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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古今 作者:断桥月(晋江2013.10.08完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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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宾忍俊不禁,“我从小到大被父亲打多少次了,你躲得开,我却躲不开。若非父亲的严厉管教,如今你见到的可就不是这样的尚书公子了。我还记得七岁那年元宵老管家带着我出去赏灯,我抢了一个比我小的孩子的灯,父亲知道了,打了我一顿,教训我不得占着自己身份欺负别人。我怕父亲,但不恨他,反而很感激他。今日之事,我想是父亲误会了,他之前所见的,皆是我与秋荷姐似姐弟一般彬彬有礼,秋荷姐长我六岁,但你我却年纪相当,我想父亲慢慢会理解的。况且他只是在家住几日,他走了以后,我们不是一切照旧么?”
  他顿了顿又道:“似府中这些姑娘,但凡父亲在家的时候,个个循规蹈矩,说话轻声细语,父亲一走,马上如同出笼的鸟儿。你往后也记得这样做便可,在父亲面前规矩些,知道么?我今日若不提你是文伯伯侄女,定然也是一顿好打,你这身体可是吃得消的?”
  “你不准起来!等好了再说,我不走就是了。”顾湘月拿了药来,刚涂上去,周文宾痛得大叫起来,顾湘月嘻嘻一笑,道:“谁让你画画来打击我,活该!”
  周文宾微微笑道:“这时幸灾乐祸起来,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见顾湘月要出去,突然想起来,轻轻喊了她一声,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一只簪子,“湘儿,这是我昨日给你买的,你不是喜欢荷花么?”
  顾湘月接过簪子,见簪头用一片片银箔做成荷花盛开的花瓣,花蕊是一颗圆圆的珍珠,做工十分精细,连花瓣上那些一缕缕的镂空也一丝不苟。
  她道:“这个挺贵的吧?”
  周文宾一笑,道:“来,我替你戴上。”
  顾湘月又递给他,蹲下来趴在床头,他小心地替她插在头发上,端详了一番,“很好看!”
  顾湘月笑道:“谢谢公子!”
  为了避免暂时冲突,林婉兰打发顾湘月去做三等丫鬟的事:洗衣服。却私下里对她说,府里的规矩没那么严,这本来就是暂时的事,让她不用放在心上。
  顾湘月听说她走之后田琳儿就到湥婢邮毯蛑芪谋隽耍毕路畔滦睦矗残南匆路�
  虽说林婉兰只是交待她不过是走过场的事情,但她从未忘记过文林的话,在其位谋其政,她到哪个岗位都得做好本分工作,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样别人也没有抓她小辫子的机会,同时也报答周府收留她的恩情。
  田琳儿抱着自己的铺盖到湥婢邮保芪谋稣吭诖采峡词椋嗄靠戳颂锪斩谎郏肿怨俗钥词椤�
  田琳儿才将被褥放在顾湘月床上,周文宾道:“那是湘儿的床,她过些日子还要回来,少时我让人替你搬床来放在那边厢房,你住那边罢。”
  田琳儿满腹委屈,只得将自己的被褥又提到外面放在椅子上,捋起袖子来准备干活,竹香却跑了进来,着急地说道:“公子,不……不好啦,老爷要将湘月与人换一副八宝琉璃屏!”
  周文宾慌得坐了起来,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一头虚汗,他忙着穿鞋子,“扶我过去!”
  竹香蹲下来帮他穿鞋子,扶着他往外走,田琳儿忙道:“公子,我做什么?”
  “你随意!”周文宾扔下一句话,田琳儿呆呆地站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渐渐弥漫开来,她哭不出来,紧紧地抿着嘴,一副倔强的表情。
  周文宾在竹香的搀扶下来到客堂外,透过格子往里望,只见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公子,一张瘦长脸,两撇老鼠胡须,鼻子上还有一块红印。
  他认识此人,是浙江巡抚严景龙之子严耒吉,平日里就是个纨绔子弟,招猫逗狗不学无术,旁边还放着一副崭新的八宝琉璃屏。这屏风确实价值不菲,首先琉璃已是难得,再加上屏风上所绘的花鸟山水等物都有金箔、玉石、珍珠、玛瑙等等八种珍宝点缀,故而难得一见。
  只不过这等东西对于周文宾来说,却是俗不可耐之物。
  周上达一直沉默,那严耒吉说道:“世伯,小侄认为这没有什么可犹豫的,那湘月只是一个丫鬟,尊府丫鬟上百,少这么一个也无甚要紧,您说是不是世伯?”
