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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之血色战旗-第4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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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艾尔文突然来访。

孙立人搞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有一条,军人与军人没有别的语言,唯有实力。

艾尔文一到,孙立人派仪仗队,在营门欢迎他。

好家伙,想不到一支败军,还能拉出仪仗队。

200名精壮士兵,往营门一站,就是一堵墙壁,一列山脉。那些士兵,个头儿虽不比英军高大魁梧,可是结实,小铁墩儿似的。挺胸收腹,双腿绷直,目光炯炯,精神头十足。

他们到印度有10天了。洗了澡,l里了发,刮了胡子,补好战袍。况且印度大米好吃呀,煮在锅里,白花花,香喷喷,哪顿不吃个斤儿八两的。都是些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又经过缅甸战场的大灾大难,有这白米饭喂着,三天能长一圈肉。如今恢复元气,又是一条龙。

军装是破了点,但枪支是锃亮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仪仗队前头,还摆着两门小钢炮,四挺重机枪。

艾尔文对此大为惊异。

他知道,从缅甸撤回的英军,在那加山脉什么都扔了,战车、大炮、机枪、冲锋枪、手枪、图囊、电台,甚至连被子、蚊帐、衣服、裤子,都不要了,只穿件裤衩跑回来。而中国士兵,把钢炮和重机枪都扛了过来,这是为什么呢?

艾尔文走到队伍前头,问那机枪手:

“如何把重机枪扛过来的?”

中国兵”叭”的一个立正,大声回答:”武器是我们白勺生命。人在武器在。”

“顶好!顶好!”

艾尔文听完,竖起大拇指。他明白了个道理:武器是中国士兵的生命,你要缴他的枪,能答应吗?

孙立人领着艾尔文参观营房。帐篷里,军毯叠得方砖似的,有棱有角,厨房井井有条,连厕所也打扫得千干净净,还垫了一层细细的白沙。在操场上,孙立人特意安排了军事表演。步枪射击,百步穿杨;白刃格斗,龙腾虎跃;尤其是徒手擒拿,扑朔迷离,眼花缭乱。

艾尔文看了一路,赞不绝口。他也是从英国皇家陆军学院毕业的。《步兵操典》、《营地管理条例》,他背得滚瓜烂熟。要照着去做,平时可以,打了胜仗时也行。而大败之余,也能章法严明,方寸不乱,太难了。艾尔文问自己:他们能叫败兵吗?

不!这是真正的铁军!

艾尔文走了。第二天,英军开着汽车,把大米、白面、蔬菜、牛肉、罐头、香烟、茶叶送来了。并且,按着中国官兵人数,代发两个月的薪饷。

中国官兵的衣袋里,有了印度卢比沙沙沙的诱人响声。

始终注视着缅甸战场的罗斯福总统,看到在这场败仗中,也有某些出类拔萃的人物,当新38师进入印度不久,他给孙立人打来一封电报,以示祝贺,全文如下:

中国孙立人中将,于1942年缅甸战役,在艰苦环境中,建立辉煌战绩,仁安羌一役,孙将军以英明之指挥,击退强敌,解救被围之英军,使免被歼灭。后复掩护盟军撤退,于万分困难中,从容殿后,转战数月而达印度,仍军容整肃,锐气不减,实是难能可贵。

其智勇双全,胆识过人,足为盟军之楷模。

读着罗斯福溢美的电报,听着胸前一串串勋章“叮叮啷啷”的响声,看着身前身后这支刚吃了败仗的队伍,回想起缅甸战场的悲壮历程,孙立人心中无比悲哀:

我算什么英雄啊!

野人山好像没有尽头。

每天早上醒来,杜聿明都在担架横杠刻下一道刀痕。数起来,已经刻了56道。山中无甲子,屈指一算,该是7月中旬。

自从在大洛得了回归热,杜聿明的体力一直没有恢复。无医无药,没有死掉,就算命大了。

林中死了多少人,还剩下多少人?谁也说不清。一路上,尸体横陈,白骨成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士兵怨声载道,杜聿明只好充耳不闻。他心里难受极了。

作为一名将军,他并不过分吝惜士兵的鲜血。

笑卧沙场,轰轰烈烈地去死,这是军人的光荣。可是,现在这种死法,士兵们像一排排枯树,无声地倒下,腐烂,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这是为将的罪过呀!

