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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群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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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大哥眼中,他一生中最尊崇的敌人,必然便是令尊杨大教主。”
  杨破天听到这里,忍不住接道:“是否恰如当年的独孤求败与东方甄尘?”
  金顶婆婆诧异地凝注着杨破天的脸,道:“独孤与东方当年的一场大决战,你也曾听说过吗?”
  杨破天点点头,道:“先师生前,经常把这一场伟大的剑道决战挂在嘴边。”
  金顶婆婆道:“那一场剑道大决战,只有两大剑道宗师身历其境,除此之外,便只有少林派的半眉僧有线目睹。”
  杨破天摇了摇头:“江湖传闻,不尽不实。最少,先师的太师父,当年也在附近,亲眼目睹这一战的始末。”
  金顶婆婆道:“你师父的太师父是谁?”
  杨破天道:“照我师父说,他的太师父,便是当年决战地点的山神爷爷。”
  金顶婆婆闷哼一声:“什么山神爷爷,只是信口雌黄的废话!你师父既不肯说老实话,旁人也毋须刻意深究。”
  杨破天道:“但独孤与东方那一战的战果,的确令人在事前无法逆料。到后来,尘埃落定,一切都已成为事实,就连胜利的一方,也是感到百般滋味在心头,更引以为毕生难以忘怀的千古恨事。”
  金顶婆婆虽然见多识广,江湖阅历远在杨破天之上,但当年独孤求败与东方甑尘的剑道终极大决战,其最后战果到底是怎样的,金顶婆婆也和武林中绝大多数人土一样,都是同样地讳莫如深,无从知晓。
  凡是学武之八,对这种旷世难得一见的大决战,都是亟欲亲眼目睹的。
  纵使年代不同,又或者是机缘不合,无缘亲眼目睹,但最少也很想知道当时的战况,以至是最后的战果。
  金顶婆婆更是练剑之人,对这两大剑道宗师的生死决战,自然很渴望可以知道个中的来龙去脉。
  她忍不住心中亟欲渴望知晓战果之情,急急向杨破天追问。但杨破天却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
  金顶婆婆勃然大怒:“你师父什么都对你说了,你竟敢吊老婆子的胃口?”
  杨破天啼笑皆非,道:“前辈,要是我知道当年两大剑道宗师决战的最后境况,又何必向前辈隐瞒?再说,要是晚辈存心欺骗,大可以随便信口开河,说是独孤战胜也好,东方战胜也好,前辈既不知道实情,必然只好相信我的说话。但如此搪塞一时之策,于我又有何益?你虽然不把我当作大丈夫,但便是身为小丈夫,也不能在前辈面前胡言乱语自贬人格!”倪侃陈辞,道理十足,金顶婆婆听了,良久作声不得。
  过了很久,金顶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凄清的笑意,说道:“咱们的说话,真是越扯越远了。那个姓和的,明早既是约战了客拜刀,必然凶多吉少,但公孙郎中就在这客栈里,你要为姓和的想办法,不妨在这位毒打郎中身上动动脑筋。”说到这里,似是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了觉。
  杨破天寻思良久,走出房门,在附近瞧了片刻,忽见一道白影,轻盈地自天字第六号房那边,飞越过檐顶,一幌而没。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杨破天已瞧出,那是白衣少女妲娃。
  杨破天虽曾习武,但轻功造诣甚是平凡,自忖无论怎样,决计追不上妲娃,只好呆呆站住,眉头紧皱。
  蓦地,有人在他背后轻轻吹一口气。这一阵口气,但觉香气袭人,回头一望,不禁大是惊诧,想不到妲娃已像是一溜轻烟般在背后出现。
  姐娃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道:“你站在这里干吗?”
  杨破天骤然给她这样一问,不禁脸上一热,呐呐道:“我并不是偷窥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
  妲娃小嘴一呶:“你便是偷窥本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喂,你怎会在这里的?“
  杨破天也“喂”了一声:“你又怎会在这里?”
  妲娃道:“师父和义父都跑到这座山城,我自然要跟着走。”
  杨破天“哦”了一下,道:“原来你的鼻子就像是一条牛,总是给人牵着走。”
  妲娃“哇”的一声,忽然一拳打在杨破天的鼻子上。杨破天急闪,但闪得稍慢,右半边面颊仍然给姐娃一拳打中,登时半边脸孔又再高高肿起。
  在医寓门外,他已给毒打一顿。虽然后来公孙感谢给了他一些膏药,涂抹之后睑上的瘀肿已然消褪甚多,但毕竟旧伤未愈,新伤又至,这右半边脸孔不但高高肿起,更迸流出一大摊鲜血来。
  杨破天脸色一沉,道:“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便重重出拳毫不客气,完全没有半点君子风度,既然这样,咱们以后再也不要谈话!”
