿长果真是个做捕头的好料子,只是难道我又被黑衣人转手给了这个捕头吗?
如今我一边忍受着一路颠簸造成的头痛紧箍咒,一边任凭这严捕头带着我飞也似地游走……
其实只要没有生命危险,我的心态随遇而安,只不过刚才憋着的那泡尿让我感触很深,我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只有这个感觉清晰无比。
捕头大大,我要尿尿,行行好,快放我下来!
嘘嘘,是福兮,是祸兮,小女云天依尚且未有明辨兮……
就在我头痛欲裂、膀胱欲裂的煎熬时期,这个猛汉扛着我嗖嗖地接连穿过了几个弄堂。
他大概是在节约时间抄近路,好吧,对夜路摸得如此熟悉的人,我的断言是:不是职业需要就是偷情需要……
如果是职业需要,那么恭喜我马上就会变成人肉拌饭、转手出售;如果是偷情需要,那么更要恭喜我,因为被这个生猛大汉看上了……呵呵,绝对是夜夜鏖战、无福消受!
咳,我不是头痛么,还尽想这些有的没的,也不仔细着良心疼。
我还是多为皇甫凌考虑考虑他的退路吧!
设想一及方案:
如果我真的是要被做成人肉拌饭的话,那小女我此刻就不必多做遐想了,因为我早就没有其它知觉了,我除了想尿尿,别无感触。
咦,毕竟小女我小本经营,肉不值钱,人肉拌饭肯定吃不开,我是否可以建议厨师把我烹饪成撒尿牛丸,不过但凡开店迎客、被人享用,绝对都要讲究诚信二字,所以我一定会保证撒尿牛丸中重点原料的原汁原味!
幻想二及对策:
如果我被这个生猛汉子扔蚂蚱似的豁在了床上,然后他脱脱衣服露出屁股,再抽掉我身上裹着的厚厚被子,便对皇甫凌一阵发功缠绵,我该如何反抗?
到那时,那个只能看见床帏织穗乱颤的我,却只能在皇甫凌的灵魂里花枝乱颤、干着急……
但此时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灼痛了我的灵魂,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我绝对不会有如此滔天的罪恶感,毕竟皇甫凌是小筒子的前世,我是见不得他受伤害的!
如果皇甫凌自己不能醒来的话,我是不是就一直这样动也不能动,任人摆布了?
毕竟我现在只是附属于他的一部分,没有他本人的指挥,我毫无存在感。
就这么必然地,我云天依与皇甫凌的关系在这紧急的事件中升级到了一毛五分钱:生死存亡,与凌相依。
不过我也很现实地承认了,就凭我现在的这个死样子,我确确实实是无法拯救皇甫凌,想着小筒子要遭罪了,我只能眼巴巴地忏悔、祷告,乃至想做神圣的仪式来追忆他的节操。
我几番游说自己,终于想出了能够安慰皇甫凌失去贞操的说辞。
我想,毕竟严捕头是一个归档在案小官,如果被看上了也就是吃一晚上的亏,等皇甫凌白天醒来后,我便告知实情,好让他去人事部罢黜了他的官职,再严重点我就,我就,就杀了他?
忽然觉得我真的有了些坏人的风范了,一向治病救人的医生我居然动了杀机。
不过这是古代,人命只如蚁,杀他可以光明正大。
毕竟,一旦严捕头这家伙做了不该做的,然后又到处宣扬,皇甫凌该如何做人?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挂?风生水起计划又如何实施?
综上,为了保住皇甫凌这一代大皇子的名声,我不杀他能忍?
最终,我还是本着好女不愁嫁的心态坐等事实的发生。
一来,如果身死,我无能为力。
二来,如果被辱,我卧薪尝胆。
只要能活着,我相信皇甫凌的肚子里除了不能装孩子,其余什么都能撑了,这真是一个没有节操的时代,同志断袖多的都要我亲命!
不过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发生的是第二种,因为皇甫凌不能死,他是筒子的前世,如果筒子的前世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确定我回去后会不会时空变迁,我不确定我的时代还会有他筒子总统!
