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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晚风吹在星空下,孩子们趁着月色你追我赶的捉迷藏。江月漫无目的地往前跑着,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循着声音看去,大健正站在槐树下向她招手。
你准备藏在哪里呢?不会又是厕所吧?看来江月每次都把藏身之处定在厕所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我还没有想好呢。江月觉得不好意思。
我有个好地方,你愿意来吗?大健一脸神秘。江月睁大双眼,装满了问号。大健笑而不语,伸手往上指了一下。江月仰起头,看到遒劲的槐树枝:树上?大健点头。
我不会爬树。
我可以帮你。
但我还是害怕。
你不用害怕,我以前经常藏树上,我不骗你。大健认真的说。江月再次观察这棵槐树,心里还是胆怯。
来吧!大健蹲下身子,双手扶着槐树。来踩我肩膀上!江月看着他的后背,心里突突乱跳。除了很小的时候拉过爸爸的手之外,她还没有用肢体去触碰过其他异性。那个后背就在自己面前,她想往后退、走开,但那挺直的脊背却又分明吸引着自己,让她不愿走开。她陷入了思想斗争的乱麻中。
大健见她迟迟不肯上来,扭过脸对她说:不用害怕。
正是这四个字,江月迅速的拿定了主意。她抬起脚踩在大健的肩膀上,双手死死的抓住树干,她能感觉到脚下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我还是下来吧,我怕把你踩伤了。江月低头问他。
没事,你不重。大健的声音有些吃力。
江月在同龄人中,是比较瘦弱的。再者,大健比她大两岁,长的又结实。所以,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大健慢慢地站起来。你抓好树杈,腿往上拉。两人配合的倒天衣无缝,等江月坐稳了,大健便猴子似的爬上了树。
你这么厉害。江月感到不可思议。印象中,他背书慢、反应迟钝,是个彻彻底底的差学生。现在看来,也不全是这样。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心里平添了许多喜悦,她偷偷用眼睛瞟他,又羞赧地低下头。她觉得脸很烫。
星星稀疏零乱地点在初夏的夜空中。月光泼洒在各个角落,抬眼往头顶看,洋槐枝叶沐浴在柔和的银辉中。在石径路上铺下斑驳陆离的绰影。月光里的微风吹来了。拂过江月的脸颊,仿佛一双温软的手轻轻的触摸着自己。沁入心脾的还有清雅恬淡的槐花香。又一阵微风吹来,树叶发出窸窣的声音。江月鬓角的碎发随风吹散。借着月光,那双小巧的耳朵轮廓更加分明,像精致的贝壳一样。大健目不转睛地望着江月的耳朵,他觉得实在太美了。她瘦削的脸,线条却不硬朗,反而是柔和。一笑就成月牙的眼睛,一汪碧澈,闪耀着灵动的光芒。她静静地坐在月光下,四周的风温柔的环抱着她。大健呆呆的看着江月,他被眼前的风景钳制住了灵魂,只是尚且年幼的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就是从那个初夏的夜晚,一颗包含着爱情的种子已悄然扎根在他的心里。只是他不知道。
银辉轻柔的笼罩着巷道,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江月踩着轻快的步子,想起大健的后背和他短短的头发。嘴角上扬,脸上挂起暖暖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雨落一夏
立夏过后,雨明显多了起来。密密斜织的雨丝轻快的打在雨伞上,在青石板路上荡开一圈圈水晕。江月洁白的球鞋在不知不觉中已湿了大半,可这丝毫不影响她轻盈的步伐。背着书包和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进了学校。
