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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老二现在跑出租呢,老大听说在长春帮一个亲戚搞工程。“
听他这么说,我已经能肯定他是在说丁伟他们家了。
“这不,他妈还托我给他家老大找对象呢……”
正紧要处,我妈突然在厨房里叫我。
我很不情愿,还是站起来问:“干嘛?”
“你到阳台上给我拿几瓣蒜,晚上吃饺子用。蒜放得太高,我拿不到。”
我心儿话晚上才吃,您现在着什么急啊,我这儿可是生死攸关啊。想着,还是一溜烟儿冲上阳台,拿了蒜,转身冲进厨房。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妈妈打了一下我的后背。“你急什么呀,怕少喝一口酒啊。”
等我坐下,才发现他们已经转换了话题。
我总不能冲上去就说:“三叔,你接着讲啊,你给他介绍对象了吗?快说啊,急死我了。”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如坐针毡,想着该怎么把话题转回来。
我三叔平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喝酒,一个是给人介绍对象。
这也是我不喜欢他的另一个原因。我刚上大学,他就张罗着给我找对象。那时我父母还说不急,孩子还小。他就说,又不是让他们马上就结婚,找个对象处着吧。
私底下,我有些刻薄地想,他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因为自己的婚姻生活不如意,因为他跟我三婶间总是打打闹闹的。看着别人相亲相爱,总有那么点意淫的味道,何况里面还有自己的功劳呢。
当然,拉关系也是其中的一方面。
不过看看我三婶,再看看他儿子,我的堂弟小刚找的老婆,我算是对他的眼光彻底绝望了。别说我不想找,就是想找也犯不着他在中间添乱。所以平时只要他一讲这个话题,我不是离席,就是找话岔开。
可今天,我却特别感兴趣。
好不容易盼到有点冷场,我就问道:“三叔,你给老丁家的老大介绍的是谁家的啊?”我就知道,这样古道热心的事他不会放着不做。
三叔有点惊异地看着我,不知我怎么忽然开了壳,对这方面感兴趣起来。“哎呀,说起那家,可有来头了。”他停下来,故意卖个乖子。
我心里那个恨啊。
“女孩他爸原来是咱德惠宣传部的,也是我同学。后来不干了,下了海,自己弄了间化肥厂。他儿子更厉害,三十几岁,自己开个药厂,广告都做到中央台了。
人家也是初中都没毕业啊。“
得,他在这儿等着我呢。
听他扯了半天,居然没说一句那女孩怎么样,也不知道他是给丁伟介绍对象,还是介绍娘家呢。
“那,那他们见了吗?”
三叔大概也有些喝多了,居然没听出我语气中的急迫。“见了,前两个礼拜见的。”
我的心一沉,还是垂死挣扎着。“女方条件这么好,能看上老丁家的小子吗?”
“可不是咋地,一开始我跟你三婶也有些担心。”三叔象找到知音似的。“人家就一个姑娘,又是老小,在家里跟宝贝似的。”三叔说到这里,停下来,抿了口酒,巴达巴达嘴。“可谁知,她见到老丁家小子头一眼,就看上了。哎,这就叫缘分啊。”
我呆呆地楞在那里。
三叔并未察觉我神态的异样,大概以为是酒后惯有的呆滞。“不过说起老丁家大小子,也真拿的出手。小伙子真精神,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还特别懂事。”
我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一时间,我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好象拼命要想起点什么事,可就是想不起来。
我的失落大概太明显了,三叔大概也看出些苗头,便安慰我:“小松,别急,三叔还给你留着更好的呢,怎么说咱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见我没理他,他又喝了口酒,笑着好象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我听:“要我说啊。这就是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哼,挣了命也要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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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只是不喜欢三叔,现在我已经开始憎恶他了。
我也开始恨小伟。才回来没几天,他就这么急着去相亲。而且我回来之后,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挺单纯的,可现在看来太单纯的人是我。那种被最爱的人出卖的感觉,让人心如刀割。
可过一会儿,我又心怀侥幸地想,许是他们家里人逼着他去的。再说,三叔只说女方很满意,可并没讲小伟的态度。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女孩,也许那个女孩只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想着想着,又略感安慰。
可没几秒钟,又开始想,小伟是个孝子,要是他妈妈同意了,而且这门亲事对他对他全家的未来都很重要,他会为了我放弃吗?我又算什么呢?难道他能够跟他家里人说他喜欢了一个男孩吗?
