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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铁鹰人打跑了之后,这支部队再听谁的就两说了。
这种种地机关算计,听在朱颜耳中自然是心惊不已,子墨在向她讲述时眼中不时闪过的肃杀之意,让她感觉这兄弟二人间的争斗离浮出水面已经不远。这样地发展几乎是遂了她的心愿,可她为何却越发惶恐不安?
过去这十八年,她事事顺从,总以为天命如此,她只需将心守住,随便过了这一生便罢。然而到头来却是痛苦不堪!
于是她想挣扎着为自己活,甚至不惜将子墨也硬生生地牵扯了进来!如今龙承霄与殷太后母子相忌,后宫皇肆凋零,一片混乱;外又有铁鹰人陈兵边境,虎视眈眈。想必龙承霄已是焦头烂额!
只是她目地几近达成,心中却殊无快意!望着子墨离去时的背影,只觉得那抹身影说不出地孤单寂寥,看的她心痛不已,恍恍惚惚的在窗前枯坐了整夜。
罢了!既然这来来去去都没有个结果,不如离去的好!何况子墨这一次态度坚决,他出征在即,自己决不能再令他为难。
这皇宫,满是血腥污秽,她之前一心报仇,不惜脏了自己的手来趟浑水;而今一旦看穿,便也到了抽身而退的时候。
“我不会忘,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那太极殿顶合奏一曲,但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子墨临去时,附在她耳边低语,“你的愿望,还是交予我来完成!”
她的愿望……,朱颜心中流淌过一丝浓浓的苦涩即使她的愿望实现了,又怎么会长久。
“娘娘,怎么这么早就起了?”端着水盆妆奁进来的是魏四德,朱颜身边的贴身宫女没有一个落下好结果,含烟去了后,朱颜干脆拒绝了另觅新人的打算,眼下凝华宫里好些宫人,她连名字也叫不出来。现在既然决定了要离开,便更加不用理会这些事情了。
魏四德殷勤的替朱颜梳理着头发,嘴里还絮叨着:“这几日娘娘的眼睛有些佝偻了,是不是夜里睡的不好?奴才叫人熬安神汤,每晚临睡前喝上一碗就好。”
朱颜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脑子里满是子墨交待的计划。以子墨的身手和实力,她要离开本就不难,只是她离开后,这后宫怕是真的要翻天了!
“娘娘!”门口传来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朱颜回头一看,却是龙启磊,他身量虽小,脸上却是小大人一般的表情。
朱颜点头道:“大皇子今儿倒是也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龙启磊脸上有些忸怩,“儿臣睡不着……,待会儿儿臣的两名伴读就要过来了。”小脸红红的满是期待。
朱颜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没人做伴儿,现在终于有人陪了,倒也为他高兴,只是殷震霆这小鬼太过精明,要是被他看见自己,没准儿就会露出破绽。
她想了想,轻轻拉过龙启磊,说道:“大将军家的两个孩子,都非常聪明懂事,大皇子可千万不能仗着自己身份,就随意的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龙启磊重重的点头,“儿臣明白,父皇也说要儿臣好好待他们,这样他们才能死心塌地的对儿臣效忠!”
朱颜哑然无语,这便是帝王道么?所有对别人的好,都是需要别人豁出身家性命作为回报,那些所谓的信任、情谊,无不都是空谈笑话。
“娘娘,您不高兴了么?”龙启磊年龄虽小,却是敏感异常,他见朱颜蹙眉,只当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她不高兴了。
朱颜一怔,忙摇头道:“无妨,你父皇说的没错,但这话,千万别再跟别人说起,更不能让大将军家的孩子听到,知道么?”
“哦!”龙启磊虽懵懂,却还是听话的点头。
朱颜只觉得这孩子自从春祭回来后,就与自己多了份亲近,心里也是奇怪,却又想不出原因。而她自己每次面对龙启磊时,也总觉得一颗心再也狠不起来。莫非这就是缘分?还是自己失去孩子后,总想找个人来填补那份创伤?
她下意识的甩甩头,柔声道:“待会儿他们来了,大皇子要将他们看作兄弟伙伴,说话行事要有礼貌,大皇子从此后就会多两个好朋友、好兄弟了,不是很好?”
