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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里正点着一根竹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掌一抬指着余长宁笑道:“诸位乡亲,这位乃是长安城的余驸马,也是我们的东家,大家做种的田地都是余驸马府上的。”
听到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青年竟是一个驸马,乡民们睁大眼睛终于忍不住一阵惊叹,院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拜见声。
余长宁单手虚扶,示意乡民们不由多礼,转头对王里正笑道:“里正,还是由你来对大家说吧。”
王里正点了点白头,叹息一声道:“各位乡亲,今日余驸马前来是专程来收回我们种植的土地,并有一件要事与大家商议,请大家务必畅所欲言。”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乡民们一听到余长宁是来收回土地,不由个个脸色大变,一片愤怒的嚷嚷声顿时响了起来。
余长宁上前一步抬起手来环拱一周,清朗的声音随着寒风飘荡开来:“各位,土地虽然隶属于公主府所有,但一直交给各位乡亲进行种植,每年虽然略有赋税,但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本驸马无意叨扰乡亲们的宁静生活,但因为目前有一种经济效益更好的作物想用这片土地种植,所以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望大家能够理解。”
话音刚刚落点,前排有一个须发斑白的矍铄老者立即点着竹杖愤愤然道:“自大唐开国以来,这片土地都是由我们王老庄进行租赁种植,不管是以前的宗正府还是现在的公主府,都从来没要求说收回土地,今日驸马爷突兀前来竟作出如此决定,实在让我们愤然不已。”
老者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帮腔道:“说得对!驸马爷,我问你,我们王老庄可有拖欠过你公主府一份粮税。”
余长宁偷偷地望了张文一眼,却见后者轻轻地摇了摇头,方才开口回答道:“没有!”
“那可有耽搁农时致使庄稼无收?”
“也没有。”
”既然如此,为何驸马爷你不分青红皂白收回田地断我等生路?”
面对如此厉声的指责,余长宁心知不能与这些质朴只认死理的村民计较,淡淡笑道:“各位乡亲,本驸马问你们几个问题如何?”
余长宁话音落点良久,院子里依旧吵吵嚷嚷不休,村民们根本没有停下来听他说话的意思。
还是王里正颇有威严,伸出竹杖连连击打身旁的廊柱,加重嗓音道:“各位,余驸马此刻之言关乎到大家的切身利益,还请你们稍安勿躁,听驸马爷详细讲解。”
余长宁感激地看了王里正一眼,等到吵闹声终于平静下来后,笑问开口道:“不知各位乡亲,每年你们都种植些什么粮食作物?”
前面那名白发老者**地开口道:“水稻、粟米、小麦、高粱等等。”
“那请问老人家,种植什么作物收益最好。”
“若以这四种粮食作物论,自然是小麦,每亩可产三百余斤。”
“呵呵,那请问一斤小麦卖价几多?”
“十石小麦可卖二两银子,而三百余斤便是一两银子左右。”
余长宁点头笑道:“那现在王老庄平均每一户有土地几多?”
白发老者依言回答道:“劳动力多的有两三亩,少的一亩左右。”
闻言,余长宁轻轻一叹道:“如此说来,村民幸苦了一年,靠小麦种植最多只能得钱二三两银子?”
老者也是叹息道:“驸马爷说的不错,若是除去交给公主府的粮税,也只有一两银子左右。”
余长宁心知时机差不多了,接过曹查理抱着的那装烟草种子的木匣,亢声道:“各位乡亲,本驸马现在有一种农作物的种子,名为黄金叶,这黄金叶种植简单,打理方便,更为值得一提的是经济效益只怕高出小麦数十倍,不知你们可否愿意种植一试?”
余长宁此话犹如巨石入池,顿时掀起了阵阵涟漪,村民全都惊得呆住了。
半响之后,才有人不能置信地开口道:“驸马爷信口开河吧,世间上哪有如此暴利的粮食作物?”
“对,即便是盐铁也只是过十倍之利,你一定是骗我们的。”
面对犹如沸腾开水一般吵闹怀疑的乡民们,余长宁淡淡笑道:“各位不相信我的话也是常事,我看要不这样,这一盒黄金叶的种子够种六七十亩地,就请你们拿出七十亩地来交给公主府,失地农民帮本驸马种植这黄金叶,待到成熟之后本驸马再支付给你们银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还未等村民们回答,王里正已是开口询问道:“不知驸马爷支付银子多少?”
