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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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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门口端正地站着一位他们意料之外的人。那人白衣似雪,肤若凝脂。搭在笠帽边缘的白纱正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薄唇淡微的红色在白纱之下隐隐可见。即便如此,西尽愁却知道他是谁——岳凌楼,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好半天,尹珉珉张大的嘴终于合上,挤出了一个字。 


“我是来找人的。”岳凌楼对尹珉珉一笑,轻快地回答。说完便毫不客气地走进了房间,在西尽愁身边站定,摘下竹笠偏头道:“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我了……” 


尹珉珉向前探了探身,在看清楚岳凌楼的相貌后立即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一把把西尽愁拉到自己身边。凭着女人的本能,还有西尽愁刚刚那怪怪的表情,尹珉珉已经把岳凌楼划到情敌那一派去了。 


从那句我是来找人的推断出他是来找西尽愁的,危险危险。但从那句你还记得我吧又可以推断出他俩的关系还不是很熟,尹珉珉拍拍心口,暂时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西大哥,这女人是谁?” 


当着客人的面,竟然在一旁咬耳朵,岳凌楼扁扁嘴,决定给那个小丫头一点下马威瞧瞧。于是他走到两人中间,用暧昧不清的目光望着西尽愁问:“西大哥,这丫头是谁?” 


“西……西大哥……”西尽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和岳凌楼这么亲近了。 


“我叫她女人,她叫我丫头,那我岂不是低了她一截?”想到这里,尹珉珉又改口说:“西大哥,这野女人是谁?” 


不过看来今天岳凌楼是安心和尹珉珉扛上了,他也紧跟着添了一句:“西大哥,这贱丫头是谁?” 


“你……”尹珉珉双眼瞪圆,气得嘴都快歪了。正欲冲过去跟岳凌楼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却被西尽愁一把拉住了领口。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边说着,西尽愁就把尹珉珉提到了门外,“你不是想去逛街吗?那就去吧,呆会儿再回来。”说罢,朝尹珉珉挥挥手又转身进屋。 


“我……”尹珉珉反身一扑,却砰地扑到了门扉上。 


“西尽愁,你这混蛋!”气坏了的尹珉珉狠狠踹了几下门发泄了一阵后,就冲出了客栈,一路上撞翻了好几名无辜人士,怒火中烧的她不但不道歉,还给别人白眼看。 


“珉珉……”当西尽愁再次打开门时,尹珉珉已经不见了踪影。西尽愁在心里叹道:“这丫头,个子这么小,脾气怎么这么大?”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岳凌楼的声音:“他中毒了?” 


“啊?对。”西尽愁转过头,见岳凌楼正看着江城,于是问道,“你要找的人是他吗?” 


“不然你以为是谁?”岳凌楼坏笑着西尽愁。 


“我当然没以为是我。”西尽愁再次关好了门,悠哉游哉地坐到床边,看着昏迷状态的江城。 


见西尽愁不是滋味的表情,岳凌楼笑他道:“我好像记得有句成语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那个埋银子的家伙。不过……”话锋一转,“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他想杀我。”西尽愁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岳凌楼听。不是不愿意多和他说话,而是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自己总是不知不觉地处在下手位置。 


闻言,岳凌楼微微吃惊地问:“他为什么要杀你?”江城既老实又本分,如果没有上级的命令,他绝对不会轻易杀人,但是现在不可能有人给江城下这种叫他送死的命令——取西尽愁的命。 


西尽愁只挑关键的话讲:“因为他看见了刘辰一的剑。” 


“剑!”岳凌楼猛一抬起了头。刘辰一的剑和尸体不是应该在渡口附近的湖底么?这时岳凌楼才突然注意到房间的木桌上,玄青剑正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那漆黑的颜色瞬间刺痛了岳凌楼的双眼。本以为不会被人发现的剑,竟然这么快就重见天日了,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里居然会出现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这么说,西尽愁已经知道是自己杀了刘辰一?不过无所谓,岳凌楼转念一想,只要天翔门和千鸿一派的人不知道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封住西尽愁的嘴。 


就在岳凌楼盯着玄青剑发呆的时候,西尽愁平静地问了一句:“现在……我只想知道段瑞南是不是你杀的?” 


