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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娃动容道:“是另一个武士的兵刃上有毒?”
仇半藏道:“不错。但这武士知道情敌因为自己的兵刃淬了毒药而死之后,立刻剖腹自尽,遗书只有三个字。”
“是怎样的三个字?”
“我清白。”
“他说自己是清白的?”妲娃陡地一呆!“要是一个人愿意一死以示清白,他应该是清白的。但要是他并非下毒者,又还会是谁?”
仇半藏叹喟一声:“是凤川。”
“凤川?”妲娃一怔,目露深思之色,忽然也叹了口气:“凤川就是令这两个武士为她而决一死战的女人?”
仇半藏睑上已露出了怒意,连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严厉:“不是她又还会是谁?”
妲娃明白了:“凤川一直只是喜欢其中一人,所以就在他的兵刃上喂上毒药,好让另一个武士死在毒刀之下?”
仇半藏摇摇头,道:“不,她喜欢的并不是这两个武士。活着的一个,她不喜欢,给毒死了的武士,她都不喜欢,而且,她知道,只要在兵刃上喂毒,毒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绝对活不下去,不是一死以示清白,便是给本滩执法大吏处死。如此一来,她便可以一石二鸟,把两个她认为极讨厌的武士一起解决。”
妲娃居然在这时候面露笑容:“天下最毒女人心,王者,你要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仇半藏脸上的怒意,已渐渐转变,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沉痛。他似是在这一瞬间,全身陷入极度疲倦之中。
他在长堤上坐了下来,喃喃地道:“要是我知道……真相,我一定不会让这两个武士决斗。”
妲娃盯着他的脸,也陪着他坐下,缓缓道:“又有谁能知道,凤川会在兵刃之上淬毒?”
仇半藏苦笑,这一笑,真的笑得好苦好苦,仿佛嘴里正在咬着十几个鱼胆。他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我从没想过,原来是我害死了本滩两个最出色的武土。”
妲娃有点莫名其妙。但忽然间,她瞪大眼睛,惊诧地叫了出来:“凤川喜欢的人……就是你?”
仇半藏道:“不错。这是我亲手把她杀死的时候才知道的。”
妲娃骇然道:“是……你杀了她?”
仇半藏痛苦地点点头,道:“她毒杀了本滩最出色的武士,也因此导致另一名同样出色的武士剖腹自尽以示清白。我身为本滩王者,既然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就再也不能把她姑息。”
妲娃跳起来,大声道:“但她是一个女子!”
仇半藏也跳起来。这一男一女,忽然像是从海面跳跃起来的鱼儿,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吃人的野兽。
仇半藏咬着牙道:“女人在杀人的时候,比世上最恶毒的蛇还更恶毒,要是人在江湖,自己给自己订下一条永不杀女人的规矩,这人便是天下间最愚蠢的白痴……”
妲娃立刻打断他的说话,嘶声道:“但这个女人之所以变得毒如蛇蝎,那是因为世上有一个你这样的蠢男人!但你竟然亲手把她杀了……你是怎样把她杀了的?”
仇半藏脸上一切表情立刻完全凝结,良久良久,才道:“我用法刀把她的心肝剜出……”
“法刀!什么叫法刀?是执法之刀吗?像你这种又蠢又糊涂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所谓法刀去夺取凤川的性命?”妲娃说到这里,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仇半藏呆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大哭。
仇半藏的心情也很不好,但他不能任由她继续哭下去。要停止妲娃的哭声,只有一种法子才是最彻底的,便是一掌把她的脸彻底震碎。
但仇半藏不能这样做。
他忽然做了一件妲娃绝对意料不到的怪事。
他一声不响,跳入海里。
这绝对是一个可以立刻听不见哭声的最好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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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山鸡凤凰野人梦
仇半藏跳海的姿势,有点像是他的八岁女弟子小海象。
小海象是给师父一掌努中屁股才跳入海里的,王者似乎也是差不多。
他仿佛是给妲娃一脚踢在屁股上然后才跳入海里的。
他跳海,妲娃没有奉陪。但她也没有再哭下去。长堤上的夜色,越来越是凄清,但在长堤背后,一直隐伏着一支实力无法估计的精兵雄师。
她知道,别说她在这里又哭又叫,便是长堤上有一只螃蟹悄悄地爬上来,也瞒不过这三千武士的眼睛和耳朵。
但和她一起在长堤上吵吵闹闹的并非别人,而是本滩的王者仇半藏。
仇半藏带来的朋友,也是滩头上三千武士的朋友。不管是男是女或老或幼,都一般无异。
要是别的帮派首领,居然给一个女子气得要跳海,恐怕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仇半藏是一个来自海啸的武者,他跳海就像是诗人吟诗,酒徒喝酒,刀匠打铁,谁也不会大惊小怪。
过了很久很久,仇半藏的头终于从海面冒出,手里抓着一条又肥又大的活鱼。他爬上长堤,长长地吸了口气道:“要是那条可恶的毛虫还没有醉如烂泥,一定可以把这条鱼蒸得恰到好处,比小海象的屁股还要嫩滑。”
妲娃板着脸:“不吃!”