  “谁是你世伯?”周文宾不顾身上疼痛,推门走了进去,“周家与严氏素无过往,世伯二字从何而来?”
  他转身对周上达说道:“父亲,若是以湘儿换了这屏风,便真应了人贱于物,不但让湘儿心寒,更令家中上下俱都心寒,自此人人胆颤心惊,生怕自己也被换了这些俗物。我们看不看文伯伯面上且不提,只须父亲答应了,以往父亲教训孩儿的话,皆是纸上谈兵!倘若真如此,孩儿也只好学这位严兄做那纨绔子弟去了。”
  严耒吉道:“周世……世兄,你这是怎么说话?你看我鼻子被顾湘月打的!”
  周文宾笑道:“这件事湘月倒是不曾向我提起,不过她为何打你,我毫无兴趣知晓,她会无端端打你么?我想你心知肚明!至于我怎么说话,我周家若摆上这么一道屏风,顿时书香顿去,铜臭满屋,还劳烦严兄怎么抬来的怎么抬回去。”
  周上达道:“贤侄请回罢,舍下实在容不下这八宝琉璃屏,况且湘月那丫头确实与我有些渊源,恕不远送了。”
  严耒吉只有悻悻然地让手下抬着屏风走了。
  周上达盯着儿子看了半天,“你是不是对湘月产生感情了?”
  周文宾思忖片刻,道:“父亲,湘儿一向性格活泼,论昨日之事,也是孩儿戏笔逗她,素日并非如此不知守礼,父亲对孩儿的责罚,理所应当。她到府上时对古籍一窍不通,到如今已能初解其意,大多时候孩儿只是教她读书写字,并未嬉戏。孩儿确实敬她爱她,但两次向她开口皆遭她顾左右而言他,事实上她心中只有山。山人品文采般般胜过孩儿,只是家境清贫一些,由此可见,湘儿并非肤浅轻浮之人,还望父亲明鉴。”
  周上达沉吟片刻,道:“湘月不是文家亲戚么?”
  周文宾跪下来道:“父亲,孩儿有下情陈述。湘儿原不是文伯伯的侄女,当时她在温州一客栈给人做工还债,谁知那老板早已蓄谋杀死妻子另娶一位寡妇,他将妻子杀死嫁祸湘儿,此案正是文伯伯审明,还了湘儿清白。当时湘儿苦于举目无亲,便央求文伯伯替她寻个去处。文伯伯寻思湘儿身世堪怜,但他又不肯山与湘儿生情,才将湘儿荐来家中。只怕嫂嫂不肯通融,这才信中称湘儿是他侄女。这是文伯伯一番怜悯之心,还请父亲莫要埋怨文伯伯。”
  周上达道:“你早已知晓湘月并非文家亲戚了?”
  周文宾道:“湘儿第一次见我便毫不隐瞒和盘托出,足见她心怀坦荡。她没读过什么书,但人品端的令人敬重。这其间种种,孩儿不敢隐瞒父亲。只是恳求父亲不要赶走湘儿,她虽不是文伯伯侄女,到底也是文伯伯一番人情,请父亲切莫因此伤了与文伯伯多年同僚的情分。”
  周上达点头微笑道:“我怎能不了解你文伯伯?你嫂嫂治家严谨,他唯恐你嫂嫂不肯收留湘月,也在情理之中。此事知便知了,我是不会向你文伯伯说起的。看来我昨日是打错了你,即使你不来,我亦不会答应那严耒吉。湘月这丫头倒是有些眼光,她若瞧中了你,我是不管门不当户不对,只怕误了人家姑娘,你哪里比得上山?我知道你嫂子打发了湘月去洗衣,仍然让她回湥婢影铡A饺蘸笪冶慊鼐慊共豢旎胤垦耍壳镢蔷涂斓搅耍嘤霉Χ潦椋鹪冁蚁妨耍烂矗俊�
                      
作者有话要说:  




☆、彩蝶恋花

  顾湘月在后院洗了两天衣服,天气虽不冷,只是她洗得卖力,两只手都搓破了,红通通的,疼得连东西也碰不得。
  “尚书府二少奶奶怎么在这里做起苦工来?真是可怜!”许漠走了进来,笑嘻嘻道。
  他看看左右没人,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么?你明明没做错什么,人家就是要罚你来洗衣服,这下人就是受气的命!你还是听我的,我们搞点钱去贩私盐。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不回去也没关系,在古代,想发财容易多了。然后去买处房子,在这古代做对夫妻吧,反正在这里或者回去也是一样要结婚生子的。”
  “你想怎么搞钱?”顾湘月冷冷地看着他,
  许漠道:“这周府多少值钱东西?即使偷不走,我们可以绑架周公子,让周大人拿钱来赎人,你说这办法好不好?凭你与周公子的关系,要骗他出去不是太容易了么?”
