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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随奉御出入宫禁牙牌这样一来,朝中又少了两个老诚硕望的名臣,刘瑾作事比前爽快了许多。不到一月,接连添设西厂,置太监探事二十四员,监督还是刘瑾。一班小太监,大家要讨刘瑾的好,无事也捕风捉影,不是说谤毁皇上,便是诬讥讪监督,把京都的安分良民弄得受累无穷。东西厂审事室中榜掠酷刑日必数十起,惨呼号痛声四野皆闻,百姓人人怨恨,刘瑾反视为笑乐。又去安庆地方觅了几十个男女伶人,进献宫中,令他们鲜衣美服地演唱戏剧。正德帝所好的是歌舞,骤见了这些伶人的歌唱,喜得他手舞足蹈,并昼夜学习,甚至废忘寝食。幸而正德帝的资质却很聪敏,只学得一两个月,居然也能引吭高歌。至兴致勃勃时,请纪太皇太后、张太后、王太皇妃、马太妃、常太妃等到御苑中来观剧。
正德帝亲自袍笏登场,大唱其蔺相如完璧归赵。真个唱得有声有色,淋漓尽致。看得太皇太后,张太后等无不击节赞赏。其时纪太皇太后年衰,不甚问闲事的了。张太后是懦弱无能,只有个王太皇妃,见正德帝天天似这般胡闹,忍不住对正德帝说道:“皇上年轻,应与大臣们专究经文,参询政事。不当如此嘻乐,致荒废国政。”正德帝见说,不好回话,以后演剧就不去请王太皇妃了。正德帝玩了一会唱戏,日久自然有些厌烦起来。又是刘瑾去办了几十只的铁嘴的神鹰来,和蒙古种最灵敏的猎犬,另雇人工畜养着。到了闲来便请正德帝去郊外打猎。正德帝是从不曾干过这样把戏的,待至野外,由鹰奴放出神鹰,犬厮释去猎犬,凡空中的飞鸟,地上的狡兔都被犬鹰扑的扑杀,咬的咬伤,好算那些禽兽晦气,吃这位促狭皇帝弄得它们走投无路。正德帝高兴极了,差不多没有一天不去行猎,京城中人竟呼他作猎户皇帝了。但是京师野外的兽类能有多少,怎经得正德帝天天去搜罗,渐渐地打不出什么来了。于是越打越远,带着五百名的禁军备了蒙人的行帐,路远不及回来,正德帝就在营帐中住宿。有一次,正德帝去打猎竟打到林西去了。那个地方是荒野无有人烟的所在,猛兽野狮更是不少,从前的宪宗皇帝几乎在那里被猛狮咬伤。朝中大臣如李东阳、王鏊、戴珊等听得正德帝冒险前去行猎,忙各人选了骑快马疾驰到了林西,大家跪请圣驾回京。李东阳再三地哀恳,甚至涕泪交流,正德帝也觉动容。好在自己对于打猎已有些玩疲了,乐得许了众臣的请求,当日就和李东阳等起銮还宫。
正德帝静养了好几天,又想寻点事儿玩玩,见刘瑾侍立在侧。颈上挂着一个黑布的口袋,罩在外衣里面,被正德帝瞧了出来,便问:“袋里是什么东西?”刘瑾回说是鹌鹑。正德帝不懂那个名儿,经刘瑾解释到:“鹌鹑是只鸟儿,养着以备厮斗,也分出优胜劣败来,唯这鹌鹑的性极畏寒,必须要人气去辅助它,它得着了人身上一股精气,斗起来就有劲了。”正德帝诧异道:“朕只闻得古时有斗鸡的,怎么鸟儿也能斗吗?”刘瑾笑道:“有什么不能,鸟儿较鸡斗起来,端得要厉害上几倍。”说着将布袋中的鹌鹑取出来,正德帝看了不信道:“似这样小的一只鸟儿能有多大的力量?”