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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月荷因白日里和张蜻蜓有些不痛快,先自笑脸迎上前去和解,“弟妹,你今儿上哪儿逛了?可曾用过饭了么?嫂子那里还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小菜给你留着呢!”
她这一番好心好意,可张蜻蜓却丝毫不领情,当众凉凉的瞥了她一眼,“我多早晚回来,要你管的?这么多长辈在这儿都还没发话呢,偏你就这么多话了。哼,真想管事,等你当家再说。”
卢月荷没想到张蜻蜓居然闹到这么多人面前了,一张粉脸顿时涨得通红。连潘云龙也不悦的皱起眉头,“弟妹,你嫂子也是关心你,你怎么这么说话的?”
“就是呀!”小谢夫人难得逮到这么好的机会,哪能放过?当即皮笑肉不笑的上前,“二媳妇你瞧瞧,这回连你大哥都生气了。快给他们赔个不是吧!”
张蜻蜓瞅她一眼,阴不阴阳不阳的道,“婆婆既然要我给大哥大嫂赔不是,那我就赔一个吧。”
她还当真给潘云龙夫妇见了个礼,半真半假的道,“大哥大嫂,我说错话了,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计较。”
潘云龙听着这话越发糊涂了,弟妹这究竟是怎么了?这话要是不问清楚,恐怕今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弟妹,一会儿你到我们那儿去一下,大哥有话问你。”
“大哥要是有话,不如就在这儿问吧。当着全家人的面,岂不更好些?”张蜻蜓有一句顶一句,摆明是心中不爽的在找茬了。
卢月荷不愿意在众人面前争执,引来笑话,按捺着脾气,相公使了个眼色,“算了,弟妹也累了,咱们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先回房吧。”
“那又何必呢?”张蜻蜓把目光移到别处,面无表情的道,“既然回头也是要说的,那就不如早些说了吧。”
这一下,把潘云龙他们彻底僵在那里了。
潘秉忠等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张蜻蜓这儿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
袁丽嫦瞧着张蜻蜓今日气色不对,她不想惹祸上身,暗自拉了潘云霜一下,想转身离开。谁知张蜻蜓是铁了心的要闹事,拦着门不让人离开。
还道,“难得一家人凑得这么齐全,何必这么着急离开?有什么事不如摊到桌面上来说,彼此也好评个理。你们说,是吧?”
话已至此,谁都不好动了。潘秉忠干咳两声,出声了,“云豹媳妇,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谁惹了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爷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我哪敢发什么脾气啊?不过是大哥大嫂说有话要问我,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罢了,免得还得让他们在背后里费神。”
“弟妹!”潘云龙真的有些生气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我和你嫂子在你背后捣了什么鬼不成?若是的话,你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老这么吞吞吐吐的,算怎么回事?”
小谢夫人又要跳出来做好人,“云龙说得对。二媳妇,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尽管直说,若是你大哥大嫂做的不对,我们都给你做主。”
张蜻蜓挑眉斜睨了她一眼,“婆婆这话可当真?”
小谢夫人乐得调唆起他们内讧,想也不想的道,“自然当真。”
“那好。”张蜻蜓似是下定了决心,“既然有婆婆这个话,那我今日还真得说说,让大伙评评这个理了。”
快说快说,小谢夫人从来没有这么热切的盼望要听一个八卦,卯足了劲儿等张蜻蜓开口。
不过开口之前,张蜻蜓还有个要求,“把门关上,丫鬟婆子们全都下去,没有吩咐一个也不许进来。”
袁丽嫦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如果真的是潘家的内部矛盾,为什么张蜻蜓要把她留下?只怕她今日要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清场过后,气氛一下子降了下来。
潘秉忠望望左右,“云豹媳妇,这回你总该可以说了吧?”
可以了。张蜻蜓却是先问了一句,“爷爷,一个家里,如果有人处事不公怎么办?”
“那自然是交由长辈处置。”
“可若是长辈也处事不公怎么办?”
“这……”潘秉忠听着这话越发糊涂了,难道张蜻蜓今日不光想告潘云龙的状,还想告别人的?
