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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夫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大男孩,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自己当年的一些影子,只是自己比他幸运很多,至少自己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里,虽然家境不宽裕,但是可以受到很好的教育,有良好的成长环境,使他天生就不惧怕那些高雅的环境,而且很容易融
入其中,但是赵剑峰就没这样的好运气。“我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做过厨师,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厨师出身,我曾经在五星级酒店里做过厨师,也曾作过餐饮部的经理助理,很多人问我在酒店里是不是学会了做很多高档的菜,我当时都给以了非常肯定的回答,但是有一样收获是最大的,这是只有做过五星级酒店的管理人员才有的收获,那就是标准的职业培训和标准的职业操守规范,五星级酒店对于一个职业经理人的培训和要求之高是其他行业难以想象的,甚至就连航空公司的空乘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水准,我想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我学会了作为一个职业人的一切。你要记住,每一种职业都会给你带来不同的收获,所以你要爱你的每一个职业,职业人就是在这种职业熏陶中成长起来的,不要只看一个职业的表面,更多的你要看它的根本,也许你本来不喜欢这个职业,但你在看到了它的本质后,也许你会爱上它。”一夫说着看了看窗外,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年,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推着垃圾桶在酒店后厨里开心欢笑的年代。
一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正带着胶皮手套满脸欢笑的掏着酒店厨房满是油污的肮脏的下水道,把那些沉积在过滤筐里的腥臭的垃圾倒进硕大的垃圾桶里,又一路哼着歌推着垃圾桶跑去垃圾处理间,在那里用他过去从没见过的清洗设备清洗着垃圾桶,他感到快乐,因为他见到了他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对一切都好奇,对一切都充满了激情,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因为劳动和自食其力而由衷迸发出的笑容。那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年轻人,那就是他,那就是一夫最初为自己赚取生活费和学费时的影子,那时他才上大学一年级,也就是从那以后,他没再向家里伸过手,他开始自立,他开始感受来自工作和生活的所有乐趣。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一夫朝着自己的人生目标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一夫把自己的思绪又调整了回来,而赵剑峰一直在边上静静的看着他。
“接着刚才的话题讲,我觉得我们不一定非要让那些规模非常大的公司来代理我们的产品,他们因为名气很大,所以找他们的人也很多,他们每家公司手里都拿着几百上千个品种,所以他们不见得对我们的产品能够那么尽心尽力,相反,一些有实力的规模适度的公司倒会把我们看得很重,花大力气来推销我们的产品。你觉得我的意见怎么样?”一夫说着看了看赵剑峰。
赵剑峰一脸的沉思状,“我们过去在北京很大一部分是靠我们自己,现在在全国市场我还真的是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一夫笑了笑,“好啊,那你就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个答案。”
随着飞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程跃然又飞去北京了,一夫凝望着腾空而起的飞机,心里的一丝牵挂又随之飞上了云霄。牵挂,在相爱的人心里永远是最放不下的、最美丽的。
第三部分驾羽随风 (二十三)(1)
一夫坐在大班桌后面,右手垫在下巴上,金丝边的眼镜后面是他那双此刻让人捉摸不定的眼睛,他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
白琪晏一言不发地坐在一夫的对面,赵剑锋坐在白琪晏的旁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谁都不说话,但又仿佛谁都有一大堆话要说。
一夫把托着下巴的那只手放下来,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怎么了?都不说话了?现在让你们说话了你们倒哑巴了。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还是你们根本没办法跟我说话?还是你们本来就没话可说?”
白琪晏张了张嘴巴,但是还是没说出话来。赵剑锋依旧紧闭着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夫把手抬起来,指着赵剑锋的鼻子,“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出身不好,什么要靠你自己改变命运,什么大家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你的人生哲学不是很有一套吗?那你现在没话说了就给我讲讲这些东西!别在我这里傻坐着耽误时间!”
一夫把脸一转,面对着白琪晏,“你说起市场来不也是一套一套的吗?怎么也哑巴了?你的理论哪?你的一二三四、甲乙丙丁、ABCD都去哪了?难道我要你们两个到我这里来讲讲你们的想法就不行了?闹闹闹,就会在窝里闹腾,王庆东走了,我以为你们两个部门可以消停了,没想到还在闹,以后你们想闹就到我这里来闹,否则的话就都给我老实一点!这是海生药业,不是幼儿园,我要你们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窝里生活怎么就这么难?难道说中国人就是不能抱个团?我们的团队精神就这么难实现?我看就是你们一路好走走得都太顺了,把你们都惯坏了,哪天真该把你们都拉到什么地方去打一仗,去体会一下什么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这个概念!”
