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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不停地划过长空,血和尸体,渐渐地倒满一地,没有人知道,死神会下一秒钟眷顾哪一个,就如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今夜,会不会是尽头一样……
陶心然一边苦战,剑挑不停地上前的黑衣人,另外一方面,却也在留心着薛正直那边的情况,在他的心里,薛正直的武功,只属于一般的高手之列,对于那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巨蟒来说,却是力有未逮……
于是,急切之下,想要帮自己徒弟解围的陶心然手中的长剑更凌厉地挥舞开来,以杀止杀……
可是,内力越来越不济,力气,仿佛一分都提不上来,一种说不出的麻木的感觉,正从丹田之中,一分一分地向四边蔓延……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怎能在这时昏迷?
陶心然用力晃了晃头,却看到有一把长剑横空而出,无声无息地向着护在她身后的顾若兮横斩而去。
血,将在下一秒流出,那个女子的生命,或许会在下一秒消失……陶心然望着正全力地拚杀着的顾若兮,望着她犹自不觉的单纯得此时只看得到杀戮的眼睛,想像着那些放弃和坚持,想着这个年轻女子的痴情和隐忍。
这个女子,本来是属于阳光下的风景,她会喜欢上一个配得起她的男子,海誓山盟,并因为这个的开心而开心,快乐而快乐。可是,她爱上的,却是那个对于女子向来敬而远之的薛正直……
想像着顾若兮的情路艰辛,想像着这个年轻的女子每一天所承受的无奈还有希冀,想像着她的眸子里的信任还有赤诚,陶心然眉眸一敛,长剑横划而出,在她面前的黑衣人疾退之时,整个人仿佛惊鸿似地翩然而起。一个偷袭者,被陶心然刺于剑下,可是,另外的一把长剑却恰在此时,无声无息地划出,对准的,正是陶心然的心口……
顾兮若横剑拦截,却被另外一个人阻挡,而此时,陶心然招式用尽,已无回手之力。冷月下,顾兮若的眼里,陡然地闪过不顾一切的冷芒,下一秒,又或者下一秒没有到来的时候,那个在月光下,举剑飞舞的年轻女子,忽然之间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她长剑一收,反手一刺,将整个身子都横在陶心然的面前,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帮陶心然接下那横空而来的一剑……
冷月无声,洒皎洁满地,冷清清的月光之下,那个一向刚烈的女子,脸上还带着祭献般的神圣,硬生生地将整个人,都挡在了陶心然的面前——她不能让陶心然有事,这是那个年轻的女子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念头,而这个念头,最终化为行动,最终令她不顾一切地做出了个两败俱伤的动作……
陶心然大骇。她右手闪电般地挥出,漫天的银光仿佛雨滴般急落而下,只听一声惨叫,那个人手中的剑垂下,下一秒,顾若兮手中的长剑,已刺入了那人的心脏……
一切都来不及解释,生死就那样的迅雷不及掩耳地擦肩而过,只留下两个女子交握的手,以及无声的信赖。
陶心然一拉顾若兮,两人迅速地向着薛正直的方向刺去,而她手中的粉末,是早就备下的,漫天挥洒之下,一阵奇异的香味在这个绝顶之上,顺着流风,顺着空气,仿佛汀上水花一般地弥散开来。
和薛正直搏斗中的大蟒微微地昂起了头,血红的眼神,却是转向了那一群沾染了馥郁粉末的黑色衣衫,黑巾蒙面的那些黑衣人们,眸子里的怒意,再一次如秋火燎原。
是他们吗?究竟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拿了自己的至宝,是谁?是谁?
看到大蛇突然之间注意力后移,陶心然低喝一声:“正直,闪开……”年轻的徒弟,正在和大蟒殊死搏斗的徒弟只听师傅一声呼唤,连忙收剑后退,然后疾退到陶心然的面前,气喘吁吁地问了句:“师傅,怎样?”
