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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竹君道:“眼下我有一宗大买卖,包赚不赔。但对我来说,完成这宗大买卖却有点困难,只好转让给李二哥发市。不过,李二哥欲接这单生意,须预支一笔银子给兄弟,买卖方可成交,否则拉倒。”
李二胡瞪着金鱼眼般布满血丝的大眼晴,急不可待道:“是一桩什么买卖呢,你透个底,若有钱可赚,你就是打死兄弟我也要承揽这桩生意。呵呵!”
邵竹君点头道:“这宗买卖,兄弟也是白捡的。府里有文责令咱们刑厅追捕胡七胡八这两个盐枭归案,已有一些时日了,奈何这两个盐枭行踪诡秘,刑厅一直没法把他们追捕归案,绳之以法。今日小弟偶然下乡,在郊外一家酒店与这个盐枭窄路相逢。小弟有命案在身,本来不想招惹他们。不料他们财迷心窍,妄想拿下兄弟换取悬奖。可笑他们运气不济,拿我不下反输一帖,被我拿住他们了。这两个通缉犯价值多少银子,府里已有明码标价,还有五百斤私盐并两匹快马也可以换银子。怎么样,这宗买卖,你有没有兴趣呀?”
李二胡拍股大笑,翘起大拇指道:“我以为你这小子完了,想不到你还有狗屎运呀,你把这几件宝货藏在哪里?”
邵竹君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莫非在我家?”
“真是神猜。”
李二胡抚腮沉吟片刻,有点使坏地笑道:“只要邵兄弟大大的开手,让兄弟多赚点儿,这宗买卖,李哥很乐意替你出头奔走………”邵竹君挥手打断他的话道:“行,这宗买卖价值二三千两银子,我只要一千两银子就算了,快拿钱来。”
李二胡笑哈哈把脑袋摇晃一下,毫不客气伸出五指道:“五百两怎么样?”
邵竹君跳了起来,又无可奈何坐下,不太甘心地道:“你这价杀得好狠呀,你欺我有命案在身,籍此发难,敲我竹杠是不是?你还真会落井下石,太没义气了,小心将来不得好死。”
李二胡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道:“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做生意嘛,你情我愿,自由交易,谁欠谁的?不做就拉倒,那来这么多闲话。”
邵竹君听了李二胡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咬牙下决心道:“算啦,算啦,便/宜你了。那几件宝货就放在你家前头院上,咱们钱货两清,你赶紧给我银子吧。”他本来没指望这宗买卖赚大钱,已有贱卖的打算,此刻见李二胡不肯多花钱,只得顺水推舟接受这个价格。
李二胡见自己赚到了,眉开眼笑道:“邵兄弟何必如此着紧,陪我吃几杯酒,再结账出门敢情不好?”
邵竹君皱眉摇头道:“这当儿我心里有点不爽,不想在此地逗留太久。”
李二胡歪着头望着邵竹君询问道:“邵兄弟在何处落脚?待我完这桩交易,再叫人把银子给你送过来行不?”
邵竹君对李二胡这话充耳不闻,扭绞双手,闭口不言。李二胡也乜斜双眼,揣度片刻,笑道:“我猜你定是住在孙婆客栈里,向日办案时候你也常常在她店里歇脚,这回也是吧?”他忽见邵竹君脸色大变,眼露杀机,连忙陪笑道:“好,好,我马上给你银票就是了。”
邵竹君见这家伙擅于观颜察色,见风使舵,只得把怒气强按下去,忍隐不发。
李二胡挥手把他浑家林月招呼过来,附耳吩咐几句。林月答应一声,转身进房取匙开锁,翻箱倒笼忙碌。不一会儿,林月奉出几张银票,齐齐整整地叠放在邵竹君面前。邵竹君道声多谢,不客气把银票对折起来,收入怀中。
交易成功,邵竹君和李二胡又有说有笑了。李二胡假作关切地向邵竹君道:“邵兄弟遭遇无头官司,整日东奔西跑,到处戏地方藏匿躲闪,也不知何日才有个结果。兄弟不如随我到府里自首,我做个担保人,保你在家听传候审,从容寻找人证、物证呈堂分辩,洗雪奇冤。这样你便少吃一些窜斥流离之苦,岂不甚好?”
