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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主从之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到那时,面对贪权的顾长生,夏侯日月为了维护帝王的至尊地位,会……
看着高欢若有所悟的表情,叶明进又道,“顾长生如果只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是最好,但偏偏此人却是一个军政全才,加上其胸有山川之险,心有城府之严,――有哪一个皇帝会愿意自己手下有这么个权臣?――你看这回皇帝摒弃了以往的三司推事制度,直接让刑部和铁血卫处理政敌,就可以推测他是在开始架空顾长生了。”
“哦?”
“铁血卫是顾长生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向来由他直接掌握,独立行事。而这回却由夏侯日月来调动,不能不让人细思其中深意啊……”
高欢静静的听着,片刻后她突然道,“也不知长生会不会甘心看不清……”
“他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会看不清?”叶明进坐在椅中,有条不紊的分析着,“顾长生此人心机深重,天生就够狠够毒能忍,性格又过于偏执,戾气极重――像这样的人,一旦为某种东西执着起来,必会不择手段。从他这些年的经历,就已经可以断定这是一个事实。而权势,是最可怕的毒药,它可以改变一切。一个人一旦手握大权后,很难不会贪恋那种呼风唤雨的滋味。当顾长生这样的人尝到了权力的甜美,他,会甘心放手?”
高欢微微点头,认同了叶明进的话。顾长生这个男人,不管表现得如何多情,但其本性却是坚忍无情又自私的,所以在亲手杀掉上官后他仍能活得好好的;在跟夏侯日月分手后,他还是能肆意寻欢作乐。高欢突然间想到:那个时候,他答应留下来,到底是因为不舍夏侯日月?还是因为不舍手中既有的权势?拒绝瑞王等人的拉拢,到底是因为对爱情的坚贞?还是出于对局势冷静的判断后所下的抉择?
“好精辟的分析啊。”高欢叹道,“那么,你是怎么看当今的?”
叶明进想了想,才自嘲似的一笑,“先帝二十几个皇子,我基本上全见过。唯有当今,总是有点弄不明白……”
高欢不语,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叶明进又道,“当今的气度见识,诸皇子中无人能及。我跟他接触也算不少了,但这个人我实在看不透。就世俗眼光看来,除了跟顾长生的关系外,这人实在是个磊落君子,至阳至刚之中又带着仁慈,胸中更无些微秽念,堂皇正大之至。但我却总觉得,越是这样胸无块垒,越是城府深严,让人琢磨不透啊。”又想了想,他才道,“深宫中出来的人,谁又是简单的仁慈?在母妃暴死外公失势后,他依然能一路风生水起,夺得大位……――我只能肯定一点,跟他为敌的人,大概都时日无多。”
高欢一笑,“你早就知道,那几年他失踪,其实一直是跟在长生身边。但你不知道吧,长生把他拾回浮生偷欢坊时,他是什么样的情况。”
叶明进好奇,“是什么样?”
“遍地死尸,濒死的他却仍坚持,不惜伤害自己以保持清醒从而觅得生机……”
叶明进赞道,“对自己尚且可以如此心狠,对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此子堪成大业也!”
“是啊,此子堪成大业!这些年来,他不知杀了多少挡路的人……这样两个人遇在一起,到底……”她倏然打住话题,与叶明进视线相交,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都没有说话。高欢在沉默了很久后才叹息道,“弑父、屠兄、逼宫、夺位……夏侯日月和顾长生为了他们的爱情所做的的确可谓是不少……但到了最后,爱情真的能战胜人性?”
当爱情遭遇野心时,长生,你还有多少真情可以无止尽的付出?还有多少坚持可以去维系你所期盼的永远?
阴霾笼上高欢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笑得有些悲哀,“都说人生如戏。每个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个故事。如果我是写故事的人,就把故事结束在这里,从此以后大家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没有伤害,没有背叛,没有争斗。”她长长叹息,“可惜这不是写出来的故事,而是真实的人生。只要人还活着,故事就会继续。所以这个爱情故事到最后会怎么收场,没有人知道……而我,没有勇气继续在这里看下去……”
叶明进讶然,“这不会是你要走的原因之一吧?”
高欢一笑,并没有回答,反岔开话题,笑问,“考你一个问题:在如今的局面下,我们的皇帝会怎样做?”
叶明进沉吟着,“如今朝野虽然没有再敢公然反对顾长生和夏侯日月的恋情,但也并不等于就真正的认同了。如今的局面就好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流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却波涛暗涌。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那么在有心人的指引下,国内的形势绝对会渐趋严峻。像这种时候,想要把国人的注意力转移,就只能是打仗了。”
高欢对他投以赞许的目光,“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内部矛盾,外部解决。数年之前,夏侯日月就遣人到东北和西北垦荒,这些年来他们又一直在厉兵秣马,这仗,终会打起来的。而到底要在什么时候打,就全看今上了……”
“战争,其实就是综合国力的较量。所幸以天朝如今的国力,能够支持长期大规模作战。”叶明进笑道,“人说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想到我还能有幸看到这样的战争!”
