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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茉在她肩胛窝里摇头:“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接受,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不能。说起来挺可笑的,我在结婚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他和姜瑄的关系,可我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来不问他晚归的原因,也从来不去翻看他的私人物件。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后来就变成了不敢,不敢直面他有外遇这个事实。”
梁京熙感觉到有热泪落到自己脖子上,也感觉到宋茉的声音越发哽咽低哑。可她不敢轻易打断宋茉,只能安抚的轻拍着宋茉的后背。
“我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而爱上他的,可能是因为每周回家的时候他帮我挡去那些没完没了的难题,也可能是每天早上他都对我上班要注意按时吃饭。我想一定是太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你不在,谜谜也不能经常见面,他的照顾就像是慢性毒药,等到毒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药可救了。”
宋茉停顿了很久,梁京熙找到机会插话,默默说:“爱一个人没有错,何况你爱的还是自己的丈夫。”
宋茉往梁京熙怀里贴紧了些,像是要寻找温暖与安心。她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从小到大干不成什么大事,也讨不到父母的欢心,我总在插科打诨的过日子,我也以为这辈子会一直这么假装糊涂的过下去。可我今天才明白,我已经做不到自欺欺人了。这样的爱太辛苦了,我不像你那么能坚持,也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他和姜瑄根本断不了,所以我决定成全他们。明天我就去找律师拟离婚协议。”
梁京熙大惊,劝说:“事情并不一样是你想的那样,你应该先找潘时良谈谈。也许只是因为姜瑄回来缠着他,他不得已才去找姜瑄,想和她说清楚呢?也许他也已经爱上你了呢?既然你爱他,就一定要让他知道,难道你想像我和阿令一样错过彼此这么多年吗?”
“熙子。”宋茉轻轻唤她,声音透着无限的绝望:“姜瑄的验孕报告今天寄到家里了。”
气氛完全僵住,空气像是被强力胶黏住,多一口的新鲜气都吸不进肺里。
“也许。”梁京熙说了两个字,却也难以继续接话下去。
宋茉已经疲倦到了极点,最后说:“他不爱我,所以我希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因为我害怕他觉得我痴心妄想,而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自尊可以被践踏了。”
梁京熙不知道还有什么言语可以拿来安慰宋茉。她不是不清楚宋茉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也不是不晓得宋茉那些风风火火的行为都只是刻意营造出来的表象,宋茉不是真的快乐,至少不是真的那样轻松着的快乐。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过的生活,她无法自私的刺破宋茉小心翼翼假装出来的笑脸,因为很多事情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开诚布公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能做的事那么那么的少,而明天去找潘时良面谈是她此刻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做的。
关于你我曾错过的爱(16) 宋茉这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就睁眼了。
王洛令也起得早,到楼下酒楼买了好些样餐点过来。
宋茉眯着发肿的眼睛扫了一遍餐桌上算得上丰盛的食物,忍不住大胆夸奖起在她印象中不可能会干这种事的王洛令:“我以为这世上只有谜谜会一大早出去买早餐回来,没想到你也会。”
