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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桐(网络版) 作者:叶梵(晋江2013-12-04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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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的,西桐心中一动,却只是低头柔声道:“看这位姑娘可能心力憔悴晕了过去,应无大碍,沈相不必过于心焦,还是先将她送到车上吧,随行也有大夫,一会让大夫好好看下……”
  沈红叶缓缓抬眸,一双眼幽黑得仿佛千年冰潭,瞧不见任何情绪,静了片刻才一字一字道:“多谢公主。”
  
  此行因为这件突然发生的事而不得不耽搁在附近的驿馆。
  今夜月朗星稀,透着半敞的窗,随风送来淡淡的桅子花的清香。
  因为睡不着,西桐披了衣刚刚出门,却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她门口不远的树下。
  西桐脚步顿了顿,终是缓缓走了过去。
  沈红叶见她过来,上前迎了几步,只是定定地盯着她,一时间眼中似有种种情绪,却又让西桐无从辨别。
  “陈姑娘大病初醒,你应当去陪陪她。”西桐不想去猜他的心思,于是垂了眸淡淡道。
  静了半晌,才听沈红叶缓缓开口:“阿兰的父亲曾经是我师傅。”
  西桐见他如此直接,不由怔了下,才浅浅笑道:“你这么晚站在我门口,就为了说这一句?”
  沈红叶见她眼中的笑却依旧神色认真,渐渐西桐敛了面上的笑,淡淡道:“傍晚我去见过陈姑娘,她已经清醒,告诉了我,你与她的事。”
  沈红叶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依旧沉沉:“我家家境十分不好,当年若没有陈叔叔的……无私教习和帮助,只怕没有红叶的今天,所以……”
  西桐点头:“我明白,欇君多虑了。”
  沈红叶摇头:“阿兰已无家可归,所以,我想肯请你收留她。”他顿了下,缓缓开口,“你知道,青芷不在,我府上又没有女眷,实在是不太方便……”
  西桐不由一怔,她明白他口中的“陈叔叔”于沈红叶的重要,应该好比当年“师傅”对自己的情深义重,可她亦明白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孤身去寻当年她青梅竹马的同乡的那份不同寻常的情谊。
  不知为何,口中有几分苦涩。当初撷桑宫内直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傲骨和勇气,如今却仿佛发酵成了一杯苦酒,这世上又怎么可能有这般纯粹的真心,纵是自己,对沈红叶的“真心”也是欣赏和利益居多,何况还在横亘在她心底的份再难散尽的妖娆……
  咬了咬唇,西桐低声叹息:“其实那时西桐只是不懂事和赌气,所以欇君不一定……”
  “木西桐!”蓦地沈红叶打断她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她,而语气之厉,便是那日在风雨中也不及如此,“在公主眼中,我沈红叶便是如此不值得信任的人么?”
  几乎可以说被他眼中的厉色吓到,西桐忍不住退了半步,真想不到一向温和的他竟也有如此惊怒的冷厉,而这份冷厉间隐隐的苦涩却让她没由来的心中略感酸楚,或许……
  她不及多想,却见沈红叶却上前半步,轻轻攫住她的下颔,眼中的惊怒已经散尽,只沉淀下那许多的无可奈何和隐隐的悲伤:“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又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爱上我?”
  一瞬间,西桐只觉得脑中“轰”的一下,那个字,他终究说出了口——可是,其它的她都可以给,唯独那个字,她,真的给不起!