我悲哀地发现,我们之间的感情居然如此的脆弱,象镜花水月一般,看上去很美,却经不起现实轻轻的一击。
那一夜,我就在患得患失间徘徊挣扎,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发现自己一夜间憔悴了许多。
德惠是个小地方,没有秘密可言。两口子昨天晚上吵架,第二天一早已经传遍整条街。
我想我该去问问小伟,该去听听他的解释。
大年初一的早上,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整个城市仿佛还因昨夜的狂欢而在沉睡。
路上布满爆竹烟花的残骸碎屑,随风飞舞着。
远远地看见小伟站在一中的门口,身边停着他的摩托车。
他低着头抽着烟,颈间还系着我送给他的那条白色围巾。
我犹豫着要走上去,却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已经抬起头,丢下手里的烟。
然后我才注意到刚刚走到他身边的女孩。修长的身材,长长的头发,穿了件褐色的长呢大衣。
女孩和他笑着,说着什么。
他也笑了,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笑容会让我心如刀绞。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小伟转身上了摩托车。
女孩坐到了后面,双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间。
摩托车飞驶而去,白色的围巾随风飘扬。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一个人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孤零零地站在街头,象是一个被遗弃的人。
那天阳光明媚,可我站在大街上,却觉得好冷好冷。
我回到家,用被子蒙着头躺下。中午妈妈叫我去吃饭,我就去吃。吃过饭,一个人呆呆地在厅里看电视。
妈妈看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过来摸我的额头。“小松,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偏过头躲开她的手。这时候电话响了,妈妈过去接电话。
“要是找我的,就说我出去了。”我站起身来,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插上。
那几天,我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发呆。我不出门,也不接任何电话。家里来客了,我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妈妈问我大过年的抽什么疯,我不理她。我在家里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他们拿我也没办法。
我有时真希望他们能狠狠地臭骂我一顿,因为我是如此地愚蠢,幼稚和失败。
我什么都不能想。只要一想,就会想到自己的失败,幼稚和愚蠢。
我不知道这段感情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它象一场飓风,连根拔起了我所有的自信。
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在自己的身边筑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墙,把所有的人都挡在外面。
可他还是来了,在大年初五的晚上。
这个骗子,我应该朝他的脸上吐口水,可我没有。
看着他一脸的焦急,我的心隐隐地动了一下。望着这个我曾爱过,还深爱的男孩,我悲哀地发现,我永远都做不出伤害他的事。
我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只能留给自己。
“小松,咱俩下去走走吧。”他趁着妈妈去给他洗水果,轻声对我说。
我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刚走出楼梯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搂住我。“小松,你怎么了?急死我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找你。”
是吗?在你跟那个女孩兜完风之后?我想质问他,可我没有。
我只是望着远处。远处的小店还亮着灯,地上的雪水反映的窗子里透出的白白的光,象暗夜里渴睡人的眼。
“我看到那女孩了,她挺适合你的。”我没有看他,轻轻地道。
他的手从我的肩膀滑下去,没有言语。
我们倆都沉默着。