仇半藏立刻把大鱼放走,然后又再潜入海里。
不久,他又再冒上海面,手里抓着一条比手臂还更粗大的鳗鱼,叫道:“这种类似蛇一般的东西,只要掌握适合的火候,保证又香又滑腻,其味无穷。”
妲娃仍然冷冰冰地:“不吃!”
仇半藏一怔,只好又把这条粗大的鳗鱼放走,然后再一次潜入海里。
过了好一会,海里又再冒出了一个人。但这一次,冒出头来的并不是仇半藏,居然是雷母狮。
雷母狮怎会在海里的?妲娃当然不知道。令她更意想不到的,是雷母狮的脸上,竟然有一件非常奇怪的武器。
这种武器,在水道中并不罕见,只是妲娃以前从没见过而且。
这是分水娥眉刺。
在海啸滩,人人都知道雷母狮擅用的武器,是一对“烧火工长短刀”。但这时候,除了她脸上的一件分水峨眉刺,那一对长短刀不见影踪。
雷母狮脸上虽然插着这件明晃晃的奇形兵刃,但她仍然声音响亮之极:“今晚杀不了王者,还有来生——”
妲娃吃了一惊,瞪着在海面只是冒出一颗头颅的雷母狮:“你要杀他?”
雷母狮的睑在淌血,她本来就很丑陋,这时候更因痛苦而令脸上所有肌肉扭曲变形,看来比那一条鳗鱼还更狰狞可怖。
雷母狮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极诡异极神秘:“我杀不了他,这是必然的,你逃不过他的魔掌,也同样是无法改变的命运”说到这里,她身边也冒出了另一张深沉的脸,那是本滩头惟一的王者。
仇半藏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尖锐如刀,他不喜欢忘恩负义的人。
他道:“你是我在黑木堂杀手围剿下救出生天的女人。”
雷母狮凄然一笑:“要不是这样,这八九年以来,又怎能赢取你的信任?”
仇半藏的脸色变了,他原来一直都被这女人欺骗。
他不禁自嘲地一笑,道:“到了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当年你给黑木堂逼得走投无路,原来只是一个骗局。”
雷母狮冷冷道:“要骗你又有何难?两年前,凤川也不是一直把你骗得团团乱转吗?”
仇半藏道:“要骗我也许真的很容易,可惜要杀我却是难比登天。”
雷母狮咬牙道:“我虽然杀不了你,但总有人能把你碎尸万段。”
仇半藏叹道:“你为什么恨我如此之深?难道……小海象不是雷铁狮的女儿吗?”