  妲娃也同样把脸沉下:“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给你说得变了一条牛,我只是在你脸上轻轻打了一下!你非但没有感恩图报,还在这里大呼小叫,说什么君子风度!你怎不睁大眼睛瞧个清清楚楚,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又怎会是什么君子了?既然你不喜欢和我谈话,倒不如这样吧,我把舌头伸出来,给你用利刀把它割了下来,只要我变作一个哑巴,咱们以后便再也不会谈话!”说到这里,把一口锋利异常的小刀塞在杨破天的手里,又把嫣红的舌头伸出樱唇之外,但脸上居然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杨破天抓起小刀,看了刀锋一眼,只见刀虽短小,但显然是上等精钢铸造,锋刃极薄极利,要是用来割断一根嫩滑的舌头,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哼的一声,道:“刀是你的,话儿也是你说的,你若以为我不敢一刀割下去,那是大错特错!”
  组娃怒道:“要割便割,何来这许多噜嗦!”她说话的时候,舌头自然缩回日内,但说完之后,又再把娇嫩美丽的舌头长长地伸出。
  杨破天把小刀在妲娃眼前幌了一幌,又在她的舌头上比划比划,道:“你有种的就不要把舌头收回,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要割下去,就一定会割下去,但你放心,我是不喜欢吃牛舌的。”
  修地一刀割下,刀刃冰冷无情,触在妲娃柔滑的舌头上,令妲娃全身猛然大震,忽地“哇”的一声,泪如泉涌哭得天地色变,日月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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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段十三郎舞雩刀
 
  同日黄昏。
  江苏虎丘,是吴王阖闾墓陵所在,在这景色巍峨但意境苍凉的山丘上,有一座砖塔,高七层,形八角,据说是中国最古老的砖塔。
  这一座古老砖塔,略为倾斜,在这夕阳映照之下,仿佛正在向世人倾诉一段一段的古老神话。
  阖闾的剑池,著名的千人石传说,都在此地一带埋藏,思之今人悠然神往。
  在倾斜砖塔下,文文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他身形硕长,虽然才三十出头,但一脸缜细稳重,行动老练沉实,宛如久历风尘的老江湖。
  夕阳渐下,山丘西方,来了一条魁伟的身影。
  砖塔下,二人相对,在西方那人,身上散发出阵阵酒气。
  文文静静的人自砖塔下抓起一扬黄上,轻轻一扬,吟道:“武陵城里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云游道土饮一斗,醉卧白云深洞口。”
  魁梧的人深深拜服:“单凭楚人身上酒渍余香,已知道我喝的是湖南武陵酒,司空兄不愧是当今武林博学之士。”
  这二人,魁伟而一身酒气的是楚地霸王——楚江东。与霸王对峙而立,文文静静但气宇绝对不凡的,便是“金剑一少”司空覆手。
  司空覆手比霸王年长两岁,但看来却更年轻。在这夕阳斜照之下,对比显得份外强烈。
  司空覆手目视塔影西斜,漫天飞鸦乱舞而泣。山丘苍凉,夕照将如世间千千万万瞬即消逝的生命,沉沉逝去。
  他的声音,似乎发自不舒服的喉咙,道:“小儿弥月那天,听说霸王曾到金剑水轩,未知可有其事?”
  霸王直认不讳,额首道:“确有此事。”
  司空覆手忽地一拍衣襟,语声似在斜塔下无奈地低因:“楚兄既至,何以小弟竟然不见?莫不是宾客满堂,扰扰攘攘,以致走漏了眼?”
  霸王摇头,语声单调,甚至是听来空空洞洞:“司空兄目光如炬,又岂有此错失?想当夜,司空兄早已看穿了袋里乾坤,只是装作懵然。”
  “你敢肯定?”
  “你连我身上的酒气,也能在相隔丈外一语中的,肯定我喝的是武陵崔家酒,区区一个布袋,又怎瞒得过金剑一少的法眼?”
