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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爱的圣殿,扭曲了自己的灵魂是非常痛苦的。当我用青春的肉体与那些多皱干巴的丑陋老妇人交换时,我常常把她们想象成花容月貌的美女,自以为眼睛一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咬咬牙就过去了。可我没有想到一上床,便有一股无法克制的恶心,倾泻而下。我这时才发现自己骗不了自己,可是已经晚了。
1997年3月4日夜晚,一位年近花甲的外国老妇人,橘子似的脸上涂脂抹粉,一双绿沉沉的猫眼,亮得让人心惊肉跳,鲜艳的口红像刚喝了人血,那身躯就像圆圆的油桶。她瞄了我一眼便发出一声猫头鹰般的怪笑,她吃力地滚动着身子,装作姑娘撒娇的模样向我招招手,嗲声嗲气地说:“你过来,小乖乖,我的小费多……”在昏暗的房间里,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她是个美貌如仙的女人,与她一阵死去活来做爱后,我觉得一头肥胖的老母猪蹂躏着自己青春的肌肤。我厌恶地推开老妇人,飞也似的冲进狂风暴雨之中,我多么希望雨水冲涮我肮脏的身体。
我望着吴超那副厚颜无耻的表情,心里像刀剜似的疼痛。
我还有一次差点送了性命,那是1997年6月11日,一位老板给我1200元,要我陪他失恋的花痴女儿睡觉。我坐着他的小轿车到了五星级宾馆,老板将我送进房间,反锁着门走了。突然,我看见那花痴双目呆滞,偶尔飞出一丝淫光。她猛地脱光衣服咯咯地笑个不停,流着鼻涕抱着我的脖子吻着,喊着过去的恋人:“阿强,我想你呀,我们上床睡觉吧!”我机械地与她云雨了一番后,汗水淋淋地从她身上滑下来。花痴却紧抱着我,呱啦呱啦地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惊动了老板,老板凶恶地推门而入,活像一只暴戾的豹子,他训斥道:“如果不使小姐满意,我们不付钱,你还得赔偿小姐的精神损失费!”我只好振作精神,拼命地与花痴做爱,简直像死去一样。
自从我做了男妓后,月收入6000元以上,加上我的工资,总算能应付父亲的药费了。为了爱情,为了恋人即将死亡的父亲,我不惜别人在背后指责我做男妓。我的举动不仅深深地感动了李可珍,也令她的父亲一次又一次老泪纵横。那天,她的父亲听说医药费都是我做男招待挣来时,老人拉着我的手哽咽说:“儿子,你为何要这样苦自己呢?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算不了什么啊。可你还年轻,你还得过一辈子啊!”他又告诫李可珍道:“女儿,今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不起吴超,他可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呀,过去我错怪他了。”
整整6个月治疗,李可珍父亲的病基本治好了。当父亲出院时,他和李可珍的脸上绽满了笑容,可不知怎的,我反而笑不出来了,我把脸扭在一边无声地抽泣。过后,我将自己关进房里,喝了整整一瓶白酒,又蒙头大哭了一场。
说到这里,吴超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抛弃了自己生命的真实感受,去换取金钱物质,当这种金钱成交之时,我就知道了爱情悲剧的扩展。但我每到节假日都给年迈的父母写信打电话,用美丽的谎言欺骗他们,说自己在深圳大公司里工作,生活过得非常好。
我那可耻的行径无法逃脱厂长郑彩英的目光,她花重金雇了两个人,用长焦镜头摄下了我每一笔赤裸裸的肮脏交易。当郑彩英把这些照片寄给李可珍时,李可珍竟然暴跳如雷地怒吼:“吴超,你真贱,你为给我父亲治病当男妓,尽管这举动是善良的,但毕竟是可耻的,万一今后再遇到什么波折,你一定会重蹈覆辙的。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出卖自己呢?”李可珍的尖声叫骂,似利箭穿心令我痛不欲生。那段时间里,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平时并不好酒的我,竟然天天烂醉如泥,我与李可珍的关系似乎也没以前融洽了。
吴超发现我盯着他,就冲着我勉强地笑笑。1997年6月21日,一个无月的黑夜。我下班回家打开门惊呆了,只见李可珍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拥抱在床上。我想到自己做过男妓矮了半截便叽咕了几句。不料李可珍大动肝火,扑上来便抓我的脸、脖子,直至血痕累累才罢休。她还气势汹汹地嚷道:“吴超,我们是走在两条不同路上的人,没有感情可言,我要跟他走了。”李可珍说完拉着那个男人就往外走,我急忙拉住她的胳膊,恳求她不要离开我,我是真心实意爱她的。可她却说:“你是多么伟大的博爱呀,向老小女人施爱,无愧于专职男妓。哼,除非你当了男妓成了百万富翁,我才嫁给你。”
我越是希望用金钱能挽回这段濒临死亡的爱情,李可珍越是不把我当回事,她索性辞掉了舞厅的工作,像阔太太一样,过着游山玩水,打牌娱乐,跳舞吃夜宵等纸醉金迷的生活,无奈她又向我伸手要钱。她的开销越来越大,我在舞厅的工资早已无法满足她的欲望,我就破罐破摔了,开始了疯狂的男妓生涯,换取金钱讨好李可珍的欢心。此时的她也十分清楚,但她没有制止我,而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一个人生活在昏暗的阴影里,多么希望见到一束阳光;一个人陷入痛苦的生活中,多么需要温情的力量;一个人堕落在陷阱里,多么希望亲人的挽救。可李可珍却跟着别的男人逃跑了,这使我破碎的心中常有一个念头疯狂地纠缠不休——杀了李可珍——杀了她!难道我的一腔痴情换来的竟是你的薄情寡义吗?
