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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长宁笑嘻嘻地回答道:“在下世居长安,在朝廷中有许多的朋友,若薛大哥立志从军,我倒可以帮帮忙,不知薛大哥意下如何?”
薛仁贵尚在沉吟之中,柳银环美目一亮已是开口道:“仁贵,余兄弟此言不错,你不如前去试试如何?”
薛仁贵面色复杂地犹豫良久,终还是一叹道:“对不起,目前我还没有从军的想法,余兄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余长宁本是满怀期待地等待他开口,谁料竟是如此应答,一时间不由愣怔了。
他虽然对唐史所知甚少,然却知道薛仁贵是在大唐征伐高句丽之战中崭露头角,从而被太宗所赏识的,此战不过还有两年时间,为何薛仁贵竟丝毫没有从军的打算,当真大是奇怪。
见余长宁神色有些疑惑,薛仁贵淡淡笑道:“不瞒余兄弟,在下虽有武勇,然则不通兵事,即便是从军征战也只能做个普通士卒,更何况高堂白发,妻子劳累,我岂能离家从军,常年在外呢?”
余长宁犹豫了一番,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我觉得还是太可惜了,你当真不考虑一下?”
薛仁贵断然摆了摆手,苦笑道:“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然而薛仁贵不过是一平庸的农夫,只喜田园桑麻,男耕女织的生活。”
听他口气如此坚定,余长宁心里不由大是失望,难道自己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帮助薛仁贵,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成?
晚上,柳老爷将余长宁安置在了一间别致的小院,院子中间一棵老桑,两边三五株胡杨,另外还有一片小小的水池,清冽的月光洒满院中,分外的幽静迷人。
第309章 返回修村
余长宁毫无睡意,负手沿着池畔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夜风吹得衣衫轻轻摆动,他仰望着漫天的璀璨星光,心绪朦胧得犹如天际飘飘忽忽的云朵。
这次奉太宗密旨前去代州,一路行来可以说是遭遇不断,不仅擒获了招摇撞骗的巫师,更杀死了那条作恶多端的蟒蛇,不过最大的收获还是遇到了薛仁贵这个大唐未来的名将。
几天接触下来,余长宁虽佩服薛仁贵的人品以及武勇,然则对于他却有些说不出的失望,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是那种胸无大志之人,与自己心里中的薛仁贵简直是相差甚远。
心念及此,余长宁不由自嘲一笑,别的不说,自己难道不是毫无志向的人么?来到大唐以来除了获得天下第一厨的名号,其余可以说是没做什么正事,整日庸庸无碌陷于矛盾纠葛,不是与长乐公主大吵大闹,便是在外招惹是非,一刻也没得个消停。
想到这里,余长宁脑海中不由浮现了余家人的身影,想起了姨娘,大哥,长静,长远,更想到了那刁蛮任性的长乐公主,温柔贤淑的陈小姐,以及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小妖女,淡淡的思念在心地慢慢发酵……
“咦,公子,站在这里愣怔个甚?不冷么?”
一句惊奇的女声打断了余长宁悠悠思绪,他蓦然回过身来,见画眉抱着一盆衣物正站在眼前,不由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公子我站在这里发神而已,岂有他哉?”
见他如此文绉绉一句,画眉轻轻笑道:“虽是如此,但公子你也要早点回房休息,明日我们还要上路哩。”
余长宁恍然点点头,问道:“抱这么多衣服是拿去浆洗么?”
画眉点头笑道:“这几日都没空闲,今晚正好将脏了的衣服洗净晾干,对了公子,我们究竟要到何处去啊?怎么你都不告诉我?”
余长宁压低声音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骗你,其实说去河北道不过是一个幌子,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去代州。”
画眉淡淡地“哦”了一声,也没继续追问。
“咦,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么?”
“奴婢为何要好奇?公子如此做必定有自己的理由,身为下人岂能好奇追问不休。”
“呵,你武功如此高强,又勤劳能干,公子可没有把你当作下人看。”
画眉红着脸低声道:“武功高强又如何,画眉一辈子都是公子的小丫鬟。”
想起初遇她的情景,余长宁心里不由平添了一份感慨,温和地笑道:“即便是小丫鬟也有嫁人的那一天,你岂能一辈子跟着我?”