◆◇◆◇◆◇◆◇◆◇ 


“现在,我只想知道段瑞南是不是你杀的?”西尽愁望着岳凌楼的侧脸,岳凌楼半天没有出声,仿佛没有听到西尽愁的问话。 


“难道你自己不会去想?”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岳凌楼转身欲出。这一举动,在西尽愁看来这就是承认。 


“你不是要找他吗?怎么现在又要走?”西尽愁快他一步挡在门口,用身体堵住岳凌楼的去路。他指的是躺在床上的江城。 


“我不需要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没有温度的回答,岳凌楼回头看了江城一眼。那眼神让西尽愁觉得他是在判断一件商品的价值,而不是一个人。 


“你需要他做什么事情?” 


“这和你没有关系。”没有想到西尽愁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问话,岳凌楼微微吃了一惊,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有。”西尽愁向前逼近了一步,扼住岳凌楼的手腕,粗鲁地把他从门边拉到房间的中央。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岳凌楼厌恶地甩开了西尽愁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喜欢自找麻烦的人,岳凌楼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扭头朝门口走去。 


“有关系。”西尽愁不由分说地把岳凌楼拉入怀中,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因为……我也要杀耿原修。” 


杀……耿原修…… 


这四个字在岳凌楼的耳边不断地回响,仿佛咒术一般让人变得神志不清。他彻底蒙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竟忘了要从西尽愁的臂弯里挣脱出来。为什么要杀耿原修?西尽愁和耿原修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恍惚了片刻之后,岳凌楼恢复了平静,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轻声说:“你错了。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并不想杀他。” 


“是啊……”西尽愁把下巴放在岳凌楼的肩膀上,帮他把话说完,“你的目的是让他生不如死,不是么?” 


“你要这么说当然也可以。”岳凌楼把西尽愁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用劲丢到一旁,转身看着他说,“不过还差得远呢。” 


西尽愁笑着问他:“那我们算不算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人?” 


“我不需要盟友。” 


“可是我却需要你的帮助。” 


“你这并不是求人的语气。”岳凌楼眯眯眼睛,瞟了西尽愁一眼。 


“我的确不是在求你,而是在威胁你……”西尽愁摸摸自己的下巴接着说,“先是段瑞南,再是刘辰一。你杀了荆君祥手下两名手下然后嫁祸给千鸿一派。如果真相被戳穿了,你以为你还可以安稳地呆在天翔门里么?” 


“你以为凭这些就可以威胁到我?未免太天真了……”岳凌楼冷笑着说,“过了今天,荆君祥并不足为惧。” 


西尽愁的目光一凛,不解地重复了一遍:“今天?” 


岳凌楼的回答是深不可测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仿佛他永远不会计算错误,永远不会失败。无论何时他都要处在绝对的优势地位,也许这一点正是西尽愁被他吸引的原因,同时也是最让西尽愁不舒服的原因。 


正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马蹄踏过的声音,震耳欲聋,连西尽愁脚下的地板仿佛都要被震裂了一般。西尽愁冲到窗口向外望去,只见马队的旗帜上,天翔两个金光大字灿烂夺目。 


西尽愁怔住了:“这批人马少说也有三百,并且直奔兴和城的方向而去,想必是冲着千鸿一派去的。”回头正想向岳凌楼问个究竟,才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踪迹。岳凌楼有要事在身,他怎么会有闲工夫跟西尽愁慢慢耗呢?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离阳客栈的底楼,谢秦正坐在里面休息。他也看到了天翔的旗帜,纳闷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云南? 