36
“你一定要走?”
“嗯。”
“为什么?”
高欢微笑,“心愿已了,所以决定放下俗务,去看看世间风景了。”
顾长生颓然。
高欢失笑,“我又不是要死了,你摆那种生离死别的臭脸出来做什么?”
顾长生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叮嘱,“要保重。”
“你也是!”高欢用力回握他的手,“一定要幸福。”长生,你真的要幸福。这辈子我看多了人来人去缘生缘灭,但,仍然希望那个任性肆意的你,能得到幸福。
“我已经很幸福了。现在的我,得到的太多了,真的太幸运了。所以如果日后我会遭到天谴,我也绝无怨怼。”顾长生微笑着看着高欢,那双早已修炼得波澜不兴的眼睛中,此刻闪动的,却是全然的幸福。
“哦?”高欢来了趣味,“不管什么样的天谴都甘之若饴?”
“是的。”顾长生认真说道,“无论得到什么,总是会付出代价。所以如果有天老天要让我付出代价,无论那是什么,一切我甘愿。”
高欢没有说话,因为她也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你太如意了,老天爷总是不会乐于见到的,总会想着法子来折磨你。
“放心,”顾长生拍着高欢的手安抚她道,“我算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高欢凝视着他,轻问,“真的什么也不怕?”
“其实我还是会怕……”顾长生垂下眼,低声道,“我怕也许活得不够长,高兴的时间太短了。”
“……”
“你在难过什么?”顾长生又是一笑,大力拍着高欢的肩道,“得到这么多,就算以后不能跟十三相守到老,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人啊,太贪心是不行的。”
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思及这句一语成谶的话,每每令高欢为之黯然。然而,那时侯的他和她,都不知道命运的方向……
“高欢,快点出来!”远远的,星辰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门就被她推开,一把拉着高欢,她连珠炮似的说道,“你这家伙只知道偷懒!送别宴居然要我来操办!――快点快点!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你!真是的,这种时候不出来帮忙,居然和长生一起窝在里面――嘿,早就怀疑你们两个有奸情了……”
“喂,当初我可是打算悄悄走的,谁要你们组织什么送别宴――哼,我看分明是你打算从中揩油!”
说笑中,三人一起出了门,往前厅走去……
当他们来到听风楼时,才发现原来人真的都到齐了。高欢在长安经营多年,有交情的基本上都赶了来。高欢在人群中并没有看到叶明进,不禁得意的一笑:不由意外的话,那家伙现在应该是被帐本包围着吧……
“你在笑什么?笑是这么古怪?”身旁的星辰敏锐的问她。
高欢悠悠道,“当然是为临走前抓住了免费长工而喜悦啊。”不给星辰追问的时间,她已经上前和客人们寒喧起来……
远远的,唐明媚痴了一般的看着顾长生,数年不见,她已经快认不出他了。并不是说他容貌有了改变,只是现在这个顾长生,让她觉得陌生。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柄毫无破绽的剑。
沉静取代了昔日曾经存在于这张英俊的脸上的丰富表情。现在的他,已经变得不可捉摸,让自己无法亲近……
她的心中突然一酸:这个男人曾经五湖四海的追逐自己,喜怒哀乐皆因自己而起,但如今,她已经无法从他的脸上探究出一丝心事了……
这个人,曾经是那么那么的爱着自己啊……
无法说清此时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她默默离开大厅,外出走到相对清静的小花园中。
举杯向月,她低声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却在突然间想起:在很多年前,跟顾长生重逢时,他正是在月下独斟。一想到往事,她就开始心痛:如果,那一天自己能放下矜持,忍住羞怒,将他强留下来,那,是不是,他就不会遇到夏侯日月?或者,当他带回夏侯日月后,自己拒绝为他疗伤,那今日跟他执手相伴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出脑中。
她提醒自己:唐明媚,不要妄想了,所有的缘分,都已经结束在你十六岁那一年!是你自己傻,不懂得珍惜。所以现在不必作无谓的思念。
可是,真的,她思念!她一直在思念。思念那个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白衣少年,思念那个温暖的胸膛,思念那个一个追逐在身后的执着男子……
心底的思念,就像疯长的野草,掩埋了其他一切可能。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向她示爱,但他们总不是他,永远不能抚平她心上的寂寞……
还在想什么?她暗笑自己:早就已经错过,早就已经结束。你再想你再思念,他也不会重回身边!
幽幽一叹,她转身,欲重新回到厅中,但空气的异动却让她停下了准备返回的脚步。远远的,她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正从黑暗中缓步行来。一看到那个人,唐明媚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是,顾长生!
那人看到她,微微一愣。
月光下,他们无声的对视着,漫天樱花静静为他们隔开了一切嚣攘……
压抑住翻滚的泪意,唐明媚极为勉强的一笑,“经年不见,长生,可好?”