王洛令笑着将粥碗移到她面前,又拿了勺子给她:“我一直十分佩服李康跃居然会对两个朋友这么这么好。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他喜欢熙子,差点不准备给他好脸色看。”
宋茉尝了一口粥,略微有些烫舌,她瞥着王洛令,也放出笑脸来说:“你的占有欲很强,八成是天蝎座的。”
王洛令诧异宋茉昨晚哭成那个鬼样子,今早一起来还能有心思说这些玩笑话,对她心生佩服。便也配合她,认真点头说:“你判断的很对。”
梁京熙换好衣服从卧房里走出来。她刚才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李康跃,也记起什么来,边拉椅子落座,边对宋茉说:“谜谜一定担心了一整晚。”
宋茉不光眼睛,整张脸都有些肿,气色虽然像被开水烫了的青菜叶子,但精神还是勉强打起来了,蹙眉看向梁京熙:“我都在你这儿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京熙见宋茉的神情,想来她当时是太伤心难过了,没考虑过在李康跃面前掉眼泪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大,于是笑起来说:“他以为你记恨他瞒着你一些事。”
宋茉恍然大悟的张开嘴:“我没有那个意思。”
梁京熙拍着她肩膀:“没事,谜谜是自己人,一会儿他过来,你对他笑一个,他肯定就好了。”
宋茉很有些懊恼的叹气:“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梁京熙摇头:“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王洛令也在一旁点头,又向梁京熙说起:“我一会儿飞上海。”
梁京熙理解的点头。
难得对他们的事一知半解的宋茉也点起头,说:“我送你去机场。”
梁京熙不太同意:“你太累了。”
宋茉坚持:“昨晚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梁京熙还是反对,但王洛令却同意说:“早上去机场的高速车不多,开起来特别顺畅,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很好。”
梁京熙拗不过两人,也觉得出去总比窝在家里会让人的心情变得轻快些,而且宋茉一大早就给律师打了电话约时间,如果去机场送王洛令,她哪怕不能面见潘时良,至少能多出一些时间和潘时良发短信谈谈这个问题。
出门的时候李康跃打了电话过来,梁京熙直接让宋茉接听。
宋茉要不是早上被梁京熙点拨还不晓得自己的无心之举让李康跃那么在意,接起电话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谜谜,昨晚我不是真的怪你……我们现在送王洛令去机场……好,那中午一起吃饭。”
梁京熙摸约着电话那头的李康跃应该松了一大口气,于是也松了口气。
电梯里虽然明亮,可空间不大,王洛令一直看着梁京熙,微微蹙起了眉,像是有许多疑问。
梁京熙没心思回应他的疑问,况且宋茉在,说什么都显得突兀。她担心王洛令会犯糊涂说出些什么,便急急说道:“你一个人去,可不许两个人回来。”
王洛令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背后的意思,笑咯咯指着她的肚子说:“别是我去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回来就告诉我变成两个了。”
梁京熙咬着下嘴唇瞪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洛令又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也是,我就去两天,不可能这么快能检查出来。”
梁京熙满脸通红,尤其宋茉还在,就更觉得王洛令太得意忘形,抬手就去打他。
王洛令没处闪,心甘情愿被打了一下手臂。
梁京熙又怪他:“你怎么不知道躲啊。”
王洛令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啊!”
宋茉觉得他们笑闹的十分窝心,但却故意说:“要不是刚才喝得粥是真的烫到了我的舌头,我百分百不敢相信现在的画面是真的。太神奇了,我是有多久没见到王大令官你这样油嘴滑舌了?”
三人笑着出了电梯,走向大堂。
王洛令最是眼尖,头一个看到穿戴整齐站在大堂沙发边角处踱步的潘时良,正巧潘时良也看到他们。王洛令还不晓得宋茉已经决定和潘时良离婚,礼貌的向走过来的潘时良打招呼:“潘先生,这么早就来接宋茉了?”