邵竹君如看怪物一样盯着李二胡看了一会儿,回头向林月招手道:“二嫂,拿文房四宝过来,让我写张状纸给兄投递。”
李二胡拍胸振臂,誓言旦旦道:“那敢情好,若能见信,必不负重托。”
邵竹君也不管李二胡说些什么,挥笔飕飕地写起来。写完,似笑非笑把那张所谓状纸递给李二胡道:“我的意思就是这样,烦兄仔细寻思。话既说尽,我当告辞,后会有期。”说罢拍股便行,扬长去了。
李二胡定神揣详邵竹君委托他投递的所谓状纸,但见纸上落墨甚少,只有一首打油诗,其诗曰:
我唱罢呀你登场,四季笙歌是祸秧。
今年赌场蠢事多,狗才跳墙猪又狂。
李二胡望着这首打油诗如堕云山雾海,抓耳挠腮,莫名其妙地道:“什么意思呢?倒教人费神思量。”又见打油诗下有一行小字:请仔细看每句第五字便有意外惊喜!李二胡逐把每句第五字串起来一看,却是“我唱罢呀你登场,四季笙歌是祸秧。今年赌场蠢事多,狗才跳墙猪又狂。”这不是:你是蠢猪吗!李二胡气得把打油诗撕了个粉碎,勃然大怒道:“丫的,岂有此理,我好意设法帮你,你却骂我是蠢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罢呀怎么,老子懒得理你,你去死吧!”
邵竹君笑眯眯从李二胡家出来,扬长往西而行。他才不愿意接受李二胡这种人的“好意”帮忙,这好象有只蚊子落在他额头上,有好心人看见拿块砖头替他拍蚊子一样。这样固然可以拍死蚊子,但同时也可能把他脑袋拍得鲜血直流,乃至一命呜呼。邵竹吃不消这种帮倒忙,只能对李二胡敬而远之,有多远闪多远。
邵竹君怀里掖着银票,好象吃了定心丸一样,心情甚好。当时又找了一家小食店,照例点村酿浊酒,一盘东坡肉。逗留在小食店混至天黑才转回孙婆的客栈。
邵竹君前脚甫入孙婆客栈,立觉气氛有点不对头,客栈大堂几张简陋的桌子都被来客占坐了,没有座位的人只能蹲在楼梯上。左右上下一共差不多有十个多个人占据这个三十平方米的窄小空间。这些人都瞪着眼,拉下脸,全都对邵竹君不怀好意。
“邵某真是罪孽深重,劳动各位同僚久候了。你们怎样打听到我在此落脚,是不是李二胡这货告诉你们?”这些差人神情肃穆,对邵竹君冷眼相向,竟是无人与他答腔。四下静悄悄的,连呼吸声也隐约可闻。邵竹君最怕跟这班家伙碰头,他们全是邵竹君的熟人──南京刑厅的捕快们,邵竹君住日与之共事的属僚与伙伴。
邵竹君头皮一紧,自觉浑身奇痒般立脚不住,不由自住后退几步,正想抽身出门。
“咣啷”一声,客栈大门已被人关上了。原来门后还藏匿着两个人。邵竹君也不用回头仔细分辨,单凭两人的动作和身法便可猜到他们是谁。这两人是刑厅专司打头阵的急先锋,曾经也是邵竹君的得力助手,一个叫钱威,一个叫叫王猛。这两条猛汉一旦跟他们所追逐的嫌疑犯卯上劲,便不要命似的穷追猛打。对于这两个拼命三郎式的莽夫粗人,邵竹君也对钱威和王猛深感忌惮,不敢招惹他们。
坐镇客栈中间那人,正是邵竹君的顶头上司、南京刑厅提刑官周全功。此刻周全功神色凝重地坐在一张官帽椅上,如临大敌,好象他捉拿的嫌疑犯邵竹君不是人,而是一个拥有无双神通的恐怖大魔王。
邵竹君做周全功的副手,可说是受够他的苦头。两人一同办案的时候,因理念不同,常常口角,最近他们又为王婆留打劫漕银一案吵了一架,彼此闹得很不愉快。如今邵竹君摊上人命官司,周全功会不会籍此契机,落井下石,把他往死路上头赶呢?世事难料,人情戏险,这事谁也无法打保票。
众捕快如众星捧月般围绕周全功身周,看得出南京刑厅的高手俱云集于此。这些人一个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分别是飞蓬、杀一刀、猴毛、找牙、油头、塞牙缝、饿狗。
好奇怪的名字啊,这飞蓬、杀一刀、猴毛、找牙、油头、塞牙缝、饿狗是真名吗?这些古灵精怪的名字,顾名思义,是外号而非真实姓名。
飞蓬原名马义,头发乱蓬蓬的经年累月不梳洗,又惯插科打诨说笑,腹中略有墨水,故博得一个“飞蓬”的雅号。
杀一刀原名吴明,曾与老婆吵架,他老婆咒骂他杀千刀,吴明嬉皮笑脸道:“杀千刀也是死,杀一刀也是死,念在夫妻一场,不要那么狠,不要那么零碎折磨,杀一刀好不好?”搞得他老婆转嗔为喜,无话可说,于是吴明“杀一刀”的大号逐响彻街坊。
猴毛原名毛清,一脸络腮胡子从下颊长至耳根,尊容活象猢狲,那些专喜替人取外号人的闲人便唤他叫“猴毛”。
找牙原名王二,自称赌王,每见人摇骰子,他便声称预知点数多少,可预测结果经常不准,害得跟他下注的人输得满地找牙。他兀不服输,认为赌场胜负如兵家常事,下次预测或许更准。人们戏谑他道:“你预测一点也不准呀,信你的人都输得满地找牙了。”
油头原名徐四,穿戴讲究,衣服花巧,头发更是用猪油抹了又抹,弄得油头粉面。南京知府贺知文对他这付装束扮相惊诧不己,常跟他调侃道:“徐四呀,你真油头粉面,仪表堂堂,不知谁家闺女会看上你呢?”
