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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认作普通种地的。但他一说话,倒显出与众不同的气势来。这人便是天国军的最高领导正义王洪九根。
“诸位,如今诸事已定,咱们不醉不归!”洪九根豪迈地举杯相邀,下面的将士们也纷纷举杯相迎。
只有柳晚纯,犹犹豫豫,直到一旁的樊捷用手肘轻碰他一下算是提醒,他才不得已举了杯。
第 6 章
柳晚纯虽也同一般将士一起喝酒谈话,却是心不在焉的,眼睛一直盯着正义王身边绝美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被正义王拥在怀里,看不清神情。正义王一双大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揉着,她虽不回应,却也不躲闪。正义王还不时低下头,对她说些什么,那神情倒是十分温柔。但这一切看在柳晚纯眼里,都是那么刺眼。
“小柳,放宽心。”樊捷见他如此,不由得安慰,“王上自是对柳小姐极好的。”
柳晚纯回过头来,樊捷知他每次听了这些话,总是要瞪自己的。但又不得不说,好似不这么说,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果然,柳晚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你倒是放得宽心,好豁达!”
“我……”樊捷一时语塞,只得低头饮酒。
柳晚纯心中十分不痛快,况且向来也不喜这种场面,于是告醉,想自己到院外散心去。不料刚起身,却被土将军李全拦了下来。这李全已是半醉,如今更是借酒装疯,调戏地拉着柳晚纯的手,笑道:“小柳这就不行了?”
强压心中怒火,柳晚纯也笑着回道:“在下不胜酒力,还望李将军成全。”
“小柳,”李全手中忽然发力,柳晚纯一个不慎竟被他拉入怀中,整个人都懵住了。“小柳,你怎么就不行了,像个娘儿们似的?众人也都不大清醒,没注意到柳晚纯此时难堪的神色,也附和着笑了。李全像是得了大家的鼓励,又不正经地说道,“我说,小柳你长那么好看,不会其实真是个娘儿们吧?”
此话一出,戳了柳晚纯痛处。他立马推开李全,拨剑挑向李全的脖颈:“是不是女人,你来试试我这剑便知。”
蓟令赶紧上前,欲劝住,又觉得那李全实在可恨,竟又止住了。倒是樊捷清醒,上前隔开两人,说道:“自己兄弟,何必闹大。”众人见向来好脾气的柳晚纯发了狠,一时也愣住了。见樊捷来劝,便又纷纷附和。
“好了,玩笑也到此为止。”正义王适时开口,“别吓坏了本王的爱妃和在场这许多美人。风将军既然不胜酒力,你们便扶他下去。土将军想必也是醉了,也早点回去吧。”
经正义王这一说,柳晚纯想起了自己妹妹还在场。抬头往上座一看,果见柳茜菱正望着自己,眼里含着泪。一见此景,近日种种烦闷瞬时齐涌心头。柳晚纯怒火中烧,将手中剑全力一掷,竟就插在李全脚边,只差一毫便及皮肉。
众人又是一惊,待回过神来时,柳晚纯早已出了院门。
才出院门,柳晚纯便转身进了花园里。这青州府衙原本就是他家,他自小在这里长大,若不是后来进了宫出了那事,又转投了起义军,只怕他是一直住这里面的。所以对于他,哪个角落不是熟悉的?只是不想竟在如此情况下,还回到故宅来,心中不免感叹物是人非。
行至花园八宝亭,便又坐了下来。回想起刚才席间之事,又勾起更久远的回忆,竟一时悲愤难奈。正不能自已时,不想一阵利簇破风之声惊断了思绪。柳晚纯惊得收了神思,转头一看,凉亭柱子上,赫然插了一支箭,箭上还带了信。
拔下箭,认出那是朝廷军所用的,柳晚纯心中更是又疑又惊。拆了信来一看,只见上面是熟悉的笔迹:
“今夜子时,城外林中猎屋一见。 云字。”
第 7 章
一看“云”字,柳晚纯心中已明了。随手将纸条捏得粉碎,正巧蓟令已寻来,两人便一同回了现今分派与他及其随从、副手的府衙西苑去。
至夜深,柳晚纯从床上爬起,穿了身墨色的短衣,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避过了看守的士兵们,径直往城外奔去。近了城门,又见有正义军看守,偏那城墙又高,要跃出去难保不发出一丝响动。但是白礼云这样约自己相见,必是有要事,不得不去。心中正急,忽见樊捷领了几个人往城门走去。
柳晚纯也赶紧追了上去。樊捷见了他,大吃一惊:“大半夜的,在这里作甚么?”
