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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转着手中的球,微垂着头也不看他,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子斜贴在那白腻的脖颈间,整个人愈发姿行秀丽“有没有人对你说,你严厉的样子很适合做老师?”
向子明眼中闪过丝诧异,正待说话,文涛和冯新晨回来了,文涛老远就喊“师兄,喝点饮料再继续啊。”向子明摆了摆手,回头对抬头看他的杜衡说“没有,因为我不收徒。”
杜衡美目微动,抿唇又无声笑,她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一点,球打了这么一会儿,向子明知道这是她将要发球的小动作。那张小脸突然很严肃,向子明挑眉看着一个旋转球破空而来…………
也许打破了那令人沉闷的气氛,杜衡只觉得周身顿时安定下来。她拿出十二分精力对上眼前强势的对手。一边留心技巧,一边学他。她本就心聪目明,更具备女子的细腻灵通,虽然体力不占优势,但会取巧,几次漂亮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的向子明竟失利。
杜衡逐渐找到状态和感觉,越打越顺手,她也真的因为运动量大出汗了…………冯新晨兴奋无比,屡屡叫好鼓掌。那一嗓子脆生生的“宝贝儿你太棒了!”喊的杜衡脚下一趔趄,啪,橘红色的球和她的左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想想向子明虽瘦那也是倥夫有力的男的,此刻这用力的一下子,顿时让杜衡脸火辣辣的痛,亏得她及时捂住嘴了,没喊出声。
“啊呀,阿衡你没事吧。”冯新晨赶紧跑上前。
杜衡连忙冲她摇摇手,弯腰去寻球,趁机缓和了一下,她转过身…。
那双带着点点水雾的妙目望着他,如玉般的左脸颊一块红,向子明不觉僵在原地,倒是她转即轻盈一笑,柳眉舒展,玩笑着说“真疼,这也算是暗器一枚呀。”她左手在案上拍着小小的乒乓球,如蝶翼的羽睫轻颤两下扬起,杜衡睨了眼向子明,嫣然开口“向老师,咱们正式再比过一次。”那红肿在秀雅的脸上极不协调,却灿然生光,而那声向老师………。让听的人心神一荡,仿佛有颗小石子投入湖中。
散场时已中午点儿了。文涛要请向子明吃饭,人说有事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冯新晨嘴唇撅起“哎文涛,我发现你这师兄看起来挺能装啊。”
文涛看着走远的人感叹一声“装一时是装,装一辈子那是有牛逼。”
这孩子真是学坏了,满嘴脏话。杜衡因为冯新晨在没好瞪他。而冯新晨也不以为意。
沿着水泥石路,文涛领着冯新晨和杜衡挑僻静处走,平时没什么人,穿过一排茂密的矮丛,便看到这所学校东南角的茶餐厅。有咖啡,套餐,甜点,有点西式的风格。
三人点了餐,边吃边聊,大多说各自学校有趣的事。借去洗手间的时候,杜衡将账结了。爽快开朗的冯新晨很搞笑,还有些幼齿的文涛频频阻止女朋友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杜衡在中间插科打诨,一顿饭吃的很开心,杜衡喜欢这暖若朝阳的女孩,中场她借去洗手间的时将账结了,被文涛好一顿说…………“你不给我面子啊。”
“尊老爱幼是美德。”杜衡揽着冯新晨冲文涛狭促笑 “下次去B理工,到那你请我和新晨,一定给足你面子。”
冯新晨点头称,一本正经说“放心,以后有你表现的,组织会严格考验你。”
杜衡抱着冯新晨胳膊笑。
最后还有个小插曲,有个身着一身名牌的男生摸着鼻子前来与杜衡搭讪“美女,你哪个系的?”
男生长相不错,颧骨处有粒小咖啡痣衬得他挺俊俏,就是头发有点长,浑身上下显着不容小视的优越感,杜衡微微一笑“我不是这个学校的。”
这明显的敷衍话让男生不高兴,他蹙着眉,又再接再厉的问“那你哪学校的?”
