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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森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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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友章把我吹嘘了一番,双方换了各片。三人都是广告部的,名片都和上次宋部长的一个样。落了座,那袁部长说:“前段我们三个出差了,没见着刘先生,但几次听见别人夸你如何能干。今天,总算逮着机会和刘先生吃一顿饭。”    
    我得意地谦虚:“那都是你们广告部的人功夫到了家,不仅包装了我们的商品,还顺带着把我也包装了。”    
    “漂亮,瞧这口才。”杜友章喝彩起来。其他人的赞扬随后交货。    
    坐我身边的钱小姐绽笑说:“近一段时间,贵公司是我们的头号客户,只可惜我前几天才调到广告部,相见恨晚。今后还请刘总多多关照我的工作,你大笔一挥,我一年的任务都完成了。”众人大笑。    
    “杜友章才是负责广东的,我只是下来转转而已。你要拉广告,也得找准对像啊。——光他签字也没用,还得总部批。”话虽如此,我的二郎腿在桌下直打晃,眼光也抽空到她脸上多坐了坐。    
    杜友章说:“只要你还在广州一天,你就是广州的一把手,我甘愿当你的陪衬。”    
    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倒不大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看我笑。    
    菜肴慢慢上桌,我们边吃边聊。钱小姐的相貌和声音,都不像是广东人。一问,才知她的籍贯是江苏。江苏自古出的人物多,故事也多,我跟她乱吹起来。渐渐地,酒席上的聊天以我俩的谈话为主。钱小姐劝酒很殷勤,杜友章和袁经理也是阿谀之声连绵不断。    
    到后来,我终于撑不住,任钱小姐怎么劝,我也不举杯了。杜友章和袁部长交换个眼色,同时站起来,“我们最后再敬你一杯,就一杯,好不好。”    
    “不喝就是不喝,我说话算数。”    
    看见他们尴尬地站着,我找了个借口:“等下宋部长来了怎么办,我还要跟他喝。”    
    我去了趟洗手间,重新入坐后,钱小姐为我倒了一杯茶:“刘经理,你不喝酒就算了,茶总该喝一杯吧。”我只得接过一口饮尽,皱眉说:“怎么这个味道。”    
    “这是特制的醒酒茶,就这个味道。”钱小姐满脸的笑,花团锦簇似的挤进我的眼眶。    
    我翻了个身,顺势把胳膊交付给远方。可胳膊投诉了,说他的感觉并不好,像搁在了凸凹不平的地带。    
    睁开眼一看,是女人的乳房,再往上看,是钱小姐的一张脸。我登时冷却,一下子坐起来。看着没有任何包装的两个人,恍惚记起了晚上的事,再细看床单上,也尽是那种痕迹,就算我念一万遍“事如春梦了无痕”也没有用了。    
    钱小姐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我:“你昨天晚上真粗鲁,我本来是扶你进房休息的,可你一进来就剥我的衣服,我想跑都跑不了。”    
    “对不起,钱小姐,你让我静静好不好。”我穿好短裤,抱着头,使劲拼凑着脑子里记忆的碎片。    
    她还不罢休,坐起来说:“从今以后,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否则我就告你强奸我。”    
    “你别这样,你要我怎么对你好,都可以商量。”我央求她。    
    “那倒也不难。反正大家都是朋友,你和杜经理合作得好,我的广告就不愁了。”    
    “这个没问题。晚上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尤其不要对杜友章说。这是什么地方,我要走了。”我向四壁看了看,赶紧穿衣服。    
    她哼了一声,“你以为他不知道吗,房门都是他给锁的,看你往哪里跑。”    
    我跳下床试着开门,果然是锁了。过去掀窗帘,发现这是在一个住宅小区中,天色才亮了一半。    
    “他为什么把我们锁在里面?”    
