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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粟裕设想了两个作战方案,一个方案是从正面进攻海安和如皋,另一方案是避开正面,攻其侧翼或后方,吸引敌人来援,寻歼敌人于运动中。
8月19日,华中野战军司令部获悉蒋介石8月25日将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粟裕、谭震林决定立即南下作战。他们在给中共中央和陈毅、张鼎丞、邓子恢的电报中说:“我为争取25号庐山会议前,给顽敌一个沉重打击,决以1、6师及5旅南下,攻占白蒲、丁堰、南通、海门一线,以使顽敌主力南援时,求得歼灭一个旅至两个旅。”
中央军委和陈毅于8月20日复电,同意华中野战军主力南下行动计划。中央军委随后又发电指出,在攻占丁堰、白蒲、南通、海门之线以后,海安、如皋之敌也有固守原地不敢南下的可能。“此种情况下,请考虑第二步是否可以攻占磨头镇、张黄港、加力市,并相机攻占黄桥,调动或击退海、如之敌”。强调指出,“将这些敌后市镇之敌军,哪怕每处一营一连予以歼灭,均有极大意义。”
粟裕认为,中央军委的指示来得及时、十分正确。当即决定从丁堰、林梓打开缺口,以黄桥为进攻方向,插到敌人侧后去打。
这个敌人侧后,是国民党军队在其占领区构筑的东西百余里、南北数十里的封锁圈。它南临长江天堑,东、北、西三面是许多据点构成的封锁线。黄桥位于封锁圈的中心地带。
用3万多主力部队插到敌人封锁圈里去打仗,这是一着奇兵,也是一着险棋。粟裕说:“这个行动好比孙行者打牛魔王的办法,钻到敌人肚子里去打,带有危险性。”他敢于走这步险棋,是因为有广大的人民群众作后盾。
8月21日深夜,丁堰、林梓战斗打响。这又是一次出敌不意的攻击,进展甚快。
丁堰、林梓是(南)通如(皋)公路上的两个集镇,位于国民党占领区东面封锁线中部,驻有交通警察总队的6个大队和第26旅1个营约3;700多人。
交通警察总队号称国民党的“袖珍王牌军”,由抗日战争时期的“忠义救国军”和上海税警团改编,名义上属交通部,实际归“军统”指挥,由美国特务梅乐斯和国民党特务头子戴笠合作训练,拥有美械装备,每人配备长短枪各一支。这支部队政治上极其反动,配合地主武装“还乡团”血腥镇压革命干部和人民群众。为了捕捉地方干部和民兵,他们竟在丁堰储存了几屋子刻有U·S·A字样的脚镣手铐。
华中野战军突然发起攻击,国民党军队仓皇应战。经过一夜激战,丁堰蒋军交警总队被我军围歼大部;林梓的守敌被全歼。东陈之敌在我军围攻下,大部逃入如皋,东陈亦被我攻占。
丁、林战斗,歼敌交通警察总队5个大队及第26旅一个营,共3;000余人,缴获甚多。这是苏中战役的第五个胜仗了。
第二部分:全军奋起反击 迎敌全面进攻攻黄救邵打援
此时,李默庵判断华中野战军部队将要进攻如皋城,急令黄桥守军增援如皋,同时命令黄百韬率整编第25师向邵伯进攻。这时北线国民党军队已经占领淮北睢宁,正准备向华中首府两淮进犯。李默庵认为,华中野战军主力集中在如皋东南,如要增援邵伯,从北面绕过他的封锁圈,需要不少时间。利用这段时间,他就可以攻下邵伯,沿运河北进,配合北线蒋军进逼两淮。东西呼应,一举两得。
粟裕的对策,出其不意,高敌一筹:攻黄(桥)救邵(伯)打援,一举三得。他以第七纵队在姜堰、海安之间发动钳制性进攻,自己亲率第1师、第6师、第5旅、特务团于8月23日夜间向敌人封锁圈的中心挺进。
这个地区,南是长江,东、北、西三面都有敌人许多据点连成的封锁线。封锁圈东西百余里,南北仅数十里,我军竟用3万作战部队插进去,若被蒋军知晓,整个行动将会流产。
然而,这一带又是老区,人民群众都心向解放军,严密地封锁了消息,蒋军得不到情报,等觉察时再行动已经迟了。
