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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哈里大约在三十分钟前由后面的楼梯离开了,」一个人告诉我,嘴角挂着些微的笑意。
我伤心地离开了,纳闷着是否我的邀请太强制性了,或者是上师看不见的影响力在运作着。经过基督教堂的时候,我再次看到古鲁慢慢地向我走来。没有等到我报告,他高声地说道:
「看来贝哈里不去了!现在,你有什么计划?」
我觉得自己像个顽强的小孩,决意去反抗专横的父亲。「先生,我要去请求我伯父把他的仆人赖·达利(Lai Dhari)借给我。」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去见你的伯父,」圣尤地斯瓦尔轻声笑着回答道。「但是我想你不会喜欢这次的造访。」
我带着忧虑但反抗地离开我的古鲁,进入塞伦波尔法院。我的伯父沙拉达·高绪 是政府的检察官,热情地欢迎我。
「我今天要跟几个朋友到喀什米尔去,」我告诉他。「几年以来,我一直期盼这趟喜玛拉雅山之旅。」
「穆昆达,我为你高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让你的旅行更为舒适吗。」
这些亲切话鼓起了我的勇气。「亲爱的伯父,」我说道,「您能不能借你的仆人赖·达利给我?」
我简单的请求带来了地震般的效果。伯父是如此猛烈地跳起来,连椅子都翻倒了,桌上的纸张四处飞散,还有他那支椰子长柄的水烟袋当啷作响地掉在地上。
「你自私的年轻人,」他愤怒颤抖地咆哮着,「这是什么荒谬的想法!如果你为了愉快的短程旅行带走我的仆人,谁来照顾我?」
我隐藏起惊讶,想着和蔼可亲的伯父态度突然的转变,只是在这完全不可理解的一天内,增加的另一桩难解的谜而已。我与其说是庄严地,毋宁说是敏捷地从法院撤退。
我回到修道院,朋友们已经期待地聚集着。我愈来愈相信上师的态度背后含有充份的,也可说是极度隐秘理由。我后悔企图去违反上师的意愿。
「穆昆达,你不愿意跟我多留一会儿吗?」圣尤地斯瓦尔问道。「罗真得拉和其它人现在可以先走,在加尔各答等你。你们还有充裕的时间去搭乘晚上最后一班由加尔各答开往喀什米尔的火车。」
「先生,我不在乎您不跟我们一起去。」我悲哀地说道。
我的朋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话。他们唤了一辆出租马车,带着所有的行李离开了。卡耐和我安静地坐在古鲁的脚下。完全地静默了半个小时之后,上师起身走向二楼用餐的露台。
「卡耐,请准备好穆昆达的食物。他的火车快要开了。」
当我从毯子的座位上爬起来时,胃突然可怕地翻滚着,伴随着恶心的感觉,我踉跄着。刺痛是如此的强烈,我觉得像是突然被扔到某个凶暴的地狱里。我摸索到我古鲁那里去,倒在他的面前,所有可怕亚细亚霍乱的症状侵袭着我。圣尤地斯瓦尔和卡耐扶我到房间去。
被痛苦折磨着,我哭喊到,「上师,我把生命交给您了。」因为我认为实际上它已从我身体的海岸快速地退潮了。
圣尤地斯瓦尔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天使般柔软地抚摸着我的额头。
「你现在知道了,如果你是跟朋友在车站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他说道。「因为你选择怀疑我有关你在这个特殊时间去旅行的判断,我必须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照顾你。」
我最后了解到。伟大的上师们很少认为有需要公开展示他们的法力,一个偶然的旁观者可能会觉得那天所发生一连串的事情是很自然的。我古鲁的介入微妙到难以发觉的程度。他是以如此不显著的方式将他的意愿经由贝哈里、我的伯父、罗真得拉和其它的人运作着,每个人除了我以外可能都认为这些情况是很合理的。
圣尤地斯瓦尔从不会忽视他的社会责任,他指示卡耐去找一个专科医生及通知我伯父。
「上师,」我抗议道,「只有您能治好我,对任何医生来说我的病都太严重了。」