第四十二章围堵如恶梦 追兵似附形(3)
塞牙缝原名齐顺,手长眼浅,贪婪小气。有人托他办一件案子,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两银子做报酬,他嫌对方给钱太小而怒目相向:“你把我当白痴呀,这点小钱送给我塞牙缝也不够。”找他办事的人连呼瞎眼,逐把他那塞牙缝的大号弄得妇孺皆知。
饿狗原名范成,一付饕餮相,终日醉醺醺的食不餍饱。每逄饭局,赖到终席迟迟不走的人肯定是他,还把残茶剩饭一扫而光。真是饿鬼穷神自愧不如,馋猫饿狗庶几相当。
邵竹君跟这班活宝相处,才不会正经八儿直呼他们的名字,都是随口叫他们的绰号。他戏谑同僚一向毫不留情,直接了当。邵竹君也有外号,被这班家伙唤作伪君子。邵竹君自咐不是什么君子,君子前头多一个伪字又何妨?逐由得他们乱嚷乱叫,心里一点也不恼火。。
邵竹君眼见这班昔日和睦相处的属僚尽都对他做出一付金刚怒目的形状,心下当然很不爽,嬉皮笑脸道:“各位同谊,别拉着脸,来点笑容行不行?只要你们肯笑脸迎人,啥事都好商量。”
周全功冷笑一声,抢先发话道:“痛打落水狗,还有什么好商量?你若识大体,晓事理,应该知道眼下怎样做才对。赶紧缴械受缚,则可免遭羞辱。”
面对威慑,邵竹君并不退缩,反咄咄逼人。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固执的性格脾气让他遇强愈强。于是他抬头昂头,目空一切地说:“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我这个人不识抬举,不会轻易向对手屈膝就范。今日我就领教各位高招,看看诸位有多大的斤两。”
“哦!”周全功惊讶地应了一声,满腹狐疑望着邵竹君道:“听说你往日跟大伙儿切磋,留有一手,有这回事吗?”
“你认为呢?”邵竹君微笑着反问周全功,态度从容不迫,显得高深莫测。
周全功不以为然地道:“江湖上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送给你许多溢美之词,胡说什么‘一剑惊魂寒英胆,三招夺魄神鬼愁!’我倒验证一下,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邵竹君略拱拱手,道:“江湖朋友给在下一顶高帽,我亦感到羞愧惶恐,担当不起。你又何必那么在意呢?你若坚持尝试,在下只好奉陪。”
周全功把手一挥,疾言厉色对飞蓬他们道:“你们给我把他拿下来,谁敢手下留情,徇私卖放,一律夺俸。”
飞蓬、杀一刀他们听周全功说要扣薪水,谁敢大意,纷纷拔刀亮剑,各占方位,准备拿下邵竹君博取上司的好感。
邵竹君对率先冲过来的杀一刀问道:“老伙计,你们怎知我在这里落脚?是那条狗那么大本事嗅着我的体味来着?”
杀一刀脸上表现出一付“你和我开玩笑”的神情,一边虚与委蛇跟邵竹君过招折招,一边幸灾乐祸调侃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李二胡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纳闷很寂寞,叫我们来凑凑热闹,陪你打发这漫漫长夜。”
邵竹君恍然大悟,叹息道:“果然是那家伙多嘴,这蠢货太贪了,赚了我千两银子还嫌不够,妄想连我也拿下!这厮这样无耻可恶,我绝不会放过他,逮着机会给他上一课,让他明白贪婪者不得好死。他不死,我睡不着;我不死,他睡不着。”
杀一刀怪笑道:“这也难怪他,出卖朋友价值黄金千两,天下间有几个英雄好汉能够顶住这样的诱惑?”随即又劝道:“我有好言相劝,你肯听我的话,万事大吉。”
邵竹君摇头道:“你的意思不外是叫我放弃抵抗,做个笨蛋,束手就擒而已。”
“呶,你真有才呀,人有时愚蠢一点也非坏事,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不吃眼前亏,只能一辈子吃亏。相信你们忽悠,要么秋后斩首,要么坐穿狱底。今日这亏我吃定了,没得商量。”邵竹君哈哈大笑,坚决抵抗,绝不上当。
众捕快渐渐收紧包围圈。邵竹君一边游走,一边伺机间隙,意欲夺路而逃。
找牙看出邵竹君的意图,不免冷笑道:“身陷重围,插翅难逃,莫非你还想逃跑不成?”
