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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时很远 作者:西歌子(晋江2013-08-27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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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家到对面只有短短一分钟的路程,那里和这里却迥乎不同。那里永远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冷清下来,反而因为有人离开而欢呼,因为有人离开就意味着会有位置空下来,这样就可以迎接下一个人的到来。
  “小冰,来了?你都老久没尝大爷的手艺了。”
  “恩,顾爷爷,又要麻烦你了。”沈若冰冲着对小镇方言一窍不通的伊然笑,然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是在讽刺我不会说方言是吧?”伊然鲜有地嘟起了嘴。
  “我才懒得来讽刺你!说方言亲切一点好吧。”沈若冰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爷爷说,“还是牛肉拉面,两碗。”
  “你怎么不由我自己选择?”伊然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那你要吃什么?”沈若冰用手指着墙上的菜单,正腔圆调地戏说,“客官,慢挑……”
  
  “牛肉面来咯……”爷爷很娴熟地将两碗烫手的拉面端过来,然后对伊然说,“你是小冰的朋友吧?以后常来玩,大爷请你们吃拉面。”
  伊然有些受宠若惊,挤牙膏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又扭头作委屈状,“你看,由不得我挑了……”

☆、我们一定知道失恋的滋味

  说起来,那天沈若冰没有梦到伊然,却梦到了白赟。
  白赟是个棱角分明的男孩子,坐在伊然的前面,他们两个人常常吵得面红耳赤,但是谁都能看得出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
  “伊然,伊然,‘无可奈何花落去’,打一常用词。”
  “真是老套路,‘感谢’对吧。”
  “别人说‘感谢’那就是正确答案,对你,这就是错误答案。”
  “你少恶心了,对或错与我何干?你自个儿玩去。”
  “你是不敢承认你的笨才对吧!”
  “是啊,你聪明,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总比你这看衣服行事的强!狗眼看人!”
  “啧啧,我看张爱玲有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话?”
  “这两片嘴唇,切切倒有一大碟子。”
  “……”
  “……”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吵着,每天都有很多新鲜话冒出来,很多时候都让人听了似懂非懂。每次等他们其中一个认输之后,他们的笑声就响彻整个教室。每次沈若冰都会对白赟说,“嘿,我们换个位置吧,我可不想再听你们吵下去了。”然后伊然就会瞪白赟一眼,“我才不要和这种魔头坐,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白赟总是嘻哈一笑,然后自己转回去做作业。
  “我在位置上写作业,他也在写作业——好像所有人都在写作业,只是我只看得到那个他的脸。我写着写着写到‘沉浮’两个字,就莫名想到了沈渊山,然后我就哭了。白赟转过身看着我,很久,然后,低下眼,对我说,‘对不起’。我正想回答,觉得身体在下沉,一直下沉,然后被吓醒了。”沈若冰这样对伊然说。
  失重。百度说现在科学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肯定是他想你啦。不是说一个人想你的时候就会进入你的梦么?”伊然从地上捡起一片枯萎的槐花,若有所思地说。
  “他要想也想罗甜甜好吧。”
  “也对,你看,这对金童玉女,又在那打羽毛球呢。”沈若冰顺眼望去,白赟果然又在和罗甜甜打羽毛球。每次班里同学戏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的时候,罗甜甜只是一笑,白赟则总是拿“你觉得可能吗”这话来回避。
  