我后来想,如果他当时对我说,他根本就不喜欢那女孩,他只是迫于家庭的压力,我会不顾一切地原谅他的。我会闭上眼睛,乍做什么都不知,甚至为他编上千条万条的理由。我可以欺骗我自己,只要他回到我身边。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用沉默打破了我最后的幻想。
那难耐的沉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多久,好象有一辈子那么长。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竹声,人们还在欢庆的这个漫长的节日。
我们那儿,把初五叫破五,那天也要包饺子放鞭炮的。好象是除旧迎新的意思,把过去一年的不如意事都破掉,开开心心地迎接新的一年。
灰暗的天空上,有一朵烟花绚烂地盛开着。在东北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美丽而短暂。
我垂下头,踩着脚下的积雪,轻声道:“小伟,我们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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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他是他,我是我,已经毫不相干。
我喜欢那种干干脆脆的一刀两断。如果可能,我希望我所有的EX…男友都在这个地球上消失。
可惜我做不到。
刚回到长春,就接到小伟姑夫的电话,说他们接到了单大工程,给体育馆内部搞装修的。他表示晚上想去看看我同学的父亲,感谢他的帮忙。他想让我一同去,因为他是以我姑夫的名义接下这单工程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不想因为我和小伟的事,而影响人家。再说我也该对我同学的帮忙有所表示。
我同学的爸爸还算是挺热情地接待了我和我的冒牌姑夫。他家是我那时看过装修得最气派的房子。不知道怎么,我忽然想起小伟,如果他和那女孩结了婚,家里也该弄的很豪华吧,她家不是有的是钱么。
我同学的爸爸说我同学经常提起我,说我是他大学里最铁的哥们儿。他笑着,挺慈祥地看着我。我那个冒牌姑夫在一边点着头,说着感谢的话,还请他以后多关照。
临走的时候,冒牌姑夫递上一个大礼包,里面塞着钱。我同学的老爸客气了两句,就接了过去。看那样子已经接的很熟练了。
从他家出来以后,小伟的姑夫表示要请我去吃饭,我客气地谢绝了。
他一再坚持着,并说一定要多谢我的帮忙。我知道他是个实在人,不象有的包工头,虚头八脑的,就跟他说:“叔叔,真的不客气。都是自己人,小伟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着,不禁一阵心酸。
“那好,等小伟回来,咱爷三儿一起好好出去喝顿酒。”
在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他直夸小伟认识了个好朋友。
“小伟这孩子啊,很懂事。别看他不大喜欢说话,可有心。你对他好一分啊,他就会对你好十倍。”他夸起他外甥来滔滔不绝。“他爸爸治病,欠下了一屁股债。我那个老姐姐啊,身体也给造垮了,三天两头地生病。小伟他姐姐也下岗了,这一家都靠他支着。这不跟我干工程赚了点钱,又东拼西凑地借点,就给他弟弟买了辆车开出租,也算有个营生。”
我看着前方黑黑的夜路,什么都没说。
那天小伟是和他姑夫一起来的。一进门,他姑夫就跟我说他听小伟说我有个同学要过来住,他已经帮小伟找了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些日子你可帮了小伟和我的大忙了,今天无论如何咱爷三儿得出去喝一顿。”他挺真诚的。“等喝完了咱再上来给他搬家。”
我笑着说不用了。
一直站在一边没开口的小伟道:“姑夫叫你去,你就去吧。”
还是楼下的那间小店。他姑夫本来说找间大点的海鲜店,小伟说就这间吧,这间的菜小松喜欢吃。
小伟他姑夫的酒量挺大的,大概搞工程的人都锻炼出来了吧。他一直劝我多喝点,小伟在一边说,小松不能喝。
三人各怀着心事,酒桌上就闷闷的了。小伟也没大吃,我觉得他好象一直在看着我。
可等我望向他时,他的眼神又飘走了。
饭毕小伟让姑夫在楼下等他。“我也没什么东西。”
他进屋很快就收拾好了。我进洗手间帮他把毛巾牙刷拿出来。
“谢谢。”他接过去塞在包里。似乎想说什么,半天方道:“小松,你以后学着多做点饭,总在外面吃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
他说:“那我走了。”
我没动。