雷母狮冷冷道:“当然不是!我根本不喜欢那个大块头,小海象的父亲是容拜杵。”
“容拜杵!”仇半藏的脸立刻僵住。然后,他脸上每一片大大小小的肌肉都在颤抖。
容拜杵是容拜刀的同胞弟弟,在黑木堂中,素有“神出鬼没见材不见人”的称誉。
但在九年前,在一场暴风雨后,容拜杵的“四方雷霆杵”被发现嵌入了武当山的解剑岩。
杵在,人也在。
但杵虽在,人却是死在解剑岩上的。
巨杵穿过容拜林的胸膛,然后再嵌入解剑岩中。
此事震惊了武当派,也震惊了黑木堂。但在遥远的海啸滩,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惟一知道的,也许就只有“女小二”雷母狮。
雷母狮是亲眼看见仇半藏怎样击杀容拜杵的。但她只是躲在一角,没有挺胸上前,跟这个来自海啸滩的王者拼命。
她没有拼命,是因为她已身怀六甲,有了容拜杵的骨肉。
然后,她暗中跟着王者,终于成功布下了一个骗局。
她骗倒了仇半藏,成功地混入海啸滩。到了今夜,更不惜冒险一搏,在月夜海底之下,以分水娥眉刺偷袭王者。
但她失败了。分水娥眉刺没有刺在王者背后,反而给王者夺过这件奇形怪状的兵刃,插在她丑陋的脸孔上。
雷母狮要死了,她不怕死,甚至早已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她绝不言悔。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是无法躲避的,有如飞蛾,明明知道眼前的是一蓬烈焰,但仍然奋不顾身直扑过去。
但王者没有把她当作一只蛾。
他把她当作另一种同样难以理解的生命……在以后的时间里,他会向妲娃细诉,但并不是在此时此地。
雷母狮最后的一句说话是:“放过雷浅织!求求你……但……不要让她知道,她的父亲姓容,也不要告诉她……今晚的事……”
语毕,惨笑一声,把脸上的兵刃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拔出。
血光在月色下向半空飞溅,但溅的不高,远远比不上一个小小的浪花。
仇半藏看着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她似已化成了一道阴魂,徒然无奈地在海面上飘漾。
王者把她搂住,但并不是把她抱上长堤,而是泅向茫茫漫无止境的大海。
妲娃心头激动,想跳下海追过去。但仇半藏以“传音人密”内功在她耳际提出警告:
“你若跳入海里,我回来立刻杀了小海象!”
妲娃骇然。仇半藏若道:“你若跳入海里,我立刻便杀了你。”她早已“卟通”一声跳入海里。
但王者似乎已越来越更了解妲娃,他以小海象的生命作为恫吓,妲娃果然不敢跳海。
长夜漫漫,月儿一忽儿躲入云内,一忽儿又钻了出来。妲娃看见这些云层老是缠绕着皎洁如银的月亮,心中愤怒,伸手攀向穹苍,要把这些云层撕裂。
但她和所有人类一样,生长得太矮,连云层底部都沾不上。
当然是沾不上的。
她只好认输,任由月色忽明忽暗,静静地蹲在长堤等候王者回来。
等到王者回来的时候,月影已渐向西沉。她仰视着他的脸,幽幽地叹一口气:“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全身湿淋淋的?你的身子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比较干爽?”
仇半藏答非所问。他沉声说道:“她走了,走得很远很远。她活着的时候,天天吃鱼,但只是走了这么一趟,已把一切欠下鱼儿的‘肉债’彻底偿还。”
妲娃完全明白王者的意思。从此以后,海啸滩上再也不会有“女小二”雷母狮这一个人。
妲娃深深吸一口气:“但她是雷浅织的母亲。”
雷浅织,其实应该姓容。她的父亲是容拜杵!
但雷母狮要女儿跟母姓,千万不要姓容。她不希望容拜杵的仇人,知道小海象是“神出鬼没见作不见人”的血裔。
母狮的心意,王者十分了解。
妲娃却迷惘地问:“她为什么今晚非要下手不可?”
仇半藏用手在脸上重重地抹了一把,道:“鱼饵还没有发臭,她已急不及待叫人把他送出大海海葬。因为她知道,真正把鱼饵杀害的人是谁。”
妲娃证了怔:“难道不是魔教青龙坛中人下的毒手?”
仇半藏道:“当然不是。鱼饵没有撒谎,但他临终前原来的说话,已给本滩隐藏着的奸细完全隐瞒,换上了另一套可耻的谎话。”
妲娃道:“母狮就是这个奸细!”
仇半藏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一股寒芒,道:“她只是其中之一。”
姐娃的心沉了下来,道:“除了母狮,你认为这里还有别的奸细?”
