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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娘。”
苏月娘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抬眼望向身后那容颜妍秀的清凌女子。
缓缓走向她的女子面色苍白,眉间却凝着一抹决绝。正是郎璎珞。
苏月娘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郎璎珞直到这时才得见苏月娘的容貌。此前,她一直是低低地垂着头,却原来,她竟是一个纤纤美人,丹凤双眸,冰肌玉骨,气若幽兰,只是……她的右颊竟有一道疤痕丑恶狰狞,自右耳前蜿蜒至嘴角,生生将她的美貌折损大半,叫人望而心悸。
怪不得,她总不愿抬头见人。
郎璎珞心中无不恻然,微微垂了眼帘,只低声道:“是阿青姑娘告诉我,苏姑娘你在这儿的,所以我便过来了。”
苏月娘微微蹙眉,目光疑惑地望着郎璎珞,却仍是没有开口。
郎璎珞把心一横,重重地跪在了苏月娘的面前,“苏姑娘,我求你一件事。”
苏月娘似乎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欲将她扶起,但郎璎珞摇了摇头,“苏姑娘,请你先听我说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自知是强人所难,但我仍是希望你能答应……”她抬起头,望进苏月娘略有些怔忡失措的眼中,一字一顿凝声道:“求苏姑娘教我穿过山坳迷阵之法。”
苏月娘闻言,身子猛然一震,僵立在地。
郎璎珞定定地望着她。良久,苏月娘闭上双眼,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郎璎珞微觉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因为,姚青告诉她,除了颜询经常出谷办事,苏月娘亦曾独自出谷过一回。只是,那一趟苏月娘去了大半月,最后,竟是被颜询抱着回来的。彼时,颜询浑身浴血,苏月娘竟也受伤昏迷,容貌尽毁。村中众人连声追问,颜询却绝口不提两人在谷外究竟遭遇何事,只默默地守在苏月娘床边亲自照拂她。苏月娘昏睡了好几天才醒,岂知,这一醒来,她便再也不会说话了。
郎璎珞知道,苏月娘在谷外一定遭遇过极为可怕之事,她必然也不可能会愿意再出谷了,所以她不求苏月娘带她离开,只是希望苏月娘能告诉她穿过迷阵的方法。
但是,苏月娘仍是拒绝了。
“苏姑娘,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发誓,绝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一丝半点关于忘忧源之事……希望你能成全。”
苏月娘只是摇头。
“苏姑娘……”
一道清越的嗓音淡淡地打断郎璎珞,“不是月娘不愿教你,是她也不晓得穿过迷阵的方法。”
郎璎珞一震,缓缓回过头去。
树荫下,一抹白影静静伫立,不知已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卡得销魂,本来应该昨晚更的,结果到现在才码出来……卡文的作者伤不起/(ㄒoㄒ)/~
不过,这章总算是有新的CP登场啦!!!颜询与苏月娘,筒子们对他们的故事有兴趣么?
☆、忘忧源(十六)
颜询目中隐隐有流光,在苏月娘的身上婉转拂过。苏月娘早已低低垂下了头,双肩似在微微颤抖。颜询眸光一黯,转而望着郎璎珞。那道目光分明清澈至极,并不犀利,郎璎珞却陡地生了惊心动魄之感,仿佛心中所想被人一下洞穿那般无所遁形。
郎璎珞秀眉一蹙。她不明白,姚青不是说苏月娘曾独自出谷过一趟么?怎地颜询却道苏月娘不晓得穿过迷阵之法?
疑惑间,只听得那清越的嗓音淡淡传来,“我已重新变换了迷阵,出谷之法,如今只有我一人知晓。”
原来如此。郎璎珞咬了咬唇,低声道:“若我相求于颜公子,公子会助我么?”
颜询不答,只反问:“萧夫人何故执意离去?萧公子待夫人还不够好么?”