第一部分作男(4)
我是学过财政金融的,只投资不回收的事从来没有干过。我觉得不论是一个人发了多大的财,当了多大的官,那种成功的快乐也无法抵销珍贵的感情。李可珍的离去,使我生出无法排谴的痛苦,我要报复她。就在这个时候,李可珍的父亲和妹妹来看望我了,他说:“我们家真对不起你。我那孽女李可珍不争气跟人私奔了,要是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一刀宰了她。超儿,是我害了你,欠你的债太多了。虽然李可珍忘恩负义,但我们永远记住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儿李珠说了,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不当男妓,她愿意嫁给你。”我看着李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心里充满了矛盾。李珠说:“超哥,悲壮的音乐总是悲凉的韵调,壮阔的人生才可能用血泪去书写。让我们同舟共济吧!”我默默无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珠也到深圳电脑培训班学习。她开始每周都来到我的住处为我洗衣,烧饭、打扫卫生。每回她来,总会带来一束红玫瑰花插在我的床头橱上,认识她的人都把她当成我的小妹妹。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拥着她在舞厅里跳舞到10点多钟。我要送她回学校,她执意不肯,一副淘气任性的样子。她提出去我的住处喝酒聊天,我不忍心令她失望,她是一个好女孩子。于是,我带她去了我的租房。
时针指向午夜12点,李珠已经微微有些醉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表白情感的话。我知道她是在蓄意地说给我听。我拉起她往屋外走,送她回学校。她说:“学校宿舍楼的大门早已经关了,我不想回去。”第二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我一脸困倦地守在她身边,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件事过后,她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她说原以为我也像她爱我一样,没想到是自作多情。她还说从一本书上读到一篇文章,如果两个心中有情的异性身处一室,如果男方不主动亲近女方,那么可以断定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爱。
我读着李珠信中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失意,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让她这样的好女孩爱上简直就是一种错误,一个在感情上有太多沧桑经历的男人怎么能够这样狠心去折磨一个还不谙人世的女孩呢?1997年10月5日,李珠手捧一大束红玫瑰来到我的住处,我拍拍她的头表示想念。她从衣袋里取出两张电影票,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悲壮爱情片,据说上演的是一个能把人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故事。”电影叫《泰坦尼克号》,我们整整看了三个多小时,李珠从头到尾都流着眼泪。我们走出影院已是深夜一点多钟了,她让我陪她走一走。显然她还没有从电影情节中走出来。我们并排走在深圳的街头,我一声不吭。李珠的情绪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说:“为什么你不能给我像《泰坦尼克号》那样的爱情呢?”我站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不是我不给你美好的爱情,而是你是一个让人不忍伤害的女孩。你让我在生命被切痛的麻木中行动起来,爱情对我来说已是一种奢侈,我不敢轻易去侵犯……”
李珠用牙紧紧地咬住嘴唇,含泪地喊了一声“不”,那伤心的哭泣声穿透了静寂的深夜根植在我心里。我看着她头也不回地飞跑了。我知道她这一走,我将永失我爱,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给予不了她理想中的爱情。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所表现出来的“无情”,正是为了给她一份特别的关爱。
《泰坦尼克号》的爱情之所以美丽是因为船沉了,而我们现实的生活还在继续。我和李珠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有一天等她成熟之后,或许会领悟到一个男妓守着他心爱的女孩子不去亲近她,不是不爱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爱。
吴超淡淡地冲我一笑说:“我不敢爱李珠这样的好女孩,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我告诉他,痛苦才是生命高贵的体现,因为没有痛苦不可能发现“愉悦”和创新的“幸福”。希望他在痛苦中炼成自尊自爱的独立人格,遵纪守法。男妓就像走钢丝的演员,希望自己能停下来,然而一时三刻停不下来。停下,就意味着失去金钱;停下,就意味着从钢丝上摔下来,掉进贫困的深渊。从此,我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众多的女人,与我做爱的女人仅仅是一张张纸币,我在金钱堆里疯狂地纵身着。当百元面币一张一张越叠越厚,而我的体力消耗一天更比一天惨重,我感到自己的可憎和可怕,钉上了永世无法卸掉的耻辱十字架。当我在夜深人静,独自品味自酿的苦酒时,我终于明白其实我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依附他人的贵富就像抱住天上漂浮的残云。今天喜欢你,给你几天,更有年轻者会随时取代的,男人决不能出卖自己而吃软饭呀!