她把伞收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掏出作业本,看着爸爸的家长签字。她开心的笑了。这段时间,江宇民一直在家住着,这对江月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来家住这么久,但团聚的喜悦完全取代了心中的疑惑。有爸爸陪伴的这些日子,是江月11岁的年纪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她小心的用手摸着爸爸的名字,想象他写名字时的样子。正当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时,突然,一个身影撞到她的课桌,接着桌子随着前面的身体直向江月压来。哐当一声,桌子板凳应声倒地,江月也翻倒在地。几个脚印踩在她的作业本上,“我的作业本!”她伸手去挪开那只脚,不料另一只脚狠狠地落在她手背。“啊!”抽出手,上面全是泥巴。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吵闹声不绝于耳。江月把身边的板凳推开,又准备去拿作业本,可此时的本子早已面目全非。脚印和泥巴让这个作业本变得支离破碎。“月月!”颜颜拉起江月的胳膊。她趔趄地站起来,早起穿的裙子上面布满了泥。她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吵闹声还在继续。细看,原来是大健和外班的男同学在打架。周围没人敢上前将厮打成一团的两人拉开。那个男同学握紧的拳头,猛地落在大健的鼻子上。顿时,血流了出来。“别打了,你们别再打了!”小猴子看到这混乱的场面,也没了上去阻拦的勇气,只是在旁边干吼。江月看到大健脸上鲜红的血和泥巴。心头像有鞭子在抽打一样。想起他在月光里,蹲在槐树前的身影,再也忍不住了。
她拿起身边的一个板凳,用尽全力朝那个男同学砸去。她能感受到手受到了冲击,男同学可能没料到背后会有人偷袭。而且这一砸也让他疼痛难忍。他扭过脸举起拳头,看到一张泥巴混着泪水的小脸,眼里满是胆怯。他对江月怒目而视,“哼!”回身走出了教室。
大健躺在地上,浑身疼痛,他抬眼看着江月发抖的身体。江月也迎上他投来的目光。仿佛周围的喧闹声已不再,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如果说,那个泛着月光的初夏里,爱慕的种子已播到大健的心里,那今天满脸泥土的江月就彻底扎根在他的内心。让他一辈子也难以忘怀,也难将她从心的深处连根拔起。当他成年后,回想起这一天,他发现,也就是在这一天,他爱上了江月。
两人沉默的对视,旁边的同学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小猴子扶起大健“对不起大健,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小猴子被五年级的那个男生追着打到教室。大健见势,上去拉架,结果自己卷进去了。
“老师来了!”一个声音响起。围观的同学一哄而散。他站在讲台上,脸上乌云密布。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健!”
大健规规矩矩地走到前面,学生个个屏息凝神。李老师拿起的教尺,对准大健的屁股“啪!啪!啪!”三下。大健咬紧牙,脸上写满了痛苦。
错了吗?李老师问。
错了!大健回答。“啪!啪!啪!”又三下。
改吗?接着问。
改!大健咬牙答道。“啪!啪!啪!”落在身上。
记住了吗?李老师问。
记住了!班里的空气彷佛凝结了。只剩外面的雨声依旧。“江月!”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通向讲台的走道是那么近,可她却好像迈了许多步。
她站在李老师的面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摊平。“啪啪啪!”清脆的声音响彻教室的每个角落。大健听起来分外刺耳。他注视着江月的背影,裙子上全是泥巴,白色的球鞋是湿的。
错了吗?李老师问。
我错了。江月带着哭腔。“啪啪啪!”
改吗?仍是厉声的问。
我改!
连绵细雨下了几天,放暑假的时候,天晴了。澄澈的蓝天显得空旷而高远,金色的阳光落在校园里的老槐树上。江月的小学生活伴着知了的叫声结束了。她仔细地用抹布擦窗户玻璃,由于是最后一次打扫卫生,她格外认真。桶里的水一会儿就变黑了。江月提着水桶去打水。“你别再弄那么一丁点了,多提点!”小猴子在教室里冲着她喊。
提多少是我的事,用你管!江月心里恨恨的说。
多提点水!听到没有?小猴子见她一言不发,再次重复道。
江月听到他的声音,莫名的烦躁。阳光刺的她眼睛睁不开。她觉得自己尽力了,可他还在背后发号施令。她摇摇晃晃的提着水桶往回走。
走快点!我等着用水呢!又是小猴子扯着嗓门喊。江月充耳不闻,水不断地溅到她的鞋上。
江月,快点啊!你不会是又提了一丁点吧?