「孩子,你在天国仁慈的保护之下。不要担心医生的事﹔他不会认为你是处在这种状况下的。你已经被治愈了。」
随着古鲁的这些话,难以忍受的痛苦离我而去。我虚弱地坐起来。一个医生很快就到了并且仔细地检查着我。
「你看起来已经渡过了最严重的时候了,」他说。「我会采些检体回实验室培养。」
第二天早晨,医生匆忙地赶过来。我精神很好地坐着。
「很好,很好,你在这里有说有笑,好象你没有接近过死亡的边缘。」他轻拍我的手说道。「当我从检体中发现你的病是亚细亚霍乱后,并不预期你还会活着。年轻人,你真幸运,有一个有天国治愈力量的古鲁!这点我是确信的!」
我全心全意地同意着。当医生准备离去时,罗真得拉和奥迪出现在门口。他们看到医生及随后我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时,他们脸上的愤怒转变成为同情了。
「当你没有依照约定出现在加尔各答的火车站时,我们很生气。你生病了?」
「是的。」当我朋友把行李放到昨天相同位置的角落时,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引述道:「一艘船要到西班牙去;当它到达时,它又回来了!」
上师走进房间。我容许自己一个康复期中的特权,深情地抓住他的手。
「可敬的古鲁,」我说,「我从十二岁开始,好几次不成功地尝试要到喜玛拉雅山去。我终于确信,没有你的祝福,女神帕瓦蒂(Parvati)(注2)是不会接受我的!」
【批注】
注1:虽然上师没有作任何解释,那两个夏季他不愿意去喀什米尔,可能是已经预知他在那里生病的时机尚未成熟。(参阅第廿一章)
注2:字义,「山的。」帕瓦蒂,在神话中代表着喜玛雅(Himavat)或圣山的女儿,是给沙克蒂(shakti)或希瓦神「配偶」的名字。
第 21 章 喀什米尔之旅
「现在你已经强壮到可以去旅行了。我会陪你到喀什米尔去的,」在我从亚细亚霍乱奇迹似地恢复后两天,圣尤地斯瓦尔通知我。
那天晚上我们一行六人乘火车北上。我们第一个停下来的休闲站是西姆拉(Simla),一个座落在喜玛拉雅山麓王位上皇后般高雅的城市。我们在陡峭的街道上闲逛,欣赏着壮丽的景色。
「英国草莓,」一位老妇人蹲坐在景色如画的自由市场上吆喝着。
上师对这种没有见过红色小颗的水果很好奇。他买了一篮,并拿给就在近旁的卡耐和我。我尝了一颗草莓但随即吐到地上。
「先生,多么酸的水果!我是永远不会喜欢草莓的!」
古鲁笑了起来。「哦!你会喜欢它们的…在美国。那里,在一次的晚餐中,你的女主人会供应你加着糖和奶油的草莓。在她用叉子把草莓压碎后,你会尝一尝并说:『多么美味的草莓啊!』接着你就会记起在西姆拉的这一天。」
圣尤地斯瓦尔的预言从我的心中消失了。但许多年后,在我到达美国后不久重新出现了。我在爱丽丝·哈塞(Alice T。 Hasey)夫人(尤玛塔Yogmata师姊)在麻萨诸塞州西萨默维尔(Somerville)的家中作客吃晚餐。当一道草莓甜点放到桌上时,女主人拿起了她的叉子,压碎我的草莓,加上奶油和糖。「这种水果相当的酸﹔我想你会喜欢这种吃法,」她说道。
我吃了一口,叫道。「多么美味的草莓啊!」我古鲁在西姆拉的预言立即从我深远记忆的洞穴中浮现出来。我难以置信地了解到很久以前,圣尤地斯瓦尔与上帝融和的心灵已经灵敏地侦测到徘徊在未来的以太中,因果事件的演出。
我们很快地离开了西姆拉,坐火车到拉瓦品第(Rawalpindi)去。在那里我们租了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大马车,开始了一段为期七天到喀什米尔首府斯利那加(Srinagar)的行程。在我们北上第二天的旅程中,真正广大的喜马拉雅山进入了视野。当马车的铁轮子缓慢地辗轧在炙热的石头路上时,我们沈醉在群山变换着的壮丽远景里。
「先生,」奥迪跟上师说,「在您神圣地陪同下,我非常欣赏这些壮观的景色。」
我对奥迪的谢意感到了一阵的欣喜,因为我充当着这趟旅游的主人。圣尤地斯瓦尔看出我的想法﹔转过来跟我耳语道:
「不要自以为是﹔奥迪对这些风景着迷的程度远不及他指望离开我们够长的时间去抽根烟。」