“儿臣懂了!”龙启磊想到即将有人作伴,也是兴奋不已。
就听朱颜续道:“本宫想出去走走,他们来了也不用回,你自己做主,留下用午膳也行,本宫不在,你们也不用觉得拘束。”
龙启磊怔怔的听她说着,眼圈竟有些红。
“走吧,一起用早膳。”朱颜自然的拉住龙启磊的手往外走去。
忽听龙启磊怯怯的问道:“娘娘,儿臣能叫您母妃么?”
第五十九章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
勤政殿中,龙承霄深深的凝望着自己的兄长,二十余年来,他一直仰望眼前的这英姿秀挺的男子,那感觉,亦师亦友,更是他心中的假想敌,即使他才是坐拥天下的那个人,潜意识里却总觉得难以与他比肩!
即使已经在这把龙椅上坐了整整十一年,龙承霄心里仍旧时常会觉得不安,就仿佛这宝座像是捡来的一般,总有一天那原主人要将它收了回去。而随着这些日子调查的深入,他越发觉得恐慌起来,当年那些恩怨,放到今天来看,仍旧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从送上来的消息看,不过是只字片语,就已让他感觉出要变天的危险。
他不明白,为什么手握天下生杀大权,却还是越来越觉得无力。就比如眼前这迫在眉睫的战事。他心底里信任殷佑然,但又怕殷家拥兵自重;他不想将兵权交给子墨,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除非他御驾亲征,否则皇族中没有人能与殷佑然制衡。
铁鹰国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虽说老皇帝早已昏庸无能,可偏偏出了一个三皇子耶律瑾,传说此人生相如女子般妖媚,更有一双连他本国人也未曾见过的紫色眼瞳,却是天纵英才,不仅得异人传授武功,更精通兵法权谋!铁鹰国老皇帝虽还未封太子,但无论在朝还是在野,这个三皇子的呼声是最高的。据细作回报,这次带兵来袭大陈的决策人,正是三皇子耶律瑾!
“皇兄,你与安乐侯曾经与耶律瑾交过手,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回皇上,此人性情如妖。武功与我和见离不相上下,乃是劲敌!”子墨回想起那一夜的恶斗,那紫眸男子已经将血杀术练至第九层。更精通巫蛊毒药,还得到了武林重宝“璇玑令”。在他与见离两人的夹击下能够全身而退地,世间不会超过五人!虽然他是利用了朱颜来做要挟,但无论如何,他毕竟是毫无损失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想到朱颜,忽然觉得她那日的情形似乎也很可疑……只是这千回百转。却没有一个字是能够说给龙承霄听地!
龙承霄重重的叹气,“这一战,至关重要;若是胜了,则铁鹰国至少五年之内不敢来犯;若是败了,那么这几年来做出地努力则悉数归于尘土!皇兄可知朕肩头担子沉重?这内有灾患,外有敌国,所以不得不请皇兄替朕分忧!”
他这话说的极尽谦虚,然而子墨面上也不过是淡淡的,只微微躬身道:“臣自当尽心尽力。皇上所要求的事。臣已经在着手安排,马车将于五日后出发进京。”
龙承霄知道他指的是朱颜进京一事,不由俊脸一红。胡乱地“嗯”了几声,忙改了话题道:“北路军三日后即将开拔。朕本想安排安乐侯前去助你。不料他一再推辞,朕也不好太勉强他。”
“见离闲云野鹤惯了。战场上既无美人,亦无风月,他自然是不肯去,”子墨笑道:“不过臣已经请他留在京城了,由他照管着皇上、太后的安危,臣也放心多了!”
龙承霄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子墨话中深意将萧见离留在京里,只怕不是为了保护皇帝太后,而是要保护朱颜吧!当下假作不知,勉强点头笑道:“这样安排也好,对了,明日早朝,朕会当众宣布两件事情,皇兄不妨猜一猜,会是哪两件?”
“第一件自然是向铁鹰国宣战了……”子墨看了龙承霄一眼又道:“这第二件,是不是皇上要彻底拔除端亲王府了?”