“有急事须出城一趟,这边守门的都是你麾下的人,好歹行个方便。”柳晚纯求道。
“什么事这么要紧?”樊捷虽向来不怀疑他,但还是要问一声。
“一点私事。”柳晚纯眼见二人已到城门,便又道,“便放我过去罢。”
樊捷叹一声,悄声道:“我虽不疑你,但你总似有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若有难处,便说与我这当兄长的听,不要一人胡来。”说罢,便让人放行。
柳晚纯听他此言,心中一热,但又颇觉苦闷。那些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人得知的。何况,他最不想樊捷知道他的过往,否则要他情何以堪。
道了谢,直钻林子里去。樊捷看他矫健的身姿,只是轻叹了一声,吩咐下人不可对他人提起今夜放行之事。
柳晚纯来到林中,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从前打猎时来过的木屋。推开门进去,只见里面已立了一人。
那人在月光下的修长身影,倒颇有仙姿。转过脸来一看,更是俊逸非凡,在月光中若明若暗的英姿宛如月神。“还以为你不来了。”那人笑道。
“七王爷相邀,怎么不来?”柳晚纯也笑。
“你不怕我算计你,这就将你捉回去?”白礼云仍是笑,点了桌上的小油灯,自己在桌边坐下了。
柳晚纯走过去,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七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白礼云嗤笑一声,道:“如今怎么倒生分了,唤起‘王爷’来?”
“王爷是皇上派来镇压起义的镇安将军,晚纯是正义军的将军。两军相对,咱俩太过熟络岂不怪哉?”柳晚纯冷笑,“我与朝中久不来往,不知七王爷究竟何事,如此隐秘?”
“自然是要捉你。”说到这,七王爷才神情认真起来。
“捉我?”柳晚纯挑了挑秀眉。
“圣上原是下了令,要全城贴通告告知你尽快回京。但我想你和圣上的关系,哪怕是多一人知道你必定也不愿意的,于是只如此知会你一声。”白礼云看起来十分忧心。
柳晚纯却不以为然:“王爷如此知会一声,晚纯就得跟王爷回去?王爷未免太小看晚纯。”
“我自然不是要你这就跟我走。若说真心话,我是万万不愿意你回宫中去的。”白礼云急着解释道,“只是你不想想,你家里人如今已到岚都,圣上说了,一月这内见不着你,便要处置你家人。”
柳晚纯大惊,哪里想到皇帝会如此无耻。只见他咬紧了牙关,久久才低骂一声:“卑鄙!”
“不管怎样,现下你要想个对策。若不愿意回去,又怎么保得你家人安全?若是要回去,如何面对我皇兄?”白礼云看似比当事人还急。
第 8 章
柳晚纯看着豆大的灯火,心间也涌上阵阵寒意。抬眼一看白礼云的脸色,忽然分了神,笑道:“王爷,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白礼云原本只一心为他着急,根本连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此为他担忧,被他这么一问,倒支吾起来。半晌才转过弯来,恼怒道:“都什么时候,你还管这些!我倒是问你,你想好怎样不曾?“
“没有。”柳晚纯低下头,闷闷道。
“怎么不急?莫非你真想回我皇兄身边?”白礼云听他的回答,更是急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言既出,柳晚纯立刻怒火攻心,腾地起身,直直看着白礼云道:“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少假惺惺的,当初以为我们是生死相交的好友,不想你那样出卖我。如今倒还说得出这种话来!”
白礼云被他一说,也激动起来:“我何时出卖你?!我是真心为你,却被你看作如此不堪之人!”
“当初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认识我?”