陶心然摇了摇头。
此时的薛正直,已是狼狈至极,他的全身,都血迹斑斑,脸上脏了,衣衫被撕裂了,有血,正顺着他年轻的身体一晃而下。
忽然,薛正直一个支持不住,脚下一软,手中的找剑“呛”的一声落地。陶心然顺手一捞,将年轻的徒弟扶在自己的臂弯,然后将手按在年轻徒弟的腕上,感觉着他强有力而紊乱的脉搏,心,也在一分一分地下沉。
大蟒有毒,所以,薛正直在和它的一番搏斗之间,也已经身染剧毒,蛇毒难医,而命过百年的大蛇身上的剧毒,更加的难上加难——除非和它的年龄相匹配的灵药,其他的,药石无效。陶心然望着薛正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外的一个徒弟,两个徒弟,一样的身染剧毒,一样的危在旦夕,这叫她这个师傅,情何以堪啊……
忽然,远处传来顾若兮的惊叫声,有一把长剑横空而来,仿佛要将这个始作俑者刺在乱剑之下……
陶心然扶着薛正直,远不及平时的灵活,眼看长剑就要穿薛正直的身体而过,她心一横,将薛正直用力一推,转首挥剑之间,已经将自己背后的空门,暴露在那人的长剑之下。
陶心然只用了一把粉末,就将大蟒引来,在他的手下中间任意的杀戮,耳听着身边传来的不停的惨叫,黑衣的人心里,仿佛有火在烧……于是,他更加的奋力一刺,银色的剑芒,就向着两人一刺而来……
长剑就要穿胸而过,那个女子的生命,就要再一次的消失在眼前……
一霎那,神智渐渐开始昏迷的陶心然的眼里,蓦地闪过一缕厉兵秣马一般的光芒,为她此时的行为,作了一个完美的解释。那就是:她的另外一个徒弟已经危在旦夕,所以,她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再让另外一个徒弟就在自己的面前,陷入如此的危险之中……
不能,绝对不能……
066——真相背后
长剑,一分一分地刺近,尖锐的疼痛,仿佛犹在肌肤。冷月之下,那个在危机之中,岿然不动的年轻的女子,仿佛一座玉石做成的雕塑,屹立在流风之中,屹立在杀气横生的修罗场里,素如莲花的神色之间,明月映照之间,仿佛犹自带着一抹不意味的浅笑。
生有何欢,死亦何憾?
无数往事仿佛流星般地从心头滑过,那些往昔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容,在她的眼前一一闪过,仿佛浮云飘散。
陶心然已经两世为人,蹉跎浮生。所以,在她的心里,如果真心的付出,能得到自己在意的人的一世欢颜,那么,她的一生注定如此结束,那么,是否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徒弟们的年轻的脸,在她的眼前,欢呼着,跳跃着,仿佛在进行一个别样的仪式的告别……
陶心然忽然之间,微微地笑了起来。
冷月的光线,一泻而下,照在虚空,也照在正在生死绵边缘里,拼命搏杀的人们的身上,陶心然微微地侧过头去,望着云气千重的云天之外,无声无息地发出一声叹息。
然而,时光流逝,分分秒秒地流逝,一手扶着薛正直的陶心然,只感觉到心头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重,可是,那把意料之中的长剑,却始终都没有劈下来。
陶心然在冷月下抬首,眼神疑惑,她看到,在头顶,在虚空之中,那把可以致人生死的长剑,就举在半空,仿佛被远来的风,仿佛被时间的手,生生地凝住了。
有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陶心然的蓝色的衣衫上,她抬眸,却看到一只苍白、却有力得仿佛可以凝定时空的手,正握紧长剑,不让它接近自己身体的分毫……
死亡,就这样被生生地隔绝了,隔绝在死神不能企及的距离之外。远天浮云,苍松翠柏,仿佛风景依旧绮丽,生命依然鲜活。
仿佛隐隐地感觉到什么,心里说不出什么意味的陶心然在冷月之下“霍”地转首,却看到刚刚还几近昏迷的薛正直的长手,正隔空伸出,生生的握住了那正劈空而下的利刃。因为极度的用力的缘故,长剑几乎斩裂虎口,有血,正顺着雪亮的剑锋,长线般地划下。
因为剧痛而带来的瞬间的清醒的神智,使薛正直在一个劈手之间,在握紧了剑锋的同时,右手一掌击出,直击落在那人的心口,只听一声闷哼,那个持剑的黑衣人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可是,更多的长剑,穿过浮云,穿过流风,再一次地向着两人刺来。那样的交错般的穿插交错,仿佛要将两人生生地刺成刺猬,又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体,生生地穿透。
远处,长蟒还在左右冲突,每一次的“嘶,嘶”的怒叫,都会带走生命的消失。再远处,顾兮若一群黑衣人之中全力搏杀,要将死亡和危机,拒之门外。冷月寒光,清冷无比。顾兮若的一身的绯色衣衫,在这绝顶冷月之下,鲜艳夺目,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凄美的光芒。那样的辗转来去,那样的剑舞飞扬,就好象是浮光掠影上的轻舞一般,令人目眩神移。
人在搏杀,顾兮若的几乎一半以上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陶心然和也发现了这边的危机,然后正在全力的搏杀之中,尽力地想要向这边靠拢。可是,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将她和那两个几近昏迷的人,生生地隔绝在外……
看到无数把长剑横空而来,陶心然下意识地想要举剑格挡。可是,眼前的光线,在一分一分地消失,手中的长剑,才举起一分,就再也无力地举起。冷月下,天地失色,下一个瞬间,那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子的整个人,都仿佛落絮一般地,向着黄土大地,直跌下去。
是谁,究竟是谁,在她的身上暗中作了手脚?是自己那个向来沉默的二徒弟?还是那个热情的顾兮若呢?