可小谢夫人应该是不可能的吧?怎么着也不可能和潘云龙弄到一伙儿去呀?可若不是她,张蜻蜓又要告谁?
“袁姑娘,”谁也没想到,张蜻蜓竟然走到了袁丽嫦的面前,“你虽然还没入我们潘家的门,但却是太妃娘娘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应该比我们更明白事理才对。那今日,我就请你在此说名公道话。你也不要偏向我,也不要偏向其他人,只要就事论事,行不行?”袁丽嫦心中一惊,再次肯定。张蜻蜓今天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332章 我说的是他
袁丽嫦当即就要推诿,“二少奶奶说的哪里话来?丽嫦虽然在太妃娘娘身边长大,到底只是个下人,若说明白事情,又怎么比得上府中几位长辈?就是几位少爷少奶奶也都是极明白事理之人。我想,二少奶奶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只要好好说出来想来就没事了。”
“瞧瞧这张小嘴,多会说话?”张蜻蜓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得罪人,只是让你评评道理而已。你以后若真正想做我们潘家人,还是简单直接一点好,我家公公可不喜欢这些曲里拐弯的花花肠子。”
袁丽嫦心中警铃大作,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蜻蜓安顿了她,转身扫了大伙一眼,终于把话导上正题了,“大哥,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不过可能不太好听,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希望你多多包涵。”
哈!这回还真有好戏看了,小谢夫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等着张蜻蜓挑潘云龙的错处。连语气都亲切了不少,“二媳妇,虽说云豹不在家,但你放心,家里还有这么多长辈呢。若果真是你大哥不对,我们也绝不会包庇他。”
卢月荷忍无可忍了,不愿意让小谢夫人再这么挑拨下去,“弟妹,有什么话请尽管直说。如果说是我和你大哥不对,你说出来,我们一定改。”
“真的吗?”张蜻蜓口气很冲,但眼神始终不与她对上,“这可是大嫂你自己说的,那一会儿我说出来,你们可别反悔。”
“绝不反悔!”潘云龙和卢月荷异口同声的道,他们真是快憋屈死了,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张蜻蜓这么误会?
张蜻蜓未曾开口,眼泪先在眼眶里打转了,却不是因为自己的委屈而是不得不伤害至亲的难过。
她使劲忍着,两眼望天,“大哥,我记得从前一直有听云豹说过,你自小对他要求就极是严格。虽然每回云豹做错了事,你都会替他收拾烂摊子,但也一定会惩罚他,对也不对?”
“对!”潘云龙没有回避,斩钉截铁的应承了,“只是我这个大哥没当好,云豹还是养出了一身的坏毛病。不过自从你进门之后,他改了好多,这一点,大哥真的要谢谢你。”
“不必了。”张蜻蜓用力的吸吸鼻子,把眼泪咽回去,“你把云豹教得很好,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你在他身边,他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连我,自从进门之后,也得你和大嫂帮助良多,这些,我都记着的。”
卢月荷听着眼圈也红了,张蜻蜓能说出这样话来,证明她并不是一点不念他们的情份,只是她现在,为什么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跟他们闹呢?
“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错了!”张蜻蜓狠狠的抹了一把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坚持把话说下去,“你们表面上对云豹好,对我好,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咝!满屋子人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张蜻蜓说别的他们还没这么惊讶,可是张蜻蜓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说他们全家了,全京城有谁不知道潘云龙对那个亲弟弟倾注了几乎所有的心血?为了潘云豹,打小的时候起,潘云龙这个当哥哥的不知受了多少气,挨了多少骂,替他焦头烂额扛了无数黑锅,怎么今日,竟换来张蜻蜓一句这样的评价?
大家都可以看到,潘云龙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青了。半晌,他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弟妹,请你把话说清楚!”
“好!”张蜻蜓站在厅中,紧攥着双拳,强迫自己面对大哥,“那大哥我请问你,最早皇上说的是把袁姑娘嫁给你吧,可接下来为什么又变成了云豹?”
她到底无法坚持下去,把脸转向了袁丽嫦,“袁姑娘,若是此处有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多见谅!”