吴超喝了一口咖啡,猛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并溢出了水。他用手指沾着水在茶几上划着“忏悔无穷”四个字。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岁月留下的伤感,但他内心是非常痛苦的。我说:“有些人拥有万贯家财,挥金如土,结交朋党,死之迷惘;有些人不思进取,每日羡慕、忌妒着高官厚禄,希望有朝一日凭借关系飞黄腾达。而真正的人则与之截然不同,无论是处在生活的最低层,还是一贫如洗;无论是身处逆境,还是孤独一人,他们都不在意,拥有着勤劳俭朴的美德,具有劳作不辍的天性,永远感到生活的美好、幸福、充实,感到生的伟大,存在的意义。”
吴超沉吟了片刻说:“其实,人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去。金钱地位、洋房、汽车一时之享最终要拱手而别,纵使叱咤一世的帝王最终也要成一堆黄土,到头来只不是一场噩梦。你说得有道理,我跟老情妇到美国绝不再做男妓了,帮助她搞房地产生意。”他脸上呈现出忏悔的神情,仿佛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之路。我扬起手腕看一下手表,递给他150元说:“谢谢你跟我聊了三个小时,你可以走了。”他接过钱说:“时间就是金钱。”我与他握手告别时,我希望他在错综复杂的社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泛起一股股酸楚。附录:李可珍写给吴超的绝情书。
吴超:
爱情不是花前月下的甜言,不是桃花源中的蜜语,不是轻绵眼泪,更不是死硬的强迫,爱情是建立在共同的基础之上的。我与你走的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你走的是一条堕落囚禁之路,而我走的是一条激情奔放的自由之路。
爱是一种生命的体验,是一块纯洁的水晶,沾不得半点欺骗的灰尘,来不得你用肮脏的身躯玷污。男妓是个恶习染身的人,你很可能患上了艾滋病或其他性病,一个纯洁的女人怎么能毁于男妓之手呢?善于卖弄的你,虽然外表令人着迷,但你的内在气质根本拨动不了女人的心弦,你无法给人持久的爱情滋润。我曾经爱过你,因为我被你堂堂的仪表所迷惑。当揭下你的假面具,你是多么的卑劣,多么的肮脏啊!一个人为了金钱出卖自己,连自己的尊严都没有了,怎么能给爱情增辉?找你这种男人做丈夫简直使人窒息和屈辱。我承认你曾经牺牲自己的肉体帮助过我,我也为自己花过你赚的肮脏钱而感到卑鄙。其实,圣洁的爱情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玷污,你沦为男妓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我才觉得你不值得珍惜!
吴超,好自为之吧!你给我的心灵刻下了难以弥合的伤痕,我永远不想看见你。
歌德曾有这样一段名言:
你若失去了财产——你就失去了一点儿。
你若失去了荣誉——你就丢了许多。
你若失去了勇敢——你就把—切都失掉了!
李可珍
2001年1月30日
第一部分金钱买不来爱情(1)
采访时间:2000年3月24日
采访地点:某省女子监狱
姓 名:肖薇
性 别:女
年 龄:36岁
北京某大学计算机本科毕业,曾任塑料厂技术员、工商银行信托投资公司财务科科长。
死神天天噬咬着我,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成了以“情”试法的女巨贪——忘恩负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去死,人最重要的是要自立,不能依靠别人——在许多人看来是逢场作戏的婚外恋,而我看得是那么弥足珍贵,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我的嫖娼是被人引诱的,因为我爱你一万年不变,那娼妓的相貌与你多么相似——他徘徊在家庭、妻子和情人之间,我决定用巨款向他的妻子买个“离”——我最不会娶女人了,每年清明节我都带着孩子来看你,希望你穿上新鞋在黄泉路上走正道
为了配合市妇联开展的第三阶段妇女普法教育,以女囚们的血泪教训教育大家。我采访了女死囚犯肖薇。
肖薇坐在阴暗的监狱里,手和脚戴着沉重的锁链,脸色憔悴苍白,眼睛红肿。当我向她说明来意后,她看了我一眼就低垂着头。在整个谈话中神情显得萎靡和颓丧。
死神天天噬咬着我,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成了以“情”试法的女巨贪。
肖薇停顿了一下。我从一个国家干部成了国家的罪人,这与我平时放松世界观改造是分不开的。我对政治不闻不问,生活上贪图享受、爱慕虚荣,一心想与我的情夫组成小家庭,享受人生的乐趣。为了达到个人的目的,不惜损害国家利益,甚至不顾人格走上犯罪道路。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孩子……
肖薇失声痛哭了一阵后,用牙齿紧紧地咬住衣袖,控制住哭声渐渐成了无声的抽泣。我递给她一迭纸巾,她擦了擦眼泪。1988年秋,在相处了两年的男友的一再动员劝说下,我辞去了塑料厂技术员的工作,跟随他从吉林省延吉市来到大连。男友在大连有几位韩国朋友,他们合伙做生意赚了许多钱,就在我对未来的生活满怀憧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