  “伊然,你说,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沈若冰靠着老槐树,看着罗甜甜和白赟打羽毛球奋力拼搏的可爱模样。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某根神经搭错之后的不良反应。”伊然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原来,爱情是某根神经搭错后发生的不良表现。这是我听过最有趣的解释了。”这个夏天来的很突然,温热的风拂过沈若冰冰凉的脸,几朵淡黄色的槐花飘落下来。
  沈若冰和伊然都不喜欢夏天,夏天总是年复一年地上演离别大戏,每场都赚足了入戏的演员的眼泪,可它还是毫不厌倦,年复一年,宛若日晷的影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移动。
  “夏天拥有太多闷天,总是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这也可以成为夏天令人不快乐的理由之一。”伊然低头嗅了嗅槐花的香味,“也许我们不知道恋爱的滋味,但是我们一定知道失恋的滋味。”
  “恩?”
  “失恋,就恰似风把槐花从枝桠上吹落的那种落寞感和不刺鼻的香气,很淡很淡的味道,旁观者永远也不能体会他们各自的痛。风会痛,花会痛,树也会痛,连看着它们的我们也在痛。”
  “离别总是让人疼痛,友情是这样,亲情是这样,爱情也一定是这样。各种情感单独而又相连,就像风、花、树和我们的痛,单独而又相连。”
  “就是这样。一个月之后我们就要分别,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流泪。十指连心,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也紧紧连成一个圆了,少了谁都不行。”
  “要不要这么煽情?”沈若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伊然,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她忽然很害怕,毕业究竟是怎样一个大怪物,先吞噬掉人的快乐,然后,成堆成堆地制造忧伤,贩卖忧伤。
  “毕业不一定代表离开,离开也不一定代表结束,那么何必难过呢?”沈若冰用红色签字笔在日记本里反问自己。
  是啊,毕业不一定代表离开,离开也不一定代表结束,那么何必杞人忧天呢?
  
  白赟手中那张做工粗劣的烂纸被风吹在地上,他也不捡,就那样看着它被风卷来卷去,尘埃飞扬。
  白赟是死都想不到自己会跨进普中的大门的。前些天伊然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满脸的轻蔑,硬扯嘴角,当伊然在说胡话戏弄他。他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他和伊然的差距不是一天两天才产生的,那是在各自母体的羊水还没破之前就产生的无法弥补的差距。
  他就是那样地看低了自己,也看错了伊然。他知道伊然即使失误上普中也是绰绰有余,所以故意前来嘲讽他,暗示他:是时候放手了,从中考结束那一刻,我们就各自跨进了不同的世界,即使不是平行线,但因为处在不同的空间,也无法再相交。
  
  蜈蚣在毕业会上拍拍白赟的肩膀,“小子,果然没看错你。”他惊得缩了缩身子,讪讪地笑。他和蜈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三年来的喜悲,而眼睛却一直没忘记寻找伊然的影子。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伊然的场面,伊然梳着两根辫子,背着双肩包,大方自然地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他痴痴地望着她笑,她的笑可真美,两颗小虎牙张牙舞爪,毫不忌讳别人盯着它瞧。
  当送别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若冰装模作样地拿上话筒,用极甜美的嗓音嚷着,“大家安静一下,下面请我们的中考状元伊然为大家表演!”然后沈若冰很快地跑开了,台上也没有人再出现。
  白赟痴痴地望着舞台,他在想伊然如若再绑起两根小辫子,然后自然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他笑的样子。
  一瞬间,舞台上的光全灭了,底下人唏嘘一片,而白赟知道,这定是伊然独特的出场方式。
  干净纯美的吉他声响起来,白色灯光也亮起来,一个穿着蓝色纱裙的女孩子缓缓走到台前,唱着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谣。而后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他们才发现刚才那个穿着白色纱裙,用颤抖的手拿着话筒报幕的沈若冰也在,他们从不知道原来她还会弹吉他。白赟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随之又叹气,他早该想到,伊然如此多才多艺,能与她成为好朋友的人定也是极不简单的。
  清脆安逸的嗓音慢慢压过所有的唏嘘声。
  
  多年后的盛夏
  我剪去披肩的长发
  无理取闹的牵挂
  让我想起那一句话
  
  多年前的初秋
  我迈着轻快的脚步
  选择了义无反顾
  从此沦为过河之卒
  
  青春的故事太多
  我愿捕捉
  年少的悸动无错
  我已经过
  全世界为了谁而活
  
  梧桐的叶长了又落
  谁还记得承诺
  
  天空的格调太冷
  离别如梦
  声嘶力竭的哭声
  讳莫如深
  世人都道此为人生
  
  我捂住耳朵不闻不问
  独自品尝心疼
  
  那一个夏天
  我们都离开
  各自仰望不同的天
  
  那一个夏天
  阳光还灿烂
  怎么转眼就是阴天
  怎么转眼我们都不见
  
  伊然和沈若冰拉着手谢幕,宣布了毕业会的结束。很多人匆匆离场,大嚷一声“以后再联系”便逃之夭夭。而很多人像白赟一样愣在原地很久,那首《送别》播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谁都没有去理会。
  他们只想着——为什么毕业,一定要各奔东西。