余长宁沉吟了一番,觉得不宜定价过高,便笑道:“谁种植一亩黄金叶,我便给谁二两银子!”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目询,不少人已是在轻轻点头。
余长宁沉吟了一番,却又紧绷着脸道:“不过本驸马有一要求,就是所有种植黄金叶的村民必须尽心尽力,一定不能敷衍了事,本驸马将会派这位曹查理公子留在这里监督大家,若是发现有消极怠工者,便取消与其的合作关系。”
曹查理听到余长宁准备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不由大急,急声道:“余大人,我……”
余长宁岂能不懂他的顾虑,摇手笑道:“你放心,等几天我便请些人前来王老庄帮你,你安心留在这里便可。”
曹查理也知道黄金叶乃是自己赖以生存的法宝,也只有自己了解其生长习性,沉吟半响终于点了点头。
第507章 遇刺
村民们渐渐离去,余长宁也是放下了心来,对着王里正笑道:“老人家,今日多谢你帮忙。”
王里正轻叹出声道:“驸马爷,虽然你这二两银子报酬实在不薄,但小老儿依旧觉得种植黄金叶不是农人正务。”
余长宁正色回答道:“粮乃国之本,若全天下的农人都去种植其他作物而不种植粮食,这样的确不行,不过我朝粮食作物单一,黄金叶虽然来至域外,但一经种植必定会改善村民们的生活,我相信王老庄一定会因为黄金叶而富裕起来。这样难道不好吗?“
王里正苦笑点头,表情却依旧很不相信,沉吟片刻微笑开口道:“这位曹公子既然要留在王老庄,不如就先暂时住在老朽的家中吧。”
余长宁正在为给曹查理找一个称心住处而发愁,闻言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查理,还不快快谢过王里正。”
曹查理学着中原人那般对着王里正拱了拱手,一张胖脸全是感激之色。
又细细地吩咐了曹查理几句后,太阳已经明显偏西,余长宁向王里正等人告辞后,便乘车返回长安。
一路上马车轻快,余长宁坐在车厢内微微打盹,高侃与张文都在外面与骑士们一道策马前行,远方长安城巨大的城廓已是若影若现。
策马走入了一片树林,高侃正在与张文轻轻说笑,笑容突然僵硬在了脸上,双目露出了凝重之色。
见他神色有异,张文不由好奇问道:“高大人,你怎么了?”
高侃陡然抽出腰间长剑正欲厉声提醒骑士们注意,林中突然出现了数名黑衣人,一片熠熠生光的刀剑已是向着余长宁所坐的马车而去。
“驸马爷当心。”情急之下高侃一声大喝,急忙拨转码头拼命上前护卫。
马车旁边的那四名护卫骑士眼见黑衣人袭来,纷纷抽出马刀迎上,然而刚刚照面,却立即被黑衣人击下了马背,血雾犹如喷泉一般撒得到处都是。
余长宁听到外面喧哗阵阵,顿时醒了过来,刚刚睁开眼睛尚在愣怔间,头上车顶突然插入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那长剑轻轻绕了一圈,车厢立即四分五裂。
飞散的木屑中,一名黑衣人正站在余长宁身前,手中长剑刚刚伸出要刺向余长宁的心口,却又突然愣怔了,动作也是停了下来,失声高叫道:“是你?”
余长宁只觉这个嗓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不过他反映极快,乘着他愣怔的空儿,一个懒驴打滚翻下了马车,滚落在草地上。( )
黑衣人见状大怒,高喝一声跳下马背提剑又刺,这时高侃正好赶到,一声大叫护在了余长宁身前,手中大刀已是迎上了黑衣人的长剑。
两人刀剑相击,之色不绝于耳,高侃使用的乃是战场骑士对阵的招式,比起黑衣人来多了一份勇猛,却少了一份灵动。
那黑衣人本是武功高手,露出一个破绽骗得高侃趋全力来攻,却用一个大滑步躲了过去,又向着余长宁袭来。
此刻余长宁刚刚跑到一颗大树下,熠熠生光的长剑已是凌厉地斜刺而至,正中他的胸口。
余长宁只觉一股转心的疼痛瞬间流遍全身,“啊”地一声痛呼,已被长剑带来的巨大力道击飞前冲。
高侃眼睁睁地看着他中剑,顿时心胆俱裂,高喝一声犹如一只下山饿虎般疯狂扑了上来,使出的竟是以命换命的刀法。
黑衣人虽然刺中了余长宁的胸口,但长剑仿佛是刺中了一块铁板,**的根本没刺入余长宁的胸口之内,正在他惊奇之时,又看高侃不要命地杀来,只得提剑应对。
此刻,黑衣人的帮凶杀死了所有的护卫骑士,纷纷又向倒地不起的余长宁袭去,显然是准备将余长宁置于死地。
高侃心里大急,但却分身乏术,正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危机当儿,一个白影突然犹如仙女般从天而降,“呀”地一声轻呵,灿烂的剑光瞬间包裹住了向余长宁袭来的那些刺客,也不知她使了一个什么样的剑法,刺客们全都纷纷惨叫跌地,转眼倒在地上便没了声息。
正在与高侃对战的黑衣人见状,瞳孔猛然一阵收缩,不由失声道:“啊,竟是九凤诛魔剑!”