潘时良心情十分不错,大步走过来,先是回了王洛令的问候,然后目光落到站在王洛令右后方的宋茉身上。
宋茉昨晚折腾了许久,今早又粉黛未施,加上这样突然看到潘时良,连刚才稍微好起来的脸色都松垮下去。
潘时良已然察觉出异样,于是抬眼看了下梁京熙,大约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梁京熙是非常想和潘时良谈一谈的,可宋茉人杵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冒出一句离婚之类的话。她觉得情况不好,于是向王洛令求救。
王洛令十分机警,当下拍着自己的脑门说:“我这记性真是被狗吃了,要坐飞机居然忘了带证件。”然后不容许宋茉反对的拉着梁京熙往回走:“我们先上去拿证件,宋茉,你等等啊。”
这两人遁走的迹象太明显,可眼下的形势的的确确需要他们遁走。
潘时良是聪明人。
昨晚他回到家之后,其实有很多话想和宋茉说,可管家告诉他梁京熙打电话来说宋茉在她家住。他晓得她们比一般姐妹还要交心,有些贴己话想讲是再寻常不过的,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是入睡前想给宋茉打个电话提醒她明天是家庭日,要早点回宋家,却发现她的手机关机,他今天大概会一直在家里等着。
手机没电关机也不是太难以理解的行为,但他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最后猛然想起他因为收到一张验孕报告而去见了姜瑄,不晓得是不是被宋茉发现了。他很清楚宋茉没有翻他东西的习惯,但那一瞬间,他一颗心紧张的不得了。哪怕那张验孕报告只是姜瑄为了逼他去见她而伪造的,而他去见她也不是因为真的怀疑姜瑄怀孕了,只是想最后一次明明白白告诉姜瑄,他真的想做一个好丈夫,请不要再打搅他的生活。他生怕宋茉有半点误会,同时也怕自己想错了,贸贸然跑过来和盘托出自己从前的过错,反而会把两人日渐修好的关系弄僵。所以他只能挨到天亮,然后亲自过来这边。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宋茉是一副明显不好的模样,他很害怕猜想成为现实,有些胆怯的抬手想去握住宋茉的手,声音也完全是平日里几乎听不到的紧张:“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宋茉僵硬的脸上突然惊现出一丝不真切的笑容,她十分不经意的躲开潘时良的手,努力轻松的对他说:“这么巧啊,我正好也想和你说一件事。”
潘时良感觉到情况不好,当即说:“我先说。”
宋茉摇头不同意,还保持着笑容说:“Lady first 。”然后也不等潘时良反对,就说:“我昨晚去见华松溪了,就是我以前喜欢的那个人。他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还不错,养活我应该没有问题。”
潘时良的表情僵硬起来。
宋茉没有特意挪开目光,反而一直直视着潘时良,缓缓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接受,但我真的忘不了他,他也还爱着我。我考虑了一个晚上,包括公司的事也考虑了,离婚你不同意,我就不坚持了。我想我们可以分居,各自过各自的,我爸妈也不怎么关心我的生活,他们不会发现问题。”
潘时良显然是生气了,下巴绷得紧紧的,语气也强势:“我不同意。”
宋茉的情绪一直控制的很好,连语气音调都是没什么起伏:“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不愿意给我这样的自由,我会直接向律师提离婚。你应该很清楚,一旦离婚,你想完全掌控公司就很难了。”
潘时良低声吼了句:“别拿公司的事压我。我不会同意分居!”
宋茉见他这样生气,心里那些被强压下去的难过瞬间浮上心尖,但她不敢红眼圈,也不想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打起精神问他:“潘时良,我们何必不让对方好过呢?”
潘时良抓住宋茉的手臂,褪去了往日的绅士风度,强硬的问道:“那个华松溪究竟有什么好的?”
宋茉并不害怕他,一字一句说着:“他最好的就是永远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他最好的就是永远不会背着我和别的女人上床。他最好的就是永远不会骗我。”
潘时良完全怔住。
宋茉甩开他的手,直勾勾看着他:“你们真的觉得我是个傻子吗?还是觉得我这种人很好骗?很好哄?你以为我不说穿你和姜瑄那些事是因为我爱你?害怕你离开吗?我只是不想我的生活被打乱,不想我爸妈再来指责我而已。不过我现在受够了,我不想再天天见到你,因为一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想到你和姜瑄做的事,那让我觉得恶心。”
她说这些话,一滴眼泪都没掉。她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作为支撑,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在他面前输掉最后一点点自尊。她曾对梁京熙说,她只会喜欢喜欢自己的男人,可她终究没有本事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她总可以趁着一败涂地之前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一个决绝的、也许会让他一辈子记住的背影。