“不!奴婢可不要嫁人。”画眉轻蹙眉头断然一句,恍然醒悟道:“呀,不说了,我还得去洗衣服哩,公子你早点休息吧。”说罢一通急促的莲步便没了身影。
余长宁笑着摇了摇头,回到房内卧榻歇息,然而辗转反侧却是无法入睡,良久之后猛然坐起喃喃自语道:“不行,我还得想办法劝劝薛仁贵,如此名将轻易放过实在太可惜了。”
第二日余长宁也不急着赶路,跟随薛仁贵夫妇回到了修村。
刚一进村子,老村长立即拄着竹杖走了上来,哭笑不得地埋怨道:“余公子,那日你不辞而别,可让老朽一通好找,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余长宁讪讪笑道:“在下临时有急事陪薛大哥去了一趟龙门县,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老村长见谅。”
“你是修村的大恩人,老朽岂会责怪。”老村长摇着手却是轻轻一叹,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不如这样,今天中午便由我们修村做东,整置乡宴好好地答谢一番公子,你看如何?”
老村长如此盛情,余长宁自然不好拒绝,点头笑道:“那好,就麻烦老村长了。”
到了午时,村子内的广场上摆满了整整齐齐的桌子,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谈说笑,黄口小儿相互追逐打闹,喧嚣欢乐之声不绝于耳。
老村长殷情地将余长宁迎到了最里面一桌的首桌,指点着早已围在桌前的几名老人笑道:“余公子,这些都是咱们修村德高望重的长辈,老朽给你引荐一番。”
余长宁点头一笑,对着老人们拱手作礼,免不了一番寒暄客套。
乡村中座次排列特别的讲究,如余长宁这一桌除了老村长外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像薛仁贵这般年轻人是没资格与族老们同席而坐的。
一顿饭吃下来,余长宁免不了听这些族老们一顿絮叨,说得都是些陈年就事,话题竟远得说起了隋末时期的苦日子,不禁令余长宁大觉不自在。
正在无奈当儿,突然一名村民跌跌撞撞地冲入广场,扯开喉咙大喊道:“村长,大事不好了,外面有一群马贼突然袭来,已经打伤我们许多村民。”
此话如秋风过林,正在欢宴中的村民全都停止了笑声,一阵面面相觑,望着报信的村民惊讶得已是说不出话来。
老村长霍然站起了身子,竹杖一拍桌面,沉声开口道:“究竟是如何回事?详细道来!”
“是的村长!”那报信村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慌乱禀告道:“刚才我与王二他们正在村口闲聊,突然一群马贼纵马来到村口,刀剑闪亮,态度嚣张,一来便将我们痛殴了一顿,说,说是要让我们将薛仁贵交出来。”
“什么?竟有这等事?”老村长闻言瞪圆了眼睛,显然即是意外,也觉愤怒。
一名族老沉吟了一番,望着薛仁贵开口道:“仁贵呵,那群马贼可是你招惹来的?”
薛仁贵上前拱手回答道:“不错,前不久他们打劫了我岳父的一批金玉,所以昨日我去马贼老巢将他们狠狠教训了一番,此番前来必定是找我寻仇来的。”
见族老们尽皆沉着脸不出声,薛仁贵断然开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马贼们目标是我,与修村没有任何关系,请各位族老放心,我现在就出去将他们赶走,绝对不会给修村带来麻烦。”
“放肆!你莫非以为我们这群老骨头胆小怕事么?”一名族老抖动着满头白发,已是愤愤然嚷嚷出声。
第310章 马贼来袭
旁边一名干瘦的族老也是忍不住点头道:“对,怕个鸟,马贼们既然欺负到我们修村头上来,岂有退缩之理!”说罢他颤巍巍地站起高喊道:“村民们全都拿起武器,马贼们若敢进村,必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
轰然一声,不少村民已是长身而起,显然对族老的话表示支持。
见他们如此团结,余长宁大感振奋,猛然点头道:”这位族老说得不错,区区马贼而已,咱们人多势众,何必怕他们,薛大哥,我们一起陪你出去。”
“对,我们一起出去。”不少男子已是哄然高声,竟没有一人退缩而去。
一时间,薛仁贵大是感动,对着村民们环顾拱手一周,大步匆匆地回屋取来武器,在众村民的陪同下昂昂然向着村口走去。
村外那片开阔的谷地前,十余名马贼正策马昂然而立。
首位那名骑士白衣白马白斗篷,手中一柄红缨长枪,面白如玉,丰神俊朗,此刻傲然卓立,意态自若,细长的眼睛隐隐有光彩流动,予人一种英姿勃发的感觉。
眼见修村中突然涌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村民们手持锄头棍棒叫骂连连,白衣骑士嘴角不由勾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曾与薛仁贵交手的那壮硕马贼沉声禀告道:“首领,为首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便是薛仁贵,旁边那个嬉皮笑脸的青年则是昨日一道前来的帮凶,伤了我们不少的兄弟。”
白衣男子冷冷笑道:“对方两男两女便将你们打得满地找牙,真是好出息。”
听到首领的讽刺之意,壮硕山贼脸膛不由微微泛红,尴尬地沉着脸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此刻,余长宁也看到了对面傲然而立的马贼们,轻声提醒薛仁贵道:“薛大哥,前面那人必定便是那首领罗瑜,待会你可得当心一点。”
薛仁贵郑重地点了点头,捏着刀柄的右手紧了紧,沉声道:“余兄弟,待会一切由我,你和画眉姑娘好好地保护族老以及村民们。”
余长宁知道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忙,只得正色点点头,在他看来,薛仁贵的实力可是毋庸置疑的,对方虽有十余人之多,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担心。
白衣骑士轻轻地一抖马缰,胯下骏马立即展蹄飞出,他旋风一般弛到离村民们十丈开外驻马,望着薛仁贵冷冷的声音已是飘来:“你,便是修村薛仁贵?”