杜聿明不知道野人山已经吞噬了多少官兵。可是,他清楚地记得,光为他抬担架,就死了5个人。其中特务连那个壮得像根铁柱似的常连长,就因为染上回归热致死。病毒很可能是杜聿明传染给他的。

杜聿明感到,他这个半死不活的长官,在野人山不仅不能给部队以鼓舞,给士兵带来希望,他简直就是一个累赘。

惟一的希望是电台。但一再让他失望的也是电台。

进山的时候,什么都扔了,就是不敢扔电台。

然而,野人山是个密封的世界,遮天蔽日的林木紧紧罩着大地,飞禽出不去,阳光进不来,连电波也不能穿透这绿色的屏障。自从钻进野人山,电台便与重庆中断了联系。每天宿营,杜聿明都命令机要参谋把电台架到他的担架前,威吓说:“今晚不把报发出去,办你的罪!”

可是开机后,呼唤重庆,重庆没有回音;呼唤昆明,昆明没有声息。

天天如此。

李参谋懊丧地说:“天天下雨,机器像被水泡过似的,到处跑电。没法搞。”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杜聿明仰天长叹:“就这么完了吗?”

苍天有知,是不该让一支正义之师湮没在无情林海之中的。

这天,天气晴好。缅北的雨季,难得天晴。电台兵们找到一块空地,赶紧把电台和电池打开晾晒。

森林中的太阳,竟是这般火热,把机器晒得全身冒汗,小半天工夫,电台和电池内存积的雨水和潮气全蒸干了。

趁着这般热乎劲,杜聿明命令机要参谋立即开机。

电台兵架好天线,接通电源,插上耳机和发报键。不到两分钟,一切就绪。

李参谋亲自发报。他戴上耳机,右手手指轻轻地搭在发报键上,神情十分严肃。全军官兵的命运,全系在他那几个手指头上啊。

的的的的…..清脆悦耳的发报声,叩击着大森林,叩击着每个人的心弦。机要参谋熟练地把呼唤重庆电讯总台的讯号发出去后,接下来是等待重庆的回音。

期望与失望,焦虑与忍耐交织在一起,啮咬着每个人的心。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耳机里,音讯全无。”没有接通。”机要参谋垂头丧气,全身汗水淋淋,像犯下大罪。

“继续呼叫。”杜聿明语气极为严厉。

机要参谋调整机器,摸摸这个零件,捏捏那根线头。一连呼叫三次,均无回音。

杜聿明也绝望了。他沉重地叹了一声:

“唉………长官的叹息,像一根鞭子抽在李参谋的身上,这比命令更让人坐卧不安。他不死心,把机器又捣腾了一遍,继续呼叫。他自己也搞不清,已经呼叫多少遍了。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响声:

嘟嘟嘟…….这是重庆的回音!

李参谋大喜过望,不敢相信耳朵,再仔细听,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回叫讯号。

是重庆,没错!

“赶快发报。”杜聿明迫不及待,催促道。

的的的的…..李参谋快速按动键钮,把报告部队目前位置、处境的电文拍了出去。

刚拍了一截,电池又没电了。

虽然电报没拍完,但重要的是,把远征军部队尚在野人山中存活的信息传了出去。

多少天来,杜聿明总感到野人山就像一只魇罩,把他扣着、捂着、闷着,要把他憋死在森林中。现在,终于撕开一道缝隙,透进一缕光明,吹进一丝新鲜空气。他相信,只要蒋总司令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他们大体方位,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搭救他们。

一定会的!

在野人山里挣扎的官兵,早已成了散兵游勇,自由行动。

生存的**,成了官兵们惟一的行动规范。为了活命,他们必须不断向西前进。向西,向西,是官兵们自己给自己下达的命令。

没有逃兵,没有开小差的,没有人敢擅自偏离部队的行军路线。因而,这又是一支高度统一的部队。

可以说,国民党的军队中,没有哪一支部队像野人山中的远征军官兵这样目标一致,步伐一律,休戚与共。

“和重庆联系上了”的消息,在森林中不翼而飞,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体官兵。死气沉沉的大森林,第一次升起希望之光。次日的行军速度大为加快。官兵们拼命往前奔,仿佛前面那片林子里,已经垂下一架搭救他们的天梯;仿佛对面那座山梁上,有人向他们张开救援的双臂。

野人山的节律有了某种变化。往日里静悄悄的森林,好像热闹了点。有人在大声说话。

有人为了表明自己的存在,不断发出嗷嗷的叫声。人们行进时,拨动草丛树枝的声音也大多了,行军的脚步声更加坚定有力。人们都在期待着什么。

太阳升到树顶的时候,天空传来了飞机的引擎声。这声音太熟悉,太美妙了。

森林骤然喧闹起来。

“我们的飞机来了。”

“我们有救了。”

士兵们兴高采烈,狂奔乱跳,忘记饥饿,忘记伤痛,忘记疾病,忘记死亡。躺在担架上的坐了起来,拄着拐杖的扔掉了拐杖,濒临倒毙的也直起了腰板。人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焦灼的目光一齐射向天空。

可是天在哪里?飞机又在哪里?