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那是我最初暗恋筒子时的愿望,后来有一天,我二十八岁,筒子也不再是少年,追追赶赶打打击击,多少年过去,我的心不曾变,我的爱尚无悔,只是长发及腰,却无人替我盘起。
神思断,眼前亮,灯火通明通到了高楼之巅,繁华锦绣一片连天,火红刺得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只是那仅有的一丝睁着的细缝并不听我的使唤,所以眼睛还负隅顽抗地眯着,才让我得以观此景,如此震撼!
严捕头正站在这高楼之前,眼前就是通往诱惑的正门,只见正门上鎏金浓笔的大字龙飞凤舞,“醉生楼”三个字富态若牡丹,招摇如玫瑰,人们只是远远地这么一望,就便知它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小女实在是佩服佩服,青楼怎么可以建得这么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怎一个霸气了得!
我猜测莫不是他们的后台强大,单单一个青楼绝对做不了这么大的个儿!
严捕头难道是要带我来这里解决内需?
我点赞,但是能先让我如厕去吗,再不如厕去,我恐怕就要把被子当尿不湿来用了!我的膀胱快炸了!
严捕头犹豫了几秒就要迈步进去,可是又晃了我一下身子,大概是怕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太惹眼,严捕头迈开的脚忽然又退了回来。
他匆匆转进一个小巷,便来到了醉生楼的小门处,小门是上了横闩的,于是他又把我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然后一个飞翻跃到了高墙的另一面。
我还没来及松一口气,他便从里面将门打开来,然后走到我身边踹了我一脚,看我还是死着的状态,他的态度顷刻间就变得非常恶劣,他亟亟地又踹了我两脚,看我还是活不过来的样子,才三下五除二的蜕掉了裹着我的厚被子。
我的裸露在灯火不甚绚烂的小门处被遮在了夜色里,这个严捕头并没有对我大快朵颐,而是不知从哪弄了两件衣服,我正不解,他便熟练地给我穿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窄袖内衬长衫并深紫色的喇叭开口流仙袍子。
不过我必须叫苦不迭,他居然没有给我穿亵衣!好歹来一条内裤也满意啊,这是什么个情况,如果有人掀起了我的衣服,或者来一阵阴风翻飞了我的衣袍,那我算什么了我!
猥琐变态?超级猥琐大变态!
人家是以全裸的状态罩上了两件衣服,对此小女感到很羞赧,另外一个大男人给另一个大男人穿衣服,还是我这个小女人在看着,人家虽然看不到重点,但是一想到这层暧昧氛围,人家就忍不住害羞脸红……
虽然人家可是男科女医生一枚,平时就算给我看再多我都无动于衷的,不过换了个场景换了重身份,再换上这么个情节,我着实变成了一个厚德不住心中柔情的人,厚德可以载物,有时候也厚德不住,是不是!
我倒要看他严捕头接下来还要把我带去哪,如果不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又何必要帮我这么隆重地打扮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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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闺房觅红颜
我只听见严捕头自娱自乐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淫邪地朝我的脸上吹了口浑浊的气。
我非常想摆出十分鄙视他的表情,但是皇甫凌还是死一样地沉静,叫我硬硬的表情都哭不出来……
我今天忒不顺了,怎么总是遇到超级无敌大变态!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就算是声音富有磁性的稳重汉子,在无人的街头还是会极尽猥琐!
其实别的我都能忍了,但是这个粗心且身手高强的莽汉到底是有多少年没有刷过牙了?难道这里没有牙刷吗!
如果我还能活着,管它有没有牙刷,我非要先把严捕头的口腔腐臭给治一治,大不了再义务发明一下牙刷和牙膏!
严捕头扯着我的衣袖,像是对一个即将洞房的黄花闺女温柔地花言巧语一般,他说:“好生俊俏的小伙子,杀了多可惜……”
咝……请不要用这么温柔的声线说这么骇人的事情,行不,我胆小。
唉,我真的会跟他严捕头势不两立的,吓人是犯法的!