白琪晏的眼泪唰地下来了,赵剑锋的脸色依然铁青着。
“哭哭哭,就会哭。”一夫最见不得女人哭,女人在他面前一哭他就有点手足无措,尽管他不喜欢女人因为工作哭,但是当女人真的在他面前哭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心软。他从身边的纸巾盒里揪出一张纸来递给白琪晏,白琪晏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可是泪水还是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该这样训你们,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一夫摇了摇头,他感到很无奈,一个企业里出了问题,虽然问题发生在下级员工身上,但是他作为他们的企业领袖也绝对逃脱不了责任。他把口气放缓了很多,“阿晏,你这是在海生药业第几次哭了?是不是一辈子的委屈都在我这里受完了?要是那样,也好,以后你就不会再有伤心事了。”
白琪晏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感到无比的委屈,一夫说的话句句都象刺在她心里,自从她进了海生药业以后就没过过舒心的日子,每天要为公司操劳,但是最终却要被一夫这样一通好训,她心里受不了,她在这个企业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她已经爱上了这个企业,爱上了她的工作,她始终不愿意放弃以她自己微薄的力量改造海生药业的努力,她希望看到海生药业有一天能成为中国制药行业中响当当的招牌企业,希海生药业能成为中国的辉瑞、中国的拜耳。但是她的一切努力似乎很少能够得到肯定,她想不通,如果不是郭思怀几次挽留她,如果不是他周一夫几次说很欣赏她的才华,她也很欣赏他周一夫的为人和商业才能的话,她也许早就另谋高就了。就在两个小时前,她和赵剑锋因为市场问题在花园里爆发了一场争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来了。这场争吵的爆发不是她想要的,她是被逼无奈。
一周前,一夫把白琪晏和赵剑锋叫到办公室。
一夫手里拿着几页纸正在想什么事情,见到白琪晏和赵剑锋进来,朝他们两个笑了笑,“我的二位哼哈大将,最近忙得怎么样?怎么都见不到你们两个来和我说说话?”
白琪晏笑了,“哟,你周总还要我们陪你说话?我还以为你周总根本不屑和我们说话哪。”她的话里明显带有很多调侃的味道。
“别跟我这耍贫嘴,耍贫嘴你还耍得过我吗?”一夫翻了白琪晏一眼,“我找你们来是有正事的。”
“知道,没正事你会找我们来吗?”白琪晏还是那副腔调,她已经学会了和一夫耍贫嘴的本事,在她的经验里,一夫就是一个适合耍贫嘴的领导,很多话耍耍贫嘴就说出来了,否则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讲出来,一夫是个严肃起来让人感到恐惧的人,所以最好是别让他严肃,而从一夫的个性上来说,这也是她遇到的最没有架子的老板,喜欢调侃,也很容易和他们这些下级员工混到一块,他更喜欢他的下属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
赵剑锋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这个家伙的表情总是那么严肃,好象什么事情在他那里都是非常重要的,以至于每一件事情他都会认真对待。
一夫看看默不做声的赵剑锋,“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能在我跟前多几句话?随便聊聊不行啊?你怎么总是板着个面孔?老要我象训斥小孩子一样地训斥你?你就不能把自己当个主人来看吗?你也比我小不了几岁啊,照理来说你该跟我称兄道弟的,可怎么一到我跟前就跟个闷瓜一样?”
第三部分驾羽随风 (二十三)(2)
赵剑锋这时候才撇了撇嘴,“我能跟你称兄道弟吗?我心里可是明白得很,我们销售部门的人谁见你不怕三分啊?你做生意的本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反正别的咱不说什么,你卖起东西来好象公司里还没人能比你强的,技不如人就老要挨你训斥,老要听你上课,你见过学生跟老师称兄道弟的?就这样,谁还敢跟你称兄道弟啊?就是有点什么不同的意见不是也老被你否定吗?你还说民主哪,依我看公司里最不民主的就是你了。”
一夫没想到赵剑锋会笃笃笃地冒出这么一大堆话来,他摸摸自己的脑门,这段时间以来着急上火的,脑门上长了好多小疙瘩。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小子,我就这么不民主?你以为你们平时说话在我耳朵里是放屁啊?”一夫在这时候总喜欢给自己找点借口,他也是个普通人,要面子,平时在下属面前再怎么不摆架子,但是在关键时候还是要面子的,他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和尊严,这是他作为一家企业的领袖所必须维护的,只是在平时他并不注意这些。
“你们说话我不是不听,但我只听有道理的,我不喜欢听别人只提问题,问题谁都会提,但是你必须提出你的解决意见,这才是你们该做的。如果你们只提出问题而不提出解决意见,你要我怎么办?我只能告诉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等我什么时候想出解决办法来以后再说,所以啊,你要想让我快点给你们把事情办好了,那就把问题和解决方法一并提出来。你说我说的对我对?”一夫说完看着赵剑锋,赵剑锋象是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赵剑峰心里在想什么一夫心里很清楚。
上个周六正准备下班的时候,赵剑峰火急火燎的推开了他的办公室,“周总,我有急事找你。”
当时一夫正在和杨爱辉讨论晚上去哪里吃饭,赵剑峰这时闯进来把一夫和杨爱辉吓了一跳。
“我说,你就不会敲敲门吗?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一夫很不高兴,他就是看不惯赵剑锋身上的那种缺少点教养的习气,他总觉得这个家伙在哪一点上不入流,提醒他多了还会给他造成一种看不起他的感觉。
赵剑峰没管那么多,面色凝重地说,“周总,费安药业正在仿制咱们的产品,而且销售价格比咱们的低很多,他们还在公然地叫嚣说咱们的产品根本不值钱,价格里面水分有多大等等,说咱们的疗效根本就是吹出来的,他们还在挖咱们的人,给的待遇比咱们可是高多了,已经有几个人被挖走了,这事你不能不管了。”
一夫点点头,其实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应对,这段时间他一直比较忙,费安药业的挑衅行为目前对公司所造成的影响并不大,而且它所仿制的产品正是海生药业最强势的主打产品,都是经过国内外无数次临床论证的,而费安药业为了快速抢夺市场偏偏瞄上了这几个他们本来不该瞄上的品种,虽然他们的做法给海生药业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和威胁,但是还没到了必须做出回应的地步,所以一夫暂时放下了这件事,现在赵剑峰火急火燎的跑来说起这件事,倒叫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猴急猴急的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走了几个人吗?你再给我招几个不就行了?而且这事我都知道快一个多月了你才来找我,是不是太晚了点?”一夫瞪着赵剑峰。
赵剑锋张了张嘴,他的话一下被一夫噎住了,但是他还是找到了反击的话题,“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放任他们这样搞我们我们还不去应对,将来我们会死得很惨!”