谢秦匆忙地冲出客栈,解开马缰,正欲骑马追上前去。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头顶飘下,稳稳地落在马背上。于是只听藏青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而起,那个白色的身影擦过谢秦的鼻尖,尾随刚才的马队而去…… 


“喂!那是我的马!”谢秦追出几步,但怎么可能追得上呢?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在他想到其它什么地方弄匹马时,突然听到客栈里有人议论道:“你没听说吗?昨天千鸿一派的人杀了天翔门的一个总镖头,好像是姓李的,大概这一群人是要赶过去报仇的。但是天翔门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 


这个问题也是谢秦想不通的,照沈重元的话说,天翔的人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能赶到云南,他们怎么可能现在就出现在离阳镇了呢?实在是太奇怪了…… 


谢秦当然不会知道,这批人马根本不是在接到沈重元的传书后才赶来的,而是在多日前岳凌楼传书招过来的…… 




——第一部完—— 

《月满西楼》番外篇之鬼鸢 




常枫是被一阵笛声唤醒的,那幽长幽长的笛声哀怨凄厉地就像是妖魅的嘶叫,想试着睁开眼,却因为不习惯突然入眼的光线而皱了皱眉。 




“你醒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传来,一只冰凉的手,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常枫的脸颊,声音听上去很稚嫩,但却含着浓浓的妖气。 




双眼终于适应了许久不见的阳光,常枫这才发现说话人是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女童,但眉目里却充斥着一种说不尽的媚气,成熟地就像一只修炼千年的狐妖。那女童的前额上用深紫的颜料描绘着诡异的图案,一直延伸到眼角,右眼下镶着一点半透明的紫晶宝石,幽幽地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华。 




“我……”常枫捂着头想要站起来,但是背脊却丝毫使不上力气,只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继续躺在身下那张宽大地可以同时躺下二三十个人的圆形软垫上。那软垫用纯紫色作底,面上铺着白纱,白纱上零星地撒着缤纷的花瓣,周围坠着金黄的流苏,一挂薄如蚕翼的幔子自两丈高的地方洒落下来。 




幔子之外是片紫竹林,枝叶的间隙里飞舞着绿毛的孔雀和金翅的鹦鹉,琪花瑶草,芬芳四溢。常枫一阵惊异,这样的地方,真的不像是人间,倒像是仙境。 




“你先不要动,你的身体现在还动不了呢……”那女童的嘴角蓦然上翘,一抹怪笑浮了起来,“你被带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气息奄奄了,不过真奇怪……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伤成那样的人还能活着……” 




听到这话,常枫才猛然回想起来,那天误撞机关自己被一块巨石压断了背脊,后来就昏迷不醒人世了。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难道这里真的是仙境?常枫正想着,那女童突然咯咯笑了两声,说道:“这里不是仙境,而是是紫星宫,你现在既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鬼……而是半个人,半个鬼……” 




常枫诧异地正想问那女童如何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那女童又说话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想的什么,你的身体有一半以上的东西……都是我给你的……”边说着,女童的手指开始在常枫的身体上游移,“你的筋骨有四分之三都是我给你的,你的肝脏也是我给你的,还有你的肠子心肺皮肤毛发……也都是我重新给你装上的……不然,你早就到阎王殿报道去了……”说到这里,那女童又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这到底……唔!”常枫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那女童用双唇封住了口。四唇相触的一瞬间,竟有什么爬虫般的东西刹那钻入了常枫的喉咙。常枫感到一阵恶心,猛地翻身想把那不知名的东西吐出来。但那女童却抬袖拭拭嘴角说道:“你不用白费劲了,那些蛊虫已经侵入你一半的神经了……现在你就是我的傀儡娃娃……我叫紫坤,我要叫你鬼鸢……” 




紫坤娇笑着趴到常枫的身体上,立起一根指头点了点常枫的鼻尖,又说道:“以后,你就叫鬼鸢……你是我的鬼鸢……”常枫一手捂住心口,刚才那些蛊虫蠕动的感觉仍然让他心惊胆颤,“你这个妖女!我不是什么鬼鸢,我,我是!”常枫一边把紫坤推下身去,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头部却突然传来一股如绞碎般的疼痛,瞬时这种痛楚窜遍全身,常枫抽搐着蜷起了身子。 




“哎呀……我都说你是鬼鸢了,你就是……”紫坤撇了撇嘴,双手捧住常枫的脸,直直地望着常枫的眼睛说道,“你是紫巽特地给我带回来的新的傀儡……你这个俊俏的东西……从今以后,你要听我的……我再说一次,你是鬼鸢!” 




“我不是!”常枫大吼着一把把紫坤掀开,痛苦地用手臂抱住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游走全身。紫坤抱怨着:“哎呀呀,你竟然推我……那么……这样呢……”边说着,紫坤苍白冰凉的两手拊上了常枫的眼,然后再缓缓打开,“这样你还推我吗?” 