“哈哈哈!皇兄果然明白朕的意思!”龙承霄大笑起来,跟着神情忽变,眼里露出一丝狠辣,“所以朕在这边,还要向皇兄借用几个人……”
此时已近清明,京城先后下了好几场雨,虽说是“小雨润如酥”,可在那满怀心事的人看来,却是更添烦闷。
用过早膳后朱颜便将凝华宫留给了龙启磊,自己带着魏四德去了内务府实在是无处可去,后宫这几日安静的有些可怕,连那柳轻舞也收敛了许多,成日躲在延禧宫不出门,其余几个低等宫妃对前些日子的事情犹自心有戚戚,一个个安分守己的躲在自己宫内,御花园里几处景致,平日都是人头攒动的,这会儿却是半个人也没有。
内务府恐怕是唯一忙乱的地方!按照大陈朝后宫地规矩,每三年进行一次大选,从全国各官宦世家选择十三岁至十六岁,品貌俱佳的女子,一方面为了补充掖庭,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各王族宗室选择婚配;而除此之外,每一年还会有一次小范围的选秀,这些女子大都出身高贵,很多都是来自宗室,一进宫便能直接获封,但并没有人数限制,有地年份甚至一个也不选也是有的。
这一年来,朝廷大小事不断,后宫更是接二连三地出事,龙承霄忙于内忧外患,根本顾不上这些,但宗人府与内务府可不敢怠慢,既然一连少了两名宫妃,则需要立即选新人入宫补上。宗人府早已将这一批候选者地名单拟好,交由内务府派专人画像并登记造册。按照规矩这得呈报给皇后过目的,如今凝华宫暂摄六宫,自然是要朱颜去选地。
其实这件事情,内务府早就报上来了,只是朱颜一想到这事儿,心里便无端的觉得恶如今决定离开,倒是凭空起了玩笑之心,想着要是连简若惜也莫名死了,那这后宫还当真是无人了。横竖她今日无事,不若就去内务府看看!
然而当她看到那些个画轴后,心里的不舒服又重新涌了上来,只觉得要亲手将这些妙龄少女送入不见天日的皇宫,实在是太过残忍。她强撑着在内务府待到午后,便脸色苍白的离去,魏四德只当她是见又要有新人入宫而不高兴,还在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劝解话儿,听得朱颜愈发的不耐。
所幸回到凝华宫,龙启磊与殷震霆、白锋寒已经去了上书房拜见太傅,倒是叫她松了口气。吩咐魏四德不让任何人打扰,便将自己关进了寝殿。
在这座宫殿里住了许久,始终没有产生一丝感情,然而临了要走,才觉得要将这雕栏画栋的宫室皆付之一炬,也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些。
朱颜走到窗前,小雨虽停,但仍旧是漫天的阴霾。三日后,这里将会是火光冲天的人间地狱朱颜可以走,简若惜必须死不知道会是谁代替她倒在那火场之中!
“笃笃笃……”
朱颜蹙眉问道:“有什么事吗?”
门外响起魏四德的声音,“娘娘,柳婕妤来看您了。”
朱颜一愣,心里顿时警惕起来,深吸了口气才道:“请进来吧。”
只见柳轻舞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春衫,舒广的云袖将她袅娜的身形衬托的越发飘逸,可能是怕冷,外面不但披了一件青色的披风,更系了一条灰鼠皮的围脖儿,她到了殿内也不将披风除了,就在宫娥的搀扶下朝朱颜盈盈下拜:“臣妾给娘娘请安。”
朱颜点点头,叫了她起来,又指着一边的凳子命柳轻舞坐了,自己坐在那罗汉榻上,问道:“婕妤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轻舞笑得极尽研媚,“臣妾听说又要有新人入宫,想来跟娘娘讨些个消息呢!”
朱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忽的又发现站在她身边的宫女并不是见惯了的凌波,刚想开口,就见魏四德端了茶盘过来,只得先停下不说。
柳轻舞端起茶碗,轻呷一口笑道:“娘娘宫里的茶,果然就是不同,今年雨水多,茶叶产量少,臣妾本来还想着那云山雾春,可内务府说只有皇上那儿才有!没想到却在娘娘这儿饱了口福。”
朱颜只觉得她说话好生古怪,一时竟不知回些什么,便也就势喝了几口茶,才道:“本宫也不清楚都是些什么茶,横竖内务府送来了,就先喝着。”
柳婕妤樱唇抿出好看的弧度,“娘娘真是好福气,不仅皇上对您宠爱有加,就连睿王爷也是对您魂牵梦萦啊……”
朱颜大惊,“你胡说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来,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异常的模糊,她想叫人,却叫不出声来。隐隐约约的,就见那柳轻舞朝自己一步一步的走来,那张芙蓉俏脸此时却是狰狞如恶鬼附身!