我震惊住了。「先生,」我低声说道,「请不要说这些不愉快的话破坏我们和谐的气氛。我不相信奥迪渴望要抽烟。」(注1)我忧虑地看着我通常不能压抑的古鲁。
「很好﹔我不会跟奥迪说任何事情。」上师轻声地笑道。「不过你很快就会看到,当马车停下来时,奥迪会迅速地逮住机会。」
马车抵达一家小型的旅社。当马匹被带去喝水时,奥迪询问着,「先生,您介意我跟车夫一起骑一会儿的马吗?我想呼吸些外面的空气。」
圣尤地斯瓦尔答应了,但跟我说,「他想要的是新鲜的烟而不是新鲜的空气。」
马车继续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嘈杂地前进。上师眨眨眼睛﹔指示我说,「经过马车的门,伸长你的脖子,看看奥迪在跟空气做些什么事。」
我遵从了,惊讶地看到奥迪正在吐着烟圈。我对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神是道歉的。
「您一直都是对的,先生。奥迪正喷着烟欣赏着风景。」我猜我的朋友接受了马车夫的礼物;我知道奥迪没有从加尔各答带任何烟来。
我们继续走在错综复杂的路上,在沿途的景色中,有着遍布的河流、山谷、悬崖峭壁和无数重叠的山峦。每个晚上我们停靠在乡下的客栈,自己准备食物。圣尤地斯瓦尔特别注意我的饮食,坚持我每顿饭都要有莱姆汁。我还是虚弱的,但每天都在进步中,不过嘎嘎作响马车绝对是为了不舒适而设计的。
当我们接近喀什米尔的中心时,心中充满了兴奋的期待,莲花湖上的乐园、水上花园、快乐有遮篷的船屋、许多桥梁的基拉姆(Jhelum)河,还有落英缤纷的牧场,都被雄伟的喜玛拉雅山环绕着。我们经过一条林荫大道到达斯利那加(Srinagar)。我们在一栋两层楼俯瞰着壮丽丘陵的旅馆订了房间。没有流动的水,我们必须到附近的水井去取水。在那里夏日的天气是很理想的,白天是温暖的,晚上则有些凉爽。
我们到斯利那加纪念商卡拉尊者的古庙去朝圣。当我凝视着山顶上显著地坐落在天空下的修道院时,进入了禅定的状态。在远方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栋山顶上的大楼。在我面前高耸的商卡拉修道院变成了一栋建筑物,几年后,我在美国那里建立了自我了悟联谊会的总部。当我第一次造访洛杉矶,在华盛顿的山顶看到那栋大楼时,我从喀什米尔及其它地方长久以前的体验,马上就认出它来。
我们在斯利那加停留了几天﹔接着继续上到六千英尺高的古尔马(Gulmarg)(「花朵的山径」)。在那里我第一次骑高大的马。罗真得拉骑上一匹充满追求速度野心的小马。我们冒险走上非常陡峭的奇兰玛(Khilanmarg)﹔这条路通过茂密的森林,内有许多树上的蕈以及经常弥漫着雾气危险的小径。但即使是在最危险的弯道处,罗真得拉的小马也不让我那匹大马有喘息的机会。罗真得拉的马毫无倦意地跑着,跑着,无视于一切,只是乐此不疲的竞赛着。
我们激烈的竞赛报偿着令人兴奋的奇景。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全方位地看到积雪覆顶雄伟的喜马拉雅山,层层的重叠像是巨大北极熊侧面的剪影。我欣喜尽情地欣赏着蔚蓝的晴空下绵延的冰山。
我与年轻的同伴们,穿著大衣在白雪亮丽的山坡上打滚着。在下山的旅程中我们看到远方一大片黄色的花海,使得严峻的山丘完全的改观。
我们下一站是著名贾罕吉尔(Jehangir)大帝皇家的「快乐花园」,夏里玛(Shalimar)和尼夏特花园(Nishat Bagh)。位于尼夏特花园的古代宫殿直接盖在天然的瀑布上。从山上急冲而下的奔流,经过巧妙设计的控制,流过了五颜六色的梯台,涌进了灿烂夺目万花丛中的喷泉。水流也流经了宫殿的几处厢房,最后像小仙子似地滴落在下层的湖泊中。巨大的花园充满了缤纷的色彩…各种不同颜色的玫瑰花、金鱼藻、熏衣草、三色堇、罂粟。外面有成排翠绿的悬铃木(chinar)(注2)、扁柏和樱桃树对称地围着;更远处耸立着喜玛拉雅山严峻的雪白。
在加尔各答,喀什米尔的葡萄被认为是稀有的美味。罗真得拉期许自己抵达喀什米尔后会有一顿名副其实的盛宴,却失望地发现没有大型的葡萄园。我偶尔揶揄着他那没有事实根据的期望。