杜衡礼貌一笑“B大。”
冯新晨白了眼那看起来眼高于顶的男生,刚要说什么,便被杜衡拉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杜衡想了下,还是礼貌的告诉了对方。然后一脸歉意的看着男生“同学,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朋友……。”说完她对冯新晨做个客气的请走路的姿势。
杜衡示意着再见。男生没说话,只是在那打量她看。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男生在后面朗声喊“喂,我叫陆凯,Q大土木工程、大三。”
杜衡侧首点了点。
最近雨水颇丰,天沉的厉害,看来又要下雨了。
☆、。。。。。。。。。。。。。。。
电灯泡该当的适可而止,在岔路口杜衡就和他们分开了。
一阵风自俊秀的林间吹来,夹杂着凉气,将杜衡额前的刘海吹乱。出庭过池,一草一木,一湖一林与往日无异,只是经过的人不同,不远的天际轰隆一声,一个沉闷的雷打响,风大了,吹得旁边的树枝哗哗作响,又是一道闪电,照得周围大亮……………………。莫名的心有种阴寒之感,想起与姥姥一起诵读的《心经》,不自觉的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校园里的同学行色匆匆,大都往回赶杜衡在考虑要不要随便找间教室先避避雨,等停了再走。
不用考虑了豆大的雨点已经稀稀拉拉下来了,她看了眼周围,择路而去,大家都是跑着,本看起来稀疏的校园此刻从林巷、小路、操场上奔出许多人,雷声怪吓人的,离树远点好……。。
就在杜衡胡乱想之际,从前面擦过个人影。她没留神,唬的脚下打滑,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幸好被人扶了一把没摔着。
“呃………”那只跳舞受过伤的左脚腕抽筋的疼,应是伤了。杜衡手指紧抓着扶着她的那只手臂,一道激昂的铃声从对方身上传来,她忍过那一刹的不适,扬起头“谢……”还没等说第二个字,上方一道闪,邹然照亮了彼此
身边的那人恰好也在低头看她……。。
轰隆雷紧跟着来了。
刹那间她对上一对幽暗深邃的细长眼睛,里面仿佛带冰含刺,杜衡明显感觉到男子身上散发那股浓重的阴暗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咔嚓…。。”一声,又是一道闪电。再次照亮了阴沉厚重的云层,杜衡心里突然升起阵阵寒意,她顿时吓了一跳,立马松开自己的手,缓过了神,向那人感激地说“谢谢你同学。”说完忍着脚疼退开一步。
余光中见那人手臂一伸就要拦住她。杜衡在对方动作之前很巧妙迈开腿,腰身灵活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男人眼睛一眯,射出冷光,脚跟着追上去。也赶巧碰到惹那人厌的雷雨天,对方正好又有急事,怀里电话响个不停,令他越发烦躁。掏出接了,然后身子一顿,沉声哼了下,接着转身就走……。。
在杜衡一鼓作气跑进阶级教室,她隐隐听到渐走渐远的那人用脏话在骂人“皮痒了,他妈逼的等着,我这就出发今晚儿到T市。你给我找好人,得给他准备分大礼…………”声音低沉,吐字强硬狠辣,戾气横生。
雷声由远处传来,声声作响。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终于忍不住了,越来越大,越下越密。一条条雨丝编织成一大张雨网,哗哗哗地笼罩着整个校园。
直到那人走了,杜衡不由的松了口气。想了下,她又出了此地,眼睛快速扫了眼周围,撑起伞向不远处的那处房屋走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第六感让她不安。
刚刚那男子身材高大,脸上皮肤古铜色,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强悍而精壮。头发乌黑且短,根根竖起,倔强而叛逆,再配上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整个人说不出的邪性危险。这些都不要紧,令杜衡心忧的是他看她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还有那微眯间饶有兴趣的一打量。
以后要少来Q大了。
杜衡再次避雨的地方是一所实验室,里面的门锁了她进不去只能收了雨伞在走廊立着,因为精神紧绷,刚刚疾走时候还没多大感觉,现在一松懈,脚腕处肿胀灼热立马向心脏袭来。那还是初一下学期,学校选定了一个舞蹈参加省里举办的《青少年欢乐对对碰》比赛,她担任领舞,在走场演练时由于舞台出了点问题,她受了创伤………那次事后没多久,爸爸就去世了。他们说爸爸走的时候满身是血………。。妈妈没敢让她看那惨痛的最后一面,杜衡想到这眼眶不禁一热,头抵着墙壁…。
走廊第二扇门开了,向子明一转身就看见那女孩儿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痛苦,似有无限悲伤。他不禁愣在那……………
杜衡被走路声打断忧郁,她循声再次见遇到了向子明,不禁想世上是否真的有缘二字?