刘瑾笑了笑,令小太监又取过一只鹌鹑,一并置在案上,刘瑾一手把着一只,只将手一松,两只鹌鹑就互相对扑了。正德帝在旁瞧着,但见这一对鹌鹑,起先不过张了翅膀各自扬威,不一会两下伸着嘴乱啄,慢慢地愈啄愈猛,斗到起劲的当儿,就是爪喙齐施,上下翻腾,忽左忽右,奋力颠扑,好似狠斗的猛汉,不顾生命一味地死战。正德帝看到得意时,不觉拍手哈哈大笑。忽见那鹌鹑托地跳起身,一只黑的去啄住白的颈子,那白的狠命地扑着两翅,霎那间羽毛纷纷乱飞,哜哜的几声,那只白的鹌鹑已被黑的啄去眼珠,一爪击在脑门上,头颅粉碎,脑浆迸出地死了。正德帝不禁咋舌道:“好狠的东西,真是见所未见的,明天你去搜罗几对来,待朕亲自斗它一下。”刘瑾巴不得正德帝欢喜,连连笑应着出去。
第二天,刘瑾便献进二十多对鹌鹑,正德帝叫宫中的内监每人畜一只,做个布囊挂在颈子上。好在那些太监多半是养过鹌鹑的,倒也不见什么累赘(清代太监,进出茶坊酒馆,多胸囊鹌鹑,皆明宫遗风也)。每天的午后,正德帝令把鹌鹑放出来,一对顾一对地斗着。就中有一只白色的,浑身如雪,目红若火,紫爪青嘴,形状和人般的十分威严。正德帝将这只白鹌鹑与别的鹌鹑斗,不到三四个翻身,其他的鹌鹑一只只地拖翅败走,没有一只是它的对手。正德帝很爱那只白鹌鹑,赐名叫作玉孩儿。又有一只是纯黑的,生得红爪朱目,战斗力也还不弱,正德帝便唤他为铁将军。但只有宫里的十来对鹌鹑,斗来斗去,那鹌鹑逐渐打乏了,没有什么劲儿斗出来,正德帝又觉得无甚兴趣了。经刘瑾四出搜求,凡民间有佳种的鹌鹑,能献宫中赢得皇帝所畜的那只玉孩儿,赏给千金。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的,满京里都知道了。北人畜鹌鹑的很多,大家想发这笔横财,各地所爱的老鹌鹑纷纷自来投献,由管门的太监一一递入宫里,正德帝便兴高采烈地放出鹌鹑来相斗。那些鹌鹑都是平常的品格,经不起一斗,早已败走了。难有一二只好的,终斗不过铁将军,休说是玉孩儿了。
一天,来了一个外方的黑汉,囊着一只鹌鹑,自称是江西人,谓有一只鹌鹑,名叫金翅元帅,尝走过十二行省,未逢过敌手。闻得宫中有只玉孩儿的佳种,特来比赛的。太监问他要鹌鹑时,那黑汉说道:“咱的鹌鹑与众不同,如要开斗,须咱亲自把持,否则那鹌鹑不肯斗的。”门上的太监不信黑汉的话,忙去报知刘瑾。刘瑾询明了缘由,将那黑汉的鹌鹑和那平常鹌鹑试斗,见黑汉的鹌鹑却伏着一点儿也不动,任凭对方鹌鹑怎样地引扑,它只是不来回啄。刘瑾笑道:“它这只东西是不会斗的。”那黑汉听了,便来持住自己的鹌鹑,叫刘瑾也放出一只鹌鹑来。
刘瑾细看黑汉手中的鹌鹑,遍体羽毛如黄金一般,双目灼灼有光,两爪钩蜷似铁,只是不肯战斗。经那黑汉把持着,轻轻说声:“斗吧!”那鹌鹑便扑起双翅奋力啄过来,这些平常的鹌鹑见了它的形状已先吓得缩首垂尾拖着翅败走了,哪里敢和它相斗。刘瑾看了也觉奇怪,知道它必是英物,便去奏知正德帝,把那黑汉的异事说了一遍。正德帝听得有好鹌鹑,忙叫把那黑汉带上来。那黑汉循例三呼已毕,把那鹌鹑献上。正德帝将他的鹌鹑瞧了瞧,觉得那黑汉来得古怪。令卫士搜他的身上,并无利器,才命他持了鹌鹑。正德帝也取过铁将军来和那黑汉的鹌鹑放对,两下只奋力一扑,铁将军便回身逃走。正德帝微笑道:“果然厉害的。”立命放出玉孩儿来,但见雪羽朱睛,怒态可掬,那黑汉赞了一声,也把鹌鹑放过来。一白一黄双方搏击,腾踏飞叫,兔起鹘落,真是棋逢了敌手,只见得一场的好斗。正德帝与刘瑾都看得呆了。