  
  “陈氏女若兰,庚子年十月初八生,时年一十九岁,齐郡木兰村人。其父陈继昌为前朝丁巳年乡试解元,后因改朝易元而再未参加科举,遂在木兰村办私塾,颇有才名……”
  一封两页纸的密信在他们一行还没到东应前,就已经递到西桐手中。
  东则虽然愚直,但办事效率果然一流。
  纸就着油芯缓缓燃烬,映着西桐眼中的黑白分明。她不是不信沈红叶,但她必须对燕颖负责。她不会带一名身世不名的女子回京城,也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在她或者沈红叶的身边。
  “公主,陈姑娘求见。”珠儿在屋外轻声道,打断她沉沉的思绪。
  西桐一拂长长的衣裙,起身缓缓推开了门。
  门外,秋风萧瑟。瑟瑟秋风间,一条单薄瘦弱的人影跪在庭院间,我见犹怜。
  “珠儿,去扶陈姑娘起来。”西桐站在门口处两级的台阶上,淡淡开口,“陈姑娘身子弱,怎可跪在地上。”
  陈若兰却轻轻避开珠儿搀扶的手,低声道:“求公主收留。”
  从屋内透着的点点灯火映在她半仰着的脸上,瘦弱苍白间眼中映出的几分倔强让西桐心中一动。
  而此时,见西桐一直盯着自己,陈若兰却终是垂了眼,静了片刻依旧轻声道:“若兰如今无亲无故,求公主收留。”
  无亲无故?西桐眸光一动,摇头笑道:“你千里迢迢而来,不就是投奔沈相么,沈相温善,也必不会让姑娘流落街头,姑娘又何苦非要跟本宫入宫,岂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
  “从此故人是路人。”陈若兰淡淡接口,复又直视于西桐,眼中一闪而过一抹幽然,“沈大哥不是戏文里那负心的陈世美,若兰亦不是千里寻夫的秦氏女,寻沈大哥不过是想求个容身之所,然而容身之后呢?以若兰之姿终难逃为人婢为人妾的命运,而若只想活下去和混口饭吃,天下又有何处比皇宫和公主更能庇佑民女的呢?”
  这番话说出口,极是大胆,却又再现实不过,这不由让西桐对眼前女子多了几分打量与赞赏。
  那日在驿站陈若兰醒来后西桐虽去看过她,但那时不过是礼节上的寻常探望,毕竟她是沈红叶的同乡,她父亲又于沈红叶有恩,只是当时她尚在病中,西桐没太留心她的样貌,如今细细打量,竟见眼前这女子清淡的眉眼下有一抹极是精锐的艳丽,谦卑的神色下却是隐隐的傲然,这般风骨的女子,她相识的不多,却也见得不少——放眼父皇的后宫,哪一个妙龄女子不是怀着这般的心机?
  唇边淡淡扬起一丝笑,沉静良久,西桐款步下了台阶,向她伸出一只手:“你且起身吧。”
  陈若兰眼中惊怔,她没想到公主亲自相扶,纵是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种种坚持,在西桐这番举动下,她却也只能起身。
  只敢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但那指尖隐隐传来的安稳温暖却还是让陈若兰莫名的心间慌乱,又是什么样气度风姿,能让眼前这纤弱而清冷的公主,有那么安抚和自信的力量?
  微一失神间,却听西桐握了下她的手即而松开,退了半步轻声笑道:“陈姑娘的手那么凉,可见身体还没大好,还需好生将养,若养得不好,不止沈相会责怪本宫对故人照顾不周,若是过不了撷桑宫素心姑姑那一关,本宫便是想帮你也实在无法了。”
  这一笑,瞬间柔和了那原本温淡疏冷的眉眼,婉若月华忽然绽在眼前,清幽明朗,让人不能逼视亦不愿错目——陈若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忽然仿佛被狠狠揪动了几分,难怪,难怪,难怪沈大哥要对这样的女子割舍不得,相比之下的她,竟只似皓月旁的流萤,自惭形秽啊。
  手下意识在衣袖下紧了紧,直感到连心的痛楚之后她款款行礼,抬眸细细笑道:“多谢公主成全。”
  西桐摇摇头:“陈姑娘想必听说过本宫彼时‘愿得一人心’的强悍言语,才这般急着和沈相撇清关系。其实姑娘大不必如此紧张,本宫并非无容人之量,无论你与沈相是何交情,都与本宫无关……何况姑娘胆识过人,言辞犀利、气度非凡,又岂能只为婢妾?好风凭借力,今后的路,端看姑娘的造化了……”
  说罢,西桐浅淡一笑,转身回屋。这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相信她能够懂。
  走出去两步,却听陈若兰在她身后轻声道:“公主真的不在乎?或许……只有没有用心动心,才能不在乎……”
  西桐步子微顿,但没有回头,亦不再多言。
  说实话,她并不太喜欢她,眼前的女子虽然纤弱聪慧,却太过咄咄,收留她,也许只是不想让沈红叶为难。她既然给不了他“一人心”,那么便试着用别的东西来偿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我从新疆回来了!嗯,上古言频道的推荐了呢,谢谢为安,更新一章沾沾自喜ing……




☆、朝争

  今年的冬天仿佛来得特别早,才刚刚立冬,一场大雪就铺天而来,远山近水银妆素裹,天地间缤纷的色彩仿佛在一夜间尽被抽尽,唯余一色。