原来,竟是为了此事么?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唯有小谢夫人幸灾乐祸,活该!却故作好心的道,“这有什么好得罪的?总是皇上已经开了金口赐了婚,早些把话说明白,也免得日后大家相处起来尴尬。袁姑娘,你说是不是?”
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袁丽嫦懒得理会。
张蜻蜓更是不理,只转过脸来问潘秉忠,“爷爷,您那日也是到宫里见到实情的,应该最了解情况,您倒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这要潘秉忠怎么说?
潘云龙缓缓答话了,“是我。我拒绝了皇上的赐婚,皇上才把这门亲事赐到云豹身上,如果弟妹你有怨气,尽管对着我来发就好,不要难为爷爷。”
“不!”潘秉忠再也忍不住开口了,毕竟是爷爷辈的人了,怎么能让两个孙子之间,为了这样的事情产生嫌隙?
“这事儿是我答应的,袁姑娘,请你不要见怪。我们家不仅是从我儿子开始,其实从前也没有纳妾的习惯。咱们家从前虽有官职,却也不高,武将的俸禄也不甚高,说名不怕你笑话的话,要真是多娶几个,还怕养不起。所以从我还小的时候起,家里长辈就说,为了一家子和睦,只要妻子能生儿子,就不要再纳妾了。这几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到了茂广这一辈,他是出息了,可这条家规还是记在心里,对几个孩子也是这么要求的。现在大伙儿都没有妾室,冷不丁的皇上把你赐了来,这虽是天家的恩典,但对于云龙云豹媳妇来说,确实是有些别扭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袁丽嫦怎么会不明白?若是易地而处,她现在是张蜻蜓的位置,只怕也是不愿意的。
“不过云豹媳妇,你若是因此就怪上了云龙和他媳妇,这却是没有道理的。”潘秉忠说了句公道话,“云龙在皇上面前推辞的时候,可没提过半个字的云豹。是皇太孙提起,皇上和太妃这才改了主意,当时你大哥并没有答应,是爷爷作主答应的。你要是怪,就怪爷爷吧!”
“不!这事应该怪我。是我一时自私,只顾考虑自己和月荷的感受,没有考虑周全,让弟妹受了委屈,实在是我的不是。”
潘云龙心里十分难受,他也知道,张蜻蜓这回会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完全是替潘家挡的祸。
要不是让她出面去告发吴德,皇上也不至于会弄出这么一桩让人糟心的事情来。
想想之前张蜻蜓让人抬着棺材进宫,那是怀着怎样一种决烈的心情?
是他疏忽了,以为弟妹很坚强,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却没有考虑到,弟妹也是个女人,云豹还不在她身边。现在又怀着孩子,平白家里多出一个女人,就要来跟她分享丈夫。虽然有三个月的赌约,但毕竟有个人硌在那里,时时刻刻要想见,小谢夫人还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几句,换了哪个女人能受了?
他能想到的,卢月荷也都想到了。深觉对她有愧,泪眼婆娑的望着张蜻蜓,“弟妹,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们?”
张蜻蜓用力的抹了一把脸,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难过,故意说着反话,“我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既然爷爷都说了这个话,那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我要再说下去,那也就显得我越发不懂事了。不是么?”
潘云龙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作出决定,“那在弟妹你不肯原谅我们之前,我搬到军里去住。”
这也太严重了吧?潘高氏平常虽是嘴碎,喜欢调三窝四的惹人心烦,但这时候却要说句正经话了,“云豹媳妇,你快说原谅他们呀。云龙长年在军里,好容易才回来几天,小两口还要分开住,这算是怎么回事嘛!”
张蜻蜓忍着心痛如绞,就是不开这个口。让大哥这个时候离开家,或许才是最正确的事情。日后,他们会明白的。
见她不开口,这已经是最鲜明的表态了。卢月荷用力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头却象是给人狠狠的捅上了一刀。
她不怪张蜻蜓生气,可是她和潘云龙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接受分享的命运?难道这么做了,张蜻蜓心里就会好受一点吗?这分明是只能让大家一起痛苦!