    钱小姐穿好了衣服,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怎么知道。睡都睡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门打开了。杜友章的脸色有些阴:“嗨,你老兄真不像话。人家钱小姐是陪你喝酒的,可没义务陪你上床。你把她玩了,她怎么对得起她男朋友。他们可是马上要结婚的。”    
    “钱小姐要是揭发你,你怎么办,还不是一下子就臭了,弄不好还要吃官司。你呀,一看见美女就管不住自己的鸡巴了,好多次都这样,总不听人劝,建议你以后每天早上都读一段《论语》给小弟弟听。”抽了几口烟,他又痛心疾首似的。    
    我求钱小姐。她终于对杜说:“算了吧,只要大家合作愉快,我也不跟他计较了。”    
    被他们数落得差不多,天也大亮了。我出了楼,拦了一辆出租回酒店。在洗手间淋浴半天,仍觉得惊魂未定。此事蹊巧,钱小姐的半推半就,尚可说是因为对我有所求;但杜友章为什么不阻止我,又为什么要锁住房门,怎么解释都有些牵强。    
    和赵小姐那次谈话的内容,也渐渐在脑子里清晰。莫非杜友章真有什么经济问题,想通过这件事封住我的嘴?我说要找人查他的账时,一贯伶牙俐齿的小许连说话都打结。也难怪杜友章整晚上如此殷勤。    
    我只怪自己轻易上了他的钩。这样看来,他一定有问题,而且陷得不浅。    
    洗完了澡,我找出昨晚收的名片,给姓袁的打电话,可声音与昨晚的那个人对不上。又打给所谓的钱小姐,得知这人已三十多岁,去年就离开电视台了,而昨晚的那个才二十出头的样子。昨晚的事不是偶然,是杜精心策划的。一个久已相识的校友,才出校门的大学生,竟然做出这种勾当。    
    我要问个清楚。打车赶到办事处,正碰见小许低着头往外走。我叫住她问:“你都说了什么?”    
    她有些慌:“我什么都没说,不关我的事。我家里有事,要请一周的假。”话还没完,人已经钻进电梯了。    
    “来了?——”杜吐了口烟说,不知哪里借来的傲慢。要搞臭一个人太容易了,但是要搞香就很难。    
    我把门关好,压低声问:“昨天晚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电视台的。怎么,你还嫌玩得不够开心。”杜笑说。    
    “放你妈的屁,我刚才已经打电话到电视台去核实了。那女的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想上去给他一耳光。    
    杜眯了一会眼,“实说告诉你。她是个高级小姐,贵妇,我花了一千五请来的。也不掉你的价,人家还是大三的学生呢,外语系的。”    
    “你这个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脸气歪了,五官差点集中到一边开会。    
    “说话斯文点,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到了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抖出去,但有个条件,就是大家都相安无事。”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录像带,扔在桌上。“欣赏一下这个吧。哈哈,就是那个所谓的钱小姐,恐怕也没想到她会成了小电影的女主角。我研究了一下,你的家伙还是蛮大的,但床上功夫差了点,要继续努力哦,别让广大妇女同胞失望。坐下来慢慢看,我有事先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来,搂着我。“老刘,你别怪我。你以为你是受害者,我其实比你更糟。你看我现在很体面是吧,都他妈装的。我们还是和和气气,相安无事吧。”    
    “抽屉里有烟,你自己抽。自家兄弟,别客气。”都已经出去了,他还要殷勤地招呼。    
    我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把录像带烧了。    
    算了,我再留在公司,说不定这小子哪天就把事情抖出去。即使我脸皮厚,毓泽也肯定不能接受。杜友章的事,我不想过问了。我是决定要走了,能去的,也只能是毓泽那里。    
    去西安也有许多好处,工作不用愁,有很好的前景,更要紧的,是有温暖的家的感觉,能把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我一直梦想着有个家,何况在现在的情形下。    
    


第一部分第二节(3)

    我订好了机票,就回住处收拾行李,一边还哼着小曲,有点硬唱凯歌的意思。几小时后,已经在飞机上了。我写了一个辞职报告,看看那几个由头,似乎还说得过去。    
    北京天寒地坼,我衣衫单薄,下飞机后吹了一阵风,不大舒服了。我不想去公司,直接回了公寓。    
    我给任总打电话,他问是不是销售公司让我回来的,我支支唔唔了半天。接着他也不爽快了,语气犹豫:“嗯,——你回来一趟也好。我还有事和你说。”听他凝重的口气,该不是杜友章在背后造我的谣吧。    
    半夜里,又起来,穿衣下楼,在街上走了半天,头脑更加清醒。给毓泽打电话吧,算起来也只四五天没跟她打电话,可仿佛已经经年历月了,话已无从说起似的。我把电话拿起又放下,强迫自己再次躺到床上。    
    次日早晨准点的时间,我到了公司。碰见认识的,也装作没看见,眼神直勾勾地去任总办公室。“任总,你昨天说的是什么事?”心不安,脸上的笑容也似豆腐,颤巍巍的。    
    他现在坐到了集团战略规划部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美国市场的英文资料。“嗯,你坐。先说说,这次回北京准备待几天,有什么打算。”他也笑,不那么自在地。    
    “我不打算再回广州了。今天我就把市场总结赶出来,算了了任务。”    
    “哦,你这么有把握,能顺利通过?”    