8月24日,我军截获黄桥守敌第4旅沿如黄公路增援如皋的情报,粟裕即令部队在行进中严密注意敌情,准备在如黄路与敌第99旅打一场预期遭遇战。
25日,敌第4旅进至黄桥东北,与我第6师遭遇,当即被第6师包围,展开激战。
这时,李默庵才发觉华中野战军主力已西进,急令已南下到如皋的第187旅,加上第79旅一个团和第4旅的一个营,急速向西南增援第4旅。该集群又被我第1师在加力、谢家甸地域截住,将其包围。因为敌人实有的兵力远比我原先侦察的要多,经一夜激战,未能解决战斗。
这样,战局就变得复杂了。西面运河线上邵伯、乔墅一线战斗十分激烈,乔墅阵地已被敌军突破。我主力若在如黄路拖延时日,邵伯一旦失守,战局将起剧变。
在紧要关头,粟裕当机立断,立即调整部署,堵住敌人后路,同时隔断东西两路敌军联系,采取在战场上转用兵力的办法,造成兵力对比上的绝对优势,各个歼灭分界、加力之敌。
粟裕打电话给陶勇,命令第1师第1旅西调,配合第6师歼击分界之敌第99旅,并要第1旅旅长张震东当面接受任务。
张震东到达华中野战军司令部时,看到粟裕正在盯着地图沉思,就轻轻地走过去。
粟裕指着地图说:“老张,敌人已经被我们包围在加力、分界两地,如果两地同时打,我们兵力不足,不能迅速解决战斗。你们那边敌人是三个多团,如皋还有两个团。你们和5旅是9个团,9∶5。如果如皋的两个团出援,打起来要延长时间,形成僵局。不如干脆把1旅加到6师那边,来一个雷公打豆腐,先集中兵力歼灭分界的99旅,然后再转用兵力歼灭加力的敌人。你们旅立即奔赴分界,协同6师歼灭99旅。”
“是,坚决完成任务!”张震东向粟裕敬礼;飞身上马赶回部队。
8月26日,第6师和第1师第1旅、特务团以5∶1的绝对优势兵力,向分界之敌发起进攻,只用两个小时就解决战斗,全歼蒋军第99旅两个团3;000多人,活捉少将旅长朱志席、少将副旅长刘光国。然后向东转移兵力,把第6师、第1旅、特务团调到加力,形成15个团对3个团的绝对优势,将加力突围之敌一举歼灭。数百名国民党军在向如皋逃窜途中,恰好被第5旅截住去路。第5旅着黄色军服,与苏中部队的灰蓝色军服不同,而与蒋军的黄绿色近似。蒋军误认为援兵到来,顿时欢呼跳跃,在兴高采烈中当了俘虏。
驻守黄桥的蒋军第160旅5个连此时已孤立无援。粟裕命令第5旅乘胜扩大战果,夺取黄桥。第5旅一夜急行军到达指定位置,将黄桥团团包围,军事压力、政治攻势并举。敌人突围无望,于8月31日全部缴械投降。黄桥再次回到人民手中。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歼灭蒋军两个半旅1。7万余人,创造了解放战争以来一次作战歼敌数字的新纪录。
在如黄战役激烈进行的同时,粟裕还同时指挥发起了邵伯之战。
邵伯位于扬州以北,形势险要,是通往两淮的门户。为了集中主力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迅速解决如黄战斗,留守邵伯的我军只剩下第十纵队和地方武装的两个团。
从8月23日到26日,坚守邵伯的部队,经过4天4夜的保卫战,终以胜利而结束。敌军在飞机、大炮的配合下,向我守军发起轮番的猛烈攻击,但我十纵队和第2分区的部队,依靠工事和水面,英勇抗击敌人,我主阵地始终屹立未动。当敌第99旅在如黄路上被歼时,消息传来,敌全线震惊,原来叫嚷“不出3天攻下邵伯”的敌第25师师长黄百韬,不得不把部队撤回扬州。
苏中战役,七战七胜,震荡全国。党中央毛泽东给予了高度评价,说苏中战役“每战集中优势兵力打敌一部(例如8月26日集中10个团打敌2个团,8月27日集中15个团打敌3个团),故战无不胜,士气甚高;缴获甚多,故装备优良;凭借解放区作战,故补充便利;加上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故能取得伟大胜利。这一经验是很好的经验,希望各区仿照办理,并望转知所属一体注意。”