正在斗的狠猛,看看玉孩儿已将乏力,搏击虽急,却不甚有劲,正德帝方替自己的鹌鹑着急,蓦见那黑汉霍地从口中执出一口剑来,飓的一剑望着正德帝剁来。正德帝眼快,慌忙闪开,飞步向案旁逃走。这时刘瑾也着了忙,阶下的侍卫甲士一齐上殿来捕刺客。那黑汉见一剑剁不中,哈哈大笑一声,耸身上了殿檐,眨眨眼已去得无影无踪了。正德帝心神略定,不觉大怒道:“禁辇之下,敢有强徒假名行刺,这定是有人指使的。”回顾刘瑾道:“速去与朕查来,务要获住指使和那刺客,将他碎尸万段。”刘瑾奉命,匆匆地出宫,传谕紧闭皇城,按户大搜刺客。城外一般殷实的人民,无幸被指为嫌疑,乘间索诈,百姓不堪其扰,弄得怨苦连天。似这样地闹了三四日刺客毫无影迹,倒捉弄了一番小民。
第五部分第四十二章 豹房恋美色
正德二年,皇帝大婚,册立大学士王恕养女夏氏为皇后。夏后本侍郎夏说之女,夏说在孝宗弘治九年,坐罪戍边,家无妻室,惟一老女婢与幼女,王恕念为同寅,便收养其女。孝宗三十岁万寿,王恕之夫人携女进宫赴宴,纪太皇太后见她温柔有礼,特加厚赐。到了这时,就指婚王恕的女儿,仍袭原姓,便是夏后。又立尚书王永、侍讲何庶两人的女儿为妃。当大婚的时候,自有种种热闹,那是不消说的了。
刘瑾趁正德帝新立后妃,暗中大结党羽,若宦官谷大用、魏彬、张永、马永成、高凤、邱聚、罗祥等都依刘瑾为领袖,时人并刘瑾号称为八虎。那正德帝自经立后妃之后,于放鹰逐犬的事不甚放在心上,渐渐地纵情声色起来。又常常带了张永微服出宫,到那秦楼楚馆之地陶情作乐。往往误认良家妇女为娼妓,任意闯进门去,纵情笑乐。有一天上,正德帝仍和张永出宫。经过西华门,天色已将黄昏,灯火万家,街市上正当热闹。正德帝方徜徉市上,忽见一所大厦,灯晶光辉,笙歌聒耳。从大门上望进去,都是些绝色的女子和美貌的童儿,却不见半个男子。正德帝回顾张永说道:“咱们且进去瞧一会,看是在里面干些什么。”张永不及回话,正德帝已望里直冲进去。吓得那些妇女儿童七跃八撞地四散乱走。正德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住了一个就在大厅上坐下。那里已设着酒席,正德帝令张永斟上酒来,自己和那美人并肩儿坐着,一杯杯地豪饮起来。
豹房勇士铜牌那美人似很娇羞,低垂着粉颈,只是弄她的衣带。正德帝劝她同饮,那美人儿红着脸儿不肯便饮,怎经得正德帝再三地缠嬲,那美人拗不过他勉强喝了一杯。喜得正德帝眉开眼笑,再回头看那些女子,约有二十多个,都拥在屏风背后,指手划脚,交头接耳地在那里窃窃私议。正德带笑道:“咱不是噬人的,你们不要害怕,就出来和咱共饮一杯。”说犹未了,只见那些女子齐齐地拍手说道:“老公公来了。”