她缓缓直起背,踌躇之下轻唤了声“向老师………”她明明忧伤的,配上温软一笑,竟是楚楚动人,不由得让看的人产生怜惜之意。
向子明有一霎的晃神,他顺手关上门“在避雨?”
“你在这学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杜衡长长的睫毛陡一颤,扭头看向窗外“是啊,好大的雨。”
冷风呼啸而过,石阶两旁的长青松来回摇曳,发出“哗哗”声,松针在啪啪的击打下如雨纷纷跌落……
向子明也向外看了眼,他扭身向走廊里走,又上了楼梯,不知为何,杜衡觉得脚更疼了,心也莫名其妙的失落。没等她平复好这份波澜,她就看到向子明再次回来了。在门把转动的同时,他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进来坐吧。”清淡依旧,杜衡告诉自己可以拒绝的,可她偏偏点了点头。
进屋后,杜衡环顾四周,两排白炽灯照的屋内大亮,衬的绒缎窗帘更显深红。靠窗位置有四张写字台,上面书籍多却整齐,摆着两台电脑,靠右墙的那张桌子上摊开了纸笔,显然是向子明刚刚学习的地方。
向子明随手拉开一张椅子“随意。”说完又瞄了眼杜衡有些别扭的左腿“你受伤了?”
杜衡边走边轻声回“恩,刚刚躲雨不小心崴了下,。”
向子明没再说什么,坐下继续看书做记录,原来他是左撇子。屋内静了下来,滴打在檐瓦上的雨声,偶尔的雷鸣声,很喧嚣,然而这似乎不重要,乍眼看去,他沉静端坐的姿态,仿似一种入定,只有那眉头牵动间才能看出点点情绪。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
杜衡不想胡思乱想,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备受拘谨。她从背包里取出日记本和笔,为过级做准备。
向子明从小到大遇到很多女孩子,没一个如身边这位温文安静。在西单图书大厦那次他早就看见杜衡,从她带着帽子,认真选书,然后摘掉帽子全神贯注的阅读,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虽然她来回变换好些次姿势,却仍在那坚持。他没感觉到她的累,只觉她那样子很闲适、舒服…………
“文涛说你英语很好………。”或许听到他主动搭话太意外了,或许她太认真了,杜衡手一抖,笔在纸上带出一道划痕。她抬起头,向子明已经站了起来,身长玉立,灯光下,他俊挺的眉角轻扬“帮我翻译一下这篇。”
“哦……”未等杜衡反过味儿,他已经把厚厚的书放在了她的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出位置。杜衡浑浑噩噩的看了一遍……。。鼻尖是他身上的檀香味,她有些心慌意乱,只机械的读着,意思什么根本没进心里。悄然抬起左手,轻咬了下食指骨节才定下神。
杜衡再看了一遍,发现这本书是纯英文教程,关于计算机软件编写,里面有些专业术语,她歪头对向子明笑言“我虽英语专业,对计算机却外行,翻译差的地方请提出批评,但向老师给点面子别太严厉…。。”
向老师…那很有特色的称呼,似在唇齿间带着丝丝缕缕的牵扯,向子明抿住唇
想起打球时她嫣然笑语,他不禁又看了她脸颊。
感受到那道视线,杜衡那颗玲珑心忽一窒,随即紧张,愉悦的紧张。她很仔细的遣词造句,遇到专业术语也不翻译直接用原词代替,然后她手指着单词用眼神询问向子明是否明白,在对方同样用眼睛回应后,她继续………一坐一立,灯光下两道影子似有若无的交错叠在一处………
在翻页的时候,杜衡的手臂一动,一声轻响,笔掉在了地上。两人都去捡,杜衡向下伸手,他弯腰,她低头,而向子明恰巧抬起身子,就那一刹,她柔软的唇轻轻刷过了他的嘴……。。两人顿时僵在那,视线交汇,寂静的室内顷刻间有种缠绵悱恻之感。
杜衡呆呆的睁大眼睛,目瞪口呆看着向子明,轰…。。脸颊象火烧一般,她屏住呼吸。
向子明显然也呆住了,他握笔的手紧了又紧,终于晃过神,抿住双唇站直身子。
杜衡心脏砰砰乱跳,靠紧椅子背,试图打破尴尬“对不”。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她自认说话一向很得体,可这一时竟是更尴尬。
隔了片刻………。
“继续翻译。”那微低沉的声音给了彼此台阶。