郎璎珞心下抽紧,只紧紧地攥住衣袂,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呀,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萧晸待她的好,她自己又何尝不知?可他们之间的过往必然有恨,所以她才要逃,趁现在,她还未爱上萧晸的时候。
“我能带夫人出谷。”静默半晌,颜询竟忽然开了口。
郎璎珞一怔,呆呆地望着颜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清越澄澈的嗓音似乎永远没有深浅,甚至在很久的以后,千帆过尽,她依然还记得他最后的那一句:“只要夫人不怕来日后悔。”
当时的她心想,她不会后悔。
郎璎珞以为,颜询既答应了助她出谷,二人自然是趁萧晸尚未归来便即刻动身。却不料,颜询竟将她带到村子尽处一间荒凉而陈旧的农舍里,让她暂时在那儿藏身数日。颜询道,这农舍地处偏僻,又荒废已久,便是村民也不会经过此处,她若要避开萧晸,留在这儿十分安全,不会有人知晓,萧晸也只会以为她早已逃出谷去,不会寻到这里来。他明日一早便会带萧晸离开忘忧源,待得数日以后萧晸走远了,他自会向她履行承诺。若是届时她愿意继续留在村子中,也并无不可。
郎璎珞允了。她是喜欢这忘忧源的,山中日月简单平淡,没有险恶的人心度算,也没有扰人的纷争烦忧,郎璎珞想,其实,她忘尽了前事也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等着哪一天她的怪病发作,即使要了她的命,她也不会那么不甘吧。
颜询将她安置在农舍便走了,倒是没多久,苏月娘带了一床被子、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些吃食随后过来了。这两人倒似算好了时机一般,一前一后,恰恰错开,总是碰不到一起。那农舍荒废已久,虽无破漏,却也尘灰满布。苏月娘将东西搁下后,便默默地打扫了屋子,又铺了床被,好一阵折腾下来,已是日上中天了。
见苏月娘正准备离去,郎璎珞终于按耐不住,出声叫住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苏姑娘,你过来以前,他们……从林子里回来了么?”
苏月娘一怔,旋即摇了摇头。
“哦……”郎璎珞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又望着苏月娘,无不感激地道:“有劳苏姑娘了。多谢你。”
苏月娘又摇了摇头,朝她微微一福,替她关上大门,静静地走了。
屋子陡然安静了下来。虽然之间也无人吭声,却不似这会儿的满室死寂。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窗边,放眼望去,屋外一片郁郁葱葱,全是极为高大的松柏等冬树,虽值寒冬,却繁茂依旧,将她的视线都遮挡了去,只能瞧见小小的一角蓝天。
她忽地自嘲一笑。郎璎珞,你这是在做什么?既已决意离去,却又这般挂念着他的安危,坐立不安,难道不嫌矫情么?她缓缓从窗边退开,坐在床边怔怔发呆,脑子里似乎乱成一团,又似乎空白一片,终于,仍是抵不住一抹倦意袭来……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推开了农舍大门,闯进屋中。郎璎珞一惊而醒,睁开双眼,屋外竟已是星辰漫天,夜色深浓,屋内满室黑暗,桌边一盏烛火薄光幽幽,颜询和苏月娘并肩站在门边,屋外,几乎是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了这僻静的农舍外,包括那几个到林子去捕杀猛虎的年轻汉子,人人神色悲悯地望着她。
唯独不见萧晸。
郎璎珞怔怔地盯着眼前之人,哑声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颜询微微叹了口气,道:“萧夫人,请您节哀。萧公子,没了。”
郎璎珞陡地一呆。没了?什么叫做没了?
仿佛是回答她心中的疑问,村民纷纷往一旁让开,两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担着担架站在了人群的最后方。担架上,一片玄黑的衣角垂落下来,深幽得仿佛溶进了夜色之中,却有一颗一颗的血珠,沿着那片衣角,嘀嘀嗒嗒地滴落在地,仿佛开出了一朵朵绝艳的花。
郎璎珞缓缓地走上前去,终于看清了担架上之人。那副冷峻好看的容貌被凌乱的头发和大片的血污掩了去,总是挂着淡淡微弧的嘴角如今笑意不再,那双深邃如潭的双目紧紧阖着,就好像,她再怎么唤他,他也不会醒来了一般。
“萧晸。”
她低低唤了一声。
“萧晸,你是不是气我不声不响偷偷跑了,所以这样作弄我?”
她嗓音清浅落下,人群中似乎传出了声声哽咽。
“萧晸,你再不醒,我就要走了。我真的走了。”
“姐姐,你别这样……萧公子死了……他不会醒了……”姚青突然奔了出来,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衫,泪流满面。
郎璎珞轻轻一笑,“阿青姑娘,你们怎么能联合他一起来作弄我呢?”