正德帝不知谁是老公公,忙定眼瞧看,张永指着外面道:“刘瑾也来了。”早见刘瑾匆匆地走入来,一眼见是正德帝便过来行了礼,起身向屏风后喝道:“万岁爷在此,你们还不快出来叩头。”这句话才说完,屏风里面娇娇滴滴齐应一声,袅袅婷婷,花枝招展般走出二十几位一样打扮的美人儿来。一字儿向正德帝行下礼去。慌得方才和正德帝并坐着的美人儿也去杂在众人中行礼。大厅上霎时间莺莺燕燕,粉白黛绿,围绕满前。美人的背后,又走出十几个美貌的童子,也都来正德帝前磕头。这时的正德帝左右顾盼,真有些目不暇击了。那二十几个美人一头嘻笑着,大家蜂拥着过来,抢那案上的金壶斟酒。又有几个美人便挨身坐了,顿开娇喉低低地唱着。还有不会唱的,去捧了琴筝萧笛,吹的吹,弹的弹,悠悠扬扬,歌乐声齐作,十几个美貌的童子,排着队伍,东三西四地学那些魔舞,又一声声地唱着歌儿。看得正德帝连饮三觥,乘着酒兴,拥了一个美人在膝上,一头亲着粉颊,一面饮酒,微笑问那美人叫什么名儿,回说唤作月君。正德帝又向刘瑾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刘瑾屈着半膝禀道:“不敢欺蒙陛下,此处是奴婢的私宅,美人童儿也都是奴婢购买来的……”正德帝不待他说毕,接口说道:“你养着许多美人,倒好艳福。”刘瑾忙道:“奴婢哪里有这般福分,本来是预备着侍候陛下的。”正德帝听了说道:“你可是真话吗?”刘瑾答道:“奴婢怎敢打谎?”正德帝大喜,便命撤去酒筵,自己拥下那美人竟去安寝。
一宿无话。第二天上,正德帝也不去临朝,只着刘瑾去代批章奏,重要的事委李东阳办理。从此正德帝天天和那些美女娈童厮混着,把那个地方题名叫作豹房。那时刘瑾见正德帝沉迷酒色,乐得代秉国政,往往等正德帝游兴方浓的时候,刘瑾故意把外郡奏牍呈览,正德帝怎会有心瞧看,吩咐刘瑾去办就是。刘瑾巴不得皇帝有这一话,就老实不客气,将大吏的奏折,随意批答。又把廷臣们也擅自斥逐,凡不服刘瑾处置的,一概借事去职。如大理司事张彩,每见刘瑾即远远拜倒在地,膝行上前,口中连声呼着:“爷爷!”刘瑾微笑道:“这才是咱的好儿子。”于是不多几天,擢张彩为吏部尚书。又有兵马司署小弁焦芳常往刘瑾私第侍候刘瑾,十分小心。刘瑾因他勤慎,升他为光禄副司事。焦芳得列名朝班,侍奉刘瑾越发兢兢,不敢稍有失礼。一日刘瑾骑驴上市,焦芳方朝罢回去,忽见刘瑾骑驴过来,慌忙就地磕了个头,腰中插了象笏,竟朝衣朝冠地替刘瑾拉驴,引得市上的人都掩口嗤笑。焦芳一点也不知羞耻,反昂着头似乎以拉驴为荣。倒是刘瑾以四品京卿朝服在前牵驴招摇过市未免太不像样了,令焦芳去换了朝服再来,焦芳正唯唯退去,半腰里又来了刘宇。官衔比焦芳更来得大,是一位都宪御史,也是刘瑾的门人。值他下朝出皇城来,恰好撞着刘瑾。刘宇本是个无耻小人,他已认刘瑾为义父,常常对着刘瑾自称孝顺儿子。当时见刘瑾骑着驴儿,也不顾得什么仪节,竟做了焦芳第二。一时市上的人瞧着都宪太爷替太监拉驴儿,谁不掩了鼻子,刘瑾见去了一个又一个来了,弄得自己都好笑起来了。