“……………。”可此时的杜衡连耳朵都热了,心越发慌,如苏醒的猫般夹着几分蠢蠢欲动。她游移不定垂首不敢再看他。
继续啊,怎么继续?可这时又不能走……。她希望外面的雨能快点停……可又希望它…。暂时不要停。她告诉自己放松、放松,可手心的汗却一股脑儿的往外冒。
女孩儿白腻的脸颊上染上两抹嫣霞,在接下来的翻译过程中贝齿不时轻咬着唇…。。那的的确确是两片娇嫩的唇,弧度优美带着吸引人的粉红色泽,与那娟秀的鼻子竟是如此巧妙地相映成辉,又很体面地勾勒出她盈盈的眼帘。文雅中难掩娇羞,这是一张极干净极美的脸。
直到最后一句话终于完成了,杜衡眼睛离开书页微微垂着,如蝴蝶般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两抹弧影,只见她扬着嘴角说“向老师抱歉了,很多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要被我误导,最好再找专业人士校对一遍。”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向子明想到这么一句话。他立在那听着,她的声音促使他再次看向她的唇。在食堂第一次与她相遇,帽檐下的她嘴角软软勾起,浅笑盈盈的说“你好…”
“不用。”向子明说了句“你翻译的很好。”
杜衡眼帘轻掀,虚瞟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令她定在那,他凝视着她,幽黑的眼眸仿佛是波涛汹涌的旋涡,紧紧攫住了她的目光。他骨肉均匀的手指轻扣了两下写字台“谢谢。”一抬臂从她手中抽出了书,并顺势扯过她的笔记本,用他捡起的她的那支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刚劲有力的字“我的名字。”力透纸背。
杜衡看了片刻,缓缓从他手里抽出笔,在那名字下面也一笔一划,她轻说 “杜衡是这两个字。”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向子明靠在写字台边上,捏了捏鼻梁。“文涛在和人说话时经常不自觉的总是带到你。”
杜衡也尽量让自己轻松自然“这纯属条件反射从初中开始,我就是他劲敌,他PK对象也是他战壕里的伙伴。”
“文涛这人爱憎分明,我们一直以来都被老师同学周围认识的人拿来作比较。你就不同了。他很佩服你,从知识、人品甚至生活………。”觉得说的有点敏感,杜衡赶紧转移话题“他这人有时候自命清高,一旦被他看中的人就少不了被碎碎念。”事实上,文涛在杜衡面前总是:向子明这厉害,向子明专业排名第一…。。向子明参赛又获奖了,向子明被保研了………。。向子明家境困难却身强志坚。
向子明不咸不淡的接了句“恩,他很有上进心。”
她脸颊拄着一只手腕,另一只,白嫩的手指灵活的转着那支笔,跟小风扇似的,非常有技术。向子明看的入了神“你们什么时候比赛。”
这话题转的很快,杜衡心内一动“下周二”她笑笑说“若是能入围决赛取得名次……”微一停顿,她几分挑衅的睨了眼向子明“就要祝贺一下,向老师可赏脸?”
向子明手指动了动,不禁又看了她一眼,静默了会。“好。”
直到那个好字经他嘴吐出,杜衡方察觉她刚刚一直没呼气。
然后他们想哪说哪,两个学校走出的名师,社会上热点新闻,各自家乡、在讨论完各自图书馆特色时,杜衡才发现外面的雨早已经停了。她立身而起“雨停了,我回学校了。”
向子明一愣,抬头看了眼窗外点点头“恩。”
杜衡将手中的本放进背包,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谢谢你还是麻烦了还是其它,似乎都不适合,都是废话。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往外走。
就在她虚垫左脚走到门口时,后面传来向子明的声音“我骑车送你回去。”
杜衡已经平复的心再次非正常跳动,她眼珠微动转身微笑“这次我带伞了。”
闻言向子明漆黑的眼睛扫向她,那一眼很别有深意。
不知为何,杜衡竟懂了意思,他仿佛在说你在谴责我吗?
她抿唇一笑,适时加了句“能当拐杖。”
向子明走过来,唇边似笑非笑的“拿着回宿舍上楼梯用吧”
杜衡抬头虚望屋顶,笑微微的语音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