“姐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姚青喃喃摇头。
忽然,郎璎珞只觉得手心一暖,她低头一看,萧晸的大掌牢牢地裹住她的小手。她一笑,她就知道他们是骗她的,萧晸怎么会死呢?
萧晸猛然张开眼睛,双眸清亮得好似天上的星辰,他深深凝着她,忽然微微一笑,那一瞬,竟是风华倾城,“璎珞,你那么讨厌我,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觉得快活了?”
郎璎珞悚然一惊,巨大的惊惧恐慌攫上心头……不是的!我从未想要你死!我没有!我没有!她拼命地摇着头,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用尽了力气,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刹那,萧晸的眼中涌上了深深的绝望,大掌一松,死气漫上了他的眉眼。郎璎珞只觉天旋地转,胸口的气息随之被掠夺一空,几欲窒息,她终于悲恸地呼喊出声:“萧晸——”
骤然,仿佛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的手背,轻轻地摇晃着。
“萧晸!”
郎璎珞心下一恸,猛地坐起身来。
一个纤瘦的身影背光而立,她恍惚往望去,却瞧不清那模糊的面容,只有那人身后绚烂瑰丽的落日红霞映入她的眼中。
郎璎珞心下一凛。不对!怎会有落日红霞?天色不是早已经黑了么?
她怔怔盯着那抹身影,终于认出,那人是苏月娘。
苏月娘神色有些焦急,甚是担忧地望着她,又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郎璎珞微微低头,看了看坐在床榻上的自己,被魇着的神智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苏姑娘莫担心,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却见苏月娘焦急地摇了摇头,双手轻轻拉着她,将她往床下扯。郎璎珞一怔,“你带要我出去?”
苏月娘用力地点点头,又弯下腰将她的鞋子取了过来,似乎催促着她赶紧穿上鞋子。郎璎珞猛地想起了什么,一个反手攥住她,颤声道:“是不是萧晸……出事了?”
苏月娘微微一讶,飞快地点了点头。郎璎珞心中一个咯噔,梦中的情景宛然历历在目。
令人窒息的恐惧在那一霎狠狠侵上她的心头,在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她已然赤着双足奔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了虐女主的时候了!咱们来看个小剧场欢乐一下呗~(≧▽≦)/~
【抽风小剧场vol。4】
晸:【挺尸状,心里哼哼 → →】哼!让你傲娇!让你恃爱行凶!朕就真的去死一死,就不信虐不死你!
珞:【呆呆地望着尸体,一脸平静】萧晸,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晸:【心中一惊】喂喂!我只是假死,你这傻丫头别当真啊喂!
珞:【继续喃喃自语】听说皇帝死了嫔妃须得陪葬,我是你的皇后,自然是要陪着你的。
晸:【暗自开心】嗯嗯,朕知道你爱朕了,乖,适可而止,别动不动要死要活的……
珞:【二话不说,举刀抹脖子】
晸:【←_←突然发现这个玩笑开大了】住手!我还活着!我没死!
珞:【一呆】你没死?
晸:嗯,我没死。哎,你看你,高兴得都傻了……
珞:你骗我的?
晸:傻丫头,我哪那么容易死呢……
珞:【咻的一声飞刀甩了过来】你去死吧!
☆、忘忧源(十七)
村中庐舍。
屋内屋外一片静穆。屋前的空地上,一头吊睛白额虎伏卧在地,早已死去多时。虎额的眉心之间插着一把匕首,肚腹破开了数个窟窿,鲜血横流。村民们围着刚从林子里回来的人,相顾默然,心中却无不震动。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想,萧公子待夫人竟深情至斯,萧夫人却是如此狠心绝情。
任是谁,都无法忘记适才那揪心的一幕。
猛虎的尸身被抬回来的同时,萧晸亦是被人背着回来的。彼时,他已奄奄一息,旧患未愈,又添新伤,尤其是心口那一道爪痕,衣衫尽碎,血肉模糊,触目惊心。随行的那几个年轻汉子皆道,萧公子是真英雄,若不是他掩护众人,挨着猛虎那一抓,抢先将匕首捅进猛虎的眉心,他们所有人只怕都要被猛虎所伤。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萧晸的胸口原来便已受了重创,刹那,他旧伤迸裂,血如泉涌,却仍撑着一口气,指挥众人群起而攻,直至猛虎被杀得死透,他才不支倒地。
余人不敢怠慢,当即背了萧晸赶回村子。当村民们纷纷围上前之时,本已昏死过去的萧晸竟忽然睁开了双眼,逐一朝村民的脸上望去,似是在寻着什么。半晌,那双清亮的眸光渐渐沉黯,苍白的口唇动了动,低沉的嗓音似乎有丝艰难地传出,“请问,萧某的妻子呢?”