他微一颔首,“很好。明媚,你呢?”
“不错。”
然后,都无言。
过了很久,唐明媚轻轻问道,“你和他,可好?”
“很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顾长生的眼神变得非常柔和。
看着这样的顾长生,唐明媚只觉心中又酸又涩,很突兀的,她干涩的问他,“你,可爱他?” 想知道啊,想知道在经历了那么一场轰烈的爱情后,如今的他可还有余力再爱?
“爱。”没有丝毫犹豫,迎视唐明媚幽怨的眼睛,顾长生坦坦荡荡的回答她,“深爱。”
一听这话,唐明媚不假思索的接着问他,“一如你当年深爱上官清明?”
尽管唐明媚问得尖刻,顾长生却不以为忤,反而温和解说,“那是完全不同的。和上官,一如天雷勾动地火,从此无法收拾。那种感情是燃烧的、澎湃的。而日月……和他之间的感情,就如溪流,轻轻浅浅淡淡,却长存,不止。”和上官在一起,就像是在沙漠中由得太阳灸烤,燃烧着,也奄奄一息的挣扎着。而十三,就像春日里最暖的和风,悄无声息的温暖大地,改变一切……
提及夏侯日月的时候,顾长生的眼中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平和与满足。那种满足剌痛了唐明媚。是的,现在的他的确应该满足:一个君王为了他甘愿诏告天下:此生无侍寝、此生无子嗣;为了捍护他们的爱情,不惜让世间血流成河。这样的付出,的确可以让他感到满足了!
“你……当真,爱他?”
“是。”
唐明媚只觉得心头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又尖锐又坚硬的东西,重重剌了一下一样,她无比苦涩的问出一个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不会离开他?”
“只要我仍爱他,便不离,不弃。”
听到他的回答,唐明媚面如死灰。为什么,他还能再一次承诺不离不弃?就因为他现在的满足吗?
也许,真的只有夏侯日月才能让他满足吧。
唐明媚突然了悟的一笑:不管是自己还是上官,永远都无法把顾长生放在第一位,也永远无法为了他不顾一切。而夏侯日月却具备着他们从不曾有过的执着与疯狂,他的眼中,只看得到顾长生,更为了他痴狂――所以,最后是他能得到他……
唐明媚鼓足了所有勇气与尊严,允许自己做最后一次争取,“即使,我以当年那个承诺,迫你离开?”
“若是所求为此……”顾长生直视着她,虽然歉疚却绝不妥协,他明确拒绝道,“……明媚,对不起。”
她木然。
闭上眼,将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再深深吐出胸中抑郁,睁开眼时,她笑着问他,“那,长生,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方道,“……是。”望着远方,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他轻轻说道,“明媚,告诉你一个秘密:自幼,我就希望:当我在外面游玩够了,闯荡倦了,回去时,能有一盏灯亮着,灯下,有个人在等我归家。那么,无论身在何处,我总会知道回家——寻觅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其实一直在我身边。”转过脸看着她,他继续说道,“……至于我现在的生活……虽然我已有些厌倦杀戳,但能跟日月渡完余生,是我最大心愿——所以,你问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我回答你:——”他淡淡笑了,“是。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流露在他脸上的,是一种千帆过尽后的淡定平和,以及,对现在这段感情的满足——此时的他,不再锐利如剑,仅仅是个沉浸在幸福中的普通人。
也许是吧,曾经激烈的爱过,不顾一切的付出,所以现在的他再也没有精力重新燃烧了……――只是,接受他人的付出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真的能给他带来幸福?
“长生,……”踌躇片刻,唐明媚只能委婉的问他,“现在的你,幸福吗?”
他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是,现在的我,幸福。”
看着笑得幸福的顾长生,唐明媚没有再说话。只要现在依旧能够觉得幸福就好,不管那是因为什么。再追究下去,有意义吗?
只是,发髻中垂落的青丝在风中飞舞,一如,她已经无处可着落的惆怅……
当他们刚一回到听风楼,就看到一个男人迎了上来。那个男人衣着寻常,面目普通。但一看到这个人,顾长生就笑了。
交缠的目光,浓烈,灼热。
此时,顾长生的眼睛里有火,可以烧毁一切的火。
在看见顾长生此刻的眼神时,唐明媚心里一沉,随即就知道了来人是谁,也清楚了之前自己所猜测的,其实全错了……
原来,不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无法再燃烧,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有人能为他全心全意就好。
这个人的感情,依然激烈,依然炽热――只是,那种激烈那种炽热不再聚集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个人才能笑得满足,笑得幸福……
写在后面的答疑兼闲聊:
看官 梅笑嫣然 问:怎么原来叫夏侯日月,现在叫光明了呢
某欢解释:
古代皇帝生前有尊号,死后有谥号和庙号。
尊号是对当代帝王尊敬的称号。以前的帝王称为天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