薛仁贵上前拱手道:“在下薛仁贵,阁下莫非便是马贼首领罗瑜?”
“不错!”白衣骑士傲然颔首,目光却是凌厉无比,“薛仁贵,昨日你们乘我不在擅闯入寨,杀死打伤我数十名手下,我今日特地前来看看你有多么了不起,呵,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薛仁贵还未答话,余长宁已是朗声大笑道:“薛大哥虎踞龙盘之象,岂是你这獐头鼠目的马贼能够比的?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照一照镜子,不要出门在外丢人现眼了。
白衣骑士貌比潘安,英俊非凡,此刻闻余长宁讽刺之言立即俊脸一沉,长枪一指冷然道:“狗贼大言不惭,看我来取你狗命!”说罢双腿一磕马腹,竟向余长宁横冲直撞而来。
见这人脾气如同霹雳雷火说打便打,冲来势头煞是惊人,余长宁紧咬牙关却是一步不退,画眉见状急忙抽出长剑挡在了余长宁身前,显然准备与这马贼拼死一搏也要护得余长宁周全。
望着罗瑜攻来之势,薛仁贵冷冷一哼,扬起大刀一个大跨步毫无畏惧地冲上前去,显然准备将他挡下来。
只闻一声暴喝骤然破空,罗瑜手中红缨枪如毒蛇吐信般瞬间刺出,其势若穿石之箭,直取薛仁贵胸膛而来。
面对危局,薛仁贵临危不乱,身体一侧躲过攻来长枪,倒提着的长刀以夷非所思的速度划出一个光圈弧线,森森的刀口呼啸着向罗瑜肋部抹去,恰到好处地封锁了他变招格挡的机会。
罗瑜枪交左手,身体凌空跃起,长枪一个横扫,漫天枪影当头罩下,想要逼着薛仁贵收刀回防。
薛仁贵长刀却是骤然向上一翻,刀背轻而易举地架住长枪,一阵让人咬牙切齿地金属摩擦声中,罗瑜稳稳当当地落在马背上,抽回长枪迅速变招,身体前倾,长枪已从后背瞬间转出,快捷无比地刺了过去。
就在长枪要接近的那一霎那,薛仁贵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突然平地跃起,罗瑜的长枪呼啸而过,却刺了个空。
罗瑜俯身之际虽然视线被阻,手中长枪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森森的枪尖又是上挑窜起,一团光彩夺目的枪影瞬间封锁住了薛仁贵身下空间,只待他落下便是中枪的结果。
薛仁贵一声清啸,手中长刀斜劈而下,果断准确地劈在了游离不定的长枪上,刀锋顺着枪身向下一滑,目标竟是罗瑜握枪的手腕。
罗瑜毫不慌乱,白袍随着身体一甩,手中长枪也是一个大回旋,红缨枪霎那间光华大展,整个人几乎都被一片银蛇般舞动的光影笼罩,突兀一声暴喝,已是稳当当架住了薛仁贵攻来的长刀。
一时之间,两人武逢敌手斗得是难解难分,转眼便过百招,竟丝毫未分出胜负。
余长宁眼见这人能与薛仁贵打个平手,一时间顿时难以相信,念叨着他的名字默默思忖良久,却清晰地记得自己从未在史书中听过“罗瑜”这个名字。
罗瑜原本自视甚高罕有敌手,此刻却是越打越心惊,对薛仁贵所表现出来的惊人实力当真是又惊又奇。
原本按照他的猜想,薛仁贵不过区区农夫而已,能有多大的能耐,哪里能抵挡自己家传的不世枪法?然而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太过大意轻敌,此人不仅武艺过人实力超群,说不定能耐还在自己之上。
两人一刀一枪来回拼杀恶斗,直看得村民们惊叹不已。
余长宁见这罗瑜如此厉害,心头不由有些忐忑,问一旁的画眉道:“如此看来,薛大哥可有胜算?”