小月亮走快点啊!哈哈。小猴子看着江月提着水桶滑稽的样子,实在好笑。
她把桶放在地上,汗流浃背的不顾头顶强烈的阳光,直直的站着。
小猴子,你来!江月向他招手。
干什么?小猴子疑惑的问。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了。
什么事啊?他开始好奇。
你来,我告诉你!江月又向他摆了摆手。
小猴子来了兴致,连忙跑过去。“到底什么事?”
你看。江月舀起水,你仔细看看里面有什么?小猴子在她的引导下不解的观察着。
“哗!”江月突然把一整舀水泼在他的脸上。直到江月提着水桶走开了,他还是呆呆的。
你?你竟敢用水泼我?小猴子反应过来后追了上来。
泼的就是你!江月毫不示弱。小猴子看她镇静的模样,一句反击的话也想不起来了。可心里的火没有消。他弯腰弄水准备还击,江月见机快速的舀了水。“哗!”一下,又泼在小猴子的脸上,这下,他彻底懵了。“你?”手指着江月,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
你以后最好别再欺负我!江月提着水桶接着往前走。站在教室里目睹这一切的大健,脸上挂着隐隐的笑。他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会有这种勇于反抗的铮铮铁骨,她爆发起来的样子像足了一头小狮子,蛮横凶悍和胆小脆弱并存在她身上,却是那么和谐。
不过,小猴子最终还是夺过了江月手中的水桶,两个人之间的水战愈演愈烈。参战的人员也有了增加。透亮的水珠落在每个人身上。空气弥漫着清清的水气,稚嫩的脸上挂着晶莹的小水滴。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辉。江月的碎花裙轻快地跳跃在薄纱似的水帘中。
月月,你看!江月顺着颜颜的手指看去。水雾中的一道彩虹。她看呆了。彩虹?她只见过天上的彩虹,而这次却近在咫尺。接着,她看到那个“始作俑者”,他站在彩虹的旁边,极短的头发上水珠还在往下滴。他嘴角上扬,微笑的看着自己,一颗水珠滴到他的下巴,流到他的脖子。他明亮的双眼,闪烁着光芒。江月觉得大健像彩虹一样绚烂夺目。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提宝贵意见。多多指教!
☆、恋爱时光1
岁月在剥落的墙角悄悄溜走,青苔无声地绿了一层。在江月13岁的年纪里,她无意间发现,她爱上了大健。尽管,13岁的她还不懂爱情,可是那一刹那的心动就是发生了。这样的心动,她只在面对大健的时候体验过。后来,她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知道无论时间如何推移,她都不会再有心动了。那不期而遇的爱,只一次,就是一辈子了。
那天下午的地理课,快下课时,老师让她去办公室抱作业本。在经过北一楼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至今她都无法解释当初为什么会抬头望。她就那么不经意的抬眼一看。大健手拿着书站在走廊上,此时正是上课时间,他肯定又是犯什么错误被老师赶出教室了。阳光洒在他身上,倾泻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调皮地眨着,似乎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江月站定看着他,大健拿着课本的手向她摆了摆。她开口叫了一声“大健”。可是声音小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她看见大健朝她微笑时,就赶快转身离开了。心扑通扑通乱跳,耳朵灼烫,这种紧张激动地情愫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她甚至有一种回头再望他一眼的冲动。从那个下午开始,她就会不自觉地搜寻他的身影,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一眼,心满意足。
下学后,雨还在飘飘洒洒,背上书包,撑起雨伞出了学校。淡淡的野花香混着雨水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不自觉地移开头顶的雨伞,凉凉的,毛茸茸地湿润着脸颊。雨滴渐渐大了,却浑然不知。“裙子湿了。”背后响起大健的声音。脊背猛地一抽,他是何时跟在自己身后的?伫立回头看他,书包顶在头上,肩头已湿漉漉。脸上有一两颗雨珠划过的痕迹,调皮的笑挂在嘴角,江月的心开始突突乱跳,不敢接过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但她能感觉到那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雨声唰唰,那个顽皮的笑在脑海里噼里啪啦。看到他脚步往前移动,于是,小声问道:“你怎么不打伞呢?”