    我说:“通不通得过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想出国了。”    
    他脸色有点难看,“这样最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事。领导们开会决定了,让销售公司推荐的那个人随我出国。你真要出去,恐怕也得第二批了。”    
    “恭喜他。至于我,用不着再提出国的事了。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把信递过去。    
    任总很意外:“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公司还准备重点培养你。这点挫折就受不了吗,——何况还算不上挫折。”    
    “我不是赌气。任总,我非常感激你对我的关照,但我终究要到西安去,那里有我的一切。”    
    “你再考虑考虑,别急着表态。”    
    “不用了,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后悔。”    
    任总再三挽留,我还是回绝了。他有些伤感:“高学历的人很容易招聘到,但干工作像你这么拼命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了。你不妨先在西安待一段时间,如果感觉不如意,还可以再回来,你的档案可以暂时不动。”    
    “任总,我们是上下级,更是朋友。我希望在走之前,能听到你对我的一个全面评价。这是最可贵的。”我有些激动。    
    “好的,平时说得太多,现在就不说了;至于不足的,倒是一直想跟你谈谈。”他谨慎地考虑着措辞,“就说你这次回北京,并不是领导让你回的,你事前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先斩后奏。我倒好说,可难保别的领导不说你纪律泛散,不尊重上级。”    
    我突然聪明了:我归他领导,又受他重用,别的领导说我,他面子上自然也不好看。    
    “任总,我走了就好了,你也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    
    任总一愣,“我不是为我自己,我是为你好。”他从椅子上起来,绕到我身边:“还有,你去广州时,那边也有一些反映,说你个人英雄主义严重,还喜欢玩小心眼。不管事实如何,舆论总是对你不利的。不要以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是个没心的,人家可处处留着心,吃亏的还是你。”    
    看来,杜友章并没透露太多的事。但我还是委屈,把办公桌捶得砰砰响,“我在广州风风火火的,你们却专门搜集这些小道消息。好歹我要离开这公司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任总火也不小:“刘姬汉,你太放肆了,这桌子也是你可以拍的,我不过说你两句,算提个醒,你就这么大脾气。你给我出去。”    
    我转身就走,穿过门口一干探头探脑的人,铁着脸进了电梯。    
    毓泽,我要见到你,我要现在。我疾步走着,自言自语,恨自己没有早些听她的话离开这北京。即将展开的西安的生活,也在我眼前一点点生动起来,轻轻一伸手,就能抓到手里似的。    
    回公寓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毓泽打电话。“我想好了,办完手续,就来西安。”我大致编造了几个理由。    
    毓泽以为我在开玩笑,声音夸张地抑扬顿挫:“不会吧,一下子来个大转弯,谁信你。”    
    “转什么弯,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来西安。去广州待了一个多月,想了解的也差不多都了解了,够了。”    
    “人家干一辈子销售,都不敢说自己是行家。你把工作看得太简单了,浅尝辄止。”    
    “算你对行了吧,那我明天就回广州。”我赌气说。    
    我主动了,她倒有些犹疑,解释了半天,她仍说:“你要想好,不要将来埋怨我,耽误了你的前程。这个责任,我担当不起。”    
    我说:“我是自己想通了,在这儿干太累,没个闲的时候,将来肯定也顾不了家。光有钱没有生活质量,不过是个高级奴隶罢了,这话是你说的吧。”    
    她这才高兴起来:“到了西安,一切都会有的。生活节奏也慢,朝九晚五双休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    
    “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会是那家公司有变卦吧?”    
