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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听得我心惊肉跳,真真假假,也懒得再去辨认。
沈皓钰一直都很沉默,直到晚上才问我:“你信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沈皓钰苦笑道:“确是有那样的诏书的,不过父王拿到诏书时,还没有能力与皇帝抗衡,不敢贸然拿出诏书,以免到时夺权不成反被冠上乱臣贼子的名头,只好一直忍气吞声暗自发展势力。至于假诏书,朝中老臣也都是知道的,先皇临终时,当时的礼部郎官谢大人就拿出初时起草的传位于我父王的诏书对传位于皇帝的假诏书提出了质疑,终究抗不过先皇后和现在皇帝的联手,谢大人一家也因此陪葬。”
沈皓钰的话,我信了,反正他也没有理由骗我。想到一件事,忽然对沈皓钰笑道:“还不知到底外面是怎么传我们的消息的呢,不知是不是说我们全都死在西北了。”
沈皓钰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没有接话。好一会儿,他又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告诉我,若我们能平安回去,若父王能夺回江山,你可愿意做我的王妃?”
知自己这次没办法回避了,也坦然的看向沈皓钰:“小王爷,您是认真的吗?”
沈皓钰便又有点要发怒的迹象,我赶紧道:“若要听实话,小王爷,我现在还没有爱上您。”不过,这么长的时间,你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在意,我都感觉到了。
“你心里,是三殿下吗?”沈皓钰问,声音里飘忽着不确定,想来甘霖也还在他的怀疑范围之内。
我摇头:“不,我喜欢看三殿下的绝世姿容,喜欢他带给我的那些浪漫的回忆,但,不是爱。”沈泽轩每每让人心动,可心动之后又是无奈和无力。无奈于他的真心到底有几分,无力与与他之间的重重障碍。
“那么,甘霖呢?”终于问到了。
听到甘霖,我呵呵笑道:“甘霖,于我而言,是像子诺、之煊哥、林昭哥那样的朋友,亲人。”
沈皓钰松了一口气,却又忽然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心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错了,小王爷,我心里有太多的人了,只是,关于爱情的那一部分,还保留着,直到有一个真的很爱我的人。”小王爷,你和三殿下也差不多呢,心意不纯,知道我是齐云侯的女儿还把我不动声色的养在秋风苑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企图吗?或者说是庆王的企图,但你会不知道吗?得知慕含烟被赐婚给沈庭轩,你们就单单派我去二皇子府,不就是个证明吗?
把问题谈开,心里竟然轻松许多,许久以来纠结在一起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似乎都一下一下的梳理开了。我需要的是真心相待的情谊,他们的感情都交杂了太多的东西,是我所承受不起的。我要的感情,在这乱世之中,怕是得不到了。
沈皓钰垂下眼睑,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两人再无言语。
行了近二十天,终于快到金雀国的边境。上次抢来的那些钱物已经消耗殆尽,终于还是决定在离开金雀国之前再干一票,不然到了佑景,朝沈皓钰身份危险,做起来风险更大。
考察了几日,最后还是将目标放在了逛青楼的那些欢客身上。因着这是最后一次下手,自然要找个油水多的主儿,让我们在佑景朝不要再为银子发愁,潞城第一绸缎庄的老板便成了我们的那位金主,不过这次可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沈皓钰也加入了,理由是要与我同甘共苦生死相依。
有了银子好上路,潞州的码头上很热闹,对面就是齐云侯的封地了,双方有商船往来,回去倒也方便。只是那边不比金雀国,认识沈皓钰的人怕是不少,两人都稍稍改变了一下妆容,还特意让沈皓钰蓄起了胡子,再打扮得邋遢一点,就这么都不像那个小庆王了。