仇半藏冷冷道:“不错。要是我没法子把这个人揪出来,海啸滩总有一天会变成三千武士的坟墓。”听见他这样说,妲娃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但她为什么要为这里所发生的事情担心呢?她不是不想过这一点的,但她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仇半藏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她认识这个男人,才只是短短不到一天之间的事,为什么仿佛早已认识,甚至好像是早在前生已经痴缠地走在一块?她心里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但在心底里的更深处,却又仿佛完全深信不疑。
她不自觉地跟着王者的脚步走。也不知道走了几远,恬静的长堤已在背后远远消失。
他带着她来到了一座林子。林内小径曲折境蜒,他牵着她的手,来到了一幢雅致的小楼。
小楼内,布置清幽,他燃亮了两盏油灯,把一双粗大的手掌放在灯火前,看了又看。妲娃把脸凑上去,柔声地问:“你这一对手掌,曾经掌掴过多少女人的脸孔?”
优半藏道:“只有一个,那人便是你。”
姐娃道:“你不是经常计算女子的名字,看看有多少笔划吗?”
仇半藏道:“不错,但我也有另一个规矩。”
组娃道:“又有什么规矩了?”
仇半藏道:“只有名字加起来总共十七划的女子,才配让我打她的耳光,所以,你是第一个,但却不一定会是最后一个,你明白了没有?”
妲娃摇头:“你的说话,我从来都听不明白,正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身子弄得湿淋淋不可。”
仇半藏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跟着我越走越远,难道不害怕会给我吃掉?”
妲娃痴痴地瞧着他,一双美丽的眼睛似乎有点朦朦胧胧,灯光不太明亮,坦已足够显现出她那骄人的胴体。
她在王者眼前,把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脱下。她没有刻意做作,看来是那样地顺其自然。
她在去年,已发现自己的胴体开始成熟起来。凡是女人应该丰满的地方,她都绝不比任何女人逊色。
她的手抚摸着挺秀而结实的胸脯,唇间轻吐出梦呓似的呻吟。
她从没这样诱惑过男人。但这一夜,她已决定不顾一切后果,恣意地、尽情地豁了出去。
虽然,她才是毕生中第一次这样诱惑异性,但她对自己的魅力,充满绝对的信心。在她想象中,绝对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要命的挑逗。
她的手沿着小腹,滑向脐部以下最令男人目眩头晕的地方,她甚至坐了下来,把一双白生生的腿儿翘在桌上。
她是一丝不挂的尤物,就算仇半藏是个膀子,也会嗅到她身上醉人的幽香而欲火狂燃,无法忍耐下去。
她的推断,完全正确,王者已亢奋,他再也不能忍耐下去,所以,仇半藏终于叫唤了一声:“娘子,我回来了。”
妲娃一听,一张勾魂摄魄的妩媚笑脸立刻僵住。娘子?他在叫唤谁?
我回来了,又是什么意思?妲娃不喜欢猜哑谜,更尤其是在她身无寸缕的时候。
蓦地,一道窈窕的身影,自一串垂帘珠子后面闪出,妲娃看见了一个比自己略高一点点,身段也略成熟一点点,笑起来也更甜腻一点点的女子,千娇百媚地、意态风流地靠向仇半藏的怀中。
“海郎,真的是你回来啦……”
“傻瓜!你早已听见我的声音,为什么一直不敢出来。”
“海郎!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回来吗?她为什么不再说话?……她是不是长得比我还要好看?”
“不!你是天下间最美丽的女子,任谁都万万比不上。请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总是欺负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照我听……这位小妹子年纪比我少五六岁吧,她的嗓子很美丽,想必然也是个很漂亮的美人儿妲娃瞧着这女子,既恼恨、又妒忌、更是说不出的后悔。她后悔不该冒这个险,在一个认识才只有大半天的男人面前脱掉身上所有的衣物。
这下子,可真够瞧了,有道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这已经算是很窝囊很丢脸的了,但算来算去,还是及不上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更窝囊更丢人。
她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但就算真的要这样做,也该穿回衣服才把这颗蠢脑袋撞在石墙上吧?
仇半藏果然真的有一个老婆。但他的这个老婆,绝不是腰粗腿短的丑妇,而是一个烟娜多姿的绝色美人。
只是,她是个瞎子。
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听见丈夫的脚步声,还有在欢愉时刻里在耳畔发出的咆哮声……
王者很认真地对妲娃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到楼上解决,你要是累了,不妨在这里小歇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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