“你认为一点可能也没有吗?”邵竹君有些愕然地望着找牙,心中老大不服气,脸上怒意渐增。
找牙合不拢嘴笑着道:“你已是瓮中之鳖,这很明显嘛,十对一,你能逃掉,你是神仙不成?我做庄,赌你伪君子跑不了,谁来下注,一赔十。”找牙做庄开赌局,赌邵竹君跑不了。不过这回却没人回应他,似乎没人相信邵竹君能逃出孙婆客栈。
“你这乌鸦嘴,不作声也罢,只要你对我的事发表评论,管保好事变成坏事。我跟你赌,我下注十两,赌你猜不着。”邵竹君说着,伸手入怀,掏尽一锭银子,抛给找牙作赌注。他确实是遭遇到平生少见的危机,不过所谓危机,就是说危险中还隐藏着生机。邵竹君已预见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故他敢与找牙打赌。
找牙接住银子,瞪大眼睛望着邵竹君奇怪地道:“你凭什么这样自负?”
“就凭我的运气一向比你好。”
“好个屁,你运气好就不会摊上官司了,看来我的运气比你好多了。好,这赌注我收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差瞧。”找牙信心满满接受邵竹君下注,并认为邵竹君必输无疑。
可邵竹君对找牙这种惯性思维判断不太苟同,道:“你的脑袋给门夹扁了,想问题只往好的方面想,对坏的方面你选择无视,也无法预见,难怪你逢赌必输。”
找牙逢赌必输的行状在博彩行中是非常出名的,找牙也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找牙这货有银子时猜这骰子大小逢赌必输,等他把银子输精光两手空空的时候,脑子又分外灵光,估摸骰子出什么点数,是大是小,非常准确,如获神助。只是马后炮对无赌徒来说无甚脾益,徒令大家讥笑而已。对于找牙这种霉可言邪的德行,飞篷他们是十分清楚的。如今这货无事找事,以他特别邪门的运气可使好事变成坏事。飞篷他们本来认为生擒活捉邵竹君是板上钉钉的事,经找牙这么一搅局,大家的信心不免变得有些悲观和动摇。
邵竹君跟杀一刀过了几招,忽然快速突进,侧身使出他的招牌动作铁山靠,篷的一声撞上杀一刀的前胸,并喝道:“滚吧,请你滚到一边凉快去。”
杀一刀明知邵竹君的肩头将会撞入他怀中,可他偏偏就是闪避不了。他中招后怪叫一声,猛翻几个筋头,身子滚到墙边才拿桩站稳。他吃了邵竹君这一招厉撞击之后,身子如同散架了一样,软绵绵贴墙坐下,再也无力对邵竹君进行骚扰或攻击了。
飞蓬本来司职守门,阻止邵竹君突围才是他第一要务。但他向来恃艺自负,眼见邵竹君身手不凡,不真技痒难搔,也动了挥洒之兴,于是舞动一对判官笔向邵竹君戳过来,并戏言道:“练成追风逐电技,来凑锦衣玉食人。”
“滚开,滚开!我是个穷鬼,你莫跟着屁股后面追腥逐臭了。不然,老子拉一泡屎给你吃。”邵竹君眼见飞蓬把他当成财主揩油,心中顿时大怒。
飞蓬挡开邵竹君的杀着,然后道:“承让,承让,不用你花钱的,自有财神爷替你付款。”
邵竹君一招推山掌把飞蓬推开,讶然道:“有这种事?那个冤大头这样撒泼钱财?”
“你泰山许诺千金捉拿你归案,怎么说无人替你付款?伪君子,你已是众叛亲离,乖乖就擒吧。”飞蓬乐呵呵提醒邵竹君说。
邵竹君为之气结,气急败坏道:“我手头拮据的时候问他借二百文铜钱也不借,现在他倒拿千两黄金来抓我?跟这种混蛋做亲家,真是我邵家祖宗不积德才招惹上这猪一样愚蠢的老蠢材。”
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