☆、她就坐在我的左边

  白赟初次见到伊然,是在小学三年级刚开学的时候。伊然作为转校生站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
  她扎着两根辫子,咧开嘴冲着全班人笑:“我叫伊然,伊人的伊,嫣然的然。我从苏州来,现在要在童画落地了。希望我们以后和睦相处。”风从门口钻进来,吹得伊然的两根辫子前后晃动,更使她添几分俏皮。
  底下人掌声一片,白赟却连她走到自己身旁都没有知觉。
  “同学,老师让我跟你做同桌,可以吗?”试探性的口吻,却无法叫人拒绝。白赟点点头,闭上他那惊讶的口型,自己挪到里面,把位置空出来给她。他只是单纯地想着,“我的心就在左边,她就坐在我的左边。”
  
  他们就那样做了三年的同桌。以往每次考试都稳居第一的白赟却只能稳居第二,伊然把他一下子就甩开了老远老远。老师们觉得省份教育实在大有不同,把浙教版的书都丢在一边,专心地研究起各省市启用的教材,渴望着自己能给浙江版教材编者提些中肯的建议,如若被采用,便可以借此大肆扬名一番。而班里所有同学都觉得伊然是绝对的天才,一向自称天才的白赟也在她面前低下头来,悄悄地问她有什么秘诀。
  
  当白赟在童画中学再见到伊然的时候,他确是吓了一跳的。童画中学是个三流初中,很多家长都不会选择把孩子送到这块“宝地”,深怕自己的孩子近墨者黑,不知不觉就变成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
  他鼓起勇气走下前拍拍她的肩,故作轻松地问,“伊然,你都会在这里?”
  伊然抿着嘴笑,她的头发只剩得披肩那么长了,“不然呢?”
  很轻松的语气,白赟不敢抬眼去只是她的双眼,只能盯着她身后的公告栏看。那是分班的名单,形形□的名字填充着大脑的空白。他看见伊然这个独特的名字像气球一样高高地悬挂在我们够之不及的顶端,而自己的名字没有跟它紧贴在一起,虽隔得不远,但他的名字竟是藏在了好些个陌生的名字中间。
  “哪个班?”白赟有些馁气。
  “4班,你也是——”伊然把音拖得老长。没等白赟回过神来,伊然就已经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
  
  那是的他从未想过还能和伊然做同学,就像现在他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再和伊然做校友一样。而命运就是这么弄人,又把白赟送到幸运路口,让她看见伊然的身影,好去追赶。
  伊然若是那种静若止水的女子,白赟是绝对不会对她动心的。可她偏偏是个极不安分的女孩,正合了白赟贪玩的性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伊然产生感觉的,而他的双眼总是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伊然的影子,他的大脑也全部用来记住伊然的喜好了。白赟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走出伊然设下的这个大圈套了,他以为自己一生都在用来追逐遥遥领先的伊然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使自己的情感卑微到骨子里去了。
  而当那个完全陌生的程然唐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咔吧”的一声就停止了只为伊然而跳动的可笑想法。
  
  白赟痴痴地望着他面前静若止水的程然——齐眉的刘海下隐藏着一双迷离地如同星星一般耀眼的眼睛,腼腆的笑容显得有些拘束,但是让人觉得她就是那么一个安静的女子,只适合藏在金庸小说里,不适合在人世漂泊。
  程然或许被白赟盯得久了有些不自然,对他莞尔一笑便径自走开了。
  “或许我又陷入一个大圈套了。”白赟想。
  
  而程然和伊然一样,依旧是卓尔不群的女子。她们的名字永远只藏在赞叹、惊咋、崇拜的语气句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喜欢说。
  ——如果我能把她泡到手,你们就等着膜拜我吧。
  ——其实今天她看了我好几眼,可能是对我有意思哦。
  ——今天我看见又有小子给她送情书了。
  