  去南山赏雪,回来实在没忍住就去了南河巷,就着漫天风雪为与老顾围炉饮酒,忽然就想起了那首前人的诗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而此情此景,又与诗间的描述何其相似。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而老顾实在是个有趣的人,适合在这样的傍晚,守在温暖的炉火前,品“芸芸”美酒,聊芸芸众生。
  老顾在“淮上春”当老板时看上去精明通达,面对江灿时慈和恭谨,在小小的院落间,几杯酒下肚后却侃侃而谈,幽默可爱的有时候竟像小孩子一般。
  而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经历极广,各地风物人情在他口中竟一点不比《五国秘辛史》逊色,让西桐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于是开心之余难免多喝了几杯。
  幸好小顾不在,否则对着那张冰山脸,他们估计还真没这么尽兴。只是西桐真想不出来,如此生动有趣的爹,却怎的会生出像小顾这般沉静冷淡的儿子。
  听及西桐如此说,当时老顾忍不住叹息:“大概是物极必反吧,我和小顾他娘其实都是话痨,他自小就插不上嘴,只好当个听客,便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西桐忍不住笑了,这个理由果然很强大。
  “其实他自小就不太亲近我们,打能走路时起,就像个影子似的跟着世子……”老顾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神情间凭添了几分无可奈何,举杯又喝了一口酒才低低叹息,“所以这回世子把他留在燕颖,他很难过,于是世子前脚走,他后脚就追了去……唉,孩子大了,我这个当爹的也管不了……”
  西桐怔了怔。他们俩天南海北聊了两个时辰,西桐却一直有意在回避着江灿的话题。而西桐不问,老顾也识趣地不说。其实只要知道他活着,为着自己的梦想而努力,便足够了,其它的知道不过徒添伤感而已。
  然而不经意间听到这个名字,西桐的心还是微微一痛,原来那份想念已然占在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轻轻一碰便会酸涩不已,原来不想不念便会不思不痛,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西桐喝尽了杯中的美酒,平复了心绪,才莞尔笑道:“小顾居然爱跟着江灿?江灿又何尝不是……风流跳脱,惊世骇俗,没半分正经的样子?若说江灿是你的儿子我倒觉得挺像……”
  话一出口,西桐已然觉得不妥。
  人道酒后乱性,纵是她酒量不差,却也比平日少走了几分脑子。面色微红,然而她还未再说话,却见老顾没有在乎她那句不妥当的话,只是缓缓敛了笑意:“以前的世子并不是……这般模样。”
  那沉缓间隐隐夹杂着的心疼竟让西桐的呼吸跟着一窒。
  这般模样——是指他的风流妖娆、放荡不羁和游戏风尘么?纵是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她又何尝不为他这些不得不为之的“自保”方式而难过。
  “以前的世子极是乖巧懂事,少年老成且勤勉好学,然而自……十年前宫中那场刺杀,令他九死一生之后,才渐渐转了性子……”老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不清语气间的是心疼还是感伤,静了半晌却抬眸淡淡道,“我果然是老了,人都老了话就多了,公主想必不爱听。”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西桐,曾经熟悉的精明锐利顿现。
  西桐又何尝听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果然,天下没有白喝的酒呢。她握了握手中的杯,抬眸迎向他,忽然笑道:“江三皇子的舞跳得可真好看呢,顾老板,你说是不是?”
  老顾听她话音一转,一时间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微怔。
  “媚而不俗,柔中带钢,藏而不露,一曲《泽风》才让西桐明白,强极则辱,刚极易折的道理,能屈能伸,乃大智慧,原来他……十年前就懂了。”西桐缓缓开口,而后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淡淡笑道,“眼看天快黑了,雪天路滑,我先告辞,改日再来讨扰。”
  说罢,取了门口的淡色披风,转身推门而去。
  老顾竟被她这句话说得惊怔良久,直到回过神来,却见那高瘦纤弱的身影已融入风雪,渐行渐远。
  老顾起身几步,立于门口,猛然而来的风将细碎的雪花卷在他带了深深沟纹的脸上,却没有冻去他唇边渐渐扬起的笑意——原来这女子,果然……值得世子动心呢!