小谢夫人可高兴了,添油加醋的道,“哎呀婆婆,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张蜻蜓真是烦死她了!不开口会憋死么?扭过头来忿忿的瞪了小谢夫人一眼,既然这么想说话,一会儿就让你说个够!
“这是一事,还有一事。”
她还要寻谁的不痛快?
张蜻蜓还是看着潘云龙,“云豹做错了事情,你会打他罚他,可是这个家里,有人做错了事情,你为什么要包庇他?”
潘云龙怔了,她在说谁?
小谢夫人不知好歹的追问,“云豹媳妇你快说,就算是你大嫂,婆婆也替你作主!”
张蜻蜓一声冷哼,“我要说的就是他!”
玉指直直指向的,分明就是潘云祺。
第333章 告发
全家人都静默了,整个大厅里连根针掉下去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目光都随着张蜻蜓的指向,落到了潘云祺的身上。
除了潘云龙,谁都没有想到,张蜻蜓居然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来。
“你们知不知道,这小子跟吴德勾结,私下开采铁矿。挖出来的矿石除了私铸银钱,还四下贩卖,甚至有可能流向西戎等地,铸造了兵器!”
这是死罪!株连九族的死罪啊!
当年李思靖的父亲,就是因为在属地发现了矿脉,也说不清是自己开采,还是给人利用,总之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出了事。然后所有相关之人,一夕之夜,悉数灭门。轰动一时的惨案震动了整个南康,老百姓人心惶惶。朝廷特别三令五申,严禁民间私采矿藏。
而这二十年来,私采矿藏之事起码在南康明面上是已经销声匿迹,就是再贪婪求财之人,对着这样一条财路,也是要再三思量的。
可是张蜻蜓现在在说什么?她说潘云祺与人勾结,私采矿藏,那要是真的,整个潘家就面临着灭顶之灾!
呼哧呼哧,跟拉风箱似的声音次弟响起,回过神来的好些人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才能勉强保持得住表面的平静。
潘茂盛抖着嗓子,雪白着脸开口了,“云……云豹媳妇,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蜻蜓瞟了那个呆若木鸡的始作俑者一眼,“真不真您不必问我,问他呀!”
“你撒谎!”小谢夫人状若疯魔的扑上前来,简直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奈何那消息委实太过震惊,惊得她自己都手足发软,才起身就扑倒在地。
“你撒谎……云祺不可能做这种事,不可能的!云祺你快说,你快说呀!”语气虽然还很嚣张,但低气已经明显不足了。
别人都忘了动,只有潘云霏站了起来,去将母亲扶起,却只觉得母亲双手象两块冰似的,浑身都打着战栗。
“云祺!”潘秉忠颤微微的站了起来,“你说!你二嫂说的,是不是真的?”
潘云祺面无血色,整个人完全呆滞掉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是张蜻蜓开的口,“爷爷您不必问他,问大哥就行了。此事要不是大哥极力遮掩,恐怕早就东窗事发了吧?”
“那云龙……云龙你说!”
潘云龙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一直停留在张蜻蜓和身上,是那么无奈,又那么不解。他真的不懂,弟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潘云祺的事情他没想过包庇,只想着在家里内部解决。因为此事一旦宣扬开来,那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再说此事不是已经让云豹去跟她打过招呼了吗?她这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道理呢?张蜻蜓若是当着自家人的面闹出来也就罢了,她为什么一定要当着袁丽嫦的面来说?
这个女人不是他们家的人,不可能跟他们完全一条心。把消息告诉了她,就等于告诉了皇上,若是皇上知道了,潘云祺能落着什么好?潘家能落着什么好?
若是潘家都不好了,张蜻蜓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想不通,潘云龙一千一万个想不通!
可是他的沉默,就等于默认了。
大哥的目光,让张蜻蜓的心象是给丢进滚烫的油锅里煎熬一般,她拼命压抑着,苦苦忍耐着,坚持把戏唱了下去。
“从前云豹要是做错了事情,大哥您会罚他。可凭什么小叔做错了事情,大哥却要这么包庇他?”
她把目光又转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