他过来摸摸我的头,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他上前将我搂在怀里。他的味道,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我一下紧紧抱住他,哽噎着:“小伟,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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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下班回来买菜,等小伟回来做饭。
吃过饭,我们就上床看电视。
日子就象又回到了从前。
有时他周末下班早了,吃过晚饭八九点钟的样子,我们就去地质宫前面的广场上去逛逛。那里很热闹,有小孩子在放风筝,有青年人在溜旱冰,也有老人在下象棋。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广场上人来人往,相依相隈的年轻的情侣,其乐融融的一家几口,少年们召唤着朋友,小孩子追逐打闹着从我们身边经过。
小伟喜欢看人下象棋,蹲在旁边半天也不走。我一个人朝纪念碑下面的人群走过去。原来是几个附近学校的大学生抱了吉他在那里自弹自唱。周围站了好多人,听完了就鼓掌叫好,让他们再来一个。
有一个挺秀气的少年拨动琴弦,轻轻地唱了起来。歌的名字叫做《夏日里最后的一朵玫瑰》,他说是他自己写的。少年眼神幽幽的,仿佛正对着的情人倾诉着衷肠。
围观的人都静静地听着,仿佛被少年那优美的歌声和纯纯的爱情打动了。
等我回去找小伟的时候,他已经和人家下上棋了。大冷的天,把对面的老头下得满头冒汗。我在他身边停下来,用手捏捏他的脖梗。他抬头见是我,得意地朝我笑笑,拉住我的手。
有时我们也会去附近的南湖公园走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小草从坚硬的冻土了冒出头来,预示着又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要来了。我紧挨着他,十指相扣地牵着他的手,心里却想着不知道我们是否还会有另一个春天。
就象是被判了死刑的人,我俩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们有时侯会做爱,有时不做。可每天晚上,我都要把他抱得紧紧地才肯睡去。
我俩都刻意避免谈论他的女友,那是我们之间的禁忌。
只是有一次,我躺在他怀里看电视的时候,对他说:“小伟,你以后有了儿子,让我给他做干爹吧。”
小伟看看我,没言语,轻轻地抱了抱我。
有时看电视的时候,他会跟我说:“小松,我去厨房的阳台上抽根烟。”
我知道他是出去给她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不多,但我知道他可以白天上班的时候打。
他新买的手机,我不知道是否是她送给他的,应该是,那是他们之间的热线。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委曲求全了。我以前的男朋友,都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任性的人。
我有时悲哀地想,我已经彻底地放弃自尊了,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我不后悔。我只想着可能我要永远永远失去他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让我放弃一切我都无怨无悔。
很快到了我的生日。小伟给我买了块表做礼物。我戴上以后,说了声谢谢,没再说什么。可我知道,以后每次看到手上的表,我都会想起他。
那天是周末,晚上我们去了兰桂坊蹦迪。那天小伟穿着我给他买的牛仔裤。他的腿长长的,屁股翘翘的,穿牛仔裤很好看。黑皮夹克里是一件紧身的白T恤。
跳舞跳热了,他就把皮夹克脱下来,健壮的胸肌好象要从白T恤里鼓出来。我和小伟面对面地跳,舞池里很多女孩都看过来。我凑到他耳边说:“小伟,咱们回去吧。”
那晚我们做的很疯狂,最后的时刻,我咬住小伟的胳膊。做完之后,躺在他怀里我才发现,他的胳膊上留下两排很清晰的牙印,有的地方还冒出了血点。
我轻轻地用脸蹭着他的胳膊。我想,那算是我给他留的一个纪念吧。
那样疯狂的爱,在我,在他,一生都只有一次吧。
第二天早上,一阵门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想起前天有个同事说要到我家来挑几本计算机的书,心想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答应着,穿着睡衣睡裤迷迷乎乎就赶出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她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请问丁伟住在这儿吗?”
长长的头发,修长的身材。我一瞬间想起她来。
“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