这样你还推我吗?这句话令常枫蓦然怔住了,这声音是这样的熟悉,这样的让人心悸,忍住周身的痛楚睁眼,常枫分明地看到那个正趴在自己身体上的人,竟然是岳凌楼!“凌楼……”常枫讷讷地念着这个名字,但随即他又看到了怪笑着的岳凌楼右眼眼角下那粒紫晶宝石,顿时反应过来道:“妖女!不准你幻化成了凌楼的样子!” 




“原来叫做凌楼啊……”岳凌楼突然说话,又咯咯笑了起来,但发出的声音却是紫坤的声音,“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吃惊……他好像是个男人吧……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男人啊……”紫坤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幻化出来的身体,手指微微一拨,披着的那件白衣便突然滑落,露出了大半肩背,眼角不经意地瞥了常枫一眼,立刻娇笑道:“哎呀呀,这样你就脸红啦……你还真是可爱……” 




常枫闷声转过头,不敢去看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妖物,但紫坤却俯下身去,在常枫的耳鬓边吹着香气,舌尖顺着常枫的侧脸沿颈项滑下,挑逗地说着:“你想不想我再做一点可以让你更脸红的事情啊……和那个……凌楼……嗯?”说罢,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常枫只觉得心脏狂跳地就快要爆炸一般,明知道应该立刻离开眼前这个妖女,但全身却丝毫没有力气,动弹不得。紫坤冰块一般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常枫胸膛,透着凛凛的寒气,让常枫全身的神经仿佛都处于麻痹状态一样,只有右肩上被紫坤吮吸着的部位有一股潮湿的热气…… 




但突然,紫坤猛地一口咬住了常枫的颈窝,尖利的牙齿瞬时扎进了肉里,鲜血一涌而出。“啊——”常枫闷叫了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伴随着“嘶——”的一声,紫坤抬起了头,嘴唇上满是猩红的血迹,她把含在嘴里的那块刚刚从常枫身上撕裂下来的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吐到了软垫上,面不改色地拭去嘴边的血迹,用一只手指摩擦着常枫的伤口,冷冷说道:“你身上的肉是我给你的,如果我高兴,我还可以再一块一块的把它们撕下来……知道了吗……鬼鸢?” 




我不是鬼鸢,但这句话却已经说不出口了,常枫的背部汗水涔涔,挣扎着睁开眼,望着眼前那个渐渐模糊的人影,恍惚之中心里想着:凌楼……凌楼……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你到底又在哪里……

月满西楼第二部 天翔 〈上篇〉 



◆◇◆◇◆◇◆◇◆◇ 




俗话说:“强龙敌不过地头蛇。”在云南这块地盘上,天翔门想凭着区区三百人就想铲平千鸿一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现在,两日前总舵主常桐的死,引起了千鸿内部三派的争斗,造成他们元气大伤。千鸿人多却是残兵,天翔人少却是良将。这两方交战,胜负谁又说得清楚? 




岳凌楼还未进入千鸿总舵,就听到了震天般的厮杀声。在总舵府的外墙处,他勒住马缰,足尖在马鞍上一踏便翻上了路旁的一棵高树。就着树枝,朝十米远的地方望去,正好看到千鸿总舵的前庭。 




此时的前庭,已被两派互相砍杀的人马塞满,水泄不通。密集的人头,密集的刀光和剑影。分不清谁是谁,每人脸上都是血光,每个人眼中看到的都是地狱。他们要在地狱中存活,就必须葬送别人的性命。 




这般景象在岳凌楼看来有些好笑,无论再怎么挣扎,他们都会死,统统会死。岳凌楼很想笑,但却笑不出来,有种莫名的寂寞填堵了他的胸臆。他默默注视着那些涌动的人体,总觉得好遥远,遥远到有些缥缈虚浮…… 




在岳凌楼眼中,他们都只是一种人——即将死去的人。 




岳凌楼手中拿着一套弓箭,他缓缓抬手,拉弓做满月,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这套弓箭是他在来兴和城的路上跟一个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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