野人山那层厚厚的绿色屏障,将天与地隔开了,密不透风的树林阻断了人们的视线。只听见飞机的声音由远而近,渐渐飞临头顶。巨大的轰鸣,把森林震颤得嗡嗡作响,把鸟兽惊吓得四处躲藏。士兵们只听见引擎声,看不见飞机的踪影,急得在树林里又奔又跳,又喊又叫,有的敲响手中的铁器,有的拼命摇曳树枝竹丛,有的炸手榴弹,但是,他们无法冲破扣在头顶的那层绿色的罩,以同飞机取得联系。

在茫茫林海中,人的那点声响,那点行动,不过如蚊子”营营”、跳蚤蹦达罢了。

飞机从头顶盘旋而过,越飞越远,曾给官兵以巨大希望的引擎声逐渐消失。林中又归死一般的沉寂。

这可诅咒的森林!

(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八章 救援!

一切都过去以后,人们这才想起:为什么不先把森林撕出个口子来?

无须谁来下令,所有的刀手都自动集合起来。。选好一处山头,叮叮咚咚,刀斧之声响成一片。一棵棵大树被放倒,被运走,林莽中出现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士兵们抱来一捆捆枯枝落叶,在空地堆起三个大柴堆,专等飞机的再次光临。

次日,也是太阳当空的时候,又传来飞机的嗡嗡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点燃火堆,三股浓烟冲天而起。

飞机越飞越近,已临头顶。这回可看清了。是一架绰号“黑寡妇”的轻型战斗侦察机,银灰色的机身小巧得像只燕子,翅膀底下,青天白日机徽大放光芒。

“黑寡妇。”

“黑寡妇。”

“我的黑寡妇。”

“老子把你盼苦啦!”

士兵们手舞足蹈,欢呼雀跃,使劲向飞机招手,拼命向上蹦跳,恨不得跳上去和“黑寡妇”握手拥抱。

“黑寡妇”会意,它抖动几下翅膀,开始低空盘旋,螺旋桨搅动的巨大旋风把士兵的帽子吹掉,把衣服刮得噼啪作响。那是“黑寡妇”在和他们拥抱接吻。士兵们兴奋极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飞机投下两只降落伞。

降落伞在微风中张开,五颜六色,绚丽夺目,像凌空开放的两朵莲花。

士兵们全都把手伸向天空,平地陡然崛起一片肉长的森林。

莲花降落了。它降落在士兵们如林的手臂中。

无数双颤抖的手,高高托着降落伞下面的两只黑皮箱,像举着两座山。±兵们簇拥着把皮箱送到杜聿明跟前。

杜聿明今天气色很好。他示意士兵把皮箱放到他的帆布担架上。杜聿明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仔细掂量掂量皮箱的分量。他感到很沉,又感到很轻。心里揣测着,里面会装着什么呢?是食物?是药品?面对着成千上万让饥饿和疾病痛苦折磨的士兵,两座食物的山、药品的山都不够口网!两只皮箱能够什么?如果是一只能不断变出鸡鸭鱼肉、米饭馒头的聚宝盆,那还差不多。但是,他又一想,即使里面装的是几包盐巴,几听罐头,那也是总司令的一片恩典。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

把两只皮箱来回掂量了后,杜聿明决定先把那只重一点的打开。他亲手启封。这是作为副司令官的权力,他已经很久没行使自己的权力了。

士兵们众目睽睽,屏息静气,一齐盯着副司令官手中的皮箱,好像在盼着一个奇迹出现。捆绑的绳索松开,封条被揭下,箱口的皮扣解脱,箱盖打开了一一是一部电台,一部崭新的电台!

士兵们发狂似的呼喊起来。

电台太重要了。电台就是什么都能变出来的聚宝盆、百宝箱。我们缺什么,就向重庆要什么;要什么,蒋总司令就会给什么。这两个月,我们就是吃了电台中断的苦Ⅱ阿!如今有了电台,我们什么也不怕了。

杜聿明把另一只皮箱提过来。这只皮箱大一些,但轻一些,也上着封条。里面会是什么昵?