  司空覆手在施角扯下一颗点缀农饰用的扣子,轻轻一弹,扣子射向半空,一只飞鸦砰声堕地,双翼在黄泥地上拍动半晌,旋即死去。
  如此这般死得不明不白,就连丑陋今人讨厌的乌鸦,也是死不瞑目。
  但在这时,金剑一少脸上的神情,反而更显英姿飒爽,似在漫不经意的杀戮中获得渲泄。
  霸王苦笑,欠身把乌鸦拾起。
  乌鸦虽然在人们的眼中,既丑陋也讨厌,甚至是邪恶和凶兆的象征,但乌鸦的本身,同样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人类凭什么对这种飞禽长久以来一直都在针对和歧视?
  尸身还是烫热的。
  冷血的不是乌鸦,是人。
  霸王没有掉泪。他怜悯这一只无辜的乌鸦,但决不会为了它而掉下眼泪。他是霸王,霸王并不是那些多愁善感的柔弱女子。
  但他还是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他抽出霸王神枪,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洞,然后把乌鸦静静地埋葬。
  司空覆手的眼神渐渐地在变。他的恨意和妒意,混和着无穷无尽的杀机,一起涌现在原本文文静静的脸庞上。
  他突然泄愤地一掌击向长空,沉声问了一句:“孩子是谁的?他应该姓司空?还是姓楚?”
  霸王陡地失神,一张脸僵住,眼神死死木木的,有如甫被埋葬在黄泥土的乌鸦。他缓缓地把眼神抬起,凝注着司空覆手的脸。二人正容互相面对,两张脸额上的青筋齐齐暴胀。
  霸王的声音,忽地在山丘上响起,声如鹤唳九霄,又似是平地起了一个焦雷:“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司空覆手的身子仍然站得笔直,但看来却似是全身蜷缩着,原因不明。
  也许是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扭动、卷曲之故吧……
  良久,他道:“有人说,你暗中勾结魔教,企图利用魔教势力,助你在江东武林崛起。”
  霸王道:“同样的谣言,也在金剑水轩四周流传,你又怎么说?”
  “无话可说,也不必说。”
  “彼此彼此。”
  “今夕,是你我一决生死的时候,你有什么遗言?”
  “纵有遗言,也不想对你说。”霸王冷笑。
  司空覆手长长地“哦”了一声,又慢慢地把剑从鞘里抽出。剑鞘是用玉石造成的,虽然名贵奇特,但再美丽再珍贵的玉石,本来并不是制造剑鞘的适当材料。
  但司空覆手喜欢用玉石来造剑鞘,他常对人说:“玉,是君子之器,而剑,也同样是君子的武器,因此以玉石来配剑,是最适合不过的。”
  然而,玉石易碎。
  今夕,剑南出鞘,这个用上等碧玉造成的剑鞘,已在司空覆手掌中突然寸寸碎裂。碎玉满地,已碎了的玉石,不但再也不能把剑套住,更染满主人掌心的鲜血。司空覆手却满意地笑了,他的左掌虽然刺痛,但能够今他的头脑忽然彻底地清醒。他此刻需要的并不是怒火,而是冷静的头脑和绝对致命的剑法。
  霸王沉声道:“你用自己的血,血祭‘金乌神剑’的‘玉关剑鞘’,换而言之,这一战你已绝无退路!”
  司空覆手道:“绝无退路的不单只有我,还有你这个楚地霸王!”
  金乌神剑,锋刃赤红,有如烈日。其实,金乌也就是太阳的别称。
  一古老神话相传,太阳中有“三足乌”,因此,世人又以金乌作为太阳的别称。霸王是识货的,因此,他叹喟着说道:“有此好剑,怎不在午时约战?”
