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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收拾他们,目前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一是暂时没什么借口,大义上站不住脚;
二来河套还没拿下,北边的辽国也不安稳;
目前交好这些部族,河西才不至于被牵制太多的兵力,这样才能集中精力尽快收拾西夏。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分清轻重缓急才行。
第316章居延海之战
黑河,《水注经》上称之为弱水,隋唐时叫合罗川,西夏占领河西后才叫黑河。
黑河发源于祁连山北麓,全长近两千里,是河西走廊中部最大的河流,向北蜿蜒穿越额济纳戈壁大漠,注入东、西居延海。
此时东、西居延海,合计水域面积达五千平方公里,面积超过清海湖。居延海畔的额济纳绿州一望无边,水草肥美,骏马奔腾,牛羊遍地,西夏黑水镇燕军司就设在这里。
汉霍骠马曾征战这里,扬威万里。
李陵率五千步兵也是自居延海北击匈奴,孤军深入敌境上千里,五千步兵大胜三万匈奴铁骑,歼敌数千,直捣匈奴老巢;
匈奴以倾国之力围攻李陵,李陵军队箭尽粮绝,且战且退,退致居延海数十里处,匈奴一路追击也损失惨重,本想放弃;李陵部下一个军士投降匈奴,告知李陵军中困状,于是匈奴再度围攻。
径万里兮度沙漠。
为君将兮夺匈奴。
路奋绝兮矢刃摧。
士众灭兮名已颓。
就这样,李陵在居延海边,留下一段后世争论不休的可歌可泣的往事。
大诗人王维曾站在居延海边上作《塞上作》:
居延城外猎天骄。
白草连天野火烧。
暮云空碛时驱马。
秋日平原好射雕。
今天,汉家铁骑再次征战居延海,赤色的宋字大旗下,苗授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不时扬鞭抽打着战马;
他身后虽然只有七千士卒,但由于都是一人双骑,所以军阵显得非常庞大,旋风一般卷过大漠,如浪如涛!
而割据黑水镇燕军司的往利乞光兵力达到一万五左右。但苗授和他身后的每一个士卒,都坚信自己能胜;
因为,他们是傲视天下的熙河军团,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千里奔袭,以少胜多!
离居延海还有一百多里。一座矮山横亘在面前,四周长着一片片的胡杨林,在春风吹拂下,绿意盎然。
前面的斥侯飞驰而来,大声报道:“苗将军,前面五千敌军,正向我军迎来。”
苗授仰天狂笑:“好好好!跑了上千里地。终于遇到来送菜的了,兄弟,咱们终于可以开开荤了,给我冲,先杀个过瘾再说!”
“杀杀杀!”
苗授身后七千人马顿时舞着刀枪。嗷嗷叫个不停,那感觉就像是一群饿狼举着刀叉,正准备去分食一桌美味佳肴,不但没有丝毫临战的恐惧,反而兴奋不已。
苗授长刀一指,当先冲出。身后万马奔腾,如同飓风刮起的沙尘暴,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沉重的马蹄声震着附近的胡杨树婆娑乱舞。
冲过几里,果然看到对面迎来数千骑兵,一个个秃头映着太阳闪闪发光,没错了,这么打眼,不砍你砍谁?
苗授马不停蹄。率军就直冲过去,两军飞快地接近着。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终于轰然撞在一起,一时之间黄尘漫卷,血雨纷飞。
苗授手握大刀,每一次劈出都狂吼一声,力贯千钧,与他遇上的夏军士卒往往被他一刀砍开武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大刀划体而过。
很快,苗授这个狠人就浑身是血,对面的夏军汹涌而来,遇到他这个血人都先胆怯几分,不由自主的走避;
苗授身后的熙河军士卒也是个个嗷嗷叫着,杀得性起时,浑然忘了生死之事。
一个照面,夏军就溃退而去,苗授岂会放过他们,一路狂追猛杀,夏军逃到矮山边,避入一道峡谷;苗授一看,这道两座山岭之间的峡谷足有两里宽,山坡也很平缓,就算有埋伏,也有回旋的余地。
苗授再次狂笑道:“儿郎们,给我杀进去,哈哈哈!往利乞光大概想在里面埋伏咱们,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无坚不摧!杀!”