什么?你觉得不犯法吗?那我就告他恐吓罪!
只不过他的言下之意是?
呜呜,我怎么感觉我即将吓尿了!
我又不能说话又不能动,我想谄媚献给谁啊?谁来救救我啊,我会是怎么个死法!
严捕头将衾被拿起来,简直可以说是珍惜地抱在怀里的,因为他并没有让被子在雪地上拖着,他渐渐走远了,当他快要消失在夜色尽头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抱着自己浑身哆嗦的小乞儿。
严捕头半蹲半跪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成白色的地上,冲小乞儿啰嗦了几句,就将衾被塞了她满怀。
我躺在雪地上肯定也很冷,可是严捕头却拿着我的被子去做了善事,所以总体看起来的话,他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也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
严捕头折返回来,随即便直接将我背了起来,他这一次竟没有了摔我时的粗心。
难道是因为看了小女孩后便温柔起来?唉,他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揣测的人……
不过他的这一背倒消了我的许多怨气,因为他给我的这种感觉,极像父亲。
他推开了小门,我一下子被背到灯火通明里,不见寻安人家的灯盏有如此之亮的,高高挂着的红色灯笼上还有浮雪在消融,冬的寒气虽然逼人,但这灯笼却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此刻院落里又飘起了飞雪,我记得我在寝殿的时候,雪正下得极大,也不知它是什么时候停的,也不知现在又要飘多久。
这是处偏院,自然比不上醉生楼前面的门面,所以这里更加僻静,并且以冷清的方式优雅着。
严捕头转进一间厢房,我一看就知道是女儿家的房间。
屋内深红色的圆桌上摆着扦插的红梅,红梅新鲜如刚采摘,还有几丝雪花的冰粒子顽强地附着在上面,化成了一丝一缕不能消散的雪水,插花的淡白色瓷瓶烧灼着浅蓝色碎花,些些许许恬淡怡人,并没有浓墨重彩的高调,却有着阳春白雪的高雅。
严捕头将我搁在屋内仅有的一张单人床上,便转身走出了几步,旋即又折回来将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他又转身走出了几步,又还是不放心似的,便在屋子里点了火炉子,还顺便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异样后,他终于轻轻地带上了屋门溜出了屋子,想必他是与那传闻中的四娘闫老鸨相会去了。
看在他愿意花些时间照顾我的份上,我的怒火居然又消弭了不少。
所以我现在开始冷静下来,刚才的种种激动心情也开始渐渐平息。
我揣测不断,着实不能轻易信了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私自卖了我,好独吞了这笔不义之财,亦或者是为了勒索我府上的钱财,所以现在要保证人质的健康,又更甚,他其实是在帮我?
不过我显然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帮人方式,总之他后来对我的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也终于可以排除他要把我做成人肉拌饭的可能性了,也就是说他应该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他没有杀我的打算,不然的话,他其实根本就不必顾及我的感受,不必给我又是加被又是烧暖炉。
现在,这精致的闺房里就只剩了我一个人,我透过细细的眼缝,以一种近乎偷窥的方式观察着周围的陈设。
屋子是极其淡雅简单的屋子,屋内并没有什么大型的家具,我所能眯到的地方都是些喜庆的红色装饰。
就譬如,红色的床幔,红色的千千结床穗子,红色的锦被,红色的瓶中梅等等,入眼诸如此类皆是满目的红,如果我再看见个红色的喜字,那这间屋子就实打实的是一间喜屋了。
这种红,比当年覆盖在我身上的炮竹纸的红要绚烂,这种红,生来就是为了鲜艳而存在,这种红,不是我这个孤儿云天依可以去恣情拥有的红,这种红,让我心生畏惧,怀念或痛苦……
我正感觉难受,我正想伤感或者流些带鼻涕的眼泪。
屋门嘎吱地一声开了,寒风刚要从门缝里灌进来却被立刻关上的门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