眼见这女子使出昆仑剑斋的绝技,黑衣人心知既然是剑斋传人到来,今日刺杀余长宁已是无望,也不理会那些倒地不起的同伴,清啸一声潜入林中消失不见。
“驸马爷!”高侃愣了愣,猛然一声大叫朝着倒地不起的余长宁扑了过去,踉跄跄跄便奔到了余长宁的身旁。
此刻,那名女子正在察看余长宁的伤势,轻吁一口气道:“还好他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甲,否者非魂丧于此不可。”
听女子说余驸马没事,高侃这才松了一口气,眼见这女子白衣似雪,面蒙丝巾,不由拱手正色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你高姓大名?”
白衣女子看了尚在昏迷中的余长宁一眼,淡淡道:“我名为苏紫若,与余驸马本是旧识,这位大哥就不必客气了。”
白衣女子正是剑斋传人苏紫若,自从并州之行与余长宁有了一番纠葛后,苏紫若返回昆仑剑斋原本想闭门思过,也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踏出师门半步,已便忘记心里刻苦铭心的可恶身影,但她毕竟从来没经过情爱之苦,也忘不了那个夺取了自己贞洁身子的男人,所以每次练功的时候都会被余长宁贱贱的笑容搅得片刻不能宁静。
恰在此时,欧宁羽吩咐她带一瓶丹药到长安送给长乐公主,苏紫若本想拒绝不去,但一想到可以见到余长宁,便再也狠不下心来,竟鬼使神差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心情复杂的离开昆仑山来到长安城外,却望着远方的城墙久久犹豫裹着不前,心里即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害怕,也不知在这片树林里徘徊了多久。
正在苏紫若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听到林中传来打斗声,好奇之下她飞身前去察看,不料正好看到黑衣人一剑刺入了一名华服公子的胸口,而那名华服公子,正是自己搅得自己心烦意乱的余长宁。
苏紫若眼见余长宁中剑,顿时芳心大乱,所以一出手便使用了师门绝技,下手也是毫不手软,一招便将那些刺客全部了结。
第508章 不幸万幸
此刻打斗息止,树林内已是一片寂静。
高侃望着骑士们的尸体,以及满地的血迹狼藉,顿时悲从中来,当真是欲哭无泪。
余长宁虽然毫发无损,但却在昏迷之中,而乘坐的马车也被黑衣人损坏,无奈之下,高侃只能背着他向前走去。
谁料走得没几步,苏紫若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双秀眉微微轻蹙,突然出声道:“等等,我好像听见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高侃愣了愣,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四顾打量问道:“莫非有人还活着,苏姑娘,不知声音是……”
一言未了,苏紫若已是轻步走到了一片灌木丛旁,稍事打量了一番,淡淡出言道:“这里还有一个人活着。”
高侃将昏睡的余长宁放下靠在了树干上,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察看,只见张文正双目紧闭地躺在枯黄的草丛中,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丝丝血迹顺着右手胳膊流了下来,点点滴落在地上。
眼见张文还活着,高侃不由大喜,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颤声问道:“张大人,你没事吧?”
听到耳畔传来的呼唤,张文艰难地睁开眼睛,喉结动了动,虚弱低声道:“高卫率,那些刺客刚才刺中了我的肩膀,驸马爷怎么样了?”