“杀杀杀……”
这就是狠人率领的熙河军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个个挥舞着刀枪狂叫着,随苗授杀进谷去。
果然,进谷之后,两边山上响起成片的角号声,随即往利乞光率领着上万夏军从两边山上飞快地杀了下来。
一般军队遇到这样的埋伏,通常军心都会大乱,但熙河军却当敌人是来送菜的,两里宽的峡谷,夏军很快就冲近来。
夏军士卒一边冲一边【展翅更新组】诧异不已,宋军怎么还不乱呀?这不是中了我们的埋伏了吗?按理应该乱了呀?怎么还不乱呢?
乱个鸟!
苗授还好整以暇地把七千人马一分为二,让副将领赵维德着三千人,各向一边的夏军迎冲而去;
两军终于绞杀在一起,整个峡谷回荡着雷鸣般的喊杀声,刀光血影交织如幕,奔腾的马蹄扬起阵阵的黄尘,弥漫了整个峡谷,直冲云霄。
苗授率军往右,赵维德率军往左,两军倒也不是仰攻上山,而是冲入敌阵后,平行向里冲杀。
赵维德一马当先,那长长的马槊犁开一蓬蓬的血雨,一个个夏军被撞飞马下,成为马蹄下的一堆肉泥。
夏军仿佛杀之不尽,赵维德身中两刀,皮翻肉现,血流如注,但他看都不多看一眼,仍然跃马扬枪奋力冲杀着;
他身后的士卒也是越战越勇,如虎入羊群,一刀刀的劈砍,一声声的呐喊,一蓬蓬的鲜血,一匹匹倒地的战马,血透征衣,黄沙飞扬。
终于,前面的夏军越来越少,赵维德终于凿穿敌阵,冲了出去,但没等他掉转马头,突然间便连着战马一同坠落,而紧随他身后的士卒,也和他一样,就象奔腾的河流突然遇到了断崖,形成了飞坠而下的瀑布。
原来。在他们前面就是一道断崖,只有两丈多深,由于战场上黄沙弥漫,从远处根本看不清,宋军士卒冲杀而来。一批批的飞坠而下,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这道断崖之下,而且死得惨烈无比;
至少有上千宋军,如同被割倒的麦浪。坠落崖下,几乎将整个断崖填平,右边冲过来的苗授看到这一惨烈的一幕,两眼血红,浑身血脉欲爆;
他悍然掀飞头上的铁盔,披散着一头长发,像只发狂的狮子般怒吼道:“兄弟。给我杀回去!杀回去!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杀他个片甲不留,杀杀杀!”
“杀啊……”
几千宋军汇合到一处,个个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杀回去。不管什么阵形了,不管什么生死了,见人就砍,哪里人多往里冲,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了两刀。看谁先倒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把夏军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感觉面对的不是一群人。是一群噬人而食的魔鬼。
心胆具寒的夏军于是纷纷走避,走避的人多了,恐惧感就象瘟疫一样扩散,战争打的就是士气,士气一损,夏军最终演变成一场大溃败。
而苗授他们早就忘了杨逸尽量少杀伤。尽量要俘虏的命令,一个个红着眼狠命的狂追猛砍着。追出山谷之后,一路向居延海杀去。
一望无边的额济纳草原上,夏军四散奔逃,而宋军绝不放过,除非战马累得倒地了,否则绝不会停止杀戮!有的宋军一个人就敢追着上百夏军狂砍,吓破胆的夏军竟【展翅更新组·梦水】没人敢回头反抗;
这就是活生生的虎抓羊的场面,羊再多也没用,同样被一头猛虎追得漫山遍野的跑;
这场追击战整整延续了一天,夏军一万多人被杀者超过五千,余者也全部溃散,不知所踪。
到黄昏时,苗授才开始收拢军队,一看,只剩下五千人不到,整整损失了两千多人,这可谓是河西之役开始以来,宋军遭受的最大损失。
苗授又狠不得立即冲进居延城,把城给屠了!
大家都很累,累得快动弹不了了,但苗授知道打铁要趁热,于是他让士卒吃了些干粮,休息一个时辰之后,立即下令连夜攻城。
居延城高只有一丈多,就坐落在黑河边,离东居延海还有数十里;
苗授这个狠人让士卒用马拖着夏军的尸体,直接填入护城河中,瞬息之间就填出一条攻城通道来,这一幕把城中的西夏军民吓疯了。
逃回城内的往利乞光好不容易组织起千余老弱上城防守,一见这场面,城上残余的夏军都不禁双腿发抖,苗授也不劝降,一声令下,数百手雷扔上城头,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断,火光冲天,硝烟呛人,把居延城爆得瑟瑟发抖!