    “怎么可能,都是很铁的关系,你又能干。你就是今天过来,明天也可以去上班。你不信,我下了班叫爸爸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到销售公司,交上市场总结,在各种复杂的眼神中拿了总经理的评语出来,又去集团战略规划部。    
    怕任总怒气未消,我不敢贸然往里走,手把着门站着。“任总,我向你道歉,我昨天的态度太恶劣了。”    
    “进来吧,”他把批示递给我,又说:“当初如果没有我的关照,你可能会干得更稳,更实在。所以人有时候,可能是好心做了错事。你的素质我放心,最后送你一句话,不要浮躁,要沉潜。再一个,做人呢,是不太自在的,是要受些委屈,你要学会忍。”    
    我点头,又忐忑地问:“总裁没有什么意见吧?”    
    “这也是总裁的意思。昨天你在这里大吼大叫的,他在隔壁也听见了,像你这么大脾气的年轻人,他说他也从没见过。他不留你,让你出去闯,还说若干年后再见到你,希望你已经是一个英雄,而不仍只是一个嗓门大的人。”    
    百种滋味都涌了上来。    
    最后的话别,两人都是淡淡的,以至于出了门我突然怀疑,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我在电梯口踯躅半天,差点想回去再和任总说几句有份量的话。    
    拿着《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就去找财务,把个人的账算清楚。平时除了拿工资、拿信用证之类的事,也不大跟会计出纳们说话,现在要走,我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停地问这问那;他们也很热情,利索地给我办完了所有手续。    
    拿到了钱,和他们道别后,我到楼下银行,把其中大部分汇到了毓泽的账户上。    
         
    


第一部分第三节(1)

    名曰“乘龙快婿”,实则迟迟不归,除夕的前夜,我才乘机飞到西安。毓泽到机场去接我,回来的车上,她就没合一合嘴,说笑个不倦,自己家的,亲戚家的,看见的,听说的,只要是有趣的事,就全端上来,笑个饱。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我也笑,但不大敢去凝视她的眼。    
    “你累了吧,看你这脸,都黄黄的。可要好好休息休息,光知道工作,有什么意思。”她搂着我的胳膊说。    
    “是的,我要好好睡几个大觉,把北京广州从记忆中抹掉,全心全意地爱你,孝敬爸妈。”我用颌下的胡须扎她的脸。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了,我合上眼,尽力把水分驱逐干净。    
    “还是住家里吧,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不行,我不是在电话中已经说了吗,我想先在外面住几天,调整一下状态。住在你家里,我就得陪着小心伺候你爸妈,你说,我累不累?”我拒绝。    
    毓泽不再强求了:“哼,知道你这个犟脾气,我可是准备了两套方案。我家附近有一个洒店,大过年的生意清淡,里面老总是我爸的朋友,说是分文不收,让你住到正月十五。”    
    “这样最好了,天天晚上,我都可以清清静静地睡个好觉。”    
    毓泽吃惊地看着我:“怎么了姬汉,你不至于累成这样吧,说得我慌慌的。”    
    我堆出一脸的笑:“我不夸张点,怎么表现得出我的谢意呢。”    
    到了洒店,时间也不早。毓泽的爸爸又出去赴一个重要的宴会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我就不打算当晚去她家里。在楼下简单地吃了点,我们回到房里。毓泽突然吃吃地笑着:“住洒店也好,没人打扰我们。你想的就是这个吧。”    
    我先是摇头,又觉得不妥,但又不能点头,开了电视机,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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