「啊,我的肚子塞满了如此多的葡萄,再也走不动了!」我说道。「无形的葡萄在我体内发酵了!」后来我听说甜美的葡萄是大量生产在西喀什米尔的喀布尔(Kabul)。我们吃罗布利(rabri)…一种浓缩的牛奶…做成的冰淇淋,加上整颗的开心果聊以自慰。
我们旅程中搭乘了几趟西卡拉斯(shikaras)或是船屋,上有着红色刺绣遮荫的顶篷,沿着达勒(Dal)湖错综复杂有如蜘蛛网般的水道上前进。在这里有许多以木头和泥土简陋临时搭成的水上园圃,使人非常惊奇,第一眼看到蔬菜和甜瓜生长在广大的水面上,是如此的不搭调。偶而也会看到一个藐视「根植于土壤,」的农夫,在这多指状的湖泊里,拖着他方块的「地」到新的地方去。
在这享有盛名的溪谷中可以看到所有地球美景的缩影。喀什米尔像是一个贵妇,以山岭为皇冠,湖泊为花环,花朵为鞋子。在往后的岁月里,当我游历过许多远方的土地后,才知道为什么喀什米尔经常被誉为世上景色最秀丽的地方。它有瑞士阿尔卑斯山、苏格兰洛蒙德(Lomond)湖的魅力,以及英格兰湖泊的精美。美国的游客在喀什米尔会发现有许多地方让他忆起粗犷壮丽的阿拉斯加及靠近丹佛的派克悬崖(Pike Peak)。
若论及风景名胜的选美大赛,第一特奖我会颁给墨西哥华丽的索兹米口(Xochimilco),在那里山岭,蓝天与白杨倒映在无数的水道上,嬉戏的鱼群中;或是给由严峻的喜玛拉雅山像看守美丽姑娘般地守护着喀什米尔宝石般的湖泊。这两个地方在我的记忆中脱颖而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不过当我第一次看到黄石国家公园及科罗拉多和阿拉斯加大峡谷的奇观时,也惊叹不已。黄石公园也许是唯一可看到无数喷泉年复一年像时钟般规律地喷向高空的地方。它的蛋白石、深蓝色的水池、硫磺温泉,它的熊和野生动物再再都提醒着我们,在这里,大自然留下了她最早创作的样本。坐着汽车沿着怀俄明州的公路到「魔王的水彩罐」去,冒泡的热泥浆,汩汩流动的泉水、氤氲的喷泉,以及向四方喷射的间歇泉。我可以这么说黄石公园值得一座独特的特别奖。
优胜美地谷(Yosemite)古老宏伟的红杉林,向上伸展它们巨大的树干到深不可测的天空中,是天国巧妙设计的天然绿色教堂。东方虽然有美妙的瀑布,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加拿大边境尼加拉瓜大瀑布奔流的美。肯塔基州的毛象窟(Mammoth caves)和新墨西哥州卡尔斯巴洞窟(Carlsbad Caverns)内五彩缤纷的冰柱是人间绝美的仙境。锥形钟乳石长长的针状结晶从洞顶悬垂而下,映照在地下的水面上,形成一幅人类对其他世界想象的图案。
大多数喀什米尔印度人的美是世界闻名的,他们的肤色像欧洲的白人,相貌和骨架也极为类似﹔许多人是蓝眼金发的。穿上西式的衣服,他们看起来像是美国人。寒冷的喜玛拉雅山保护着喀什米尔人免于炙热的阳光并维持他们浅淡的肤色。当一个人往南旅行到印度热带的地方时,他会发现人们的肤色愈来愈深。
在喀什米尔过了几个快乐的礼拜后,我必需返回孟加拉,上塞伦波尔学院秋季的课。圣尤地斯瓦尔则和卡奈、奥迪留在斯利那加。在我离开之前,上师暗示着他的身体在喀什米尔会有不适。
「先生,您看起来一副很健康的样子。」我反驳道。
「我甚至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可敬的古鲁!」我恳求地拜倒在他的脚下。「请答应我现在您还不会离开身体。我完全没有准备好,没有您而要继续活下去的日子。」
圣尤地斯瓦尔沉默着,但,他是如此慈悲地向我笑着,让我觉得放心。我不情愿地离开了。
「上师病势危重。」我回到塞伦波尔后不久就接到奥迪的电报。
「先生,」我热切地发电报给古鲁,「我请求您允诺不会离开我。请留住您的身体﹔否则我也会死。」
「如你所愿。」这是上师在喀什米尔的回复。
几天后,奥迪送来了一封信告诉我上师已经康复了。过了两个星期,古鲁回到塞伦波尔来,我伤心地发现他的体重比平常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