往利乞光知道守不住了,悄悄带着家人和百十忠心的手下,从另一边打开城门,逃入茫茫夜色中,居延城就这样被苗授踏于脚下。
是夜宋军进城,大搜往利乞光,整整一夜,城中两万余党项人哭声震天,这回苗授对士卒没有过多的约束,到天明时,居延城的哭声还是此起彼伏。
杨逸接到了职方馆谍报人员传来的消息,得知了居延城的情形,不禁暗暗皱眉。
苗授因损兵气愤难平,在居延城纵兵抢掠屠杀,被杀戮者过半,此事盖是盖不住了,将来难免要遭到朝中言官弹劾;
杨逸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形,一支军队,打输打赢谁也保不定,损失惨重些,士卒气愤也属正常;但苗授作为将领,却不应该失去理智,这种针对平民的无谓的抢掠杀戮,实不足取。
杨逸作为行军大总管,有不可推御的责任,只好上表自请其罪,不管如何,先把苗授保下来再说吧!
苗授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大概也就因为他这种性格造成的吧。
第317章余家娘子的一天
河西全面收复的消息在四月上旬传回东京,刘太后让内待牵着赵捷,还有朝中百官,隆重前往太庙拜祭。
并以赵捷的名义,下诏减免单丁、独户、女户今年的差役钱。另从内藏库拿出三十万缗钱,请伎人在京中各条街上表演百戏,增加喜庆的气氛。
刘太后这么做,自然有些私心在内,希望借此增加赵捷在民间的威望。
家住安定坊的余家娘子一早便挎着竹篮出门,她面容姣好,头上缠着一条碎花巾,身上的衣裙很朴素,头面却收拾得很整洁,只是轻蹙的蛾眉间带着一缕忧色。
她左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还扎着冲天辫,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刚刚走出巷口,市井的喧嚣随之扑面而来,流水般的车马,沿街叫卖的小贩,柳荫牙道上骑着童车玩耍的小孩,商铺前热情招呼客人的伙计。
余家娘子拉紧小男孩的手,生怕他走丢了,这时小男孩望着街口各色小食,脚步便挪不动了。
“娘,我要吃糖枣儿。”
“虎子要乖,娘亲身上没钱,等下把布卖了还要给你爹爹买药,等娘下次有了钱,再给虎子买吃的好不好?”
“娘……”小男孩依依不舍地望着糖枣儿,小模样怪可怜的。
余家娘子心疼儿子,可着实没有办法,虎子他爹平日里帮西作司搬运货物,每个月也能赚到三四缗钱。加上她平日里织布卖,每月也能有一两缗的收入,日子虽然过得不宽裕,但总能维持下去。
但虎子他爹前些天上船搬货时,不小心在埠头上摔了跟头,把左脚折了,如今家里不但没有了进项。还要张罗医药费,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街口买糖枣儿的丘大娘瞧见余家娘子为难的模样,便用麻纸包了几个糖枣儿走过来塞给虎子。
“来。虎子拿着吃。”
余娘子有些窘迫地推辞道:“这怎么行,大娘,我……”
丘大娘爽快地笑道:“咱们街坊邻居的。你有难处我还能不知道?几个糖枣儿,当我送给虎子吃的。”
“大娘你也是小本生意,日子也不好过,孩子哪有不馋嘴的,可不能总由着他。”
“虎子吃吧!”丘大娘将糖枣儿塞给虎子,一脸慈爱地摸了虎子的冲天辫,这才抬头对余家娘子说道:“对了,虎子他爹的脚好些没有?”
余家娘子顿时愁容满面,摇了摇头说道:“好是好些了,但还是不能下地。”
丘大娘立即数落起来:“我就说嘛。陈家药铺的药虽然便宜些,但医术可不怎么高明,你们贪图便宜去请他家看病,如今好不了又有什么用?京里若论接骨治外伤呀,还得数百草堂最好。你们一早就应该去百草堂才对。”
“奴家倒也劝过虎子他爹,可是虎子他爹舍不得……”
“哎,对了!明日便是百草堂义诊施药的日子,你先帮我看着摊子,我这就回去让我家那死老儿去帮你们排队,争取为你们领到一个号……”
“大娘!大娘……”
丘大娘说完风风火火的跑回家去了。余家娘子在后面叫,她仿佛没听见一样,余家娘子只好到她的摊子前帮看着。
等丘大娘再回来,远远就笑道:“好了,我家那死老儿马上就去,你就放心吧,一定能给你们领到一个义诊的号牌。”
“这怎么能麻烦丘大叔呢,晚上我再去排队便是了。”
“瞧你说的,咱们街坊邻居间互相照应一下有什么,虎子他爹平日里也没少帮我们,你一个妇道人家,晚上去和别人挤来挤去象什么话,再说了,虎子他爹下不了床,你去排队了,家里谁来照顾?”