  不等顾湘月说话,他又笑道:“咱们想法凑个几十万两银子,我也买个官儿来做做,到时候你也是官太太了。”
  “绑架公子,你也真想得出来!”顾湘月瞅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在步行街跟个女人又搂又亲又抱?像你这种喜欢左拥右抱的人,来到古代,再有了钱,还不几十房妻妾?我嫁给你,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妾给我饭菜里下砒霜呢!不好意思,我还没嫌命长!再说我洗衣服做杂役怎么了?我当尼姑当叫花子也不嫁你!”
  “你怎会做姑子?不是还有我么?”一个人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正是周文宾。
  他消瘦了一些,气色却还不错。
  许漠一阵难堪,他不知道周文宾听到他的话没有。
  周文宾将顾湘月从洗衣池旁拉起来,端详着她的一双手,眉头紧蹙,“你这丫头,即使让你来洗衣,你便如此糟践自己么?”
  顾湘月眼睛咕辘辘一转,道:“公子,老爷原谅我了?”
  周文宾笑道:“今日有个叫严耒吉的纨绔子弟想用一副八宝琉璃屏将你换去,被父亲拒绝了。父亲以往也只是责罚我,从来不曾怪过旁人,所以你放心好了。”
  顾湘月道:“严耒吉是谁?”
  周文宾笑道:“你最近打了谁?”
  顾湘月道:“是那个王八蛋!他还敢来恶人先告状?”
  周文宾笑道:“衡山来信了,走罢。”
  回头看了一眼许漠,道:“许漠,你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自寻去处罢!我奉劝你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安分守己去做,天不亏你。否则天地虽大,却也容不得你。”
  顾湘月觉得许漠心存不良,留在周府是再不合适了,也不管他。
  欢欢喜喜地跟着周文宾回到湥婢樱芪谋鼋环庑沤桓讼嬖拢炔患按卮蚩槌霰”∫徽判偶悖诺舫鲆欢远估矗购芫拢车牟糠值褡鲷骠嬗傻暮伦挂豢徘陈躺脑仓樽樱胖滦憷觥�
  上次在书房文徵明说过谢她一对耳坠,不想他还记得。
  周文宾笑道:“我帮你戴上。”
  他接过耳坠来,仔细地替她戴上,道:“这对耳坠很精致。衡山为何送你耳坠?”
  顾湘月道:“上次我在他书房污了他画,我哭了好久,他为了安慰我,说那幅画他画错了,正要重来,所以要谢我一对耳坠。我说明明都是我的错,不敢要他的东西,我都忘了,他倒放在心上。”
  周文宾笑道:“是了,我倒忘了问你,上次衡山彻夜赶画,你去书房,他可曾说什么?他不曾赶你出去么?”
  顾湘月一怔,道:“他没有赶我啊!公子,小书呆那么好脾气,怎么会赶我呢?他也没说什么,画完那幅永锡难老图,还主动教我绘画呢,你问了做什么?”
  周文宾笑道:“我知晓他心思了!你先看信不迟,看我猜的对是不对。”
  顾湘月一头雾水,展开信来看,上头是一笔漂亮的楷书,写着一阙【蝶恋花。惜春】:“
  烟笼清波云渺渺,如醉春风,山色多窈窕,梁上啾鸣双燕绕,人犹未眠天将晓。疏怠懒将阶下扫,年月蹉跎,花谢容颜老,零落残红香渐悄,情深意浅知多少?”
  “什么嘛!除了这个就没有了。”顾湘月咕哝道,周文宾拿过一看,笑道:“我所料不差。你没有看出个中滋味来。”
  顾湘月一愣,道:“他有别的意思,他不是骂我吧?”