“我那时是真心为你谋事,谁想皇兄会……”白礼云又气又急,被柳晚纯说得满心委屈。但一看柳晚纯也是面色赤红,眼眶也微红了。才想到眼前这人只怕比自己更委屈,于是又软了下来:“我不曾想事情会是这样。也罢,是我害了你。”
柳晚纯原是一肚子火要发泄,如今听他一说,倒想是打上了一个棉花枕头般,顿时也无处可出气了。沉默了片刻,他认真道:“是我一时气坏了,这事原不应怪你。只是,若你真的为我好,今次可否帮我脱离难关,便算是还我的了。”
“我自然愿意。只是要怎么帮你?”白礼云十分温柔地应下。
“把我家里人救出来,他也便没辙了。”
“如今我人在这里,况且不能扔下了军队不管。你家人却已到了岚都,圣上要处置你家人,只怕我便是即刻赶去劫场子也是来不及的。”白礼云一脸正经分析着。
柳晚纯一笑:“你堂堂一王爷,劫场子算个什么回事?”又正色道:“我也知道不能要你丢了眼下的大事来帮我,不过是要你劝劝他罢了。”
“如若劝得动,如今那里还是这样。”白礼云摇摇头,“说来也怪,不曾见过圣上对哪个如此执着,只怕他确是真心喜欢你。”
柳晚纯本已恢复的脸色又在这刹那猛地一沉:“胡说!我堂堂男儿,他也是个男人,怎么谈得上喜欢?!”
“只不过是情之所动,那里还管得着男人女人的!”白礼云争辩道,倒不是为了皇帝,更多地是为了自己。自然,他现在还不敢将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公之于众,但至少先要让这人接受。
但柳晚纯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信,只摇头叹道:“他不过是以为我和他那些摇尾乞怜的不男不女的脔童一样,那里谈得上什么真心。”说着,又激愤起来,“倒让他看看,我是什么人!说不定他的江山,就败在我柳晚纯的剑下!”
“看你说的甚么话!”白礼云尽忙阻止,“还是先想对策吧,别扯远了。”
柳晚纯斜眼看他,笑:“我知道,他的江山,不也是你家的江山,我说这话你当然不高兴。”见白礼云也不再同他争论这些,便也开始思考起来。
两人又提了几条方案,却总觉得行不通。讨论了许久,看屋外天色已渐亮,才匆匆定下一计,就此道别。
第 9 章
檀香案前,元礼风正持笔批折子。只见胡公公轻轻走了过来,呈上了玛瑙盘,盘里尽是精致的点心。元礼风唤他上前,笑道,“好不容易有了批折子的心思,你倒来打搅。”
“奴才该死!”元礼风的性情向来难以捉摸,胡公公以为他又要龙颜大怒,忙跪下。
“起来。”偏偏这天元礼风心情不错,“盘里的是什么?”
“桂花莲子糕。”赶紧呈到皇帝跟前。
“哦?”皇帝伸手拈了一块,放到嘴里,只觉淡淡清香,却没有甜味。“没放糖啊。”他自语着,若有所思。
以为是不合皇帝口味,胡公公忙又趴了下去口里称罪。白礼风没理会他,只自顾地又说道:“纯儿就喜欢这种不放糖的呢。”
终于明白主子的心思,胡公公连忙接道:“七王爷那边也有信儿了。”
“怎么说?”
“柳公子的意思是,只要陛下放过他家人,他便脱离了起义军,不再和朝廷为敌。”
白礼风听罢,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敢和朕谈条件?!”又转向胡公公道,“告诉柳晚纯,朕毫不介意他跟着那些贱民胡闹,所谓的起义军,迟早也是要覆灭的,到时,他还不是躲不出朕的手心。”
感受到皇帝散发出的寒气,胡公公连忙应道“圣上说的是。”
“不过,他若执意不回来见朕,只得下月初一来替他全家一百多口人收尸。”白礼风冷笑着,眼里却尽是寒意。
“下月初一?!”蓟令惊呼,“少爷怎么不早说?!”
“我原以为不再与他敌对,他便肯放过我。”柳晚纯实在无法,又找不着人商量,只得将近来的事向蓟令合盘托出。反正他与那人的事,蓟令也早知道的。
“那少爷要怎么办?”蓟令着了急,“距下月初一,只有三天了!就算现在立刻赶往岚都也只能刚好赶到而已。”
“我哪里知道怎么办。”柳晚纯叹道。
“那镇南王爷呢,就不给你想想法子?”
“他也是没了法了。看来皇帝此次是铁了心了。”柳晚纯说着,心里郁闷,“他这么抓着不放,究竟甚么意思?”