混入码头搬运工的队伍上了一艘船便在船上躲起来,没有文书的商人是不能上船的,我们一没资本扮商人,二没文书,只好再次偷偷摸摸。躲在舱底很是闷热,好在船行了半个多时辰就到对岸的码头了,又有这边的工人上船搬运货物,我们也悄悄的下了船,重新踏上佑景朝的土地。
到了佑景朝,沈皓钰也没有联系庆王府的那些暗人,吸取了在蔡州的教训,虽然不确定究竟是不是戴崇炎所为,总归是谨慎没错。路上得知,皇帝与庆王两军对战,东部已经有大半的城池归入庆王旗下,各边诸侯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战线拉得很长,从北到南,南边的战事离齐云侯的封地已经不远,齐云侯的府兵在边界严阵以待,却不曾跨越雷池半步。
买了马,两人快马加鞭朝东驰去,只要过了景城,下一个城池——峦城,就是庆王的势力范围了,那里是两军最南边的战场。
行了七日,终于到了景城外,两人下了马,进城买了些吃食又出来,东面的城门紧闭,是不可能从那里去得了峦城的。到了城外,穿入密林之中,企图再次翻山越岭穿越战场,去到峦城。
已是初秋时节,南边却还很是炎热,好在林中树木茂密,阴凉不少。
晚上宿在林中,隐约可以听见远处有点点鼓声传来,猜得没错的话,便是庆王那边又在攻城了。此去峦城还有好几十里,路上也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若是庆王的军队就在景城城下,或许我们直接去那里还好一点。
沈皓钰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终于道:“走。”
眼神交汇,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正是自己刚刚的想法,便又折而向景城行去。这边的山,不如西北的山难走,只是若要行军,山势还是险峻了些,连我们有轻功的人也还得小心翼翼,行得比较缓慢,旁人就更不肖说了。
行了近一个时辰,远远见着景城城楼上灯火通明,兵甲林立,城外的沙场上更是人影绰绰,喊声震天。不知庆王这边带兵的是什么人物,若到时候认不出沈皓钰就可笑了。
看着沈皓钰嘴巴上的胡子,不由笑道:“小王爷,您要不要把胡子刮了?”
沈皓钰斜瞪我一眼,却还是抽出剑来对着月光当镜子,又把我的剑拿去在脸上刮起来。好在今晚月色明亮,只是没有润滑一下,也不知他刮着疼不疼。条件有限,胡子是刮掉了,仍是留下了许多胡子桩桩,总算是比较容易认出他就是沈皓钰了。
拾掇一番,两人便朝山下行去。还没到山脚,那头就已经鸣金收兵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一排排士兵队列整齐的从脚下经过,那带队的将领却不知是谁,看看沈皓钰,却见他也微微皱了眉头。你也不认识吗?
正在犯难到底要不要跟过去,后面一骑追上来,在那将领身边说了几句,乍看之下有几分熟悉,细细一看,竟是江鸣。我拉拉沈皓钰的衣袖,向他询问我有没有认错人,别弄出什么乌龙才好。沈皓钰微一点头,便拉起我朝路上奔去。
眼看着就要接近人群,忽听队伍里一声大喝:“何人在此?”却是那将领正搭箭瞄准我和沈皓钰这边,没有多想我便已经一声大叫:“师父!”人就直直朝江鸣奔去。
莫倚西阑锁清秋 正文 第107章
章节字数:4129 更新时间:09…09…08 12:01
还未奔到江鸣身边,那支箭便已朝我射来,听出我声音的江鸣赶紧拦下箭矢,在我身旁站定:“是你吗?怀恩?”语气中的惊喜与不确定,均是浓浓。
“是我,师父。”九死一生再见亲人,我声音哽咽,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把已经盈眶的泪逼回去。
沈皓钰也已经过来,江鸣脸上更是惊讶,忙行了一礼道:“小王爷!”
“小王爷?”先前拿箭射我的那名将领疑惑道,又赶紧策马过来,对沈皓钰上看下看。
江鸣朝沈皓钰抱拳道:“朴将军乃王爷新近收服的大将,没见过小王爷,以致方才未能认出,还望小王爷莫要怪罪。”说着,又朝那朴将军道:“将军,您鲁莽了,来人正是小王爷。”
朴将军这才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向沈皓钰行了个大礼:“朴坚适才无礼,请小王爷恕罪。”
沈皓钰摆摆手,示意朴将军起来,又问江鸣:“刚刚攻城又是怎么回事?”