第六十章 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垂烟穗拂人头
“你……做什么……”
“不要过来……”
“母妃!住手!”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了,朱颜只觉得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气力,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荡。她的神智或许早已经清醒过来,但她不敢睁开眼睛,记忆力,每一次这样的睁眼,随之而来的都只会是痛苦,排山倒海的痛苦!
但这一次或许有些不同似乎有个童稚的声音在呼唤着她,那声音,脆弱而娇嫩,却直直的通到她的心里,让她浑身都禁不住抽痛起来。
“母妃……”
是个孩子!莫非她真的到了阴曹地府,与她那可怜的孩子相会了?
她挣扎着去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暗紫,那样的浓艳,让她从心底里战栗起来。“这不是真的!”她对自己说,想重新阖上双眼,却听到耳畔响起那丝绒一般低沉而柔美的声音:
“我知道你醒了!”
朱颜真的很想叹气,她甚至还想笑!如果有机会,她真想去问问老天爷,为什么总喜欢跟她开类似的玩笑!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归到起点,唯一改变的,就是一颗心从完完整整变得千疮百孔。
“母妃!您醒了吗?”
朱颜悚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看到了耶律瑾,为何还有人叫她母妃?她的再度睁眼瞧去,眼前却依旧是那张阴柔娇艳的脸。
“怎么……回事?”她嘶哑着开口,却吃惊于自己的镇静。
“唉!真有些后悔把那小鬼也带来!”耶律瑾两条好看的眉毛交错地拧在一起,衣袖轻扬。一张挂了彩的小脸顿时出现在朱颜面前!
“大皇子!!”朱颜先是一愣,即而愤怒的转向耶律瑾,“你把他怎么了?”
“你自己问他好了!”耶律瑾状似无辜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有意思,也不问问自己现在在哪儿。倒是要关心这小鬼脸上的伤!”
“母妃!你不要怕,是这两个恶人把你掳了来!你放心,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龙启磊如同宣誓一般使劲儿捏了捏朱颜地手,朱颜这才感觉到原来龙启磊的胳膊一直伸在她的袖管里,两人的手正紧紧交握着。
“不是不敢把你怎么样。是还没把你怎么样!呵呵……真是个傻的可爱地孩子!”说话的是一名女子,语带娇嗔,却听得让人一直冷到骨子里朱颜与龙启磊都顺着话音望去,才发现说话的人竟是柳轻舞,她刚要开口,就听到“啪”的一声,那张明艳欲滴的柔白俏脸上慢慢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多嘴!”耶律瑾一只手悠然抚弄着腰间玉坠儿的穗子,却是望也不望柳轻舞一眼。
龙启磊看到柳轻舞射来的怨毒的眼神,吓得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下。双手下意识地拽住了朱颜的裙摆。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朱颜坐起身,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龙启磊的背。四周地陈设显示此处应该是一家客栈。看来自己又一次被耶律瑾劫持了,而看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只怕这次不会再有谁来救她!她看着耶律瑾满含着讥讽笑意地双眸。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蹙眉道:“你劫了我也就罢了。何必带上他?”
“你当我想带上他么?”耶律瑾不耐地撇嘴,“要不是这死小鬼突然回来撞见了,也不会会多添上这么个累赘!不过倒是奇怪,这小鬼跟你非亲非故,倒是肯舍命护着你!”
朱颜低头朝正缩在自己怀里的龙启磊看了一眼,只见他两眼睁得极大,目光在耶律瑾和柳轻舞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满脸地困惑,之前的惊惧之色倒是少了许多。
“已经多久了?”她想象着此刻的凝华宫,可能已经乱做一团。
“三天了!”耶律瑾似乎看穿了朱颜的心思,嘴角挂了一抹邪魅的笑,“听说今天京城可是热闹非凡啊,待会儿或许还会有乐子看……”他见朱颜猛的起身扑向窗户,又闲闲的补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