“少爷,我们逃吧。千万不可再落入皇帝手中。”蓟令说着,便要去收拾行李。
柳晚纯一把拉住他:“疯了么!家里人都还在他手里。”
“难道你就这么送上门去?!”蓟令气愤地反问。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柳晚纯喝了他一声,见蓟令被他喝得呆住了,只得又长叹一声,“你去收拾行李吧,我们今天就上京去。”
“少爷……”蓟令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柳晚纯正色道,“快去。我这就去见正义王,向他说明,也跟茜菱道个别。”
“这样行么?”蓟令实在不愿意看到少爷再受苦。
“只能走一步,看一走了。”柳晚纯又想了想,“你先收拾。收拾好了便过来,我要给白礼云写封信,你介时取了给他送去。”
“是。”蓟令应了,又不满地说道,“还以为他帮得上忙。”
“指望别人作甚么。”柳晚纯无奈道。又交待:“送信时千万小心,尤其不可让起义军的人看到。”又嘱咐种种细节,蓟令一一应了,退了下去。
第 10 章
这日的岚都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早几天前,各处已张贴了告示,说今日要斩守城的力的前青州抚台柳云龙。不仅要斩他,还要把他全家人都一同处置,以正军威。百姓们纷纷议论,到了这日,便相邀到午门去看热闹。
到了正午,众禁军果然推出一列人来,皆穿着灰色囚服,为首的正是柳云龙。这时的柳云龙还正发懵,圣上前阵子还说了不怪罪,还让他把家眷都带到京里来,怎么这一会儿就要斩了自己全家老小?
正这么想着,忽被押送的士兵推了一下,整个人趴到了地上,才听到周围人山呼“万岁”。抬头一看,果然皇帝穿着明皇的便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然后便在监斩台上的上座落了座。官员们也在他的示意下纷纷入座。
在监斩官宣布了柳云龙一系列罪状之后,柳云龙用身后一干家人已怕得趴在地上浑身发冷。只听那皇帝开口道:“柳云龙守城不力,作为将领却畏战而逃,虽死难赎其罪。”周围安安静静地听着。元礼风仔细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那人好像还没来……“时辰一到,便统统斩了,以正军威。到时——可不要后悔!”
众人被他最后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皇帝倒仍是威仪正坐,大手一挥。还在思考皇帝那最后一句话的监斩官赶紧回了神,扯了嗓子下令“斩——”
“慢!”忽见两个人影闪了出来,惊得下面仿佛炸开的锅。官员们也脸色大变,心想这回死定了,怎么皇帝亲自监斩时出了这样的差错。
再看皇帝,却是一脸笑意,好像射到了猎物的猎手一般。
来的人,正是柳晚纯和蓟令。二人闪入刑场,把剑一亮,毫不留情地刺向押送囚犯的禁军。禁军也立刻反应过来,亮出武器与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柳晚纯和蓟令虽功夫不弱,但禁军毕竟人多。两方一时间分不出高下。柳云龙看得又急又怕,柳家众人也哭闹着滚作一团。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冒着冷汗的官员们望向皇帝。只见皇帝眼睛直直地望向那刑场上闪动的身影,最后唇角一扬,说道:“把朕的弓拿来。”
一旁的胡公公赶紧夺过下人手上的弓递了上去,又递上箭筒。白礼风不急不慢地抽出一支金箭,装了弓,对准场上战得正酣的柳晚纯。
倏地一声,金箭破风而过,正插入柳晚纯的肩胛。
“啊!”只觉后肩一阵刺痛,柳晚纯还搞不清状况,还要继续举剑迎战,却突然发现疼痛蔓延全身,使不上劲来。但他强撑着,倒是蓟令看他中了一箭,便已乱了阵脚。
一些柳家人见了此景,自知无望了,干脆晕了过去。柳晚纯拼死抵抗,但受了伤的他到底还是敌不过众多禁军兵士,败下阵来。转眼一看,蓟令也早已被俘。
两个禁军押了他到皇帝跟前。白礼风心情大好,看着他,笑道:“总算回来了。”
柳晚纯还想还嘴,但他刚才带伤打斗,血已经流得太多,只凭着意志强撑到现在。这会儿终于不支,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第 11 章
柳晚纯醒过来时,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