刘瑾权力既日大一日,又恐别人在他背后私议,便派高凤为西厂副使,专一探听外面的议论,有稍涉一点宦官的,就去报知刘瑾,刘瑾命把议论的人立时提到厂中,即用厂刑拷问。刘瑾又嫌国刑太轻,有几个硬汉还能熬刑,因和高凤私自酌议,拟好几种极刑来。
第一种叫做猢狲倒脱衣:系一张铁皮,做成一个桶子,里面钉着密密层层的针锋。加刑时将铁皮裹在犯人身上,两名小太监一个捺住铁桶,一个拖了犯人的发髻从桶中倒拉出来。但听得那犯人一声狂叫,已昏过去了。看他的身上时,早被锋利的针尖划得那肤肉一丝地化开,旁边一个太监持了一碗盐汁等待着,问人犯招供否,如其不应,就把那盐卤洒在血肉模糊的身上,可怜这疼痛真是透彻心肺,不论你是一等的英雄好汉,到此也有些吃不住了。
第二样叫作仙人驾雾:将一具极大的水锅,锅底把最巨的柴薪架起火来,锅内置着满满的一锅醋儿,待煮得那醋沸腾的时候,把犯人倒悬在锅上,等拿锅盖一揭,热气直腾上去,触在鼻子里又酸又辣,咳又咳不出,这种难过非笔墨所能形容得出来,也不是身受的人可得知道其中厉害的。
又有一种叫作茄刳子:把一口锋利无比的小刀刺进人们的肠道中去,那痛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最是伤心惨目的,要算披蓑衣了。什么叫做披蓑衣?是把青铅融化了,和滚油一齐洒在背肩上。肌肤都被灼碎,血与滚油迸在一起,点点滴滴地流下来,四散淌开,好似披了一袭的大红蓑衣一般。更有一种名挂绣球,是令铁工专一打就的小刺刀,刀上有四五个倒生的小钩子,刺进去是顺的,等到抽出来时,给四五个倒生的小钩儿阻住了,如使劲一拉,筋肉都带出来,似鲜红的一个肉圆子,以是美名叫挂绣球。其余若掮葫芦飞蜻蜓、走绳索、割靴子之类,多至二十几种,都是从古未有,历朝所不曾见的毒刑。只算京师内外以及顺天一郡的百姓受灾,略为嘴上带着一个刘字,就对不起你,马上要受这种刑罚了。有许多畏刑的人民,尽愿自己屈招了,只道不会受那刑罚,谁知刘瑾生性狠毒不过,不管你有供没供,凡是捉到了犯人,劈头就要施刑,以为这样做去可以惩儆后来,一般被冤蒙屈的人民怨气冲天,奈满朝文武大半是刘谨的党羽,虽受了奇冤也无处诉苦。吓得市上的人,一闻刘瑾的名儿,就变色掩耳疾走唯恐不及。
刘瑾心里还觉不足,亲自改装作一个草药医生,向街衢市廛一路上打听过去,说起刘瑾,众口一词地赞美。到了海王村中撞着了个念佛的老妪和那里几个人讲闲话,不知怎地提起了刘瑾,老妪便怒气勃勃,指手划脚地大骂道:“刘老奴这个贼阉宦,人们收拾他不得,将来必定天来杀他了。”刘瑾听了,假意含笑地问道:“老婆婆和刘公公有甚冤仇?却这样怀恨?”老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丈夫只说了一句闲话,被刘瑾这贼奴用天剥皮的极刑害死的。我长子也死在这刘贼手里,如今一个小儿子远逃在他方,三个月没有音耗了。我好好的一家骨肉团聚,被刘贼生生地拆散,不是仇不共戴天吗?”老妪越说越气,含着一泡眼泪,又狠狠地大骂了一顿。旁边的村民深怕惹出祸来,各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