潘时良发怔了许久,宋茉没有等他回过神,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出公寓大堂。
外面落了些小雨,纷纷飞飞的黏住空气。
她一直咬着牙,像是怕一松口就会忍不住放声哭泣。王洛令的车很好找,她老远就拿了钥匙开锁,但她意识不太集中,更没精力去观察周围的异动,等到发现从路上猛地开进来的那辆吉普车正不偏不倚的要撞上自己的时候,她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亦或者说,人在心灰意冷的低谷里,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
可在就要撞上的那一刻,她却被潘时良突地推开,在摔向地面的同时,吉普车狠狠将潘时良撞飞到好几米外。
她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顾不上身上是不是受了伤,急忙爬起来跑向潘时良。
潘时良斜斜倒在地上,因为穿了西装,看不出他身上哪里伤到了,可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她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头,他已经眯眼睡过去,任她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半点反应。她感觉到手心黏糊,然后有血顺着她的五指迅速滑落到地面上。
她吓得只能够发出单音节的呼喊,忍了许久的眼泪大颗大颗跌落在他已经开始发白的脸上。
关于我们的永远(1)
李康跃去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局子里相识的刘淮南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姜瑄情绪极尽崩溃,寻死觅活的架势一点不像是装出来吓唬人的,进去七八个同事,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出来,谁也没见过这么激动的肇事司机。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请李康跃去看看她,多少带些她想知道的消息去,也好让他们消停一会儿。
李康跃接到刘淮南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正和王洛令在医院附近买饭。
早上七点多出了意外,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宋茉一直守在IUC外,除了喝水再没往身体里吞半点东西。谁都能体谅她在这种情况下是吃不了东西的,可哪怕是喝进去的水也都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梁京熙担心潘时良还没脱离危险,宋茉却先倒下了,左哄右哄了很久,宋茉才答应吃些东西。
李康跃点了几个清单的菜,王洛令在沿街的小店买了包烟,问他抽不抽。
他平日里遇到一些难做的方案恨不得挠破头时会接过同事递来的烟抽上几口,但没什么烟瘾,也从不主动问人要烟。王洛令这会儿递了烟过来,他却是一点不犹豫的接上,点了火,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将本该呼出来的烟雾全都吞进肺里。
王洛令没有大惊小怪的看着他,反而是像安慰病人家属似得安慰他:“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无论怎样都不会死的。”
李康跃没抬眼看王洛令,又吸了口烟,不过这回他吸的有些急,呛住了喉管,忍不住咳嗽起来。
王洛令拍了拍他后背,没说话。
然后李康跃的电话就响了。他一看是刘淮南,并不打算接听。
王洛令却看到来电,力促他接听:“我早上见她发现自己撞错了人,好像快要疯了一样。现在潘时良躺在那里不能动,很多疑问都没解开,也许他们是发现了什么新情况。你毕竟和她熟,可能是想找你帮忙交谈,你就当是帮宋茉弄清楚这里边的事也好。”
李康跃心里窝了一团火,但王洛令说的却没错。潘时良还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无论他对宋茉是否情真意切,单从他舍身救她这一点来看,所有人就都不能不重新审视这个男人。而现在来说,想要重新审视潘时良,那与姜瑄的见面就是势在必行的。宋茉是肯定不能与姜瑄见面,她们是彼此眼中仇恨的人,见面只会越闹越僵,所以他必须要去一趟。
只是他们把饭买回去,宋茉才吃了两口就急匆匆跑去洗漱间一阵呕吐。
他是立马就跟去洗漱间,洗了热毛巾给宋茉。他见到她那张蜡黄的脸,喉咙眼里都发酸,烦躁的将去警察局见姜瑄的计划往后推了两个小时,等梁京熙哄着宋茉在医院的陪护病房里睡下了,才动身。
刘淮南拉长了脖子在大门口等他,好不容易盼到人来了,立马就迎上去说:“真是个小祖奶奶,要不是上面交代下来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随便将这件事定性,我真想直接把她扔到监狱里,省得劳心。”
李康跃没给什么回应,刘淮南还不太摸得清情况,于是压低了声音问他:“她是个什么来头?”
李康跃终于有了反应,抬眉说:“不管是什么来头,她犯了这样的事,就不可能完好无缺的从这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