高侃喜极而泣道:“驸马爷受伤昏迷,但目前并无大碍,张大人放心便可,你重伤不宜前行,我这就赶去长安通知守军驾车来接你们。”
张文轻轻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高侃抬起衣袖拭了拭满脸的泪水,对着默默无语的苏紫若正色道:“苏姑娘,张大人受伤不能前行,我还是先赶回长安请求援军,请你留在这里照看一下驸马爷与张大人如何?”
苏紫若点头道:“高大人放心前去便可,只要我在这里,必定保他们安然无恙。”
高侃感激地拱手致谢,翻上马背旋风一般地去了。
长安城五里之外便有骑士巡逻,一听到竟有一名驸马在前方的树林里遇袭,带队的旅帅立即抽出长剑下令道:“全军听令,赶去前方树林保护余驸马。”
身后的百余名骑士轰然应命,策动马匹犹如一阵旋风般向着树林狂奔而去。
高侃在城中找到了一辆马车,又吩咐两名骑士将驸马爷遇刺的分别禀告公主府与京兆尹衙门,便急匆匆地向城外而去。
也是高侃情急之下没将事情说清,那名前来公主府禀告的骑士一见长乐公主便亢声道:“启禀公主,余驸马在城外树林遭到刺客袭击,现已性命垂危。 ”
“”地一声,长乐公主手中拿着的砚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俏脸上也是陡然血色尽失,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驸马他怎么了?”
“公主,高卫率要末将前来禀告,驸马在城外遭到刺客袭击,生命垂危!”
长乐公主只觉一股寒凉的感觉顿时袭遍了全身,身心仿佛浸泡在了三九寒冰之中,她跌坐在椅子上呆愣良久,突然长身而起下令道:“备车,本宫要出城。”
婉平闻言大惊,急忙劝阻道:“公主,现在城外情形不明,你乃金枝玉叶之身,岂能前去冒险?还是奴婢代你去吧。”
长乐公主心里一酸,双眸已有隐隐泪光,摇头道:“驸马现在身受重伤,本宫岂能呆在公主府漠不关心?不要说了,你快去准备马车。”
婉平眼见劝诫不了公主,只得轻轻一叹,急忙下去安排车马去了。
不消片刻,长乐公主府中门大开,百余红甲骑士簇拥着一辆马车飞快而出,犹如闪电一般驶过长街而去。
此刻罗凝与余长致正好回府,见公主府吵吵嚷嚷喧嚣一片,顿时大为惊奇。
罗凝上前拉着一个神色匆忙的侍女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今儿个公主府是怎么了?莫非有什么事情不成?”
那侍女极为八婆,根本没有弄清楚状况便尖声回答道:“听说是驸马爷在城外遇袭,好像是死了,公主现在正急慌慌地赶过去。”
蓦然之间罗凝如被电击,一股冷冰冰的感觉直渗心头,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正在罗凝得到余长宁“死讯”的同时,高侃也急匆匆地赶到了树林里,眼见那百名骑士神情戒备地将余长宁与张文围在了阵中,顿时放下了心来。
马车停下,众将士将余长宁与张文抱上了马车,张文肩头受了一刀,此刻依旧是流血不止。
正在高侃等人替他慌忙包扎的时候,苏紫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陶瓶,扔给高侃道:“这是上等的止血药,给他抹在伤处便可。”
高侃拱手致谢,解开张文的衣物细心地替他包扎起来。
正在忙乱间,余长宁也是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问道:“这,是何处?”
见他模样说不出的虚弱,苏紫若柔声回答道:“放心,你已经安全了。”
“苏姑娘,是你?”余长宁陡然睁大的眼睛,想要支撑起身子来拉苏紫若的纤手,不料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一阵呲牙咧嘴。
苏紫若开口道:“你先不要乱动,你虽然有宝甲护体,但是那人出剑的力道甚强,所以也受了些许内伤,须得静静调养一段时间方可痊愈。
余长宁满不在乎地强颜笑道:“区区内伤算得了什么,只要看见你,即便让我中那贼人一剑也是在所不惜。”
苏紫若芳心莫名一甜,只觉俏脸一阵火热,但她生性冷傲,依旧是冷冷开口道:“我也只是巧合路过碰巧救了你而已,余驸马此言言重了。”
余长宁微微一笑,突然高侃正站在身旁,不禁疾声问道:“高大哥,张大人以及那些公主府的侍卫怎么样了?”
高侃叹息一声回答道:“家令大人身受重伤,不过未伤及性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其余