村民皆是一怔,左顾右盼,却哪里还有那单薄娇弱的身影?
姚青想了想,转头望着苏月娘,问道:“月娘姐姐,萧夫人姐姐不是去找你了么?她怎地没同你一起?”
苏月娘低垂螓首,摇了摇头。姚青奇道:“咦?她没去找你么?奇怪了,姐姐跑去哪里了?”
萧晸却忽然一声冷笑,“苏姑娘,她走了,是不是?”
苏月娘似乎微微一颤,只是连连摇头。忽然,姚青失声叫道:“萧公子,你要去哪里?”
却是萧晸挣扎着下地,一瘸一拐地往村口走去。村民们上前去拦,却被他寒峭凌厉的目光吓阻,姚大夫急道:“萧公子,先让老夫替你治伤吧!你的身子不能逞强啊!”
“别拦我,我要去将她找回来。”
“她既有离意,即便此次被你寻回,她迟早还是会走的,公子又何必强留?”
萧晸浑身一震,双目血红,狠狠地盯住眼前之人,一字一顿道:“是你放她走的?”
“夫人苦苦哀求,在下于心不忍。” 颜询横身挡在他的面前,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所有人都摒住了声息,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竟能如此绝望,仿佛被人夺去了全部的生息,犹如一个没有魂魄的人偶,他的嘴边却扬起了一抹笑,凄寒的笑意渐渐扩大,猝然,高大的身子便在众人眼前,狠狠地摔下。
看到萧晸那个模样,村民们没有不揪心愤怒的,是以,当众人看见那娇小的身影飞奔而至之时,除了惊讶,还有一丝丝的鄙夷。
郎璎珞见众人这般目光,也隐隐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是啊,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女人罢!即便他们没有说出口,她也知道,她……确实是的。所以,他们没赶她走便已经很好了,她就看他一眼,只要确定他没事就好……她咬了咬唇,仍是硬着头皮走向屋子。
姚青恰好从屋里出来,见着她先是微微一惊,尔后斜睨着她,冷冷道:“萧夫人,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阿青姑娘,他……怎么样了?”
姚青忽然红了眼,泫然欲泣,又怒而咬牙道:“哦?你也会关心萧公子的么?那他找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他生死煎熬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快死了!”
郎璎珞大震,颤声道:“你说……什么?他……快死了?”
“阿青!不得无礼!”姚大夫轻斥了姚青一声,望向郎璎珞,目光满是惋惜哀戚,微叹道:“萧夫人,你进去看一看萧公子吧,他伤势极重,老夫虽已竭尽所能施救,但熬不熬的过去,全看萧公子的意志了。”
她在众人复杂至极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
萧晸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呼吸微弱 ,胸前缠着厚厚的白纱,却仍有血水不住地往外渗,一点一点地漾开了一抹淡淡的红。郎璎珞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颤抖着伸手抚上他的眉眼,怔怔地想,今天早上躺在那里的人分明是她,为什么不过半天,却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晸,我瞒着你偷偷走了,你是不是很生气,所以像梦境里一样,用死来吓我?”
“好吧,我答应你,我不走了,不四处乱跑,我留下来好不好?就算你撵我,我也不走了好不好?喂,萧晸,你是皇帝,怎能那般小气,我已经答应你了,你怎么还不醒来?”
郎璎珞轻轻一笑,侧头想了想,又道:“还是说,我仍是在做噩梦?”
“嗯,你不回答我,我就当是了。既然是梦,那我就不陪你胡闹了。我也不能老是睡着,我得醒了,我要去村口看看你回来了没有,受没受伤……”
。
“璎珞,不要走!”
萧晸猛然睁开双眼,紧紧地握住了床边之人纤瘦的手腕。
对方微微一颤,娇柔而欣喜的嗓音传至耳中,“萧公子,你终于醒了!”
萧晸目光尚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