  
  南阁拢着极是温暖的炉火,西桐靠在屏风后面一处极是隐蔽的角落里有点昏昏欲睡。
  “芸芸”虽然清香醇厚,酒劲不大,但因为昨天实在多喝了几杯,所以今日醒来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用力掐掐手臂内侧让自己清醒,人道贪杯误事,果然不假。
  “这么说,沈相的意思是不战?”蓦地一声冷笑响起,让西桐身子微震。她识得,这是任相的声音,“北野多年没给太后贺过寿了,今年却以此为名派来十余名使臣,入我境四十里又称这些使臣无故失踪,分明就是以此为由企图挑起征战扩大其疆土,我朝若一味委曲求全,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西桐一怔。北野国与燕颖又在交恶么?两个月听淮风密探说,淮风跟北野一度关系紧张,她估计与之前的东篱购粮一事不无关系。只是不知道淮风太子用了什么手段竟平息了此事。看来与淮风没打起来,这是要打燕颖的主意了——蓦地西桐竦然一惊,突然那天的疑问又盘旋在了西桐的脑海中,北野为什么会买粮?
  北野虽地处漠北,但近几年来却一直没有过天灾人祸,而且他们偏于游牧,本不需要储存过多粮食,除非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动用大批粮草,而这些事中,只怕唯有战事最需粮草。
  东篱地处海内五国最东,北野若要买粮唯有通过淮风和燕颖任意一国才能抵达,而他们既然通过了淮风,很明显必是与他们有盟约,只怕战事一起,针对的便只有——燕颖!
  或许江灿也猜透了这层关系,又或者他认为此行北野并没如愿得到粮食所以一时起不了战事,所以没跟她言明——果然是自己太笨,竟没想到其中利害。
  西桐越想越是惊心,不管怎样,看来北野与燕颖之战,蓄谋已久!
  透着屏风,忽听有人又道:“任大人说得极是。北野近几年来厉兵秣马,分明早就有此意,我们去议和,不知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堵住他的狼子野心。”西桐听了许久的政事,已然能够分辨得出,说话的是兵部左侍郎,“何况我燕颖兵强马壮,又何惧它北野挑衅……”
  “付大人莫忘了,七个月前燕颖旱灾,四个月前燕颖水患,这兵强马壮却也需粮草先行,付大人又要我们户部再去哪里寻那许多粮食。”
  户部右侍郎丁无忧在一旁缓缓开口。此人是新近提上来的要员,像这样官拜三品以上的官员,最近朝堂之上更迭了不少,大部分都是近些年来科举提拔上来的青年才俊,而非士族之流,似乎将任相的专权势力冲淡了不少。
  果然,此番话出口,兵部侍郎的面色不太好看了。大家心照不宣,上次从东篱购粮一事虽解了燕颖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我燕颖立国虽然只有二十余年,周围几国欺我新朝成立曾发动过多次挑衅,燕颖却从未打过一场负仗,如今对方已经兵临城下,难道此时却要燕颖不战而降被人耻笑么?”任相缓缓开口,声音里含了几分压迫。
  一个温润清淡的声音朗然响起:“北野此次借口使臣失踪而屯兵边关,虽动机不纯,然红叶以为,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却是仓促应战,会很被动,不如……”
  “沈相此言差矣。我国与北野一向关系不睦,平野关也为燕颖屯兵之重地,说不上什么仓促应战。”左司马樊如天将军冷冷打断沈红叶的话,“老夫从戎二十余年,与先皇并肩做战,经历过上百场战役,有备无备自然比沈相看得清楚。”
  沈红叶沉吟了片刻,清淡如水的声音依旧响起:“红叶只是希望能够从长计议,何况此次他们的使臣莫名失踪,红叶以为并非只是他们的借口……”
  “什么莫名失踪,分明只是托辞!不过沈相一介文人,自然不能去边关征战,老夫愿自请平野边关……”樊如天语带不屑的声音再次打断沈红叶的话。
  “樊将军年近花甲,怎能轻易涉险,您只需坐阵后方指挥便可,晚辈不才,愿替将军当这个马前先锋。”有人笑道,是任相之子,兵部侍郎任飞宇,“陛下,臣愿前往,只需粮草万石,兵马三万,定让北野铩羽而归,让他们识得燕颖之威。”
  西桐知道此人。因为四姐姐之故,他常出现在内庭,偶能遇见,人长得很是英俊轩昂。加之听政这段时日以来也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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