画眉凝神打量良久,轻轻叹息道:“恐怕是五五之数,难说也!”
闻言,余长宁顿时沉下了脸,低声道:“待会儿如果薛大哥有什么危险,你赶快上前相助,咱们对于这些作恶多端的马贼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可知?”
画眉正色点了点头,屏息凝神以待。
又过了百余招,罗瑜只觉握枪的手臂又酸又麻,虎口也被兵器相交的巨大力道震得是疼痛不已,他虚晃一枪逼退薛仁贵后冷冷笑道:“薛仁贵果然了得,咱们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待吃点东西再比,如何?”
薛仁贵将长刀反手架在了肩膀上,沉声回答道:“远来是客,单凭尊意。”
罗瑜微微颔首,拨马转身风驰电骋般回阵去了。
眼见薛仁贵大步走了回来,余长宁迎上前来不由埋怨道:“薛大哥,那小子脸色泛白招式虚浮,看样子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你竟不乘胜追击?要知道对敌人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残忍,你怎么如此愚笨!”
薛仁贵苦笑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来搭在了余长宁的肩膀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余兄弟,其实我的情况比那罗瑜也好不了哪里去,带着我慢慢的走,千万不要让马贼看出端倪。”
余长宁心头一闪,已是明白了过来,见薛仁贵虽是力竭但依旧咬牙支撑,顿时大感敬佩,慢腾腾地带着他走回村口,又扶着他坐在了那块大青石上,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对着一旁观望的村民吩咐道:“快,将酒肉拿来。”
不消片刻酒肉送至,薛仁贵拿起一只整鸡饕餮大嚼,以风卷残云之势吞入了腹中,吃罢一抹嘴角,又拧起酒壶如长鲸饮川般一饮而尽,其猛士般的吃相直看得旁人目瞪口呆。
余长宁远远遥望着那些马贼,只见罗瑜也下得马来坐在草地上吃喝着,其狼吞虎咽的模样直与薛仁贵一般无二。
稍事歇息,薛仁贵柱着长刀站起身来,对着老村长们轻轻点头便要前去向马贼们邀战。
余长宁靠上前来低声问道:“薛大哥,目前你的力道恢复了几成?”
薛仁贵皱眉沉吟了一下,苦笑道:“大概三五成吧。”
“呀,三五成你也敢前去挑战?”余长宁不由惊奇失声。
薛仁贵自信地笑道:“放心,那罗瑜的情况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余长宁踌躇了一番,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虽是如此,但此番前去依旧是风险极大,要不我让画眉偷袭那罗瑜,保管让你平安而回。”
“此事万万不可。”薛仁贵面色一变,不由连连摇手,俄而又轻轻叹息道:“我与罗瑜乃一对一的英雄之斗,岂容外人插足卑鄙暗算,不行!即便是我败了你也不能偷偷助我。”
看他神色说不出的坚决,余长宁只得微微颔首,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见薛仁贵大步赳赳地走来,对面的罗瑜忍不住精神一振,此番也不骑马,倒提长枪也是迎面而至。
第311章 旗鼓相当
两人相隔三丈开外停下了脚步,薛仁贵拱了拱手,有些惊奇地开口问道:“你,为何不骑马来?”
罗瑜傲然笑道:“我骑马而战,你岂不大大的吃亏?即便胜了别人也会说我胜之不武。 ”
薛仁贵愣了一下突然笑道:“罗首领果真英雄,大战之前,咱们痛饮一番如何?”
“好,薛兄弟此言正合吾意!”罗瑜赞叹地笑了笑,回身吩咐马贼们道,“快取两袋汾酒来。”
壮硕马贼急忙点点头,从马褡裢上取来两袋满当当的酒囊,疾步跑至拿到了罗瑜眼前。
罗瑜轻轻一笑,抓起一袋汾酒凌空抛给了薛仁贵,淡淡解释道:“这酒乃是在下打劫所得,清冽醇正,力道灌顶,虽凛冽无双,酒性却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