余家娘子含着泪,连声道谢,丘大娘这才看到她手上挎着的竹篮,于是问道:“虎子娘,你这是织好了布拿去卖吧?”
“嗯!”
“我瞧瞧!”
丘大娘掀开竹篮上层的花布,露出下面刚织好的一块蓝布来,余家娘子心灵手巧,论织布街坊四邻没有一比得上她的。
丘大娘连声赞了几句,突然说道:“虎子娘,这么好的布你莫拿到去给赵家布行了,去西边的瓦子,我听说呀,这些天有商人在哪边抢着收布料,一尺布的价钱可比原来高出了四五文呢。”
余家娘子有些不敢置信,哪有这样的好事?
“虎子娘,你呀成天不是在家里照顾虎子他爹,就是忙着织布,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怕是不知道吧?”
“能变成什么样子?”余家娘子更疑惑了。
“你瞧瞧!这都没听说?告诉你吧,听说呀朝中的杨学士率军西征,一路势如那什么竹,反正就是连连大胜,把整个河西数千里地都收回了。”
丘大娘说起这事,脸上神采奕奕,仿佛带兵收复河西的是她儿子一般。
余家娘子好奇地问道:“杨学士带兵收复河西的事,奴家倒是听说了,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可听前边瓦子读报的张先生说了,以前党项人占着河西,咱们大宋与西域的商路不通,商人们无法往来做卖买;
现在杨学士收回了河西,这不,听说呀如今前往西域的商队数都数不清,你道这布为什么升好几文吗?就是因为商路通之后,商队抢着收购布呀、茶呀!要运往西域贩卖;
听说东西到了那边,贵比黄金呢,你呀,算是托了杨学士的福,这匹布拿去西边的瓦子,准能多卖二三十文钱呢?”
“真的,大娘。那我先拿布去卖!”余家娘子听说能多卖二三十文钱,哪里还坐得住。
“快去,快去!”
余家娘子把自己织的布拿到西边的瓦子,果然,价钱升了,而且她手巧,织出来的布比别人的好。商贩们更是抢着要,一丈布比以前整整多卖了三十六文钱;
这对于正值困难之时的余家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事。余家娘子把到手的铜钱数了又数,高兴上眼泪都快下来了。
瓦子里的人高声谈论的,无不是杨学士收复河西的事。那些念报的人身边围满好几圈人,听到精彩处,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叫好声。
大宋言论上还是很自由的,市井间很早就出现了一种民间的小报。
起初编者一部分为进奏院官员,一部分为朝廷中的个别官吏和坊间书肆主人;
他们把朝廷邸报上没有发表或不准发表的“朝廷之差除,台谏百官之奏章”,日出一纸或是印一份小册子,私下发卖。
这种做法因有泄密之嫌,朝廷开始时屡屡禁止,对编报人加以惩罚;
但由于大宋有不以言语及罪的国策。惩罚力度有限,不可能象某“康雍乾盛世”一样,说错一句话就砍你几万个脑袋。
因此这种小报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禁越多,朝廷也只能听之任之;
如今各个大城市之中的小报比比皆是。编辑、报探(记者)、刻印商、卖报人、读报人一应俱全,全依靠这种小报为生,赫然形成了一条完备的产业链。
精明的商人看到这种小报在信息传播中的巨大作用,于时会花钱在小报上给自家的商品打些广告;
有的甚至也编一份小报来宣传自家的商品,可以说小报早已经融为大宋市井百姓生活的一部分。
如今河西的战事,自然是这些小报争相报道的内容。每日的“头条”必定和河西战事有关;
为了增加销量,这些小报把河西战事吹得神乎其神,而率军征伐河西的杨学士,更是被小报吹成了霍骠骑再世,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有一份叫“四时斋报”的小报,甚至大力挖掘出杨逸的成长经历,并细细分析了他的心路历程;同时对杨学士是霍骠骑再世的传言,这家‘四时斋报’更是提供了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