  周文宾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他回忆与你相遇相识,看着梁下双燕飞来飞去,触景情生,辗转难眠,不知不觉天竟已亮了。简单来说,他的意思便是人生苦短,这时你还在怜惜花开得好,转瞬花就凋落了,香味也散了,谁还去回味当初的多情寡情呢?说到底是衡山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能应了这门亲事,并劝你他已有了着落,不是你该等之人,还望你珍惜自己。”
  顾湘月心中不停地说:“他也喜欢我!他喜欢我!文伯伯是不会允许小书呆娶我的,当初文伯伯荐我到周府而不是留下来让我侍候小书呆,大概就是怕我会跟小书呆产生感情吧?文伯伯虽然很同情我,愿意举荐我来周府,但只是当我是个普通的晚辈,这与做他儿媳妇又有不同。小书呆那么优秀,做父亲的是多么骄傲,他想为儿子寻一个才貌俱佳门当户对的媳妇再正常不过了,即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至少也该是小家碧玉吧,怎么可能要我这个丫鬟呢。小书呆父命难违,所以当时看我那一眼,应该是对我有些抱歉的意思 。哎,小书呆啊小书呆,天下最高兴的事,并不是天下第一人对我说他喜欢我,而是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我,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毫无阻碍地在一起?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又想:我真是太笨了,那晚在书房小书呆对我那么温柔耐心,他又不是个见了女人就献殷勤的人,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周文宾微笑道:“你为何出神?”
  顾湘月喃喃道:“公子,我现在的心情,是你教过我的那句什么朝闻道,夕可死也。”
  周文宾一愣,心道:“她果然这般喜欢衡山么?”
  顾湘月愣愣地看着周文宾眉目如画的面容,想到的却是那晚陪着文徵明作画时火光彤彤中他安静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之苦

  她想回去了。
  当无法与自己心爱的人厮守,却又对身边的人心怀愧疚时,唯一的出路,只能是离开吧?
  她不是对周文宾一点感情都没有,江南多少未婚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会错得了吗?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周文宾俊美、多情、温和、大度、才华横溢,还有什么可挑的?
  但她不愿嫁他,是她当他是哥哥、是良师益友,但就是没有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这一晚,顾湘月没有睡觉,她若睡过去,那就不知到几点了,万一第二天周文宾一整天都不出去,她还怎么走?
  熬到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她悄悄地从小门走了,带了一件换洗衣裳和自己这些日来一文没用的月饷共二十两银子,还有文徵明的信。除此之外,连同府中给她的首饰衣服、她进府时给她的八十两银子、周文宾送给她的荷花簪子她都放在了床上没带。
  她身上唯一的首饰,只有文徵明送给她的耳坠。
  
  晌午,她已站在了苏州的码头,她要去找文徵明讨那玉佩。
  没有玉佩,她怎么离开这里?
  但她根本就不认识路。
  初到文府那次,是在唐寅家喝醉了被人抬了去的,由杜颂尧府回文府,又是坐轿去的,一路上她只顾哭了。文徵明那日送她与周文宾到码头乘船回杭州,也是坐着轿子。只有去杜府时是自己走去的,却因跑的太快了,也没记住道路。找了好几个人问过,才问出来。
  站在文府前,她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她站了一会儿,只见一乘轿子往北边过来,这里只有文府一家人,必是来拜访文徵明的。
  顾湘月忙躲到了府前河边阶梯下,在她没想好措辞之前,她还不想被文徵明看见。
  从轿中出来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上前敲了敲门,徐伯出来开了门。那男子递上一张拜帖,笑道:“老管家,我是俞谏,从京城回来探亲,特来见文公子。”
  顾湘月从河堤探着头看,心中暗想道:“你这老不修,不早不晚来找小书呆,你若有事在文府呆上一天,岂不是让我在这河堤杵上一天?”
  没一会儿,文徵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浅灰色布袍,出门一揖道:“俞叔叔远道而来,小侄未曾远迎,伏乞恕罪。”
  “贤侄快别多礼,”俞谏忙扶住他,笑道:“我因回绍兴探亲,路过长洲特来看你,令尊托我带来二百两银子作家用。”
  他说着就要往外拿钱,文徵明又是一揖,道:“叔叔一片盛情小侄感激不尽,但家父任温州知府以来,蒙当地百姓爱戴,送‘廉吏’之名,身无受贿之物,年无结余之财,只有区区微薄俸禄,何来这二百两家用?定是叔叔自己所出,小侄不敢收受。”
  俞谏道:“贤侄太客气了,我是听说府中清贫……”
  “小侄并不清贫!”文徵明微笑道,“俞叔叔一定是误会了。”
  俞谏指着他衣裳道:“那贤侄为何穿这破衣裳?”
  “早上落了场雨,这才翻出旧衣来穿。”文徵明道,“小侄只道今日足不出户,断不会失礼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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