江鸣笑道:“不过是军师让我们不时骚扰一下他们罢了,也没想过要现在攻下景城。”
“军师?”沈皓钰蹙起眉头,江鸣解释道:“正是齐先生。”
沈皓钰脸上立马笑开,他与齐先生多年师徒,感情自是不一般。得知齐先生也正在峦城,沈皓钰似乎一刻也等不得了,马上就要求速速回城。有士兵牵过来两匹马,沈皓钰接过缰绳递给我一匹,自己翻身上马,一马当先跑在前头。
与江鸣相视一笑,紧紧跟上,部队这才再度前行。几人策马朝峦城飞奔而去,留下朴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在后头。
到得峦城,沈皓钰与齐先生相见,那番情景自是不消说,待沈皓钰随齐先生一走,我便把江鸣拉到一旁急急问道:“师父,这大半年,可有其他人消息?”
江鸣扫了我一眼,没有言语。我心中不安,却还是问道:“可是都无音讯?”
江鸣微微点了一下头,半晌才道:“打退玄英国之后,皇帝便派遣了大量的人马搜山,之前定下的逃亡路线更是被来来回回搜了不下三遍,有几个侥幸逃出的也被他们抓住,其他的,怕是都……”
多少已经猜到一些结果,心还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子诺,宋之煊,林昭,还有其他一些生死与共过的兄弟,便这样,以后都在也见不着了吗?
“原以为怕是没人能活着回来了,没想却在这里遇到你和小王爷,消息已经派人传给王爷,王爷怕是要高兴坏了。”江鸣企图转开我的注意力,便问我与沈皓钰是如何逃脱的,我将于沈皓钰逃亡的经过细细与江鸣说了,心头却一直在想,那样的地方,这么久的时间,子诺他们现在还能活着吗?一想到子诺因救我而受了伤才被水冲走,若是身体完好的人都不能回来,子诺又有几成希望?心里一阵阵的冰凉……
听我说完,江鸣沉思道:“也幸好你们流落到了南方,如今北边还在严加盘查,若是你们走了那边,恐怕还是没这么容易回来。”或许吧,如果这是天意的话。
只是,江鸣的话让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师父,若没有确知子诺他们是否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们是不是还可以相信他们也与我们一样活着?”
江鸣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希望如此吧。”面上哀色难掩。我们四人都是由他教导长大的,我心中苦痛,他又何尝不是呢?皇帝到现在为止还不懈怠对我们的搜索,也并不一定是认为我们还活着,只不过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罢了。我与沈皓钰能活着逃出,怕已是天大的一个奇迹,能期待着他们也如我们一样吗?还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吧,至少这样才不会那般绝望。
本以为可以和江鸣多聚聚的,谁知第二天齐先生便已安排好人手护送沈皓钰北上去东郡与庆王会合,与江鸣依依不舍的道别,这才与沈皓钰一起上路。
十来天的快马加鞭,终于来到东郡的泷城外,这里是庆王的大本营。还未进城,便远远看到城外整整齐齐的立着一对人马,当先一人赫然竟是锦服玉冠的庆王,端坐在一匹黑色的大马背上,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身旁的沈皓钰早已一扬马鞭,朝庆王飞奔而去。
眼看着人家上演久别重逢、父子情深的戏码,我骑马缓缓跟在队伍后头。回到庆王在泷城的府邸,还未进门,王妃就已迎了出来,也顾不得有这么多人在场,一把抱住沈皓钰痛哭出声,旁边的庆王也未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
是啊,原本以为天人永别,如今儿子又好好的回来了,谁能不激动呢?当初知道沈庭轩就是已经病逝的慕少庭,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何况人家还是血脉相通的母子?悄悄别过头拭去眼角的泪水,心头愈发的空荡了。
为沈皓钰安排的院子仍叫秋风苑,院内的布局摆设与京城相差无几,看来庆王还真是筹划已久了,为了避免沈皓钰从京城到此不习惯,还特意准备了与京城一样的院子,对这个独子还真是疼爱啊。
来到秋风苑时,银燕正呆呆的立在门口,玉莹她们也站在旁边。看到沈皓钰,银燕更是失态的泣不成声,沈皓钰只说了一声:“都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了。”众人才忙着将沈皓钰迎入院内,玉莹一连串的吩咐众人备水的备水,传膳的传膳,该干嘛的干嘛,银燕始终安静的跟在沈皓钰身后走着,不曾说一句话。