这不是吗?拍拍头顶的书包。
书都淋湿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爱惜呢?江月抬头看他,个子长高了,她只得仰起脸。
我爱惜呀,说着拿掉书包搂在怀里,咧嘴还江月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搂着了,衣服都沾湿了。江月示意他把书包拿开。
你不用管我了,快把你自己的伞打好吧,裙子都湿了。听他这么说,江月重新把伞撑在头顶。
大健和她并肩走着,如此近距离的靠近,江月心慌意乱。哗哗的雨声没能掩盖他的呼吸声,江月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你那天为什么站在教室外面?”
被老师赶出来了。大健说的轻描淡写,“我上课睡着了,老师说我打呼噜影响其他同学,于是就把我赶出去了。”江月‘噗嗤’笑了。
“我要是老师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想象他趴在桌头酣睡的模样,忍俊不禁。
江月,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大健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心头一震,也让她觉得摸不着头脑。侧脸看他,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没有了。慌忙地假装看着前方,他怎么冷不丁地说这样的话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的。大健怕她不相信似的又重复一遍。在小学的时候,他只关注她一个人,觉得她与众不同。现在,他仍然只注意她,怎么看都漂亮,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瘦瘦的脸,短短的头发,彩虹般多样的裙子,白色的球鞋,深深刻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没走多久,江月的鞋子上面浸满了泥水。白色的球鞋脏兮兮,过桥的时候,大健走在前面,被雨水浸泡过的树干滑溜溜,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回头看江月,“抓好栏杆,别摔倒了。”江月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还没过桥中心,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脚滑在木藤条间,一只鞋掉进了河里。大健听到她的叫声,回过身来,“我的鞋。”江月指着河水,哪里还有鞋的影子?惋惜地看着茫茫的流水,“快站起来吧,”在大健的提醒下,江月拨开藤条,抽出脚,“疼吗?”问。
没事。江月忍着痛摇头。光着一只脚,让她觉得很别扭,“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扭脸问大健。
嗯。大健笑着点头,江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丫,想着从后面看,一定很好笑。正自顾遐想时,却看见他弯腰脱下一只鞋拎在手里。江月惊讶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我们一样了!
第二天晚自习课间,她在教室里和同桌聊天。一个声音响起“江月,外面有人找,还是个帅哥哦!”那个同学闪着狡黠的目光。谁呀?哪个帅哥找你?同桌的嗓门高了起来。你小点声!江月瞪她一眼,走出教室。大健站在走廊上。
你找我?江月问。
大健靠近她一步说:下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没等江月反应过来,大健已经下楼了。幸福的气球在她心中越升越高。她像置身梦境一样,脚下踩着轻飘飘的棉花回到教室。
终于挨到了放学,她强装平静地往校门口走,远远地就看到大健站在那儿。周身散发着男孩特有的青春气息。
两人一左一右步回景镇。空气里是暧昧的沉默,不知不觉间,靠的更近了。彼此蜻蜓点水般摩擦着肩膀。四周寂静一片。“江月”大健打破了沉默。
嗯?江月仰起头望着他,他深黑的双眸一汪晶莹。
我···大健欲言又止。江月的眼神有些呆呆的,她完全被大健的双眼钳住了。
江月,我···我喜欢你。大健的头上有了汗,声音如隔世却又近在耳边。江月先是一愣,又错乱的别过头去,不敢再抬眼看他。“江月,我喜欢你。”耳畔再次响起大健的声音。全身的神经都在欢呼雀跃,她有点招架不住。大健又靠前一步,看着江月。她能听到他微微的鼻息,他的心跳和来自他身上的清新的淡雅。青春逼人的味道让江月有些飘飘然。他近距离地站在自己面前。“江月,你看着我。”大健温柔的声音。江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闪动的光芒,说不出的明澈,江月呼吸急促起来。“你喜欢我吗?”大健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点魅惑,温暖紧紧地包围着江月。她在心里呐喊:我喜欢你。
来到嘴边的话又被清醒的压制了。她觉得喜欢大健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她不愿跟任何人分享这份喜悦,包括大健。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