反正是好东西,赶快打开!

又是那套程序,解绳索,揭封条,松皮扣。杜聿明把箱盖掀开一一呀!是钞票,满满一箱缅甸卢比。

士兵们全傻眼了。

在这荒无人烟的野人山,钱干什么用,不顶吃,不顶喝,还得当个包袱背着。他们太不了解野人山了。

“我的蒋总司令哟。”

杜聿明心里悲哀地说。

好在有了…9B可靠的电台。

晚上,杜聿明开列了一张长长的请求空投物资的清单,交给机要参谋。李参谋从容不迫地将电报拍往重庆,他再不用担心电池没电了。

次日,一架中型运输机满载着粮食和药品,飞临野人山。已经被扩大了的空投场四周,围着一大群饥饿的士兵。今天,总不会让他们再次失望了吧J与昨天那架身材苗条的“黑寡妇”相比,今天来的可真是一位体态臃肿、快要分娩的“孕妇”。这是一架美制C…45型运输机,大肚皮里能装两吨半货物,吉普车都能开进去。

飞机准确找到空投目标后,降低高度,调整位置,开始空投。

就见飞机的大肚子下,弹出许许多多的小黑点,顷刻间,满天开放数不清的花朵。好一个天女散花!

空投物资很快收拢起来,粮食堆威一座小山,药品也堆成一座小山。

野人山从来没有这么富有过。

不用谁来招呼,士兵已自觉在粮山前排起长队。被野人山剥夺权力达两个月之久的军需官们,又有事可做了。军部那位斤斤计较、办事认真的军需主任,一只手里拿着一只搪瓷口缸,另一只手拿一根削得极平直的竹片。他用口缸往白花花的米袋一掏,端出来的是满满的一缸大米,再用竹片一刮,缸口就出现一个平面,既不凸突,也不凹陷,绝对公平。

有的士兵还不放心,眼睛紧紧盯住缸口那个小平面,生怕给自己分米时,军需主任刮狠了一点,少给几粒米。那不是米,颗颗都是救命金丹啊!

分到米后,士兵们迫不及待,找好备人的地方,生火做饭。

丛林处处升起炊烟。

一切能烧的家什全用上了,铁锅、铁锹、钢盔、水壶、茶缸,再不行,砍来竹筒,中间塞进大米,用泥巴堵住两头,投进火里煨烤。

火光给一张张浮肿苍白的脸抹上了生命的血色。

在一棵芭蕉树下,一位满脸胡须的老兵独自一人守着一堆大火,做着自己的饭。他正是那位曾经埋葬过五位女兵的工兵班长。自从埋葬了身边最后一位女兵后,他变成森林里最孤独、最忧郁的人。

在火光映照下,他的胡子比以前更长了,眼窝也更加塌陷,脸上布满皱纹,还有一道道荆棘划出的血印。他一下老了十岁。

刚才,他从军需主任那里领到自己的一份口粮后,他不敢相信这一口缸大米是属于他的。他一个人怎么能拥有这么多的财富呢?他觉得自己突然威了一个大地主。自己富有之后,他更加可怜那些饿死的女兵。要是她们都活着,今天每人也能领到一缸米。有了米,那位活泼可爱的小芳子,那位戴眼镜、很腼腆的翻译姑娘,那位老成持重的护士长,还有那两位像亲姐妹一样的译电员,她们该有多高兴啊!

老班长不禁黯然神伤。

他毕竟也是饿坏了。一边是泪光闪闪;一边是饥肠辘辘。

柴禾很湿,火光有气无力,米粒在小锅里慢悠悠地翻着跟头。做饭的锅是一只漱口用的小铁缸,拳头大小,一次顶多能煮二两米饭。

老班长不停地拨弄柴火,同时,忍不住用小铁勺去捞锅里半生不熟的米粒,往嘴里塞。

一边煮,一边吃,等做熟了,只剩半缸饭了。

连哈气带下勺子,三下两下就把第一锅饭报销了。米饭是什么滋味也没品尝出来。

接着又煮第二锅……煮了吃,吃了煮,一连煮了五锅饭。这顿饭,从中午一直做到黄昏,吃到黄昏。

当他熄火起身,才发现肚子胀得像只大鼓似的。有生以来,从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饭。

长时间挨饿,进食缩减,营养不良,使胃腔容量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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