沈皓钰被人众星捧月的捧到自己房里,我也被一个小丫头领到一个房间,小丫头说:“玉莹姐说让姑娘先住在这里,待会儿就会有人送热水过来给姑娘沐浴,奴婢叫小兰,就在外面,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叫奴婢的。”
我感激的点点头,朝她笑笑,她便退出了房门。在凳子上坐下,趴在桌子上靠了一会儿,很快便真的有人抬水过来了,倒了满满一大桶。小兰也跟着提了个小篮子过来,往水里洒了许多花瓣,试了一下水温才对我说:“姑娘,可以了。”又指着边上摆着的一套衣服说:“这是玉莹姐准备的,让姑娘先穿着。”
支起屏风,小兰再次退到门外。把门关好,这才脱下衣服迈入散发着阵阵花香的浴桶之中。舒适的水温,馥郁的芳香,我在水中昏昏欲睡。强撑着精神,洗干净头发和身体,准备去穿玉莹准备的衣裙,打开一看,却是一套粉蓝色的宫装,笨手笨脚的穿了半天也没穿好。
正郁闷着,外头响起敲门声:“怀恩?”是玉莹的声音。只穿着里衣跑去开门,见到玉莹就抱怨道:“玉莹姐,你都给我拿的什么衣服啊,穿都穿不好。”
玉莹笑道:“就知道你不会穿,这不就来帮你了吗?”
嘟嘴看着玉莹,玉莹将我推进屋,自己也跟了进来,把我拉到屏风后,帮我穿起了衣衫。
“干嘛不弄件简单点的衣服?这件太麻烦了。”衣服在玉莹的帮助下是穿好了,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满。
玉莹也不说话,把我推到镜子前,笑道:“看看。”
镜子里的人儿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因为自己时常会去剪的缘故,头发不是很长。粉蓝色的宫装被深紫色的腰带高高束起,楞是将腰线从视觉上抬高了几分,让腿部看起来更加修长。
手臂抬起,袖口宽阔,绣着许多银色的蝴蝶。动了一下被勒得紧紧的腰,忍不住皱了眉头:“穿成这样,还能干活,还能动吗?”
玉莹横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真干过什么活了?以后更加不会再干什么活了。”
有些不解的看向玉莹,只听玉莹道:“爷已经说过了,要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这才恍然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回想起谈论这件事时的情景,当时的那些人现在都不在了,甘霖、子诺、宋之煊、林昭……还有——沈泽轩,以后若有机会与他再相见,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低头苦笑一声,又听玉莹埋怨道:“老是这么短的头发,以后可不准再随便乱绞了。待会儿头发干了,再过来帮你梳头吧,现在要去爷那边看看了。”说着就往门外走,我赶紧问了一句:“银燕还好吧。”从回来到现在都没听过她说一句话呢。
玉莹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还好,现在正帮爷收拾着呢。”说完,便快步的走了。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她们发生了些什么。
用干毛巾细细的擦了头发,待到头发半干才听了下来。走到门外,廊上吹来缕缕清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很是舒服。
木质的地板上有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却是沈皓钰,梳洗一新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走起路来也很有精神,袍袖翻滚,冠带翩翩,器宇轩昂。
“小王爷。”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这腰带还系得真紧,弄得上半身都有些僵硬。
沈皓钰看了看我,嘴角漾开一抹笑意:“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紫木匣子,“给,这个带过来了,不过,那张弓还在京城被人收着。”
伸手接过,朝他笑了笑:“谢谢。”
“不打开看看吗?”沈皓钰微微偏了头,看着我手中的匣子。
依言打开,上面依然躺着沈庭轩送的及笄礼——八宝琉璃簪,璀璨如昔,旁边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打开一看,竟是当年的那张卖身契,红红的小手印依然醒目。拿出卖身契,关上匣子,把卖身契送到沈皓钰眼前:“小王爷当真决定如此?”
沈皓钰微笑着点头:“从此你便是自由之身,不过现在我还不会让你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