答案,自然是不得而知的,而陶心然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人的表情,她冷凝的表情缓和下来,然后,昏倒在地。
然而,就在陶心然身不由己地向地下跌去的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还染着鲜血的手,从虚空之中,适时地扶住了她。宛若空中折蝶,那个身影伸手一拢,再一揽,就将那个昏迷中的女子揽在了怀里。
望着那人已经跌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薛正直的年轻的脸上,忽地露出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来,要知道,陶心然所中的蒙汗药,本就是他做的手脚。而他的本意,是这个眼里只有徒弟的女子,不至于看到血腥和杀戮——当然了,还有他一直隐藏着的,真正的力量。
可是,这女子的意志力,是何其的坚强?那因为害怕暴露而只下了一半份量的迷药,那本来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应该发挥作用的当世最有效的蒙汗药,硬是被她撑到了两个时辰的现在,才慢慢地发挥了作用……
薛正直微微地低下首去,望着那个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眉间流露出的那一抹说不出的狠厉的光芒,唇角微微地弯了弯,无声而笑。
师傅,你应该做的,已经做完,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只希望你一觉睡醒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
眼神温柔的薛正直,伸手抱着那个犹自昏迷在怀中的陶心然,年轻俊逸的宇眉之间,忽然露出一抹连自己都不明意味的温柔的笑出来。忽然之间,就想起了陶心然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来,他再一次的轻笑起来——嗬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又是多么奇怪的解释?
067——若有一天,你不再是师傅
可是,师傅,若有一天,你再是师傅,当然还有其他的身份,可以站在他的身边啊……
只不过,到了那时,他的地位,在她的眼时,又或者说,在所有的世人的眼里,都会发生质的转变而已……
冷月之下,杀机无声。只数把长剑,闪着灼灼的寒光,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二人飞速地刺来。可是,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僵直被动,那个犹在敌群之中的男子,年轻的宇眉之间,忽然露出一抹凌厉得几乎可以对于拔剑的腾腾杀气出来。
无数剑光之中,那个一身月白的男子,那个只一个举手之间,便周散发着王者一般的霸气的年轻的男子,只是展眉冷笑,然后一手抱紧怀中的女子,长袖一挥,整个人,就仿佛白云升空一般的冉冉而起。
冷月清辉之下,一白一黑的两抹衣衫,就仿佛是黑与白的全新的诠释,仿佛是血海里的白莲,和黑色的莲花,正在岚霭渐起的绝顶之上飞舞飘扬。
巨大的力量,随着薛正直的挥动的衣袖,近距离地释放,那无数把剑,还有无数个人黑衣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只余下一片惨叫,还有兵器跌地的声音……
陶心然的那个一向隐忍得几乎不言不语的徒弟,在陶心然昏迷之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清秀的眉目之间,都是说不出的孤清,还有凝重。
冷月将峦峰的影子放大,云天之间,杀机频现。那个年轻的二徒弟一手抱着自己沉沉睡去的师傅,身子轻飘飘地落在崖壁之侧,凝眸冷笑道:“你千里追踪,不就是为了今天么?怎么到了现在,反倒缩头缩尾,东躲西藏起来了呢……”
没有人说话。
然而,就是这沉默,仿佛是冰块一般的凝重,仿佛连流风,都吓得轻手轻脚起来。
薛正直小心地抱着陶心然,一手将自己的外衣除下,铺平,然后,将那个昏睡中的女子,小心谨慎地放在自己铺好的衣衫上,盖好——他在做着这一切时,专注而且耐心,仿佛眼前的,不单单是一个女人,而是他生命之中的,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
耳听着身后传来的凄惨的叫声,还有顾兮若因为力竭和陶心然昏迷时的惊叫。那个向来沉默如冰的薛正直,却充耳不闻。他静静地注视陶心然片刻,这才缓缓站直身体。他转首,望着还在和巨蟒搏斗的那一群黑衣人,讽刺地冷笑道:“你若再不出来,我怕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你的爪牙们了——他们的命,是死不足惜,可是,你还要用多少的心力,才能够培养出如此多的杀手出来……”
“要知道,若没有他们替你垫底,你又怎么可能活得如此的自在?”