一夫把身子向后靠了靠,大班椅确实很舒服,给他一种很放松的感觉。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眉毛扬了扬,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接着鼻子也皱了皱……
杨爱辉还很少见到一夫有如此复杂的表情,这一次是真的见识到了,她觉得很好玩。
一夫终于抬起一直低垂的脸来,赵剑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是应该做出反击的决定的,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挑衅,一个企业都该做出回应,如果不应对,小的挑衅很可能会造成“蚁穴效应”,只是他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堤坝溃于一旦。一夫忽视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今天被赵剑峰一质问倒是清醒了不少,要是别人都看见费安药业偷袭得手后群起效仿,那他的日子就会越来越不好过了。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一夫低低的声音问赵剑峰。
“以牙还牙啊,他能怎么干我们就能怎么干,不让它流点血是不行的。”赵剑峰说话时面色铁青,他已经失去了几个曾经很出色的销售代表,他心里的愤怒正无从释放。“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那些被挖走了的人我也绝对让他们好过不了。”
一夫看着赵剑峰笑了,“你小子好狠啊。这可不行,我们不能学别人的样子,费安药业那么做是他们的事情,你要记住,不要这样过于针对性的进行还击,我们不是市场的领导者,他们这种针对性的挑衅只是帮了我们一个忙,给我们树立形象,让别人以为我们是市场的领导,这还对我们的产品知名度很有好处哪。但是回击必须做,就看我们怎么回击,我可不想把他们也捧起来。还有那几个被挖走的人,你就放人家一条生路有什么不好?都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无非现在人家选择了更好的待遇,你就这么咬牙切齿的,何必哪?做人大量点,以后还是朋友嘛。”
第三部分驾羽随风 (二十三)(3)
“这些人已经给我造成了麻烦,他们在向我们的老客户推销费安的产品,还在说我们的坏话。”赵剑峰一脸的不忿。
一夫微微摇了一下头,“算了,各为其主,现在就看你的本事了,看你能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那些人你没必要去针对他们费心思,你把你的心思用在销售上,以后大家见面坐在一起还会是朋友的。至于如何反击的问题,我会找时间和你还有白琪晏一起商量的,你们两
个之间也该好好地多沟通,这段时间郭总去美国了,你们就自己好好地协调一下,别什么事情都要我来操心。”
那次谈话以后,赵剑峰几天都躲着一夫,直到今天被叫到一夫的办公室来。
“怎么?对我那天说的话你还有意见?”一夫边笑边说,他觉得赵剑峰简直就是个孩子,很多事情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周全就想做,毛手毛脚的。一夫也清楚地记得,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时期,那是因为年轻,没有经验,只是他承认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所以还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但是一夫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年轻的锐气,锐气正从一夫身上逐渐消退,而他现在还没有到了可以消退锐气的年纪。
“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商量点事情。”一夫终于把话题转到了今天的正道上来,“这段时间费安药业一直在明着和我们叫板,我们需要做出点动作来给他们看看,一方面对他们进行压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后面的人知道,不要轻易和海生药业挑起战端,战端挑起对他们绝对没好处。我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以我们海生药业现阶段的能力而言,需要想个周全的策略,这就是我要找你们二位来的原因。”
赵剑峰的眼里立刻放出光来,他就象一只已经被人欺负得毫无脾气的老虎突然找到可以被他戏弄的猎物一样,现在是他开始发泄的时候了。他把一只手放到一夫的大班桌上,神情坚定地说:“对,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就不相信我们海生药业会这样受他们欺负,老虎不发威就把我们当成病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