苏中战役之后,延安总部发言人称这次胜利,加上中原突围、定陶战役,“这三个胜利,对于解放区的南方战线起了扭转局面的重要作用。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局面是定下来了”。
第二部分:全军奋起反击 迎敌全面进攻泗县失利
相机反击,两淮、胶济战强敌
泗县失利
1946年夏天,淮北地区连降暴雨,河水暴涨,到处一片汪洋。
陈毅率山东野战军指挥部冒雨艰难地行进,于7月25日到达淮北。
当时,粟裕率华中野战军在苏中连战连捷,陈毅决心在淮北打两场胜仗,以改变淮北的局势。
但到7月底,敌情发生变化,沿陇海线两侧继续进攻的蒋军主力已增加到l5个团,而陈毅手头的21个团的兵力对他们“只能击溃不能歼灭”,便打算“以主力向灵(壁)、泗(县)找桂顽敌求战,拟先消灭其两个团即转而进击津浦路宿蚌段”。
华中分局的张鼎丞、邓子恢根据以往的经验,感觉桂系部队由白崇禧经营多年,是有相当战斗力的。7月30日致电陈毅,劝他改变主意去打蒋军。
8月2日,陈毅、宋时轮复电华中分局:“张邓30日电,要我们打蒋军不打桂系。我们事前经过慎重考虑,蒋军计八个整旅,紧靠在一起,离徐州不到四十里,彼此间隔不到十里、二十里不等,增援多而快,只能击溃不能歼灭。此次打92师,我9个团打两天两夜始结束战斗,故无法下决心去打北线蒋军。但蒋军再向东进,则有打的机会。现桂系四个团分布在灵壁、五河、泗县三处,其增援均在七八十里以外,打定可能全歼。历来打桂系均用相等兵力,故奏效不大,此次改变是可能奏效的,已决定5日夜攻泗城不再变。”
8月3日,毛泽东看到陈毅要求打泗县的电报,感到雨季作战条件不好,指示陈、宋:“凡只能击溃不能歼灭之仗不要打,只要主力在手总有机会歼敌,过于急躁之意见并不恰当。”次日再次电告陈、宋:“你们手里有五万机动兵力,只要有耐心不性急,总可找到各个歼敌之机会。”
但是,陈毅、宋时轮已在8月2日下达攻打泗县的命令:8师与九纵3个团主攻,二纵与7师负责打援、切断泗县与灵壁之敌的联系。毛泽东的电报并未使他们改变决心。
8师师长何以祥、政委丁秋生和九纵负责人接到命令后,立即来到泗县城外,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担心。
泗县有石梁河等五道大小河流环绕,县城周围原为湖泊沼泽地,平坦开阔,利于守而不利于攻。这些天连降暴雨,河水暴涨,城外壕沟水深两丈,宽达五丈,对我军形成天然障碍。泗县城门已经修筑了炮楼,城墙上每百米有一火力点,四角上也有碉堡,城外设有鹿砦。大家看过地形后,向上级建议等大炮运到再动手。但是遍地大水,不知还要等几天,建议被拒绝了。
8月7日午夜时分,8师以5个营兵力发起攻城,连续爆破勇猛冲击,不到10分钟即突破北大门和西北门攻入城内。但守军组织顽强反扑,攻击部队准备不足,未能及时发展打通两突破口的联系,又无有力预备队和炮火支援。
第二天天亮后,敌军在泗县城内发起反击,先以猛烈炮火切断城内我军与城外的联系,接着以连、排规模依托房屋向我军冲锋。8师的火炮因为洪水运不上来,火力上没有优势。敌军占了上风,夺回了西门,8师22团的3个营在城里苦战,伤亡很大。
这时,2营指挥员惊慌起来,竟调头往西门外跑,2营战士也跟着突围。在敌军火力封锁下伤亡惨重。1营、3营顶着巨大压力,坚持战斗。1营2连连长在战斗中牺牲,3排长李以琴马上代替指挥。他不怕敌军炮火封锁,积极向前发展。占领一个院落,立即组织战士挖好枪眼。
敌军冲锋上来,大家沉着应战,9班长钟宝鼎一人消灭17个敌人。李以琴带领机枪手组成机动小组,哪边紧张就到哪里增援,专打敌军的小股冲锋。8班长要求说:“咱们打了一天,叫别人来换换吧。”
李以琴严肃地说:“别人都有任务,换什么!有我李以琴在,就不会丢掉阵地!”