薛正直的话,暗暗的运用了真气,那样的冷绝的、充满嘲弄的话,仿佛坚冰落水,掷地有声。可是,这绝顶之上,除了杀气腾腾,除了云霭低垂,再也听不到哪怕是一声的声息。
忽然之间,有人冷笑起来,那冷笑,是如出一辙的冷,还有说不出的嘲弄。那个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却仿佛空气飘然一般的,远处不在。
那个声音冷笑:“怎么,你还知道先将她迷晕,才对我出手……”
声音转轻,有一种说不出的黯然神伤之意。那人还在冷笑:“你可知道,若是她看到自己的徒弟,原来并非她想像中的样子,她可有多么的失望……”
语调转轻,那人的声音在重重岚霭之后,忽然严厉起来:“你可知道,是你令她失望?若没有你,她还在过她的平凡日子,可是,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将她带进了无边的漩涡,难道,你就不觉得羞愧么?”
那样的疾言厉色的指责,令薛正直眼神一凝,可是,也只不过一瞬间,他就微微地冷笑起来。
他的眼神,望着虚空的某一处,冷冷地开口:“就只有我么?又或者说,你刚才的那一番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要知道,她若知道,她的徒弟之中,有人陷害小唐,有人暗中无所不用其极,想必她的失望,更加的深重吧……”
薛正直冷然而笑,似刀锋,似冰块。他说:“又或者说,我们来设一个赌局,将我们所有的,在她身后做过的事情,全部都和盘托出,然后,看她的反应如何?”
那些陶心然背后的阴暗的算计,那些不为外人道的龌龊的手段,还有在陷害小唐时的不顾后果——若是那个女子听到这些,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该是怎样的失望、绝望?
可是,是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就仿佛是磬石,终有浮出水面的一天一样,那些真相,也只不过是掩埋在雪堆之下的旧伤,只要云开雾散,只要雪融于野,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但是,在那之前,一切,都已开始,没有办法结束,一切,都握在他人的手心,再也没有办法停止……
黯然地变了一变的眼神,透过云霭千重,最终落在了冷月之下,那个沉睡之中的一身湖蓝的女子的苍白得仿佛初绽白莲的脸上。那样的苍白得仿佛琉璃一般的光泽,在冷月之下,折射着淡淡的光辉。薛正直的年轻冷凝的眼眸之中,忽然泛起一抹异样的光彩来——怪他么?要知道,这女子并非平凡,相信没有他,没有他们,她仍然是一枝独透,笑傲苍穹……
若她的命运因为他而改变,那么,他也不戒意,许她一个未来——但得一人心,白首不想离也好,权倾天下,万万人之上也好,这尘世之间,只要她要,他就能给得起……
想必,也只有他一个人,给得起,而已……
冷月之下,绝顶之上,血和死亡是唯一的风景。听了薛正直的话,有人忽地扬声冷笑起来。那笑声,仿佛鹰击长空,仿佛虎啸山林,令人觉得,有一种令人惊悚的力量,正从那笑声之中,潮水般地流泻——出来。
下一秒钟,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影,疾风闪电般地从暗处闪出,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人在虚空,手腕一转,就直直地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