  女生喜欢说。
  ——如果我能像她一样,我爹娘还不乐死了?
  ——怎么办,我喜欢的男生给她送情书了。
  ——嘿,今天有人说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样会说话。
  
  天上的云一直在流动,白赟仰起脸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一排大雁排成一字型昂然飞过,几片羽毛落下来,上面凝聚着它们的辛酸苦累与求生欲望。
  白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放下伊然,每当夜深人静,他和伊然的对话总是浮上心头。而他却也不能无视对于程然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你在一堆零食里发现了一个玩具的那种惊奇,就像你喝铁观音最后才觉得的那种甘甜,就像你在喧闹的集市中找到了一块安逸的摊位的那种感谢。
  白赟觉得自己和其他男生好像没了区别,只要是漂亮女孩就有了好感。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和其他男生很不一样,很多女生对他示好他是知道的,漂亮的也有,可就是没对她们产生好感。
  
  白赟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生向他走过来,他愣了一愣,伊然有一条和这款式一模一样的蓝色纱裙。
  “白……白赟,你的信……”那女生说完便匆匆跑开了,白赟还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向她说句谢谢。
  米白色的明信片,上面印刷着几米的漫画,简单却深刻。他猜不透会有谁给他寄信。他翻过面,是整齐隽秀的小楷。
  
  白赟:
  下星期天的下午两点开同学会,你要参加吗?如果要参加的话,那么星期天在大礼堂见。
  沈若冰
  
  同学会?白赟把明信片随意放进抽屉,小心翼翼地回忆着初中的点点滴滴。“沈若冰”这个女孩子,他实在是太不了解了,他不知道她会弹吉他,不知道她会写一手隽秀的小楷,更不知道她能这么有心地组织同学会。
  白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参加同学会,他害怕“大礼堂”那个地方,每次伊然总站在那大红帷幕后面,等待接受校方的称赞。他又想起毕业会时的伊然,穿着蓝色纱裙,拿着话筒在台上陶醉地唱歌,安静的声音一下子就征服了嘈杂的聊天声。
  他在想——如果再见到伊然,移情别恋的情绪会不会又会被全部抛到了脑后?
  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喃喃自语着,“我这哪叫移情别恋?”

☆、新年快乐

  白赟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去参加同学会。他害怕再见到伊然那般棱角分明的样子。那一个星期,白赟也没有回家。他一个人呆在寝室,翻来覆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花白的作业本摊在桌子上,耳机里的音乐一首一首更迭,他却一直呆坐着。
  他记起小学的时候,他总是给伊然讲笑话,而伊然便总是笑靥如花。再后来,伊然也讲笑话给他听,他们两个就一起笑得合不拢嘴。想着想着,白赟呆滞的眼神浮出一丝笑意,他正想用笔记下些什么,眼泪却啪嗒啪嗒一涌而下。他想起初一那年的除夕夜了。
  
  那个晚上,月亮藏在很厚很厚的云后面,似乎是特意为焰火准备燃放的空间。一朵朵孤勇的焰火盛开在很高很高的天空。寂寞着,不情愿在江边争先恐后地盛开。伊然伫立在江边,看着江里如同呕吐物般满是白沫的江水翻滚着,星火坠落,波澜不惊。手机在口袋猛烈地震动。微亮的光被冰冷的手覆盖,简概意要的短信:新年快乐。
  伊然拨通那个发信人,干净欢快的铃声很快戛然而止,然后一个温暖的声音故用冰冷的口吻质问:“半夜三更骚扰我干什么!”
  “我好难过。”她无助地蹲下身子,喑哑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哪……你说话呀……你哑巴了啊……喂,你说话啊……”那边火急火燎的问话。
  她没有回答。她哽咽着发不出声。她是那么勇敢的孩子,从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独自乘公交车往返城市边缘的孩子,熟络地跟跆拳道,独唱,素描等各种培训老师聊天。老师们都很喜欢她,觉得这孩子大胆而懂事。但是他们不知道,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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