在他指挥下,2连一天打退敌军9次冲锋,坚持了阵地,而且伤亡不大。战后总结,他被评为“泗县战斗中最出色的指挥员”。
8月8日,九纵77团在东门与敌军血战,伤亡惨重。73团突击排冲上城墙后,与敌军争夺碉堡。因炸药包受潮不能用,机枪在泅渡时掉到水里,手榴弹很快打光了。又因城外水深,后续部队跟不上,全排几乎伤亡殆尽。
当日战斗最激烈时,宋时轮参谋长来到8师指挥。陈毅在睢宁葛楼山东野战军指挥部听到泗县战报,焦急不安,一再询问情况。
黄昏时分,8师再派两个营进城增援,但兵力始终不占优势。陈毅当夜指示宋时轮:“今夜如已总攻,望坚决打。如今夜不能总攻应后撤。”
9日,五河敌人来援,被第7师击退,而更多敌人正准备向淮北运动。城内8师战士与敌拼杀竟日,血流满地,河水为之染红,但战斗仍在僵持消耗状态。鉴于8师伤亡太大,战士们过于疲劳。九纵、二纵因大水阻隔,无法投入更多兵力增援。为避免继续消耗,山东野战军领导决定停止攻击,全部主力撤往睢宁地区休整。
曾被称为“陈军长袖子里的小老虎”的8师,从未打过这样的“窝囊仗”!虽歼灭敌人3;000余,但8师亦付出2;000余人的伤亡代价,而且说到底城未攻下,使山野西击津浦线的计划受挫,8师士气受挫。当时8师官兵牢骚埋怨的话很多。
8师政委丁秋生找到陈毅,恳切地说:“我们8师泗县一战没打好,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司令员处分我吧!”
陈毅心情也很沉重,安慰说:“泗县之战,我不认为是什么败仗。充其量也只是一次平仗。我要批评你们的是,8师还不够全面,你们只会打胜仗,不会打败仗。你们要经得起各种各样的磨炼,打了胜仗,骄傲了,那很危险;打了败仗,气馁了,这也很危险。那是灭自己的志气,长敌人的威风。”
话虽这样说,陈毅作为首长,主动承担了失败的责任。10月4日,他在给8师领导写的信中说:
“仗未打好,不是部队不好,不是师旅团不行,不是野战军参谋处不行,主要是我这个统帅犯了两个错误……我应以统帅身份担负一切,向指战员承认这个错误。”他坦诚自责,肯定8师“始终是很好的头等兵团,纪律为各军之冠”,同时也作自我分析说:“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我从来不抱怨部属,不抱怨同事,不推拒责任,因而不丧失信心……我从来不向敌人低头,但对自己同志我常常自我批评很愿意低头。胜利时如此,不胜利时也如此,即失败时亦如此。”
8师领导读到这样的一封信,受到极大感动与鼓舞。他们动员上上下下,认真总结了泗县失利的教训。在城市攻坚的组织指挥、战术技术、协同配合方面得到很大的提高。后来由第8师扩建的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成为过硬的城市攻坚部队,在洛阳、开封都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通过总结,陈毅与指挥部人员也得到提高。在陈毅主持的总结检讨会上,各纵队(师)的领导干部及参谋人员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如参谋主任王德反映:津浦前线作战,每次战前都开会充分研究,布置好协同配合;此次作战前未召集各纵(师)首长开会,未进行具体组织准备。造成总的部署有兵用不上,主攻部队兵力分散无预备队。陈毅对大家中肯的意见坦诚同意。陈毅这种勇于承担责任的精神,对大家起了表率的作用,对司令部参谋人员激励甚大。
第二部分:全军奋起反击 迎敌全面进攻痛失两淮(1)
泗县之战,山东野战军没有打好,实力受损,部队的士气也受到影响。国民党军队则气焰嚣张,8月19日,参谋总长陈诚到徐州绥靖公署与薛岳召开军事会议,确定分路进军,占领我华中解放区中心城市淮安、淮阴的战略计划。
国民党军的部署是兵分三路:中路以李延年集团为主攻,以4个师、12个旅的兵力向睢宁、宿迁进攻;北路以冯治安集团12个团的兵力向台儿庄、鲁南解放区方向进攻。为了加强李延年集团,国民党军统帅部特地派最精锐的74师从盱眙、天长用火车运送到徐州,然后进至古邳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