  午时,日光最盛,也是乌金神剑威力最强大的时候,但此际,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司空覆手怎会不明白?又怎能不明白?为了剑道,他自六岁那一年,每每因为习剑而废寝忘食,对于剑理,事无知细无不了如指掌,这一切一切,他是绝不可能轻忽的。
  但偏偏这一战不在正午,却在此暮色渐浓的黄昏。
  司空覆手听见霸王提及这一点,全身一震,半晌说道:“我不要占你的便宜。”道理很牵强,但霸王不再反驳。
  霸王神枪已节节暴伸。这不是战场上最长的一杆枪,但却一定最有霸气。
  霸气并不来自这一杆枪,而是来自枪的主人。枪在霸王掌中,无穷灵气就会自自然然地浑成,如同一座大山,又如同千百道自四万八面奔流而至的汹涌瀑布。
  双方未发一招,已在纹风不动之际互相厮拼。
  晚霞如血。血色在两件伟大的兵器上悄悄溶化,一直溶入主人的瞳孔里。
  霸王始终屹立,不动如山。但这一座山,绝对不是静止的。越是深沉的大山,其生命力量也越是澎湃激荡,无论是谁要硬撼它,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司空覆手的眼神,渐渐专注在金乌神剑的剑尖上。说来很奇怪,这一把剑的剑尖,其实并不尖锐,甚至有点像是一颗扁平的核桃。
  但这一颗扁平的核桃,它的表面,又是凹缺不全的,上面似乎有一些非常怪异的缺口。
  司空覆手的师父曾经这样说:“这乌金神剑剑尖上的缺口,是给一个叫月亮的女子啃咬出来的。”
  ‘鸣金神剑,曾在一百年前,刺入一个女子的胸口,她便是当年武林中最美丽的大美人月亮。“
  “月亮中了这一剑,她是再也活不下去的了,但她没有埋怨刺杀她的男子。”
  “月亮本来是属于这男子的,他俩曾在泰山之巅立下山盟,又再蹲坐在东海之滨立下海誓,誓言海姑石栏,此情不渝……”
  “但三年后,月亮见异思迁,爱上了另一个英俊的年青刀客,更珠胎暗结,忘掉了当年的一段山盟海誓。”
  “孩子出生后,当年的情郎找到了月亮,他知道月亮爱上了另一个男子,妒火中烧,就用这一把乌金神剑把她刺死。”
  “月亮死了,但她无怨无悔,只是在乌金神剑的剑尖上用力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这样的说话。她道:”愿天下负情人引以为鉴。“‘这是一个并不美丽,只有无限哀怨凄酸的故事,但剑尖上的缺口,今人不敢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天色更黯淡了。虎丘之上,风声渐紧。
  风力有如巨兽狂吼,群鸦早已悉数销声匿迹。司空覆手忽地一沉肩,终于发出了第一式剑招。
  剑势一展,一道无形罡气,也随着乌金神剑的剑刃冲天暴起。剑势宛若神龙出海,气势非凡。
  霸王眼中,在这一霎间露出肃然的敬意。在他心中,他一直不耻对方的为人。但在剑道武学范畴内,司空覆手绝对是一个伟大的对手。
  剑已动,枪势也同时像是巨网般撇开。
  这一战,真是天下罕见。剑在攻,格也在攻,但攻势也同样是守势,攻势越强,守得也越是严密。
  剑起金光,枪杆挟风。前者倒青锋,偏身欺进。后者急如电火,乘势直下,同样是兵刃上的绝顶功夫。
  一招复一招,早已天昏地暗。
  苍霭沉山,夜幕渐垂。乌金神剑忽地冲霄飞起,并不是金剑一少奇招突出,而是神枪横扫,砸在司空覆手右臂之上,震力奇大,他这一把乌金神剑也挚不稳,被震得脱手冲天飞起。
  枪尖已闪电般抵在一少的咽喉上。
  司空覆手终于败了,但他亚然无惧,神情反而更见平静,淡淡的道:“成王败寇,我死在你的枪下,不算是冤枉。”
  霸王死命的盯住他,要清清楚楚地看清楚这人的脸。
  这人,仿佛直一的若无其事,什么叫置生死于度外,大可以从这张脸上看得透透彻彻。
  战败的人,双手稳定如同磐石。反而战胜了的霸王,又气又急,连脖子都粗了起来。他深深吸一口气,叫道:“你怎会败在我枪下?我不信!绝对不会相信!一少,告诉我,为什么这一战不在正午,竟在黄昏?”
  声音一下比一下尖厉,呼吸一口比一口急促。
  司空覆手仍然淡淡地,不在乎地:“你要的女人,你要的孩子,还有你最想要的仇敌脑袋,在这一战之后,你大可以予取予携,为什么还要追寻这一战胜负的真相?”
  霸王一抖肩,把神枪收回,跺足道:“女人,她仍然是你的女人。
  孩子,永远都是复性司空的金剑水轩后人。要是我杀了你,将来怎有面目见她?……“司空覆手蓦地无言。半晌,迷茫地在黄泥上跌坐。
  “楚江东,你意不敢杀我吗?”他的脸,忽地变得煞白,像是全身血液都已渗入泥土里去。
  霸王倒拖着神枪,背对着司空覆手,渐渐走远。
  司空覆手仍然坐在地上,喃喃道:“女人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但我呢?……我还是属于我自己吗?”
  他迷惆,更憎恨。他最憎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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